第二章 死亡之城

“格蕾伊絲大人……這裏,就是死亡之城?”


餘輝映照之下,城市浮現於沙漠中央。看著那悅目的翠綠城市,克蕾伊達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這廢墟感覺上不是太糟。硬要說的話,氣氛還挺像度假區。”


然而,格蕾伊絲眉頭緊蹙,搖了搖頭。


“這隻是表面而已,市區流動的能量未免太不自然。就好像是給原本的事物遮罩起來,掩人耳目一樣……”


走近城外栽種的樹木,格蕾伊絲伸手觸碰。


“唔……這是……”


格蕾伊絲揚起半邊眉毛,抽出柯洛斯一根羽毛。羽毛變形爲劍,對準樹木斜上一揮。粗大的樹幹被瞬間切斷。


“啊!”


克蕾伊達和艾爾瑪不禁低呼。


被砍下的樹木沒有倒下,卻化作了淡黃的沙粒。接著揚起陣陣沙塵而崩潰,堆成一座小沙丘。


“格蕾伊絲大人……這是?”


“本宮亦不知,但這怕是機械降神創造之物。”


艾爾瑪環顧整座都市。


“格蕾伊絲大人您的意思是,這城市的一切……都是機械降神創造出來的?”


“非也。這座石壘城市應是真貨。唯有植物之類的生命體,才是出自人造。”


格蕾伊絲從林木間穿過,進入城區。克蕾伊達和艾爾瑪緊隨其後,臉上再次現出緊張之色。


格蕾伊絲躲在建築後方,窺看街上的情況。


“那是……人類?”


街上,不死機如鬼魅般蹣跚而行。橘紅夕暮之下,不死機的影子伸過街道,爬上建築物的牆壁。


死亡之城正接近日落。太陽緩緩下沈,快將碰到地平線。


“真是個毛骨悚然的地方……市景還算美麗,可那些機械人,都是些什麼東西?簡直像屍體啊亡靈啊什麼的。”


克蕾伊達身上發寒似地顫抖著。


“正是亡靈。不用擔心,那些家夥沒什麼能力。不會做出什麼攻擊動作,大可無視。”


格蕾伊絲毫不戒備,從建築後方走到街上。克蕾伊達和艾爾瑪則是邊走邊警戒著周圍,跟在格蕾伊絲身後。


“那麼,拉扯著奧狄烏的力量源頭又在何處?”


克蕾伊達顯現出一個浮動視窗,確定地點。


“在前方……似乎是那座巨大金字塔。”


一座巨型金字塔與格蕾伊絲等人隔城相望。金字塔由石塊堆砌而成,高度甚至直達三百米。


格蕾伊絲一行人完全想象不了,建起如此的龐然大物,到底有何目的。


“那我們去看看吧。”


話畢,格蕾伊絲一口氣沖了出去。


“啊,請等一下,格蕾伊絲大人!”


在三人之上的遙遙高空,有隻鳥正振翅翺翔。


三人奔過街道的身影,被天上的遊隼盡收眼底。隼眼所見的景象,映射在宮殿中奧西裏斯的眼前。


“沒想到啊,回來得還真快呢。”


飛過三人頭頂的,乃是奧西裏斯身體的一部分——機械鳥“荷魯斯”。荷魯斯看到的一切皆與奧西裏斯共享。而眼下正睡在奧西裏斯身旁的獅子“賽克麥特”,也擁有同樣能力。


當荷魯斯和賽克麥特與奧西裏斯融合,便會成爲真正的機械降神奧西裏斯。


“那麼,就請先行一步,把你們的朋友攔下來。”


奧西裏斯對著空氣發令。於是,候在房間一角的尤莉西亞與另兩個黑影站了起來。


尤莉西亞拂開金發,掛上一個沈穩的笑容。


“如您所願,母親大人。”


“等等,伊希斯。你留下。”


尤莉西亞不情願地望向奧西裏斯。


“不要!我還想幫母親的忙呢!”


兩道黑影丟下尤莉西亞,一蹬地闆,向窗戶箭步而去。接著毫不遲疑,躍入空中。


奧西裏斯聲色溫婉,對目送兩道黑影的尤莉西亞細語。


“我要你留在我身邊。而這,才是對我最寶貴的幫助。”


“母親大人……”


尤莉西亞的臉頰泛紅,濡濕的眼睛註視著奧西裏斯。面對這樣的尤莉西亞,奧西裏斯張開雙臂。


“來,過來。”


“是……”


尤莉西亞羞澀地低眉垂眼,戰戰兢兢走向奧西裏斯。而後跪在安坐椅上的奧西裏斯跟前,撒嬌般枕上奧西裏斯膝頭。


“母親大人……您不會拋棄我吧?”


“哎喲。這可是我的臺詞。可別再扔下我一個人,自作主張地死去哦。”


兩人不由得微笑。


奧西裏斯輕撫尤莉西亞頭頂,仿佛把玩一件脆弱的工藝品。


“呵呵呵,多可愛啊。我的伊希斯…… ”


    ◇ ◇ ◇


存在於不同世界之間的空間,空空如也。這裏漆黑一片。在這黑暗中移動的,是繽紛五彩的光輝。這些光是往來於不同世界的能量,是能量轉移到其它世界所産生的現象。


轉移的能量終究會抵達某個世界。在那瞬間,能量所到的世界便可能會出現神秘現象。


說不定,它會現身爲一個不明飛行物,一頭怪物,又或是一件歐帕茲。也許,會發生某件解答不了的超自然現象。


但從戰艦阿塔拉克西亞的窗戶向外望去,那些在世界間穿梭來往的光芒便成爲一幕歎爲觀止的美景,倒映在觀者眼中。活像是場悅目的激光表演。


傷無站在戰艦阿塔拉克西亞的艦橋,觀望光芒狂舞。


“航向沒弄錯吧?”


一張特別設置,比艦長席還要氣派的椅子上,那由多嬌小的身子穩坐其中。


“是呢,沒有錯。”


那由多彈了個響指,寬闊的艦橋正中浮現出一面巨大屏幕。屏幕上,顯示出箱體縱橫排列的構圖。


“屏幕上的就是各世界地圖。每個箱子,便是一個世界。我們出發的世界在這裏。”


隨著那由多的話語,箱體的其中一個亮起藍光,發光的線條從中延伸出來。


“然後,我們目前在這。”


藍光發亮的箱體是傷無他們曾待過的世界,阿塔拉克西亞的所在地。伸出的光線則是戰艦阿塔拉克西亞飛過的路途。


“而奧狄烏和黃金龍帝的位置在這裏。”


在縱橫並排的衆多箱體間,其中一個閃起紅光。還有另一個亮起了黃光。


“所以紅的是奧狄烏,黃的是黃金龍帝?”


從戰艦阿塔拉克西亞當前位置來看,紅色箱體明顯要接近得多,黃色箱子的距離則遠了兩三倍。


“正是如此。現在我們正朝紅箱子,也就是奧狄烏駛去。”


確實,首先以近處爲目標是正確選擇。


——然而


傷無臉色一沈。


若說戰鬥力,黃金龍帝更爲緊缺。黃金龍帝的主力是格拉維爾和阿爾蒂婭。至於其他成員,傷無對她們沒有把握。


另一方面,奧狄烏上有格蕾伊絲和澤爾西奧妮,還有懲罰四劍。


確實,兩艘艦上各自都有完成了再植入核心的成員。可如果傷無不出場的話,也是難以擊敗機械降神。


擊敗北鬥所用過的,“機械降神的終結法”。


那,便是背德武裝“那由多”擁有的能力,反機械神王牌“機神轉生” 與絕頂改裝的連擊。


機神轉生能夠傷及機械降神的軀體,同時將那由多編寫的破壞程序輸入其中。破壞程序會從機械降神內部摧毀其存在。在程序生效期間,機械降神還會被抑制能力,隻能發揮出等於常人的力量。


看準那時機,與機械降神開展絕頂改裝。


生殖行爲並不爲機械降神所需要。因不必要而被機械降神摒棄的性快感,這種從未體驗的感覺,成了對機械降神最強力的攻擊。


但是,對北鬥有效的方法,真的能對其他機械神起作用?


此外,戰鬥力依然嚴重欠缺。


西爾維婭和MASTERS衆人的傷還沒痊愈。而且拉格爾絲,維爾蒂,赫科勒絲和莫克瑞也是如此。她們各自都還在住院,或是在家療養定期複診。


——至少,如果西爾維婭回歸,情況就好多了……然後,可以的話,再加上拉格爾絲和赫科勒絲……拉格爾絲可以和西爾維婭組隊;雖說赫科勒絲的搭檔是莫克瑞,但她和姬川的相性也不錯,兩個劍士配對成組——


“傷無君。”


沈浸在思緒中的傷無,並沒留意到有個人影來到了身邊。


“對了姬川……嗯!”


傷無被身旁的姬川真人嚇一跳。


“啊,沒註意。是羽宥啊。怎麼了?”


姬川表情顯得有些嗔怒。


“我有事要問你。奧狄烏和黃金龍帝上面,也有像我一樣做過再植入的人,對嗎?”


“呃?啊,沒錯……”


在姬川銳利目光的壓迫下,傷無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她們是誰?請你交代。”


“嗯,啊……”


“難道是……所有人!?”


“不不不!怎麼可能。”


“還是說,留守在阿塔拉克西亞的人,已經做完了再植入……”


“不,那邊還沒有——”


“‘還沒有’,就是說接下來預定了對吧!齷齪!下流!”


“不,不是,這不是必要的事嗎?更何況,羽宥你自己也都做過了。”


姬川呼地紅了。


“我,我的事先放一邊!這實在太荒謬了,完全都不管對象是誰!和所有人,做那個……這麼不知廉恥的,絕對不準!”


“不都跟你說了沒有嗎!”


“那麼,到底是誰?啊,明白了。是黃金龍帝上的格拉維爾小姐對吧?反正沒錯。接下來奧狄烏的是格蕾伊絲?真是的……單愛音一個還不知足,居然把魔爪伸向她妹妹……”


面對連珠炮不停的姬川,傷無手足無措。


“哎呀,簡直了。姬川你到底怎麼回事!“


“是羽宥——!”


火上加油的傷無,在這之後被姬川責怪了三小時。


結果到她冷靜,已經是四小時後了。


而決定絕頂改裝以防備萬一,則還要在此之後。


    ◇ ◇ ◇


“走近一看,這東西還真夠大的。”


格蕾伊絲仰頭望向高聳入雲的金字塔。走到附近,便能切身體會到砌起金字塔的石頭究竟有多大。單塊石頭高達三米,長度則五米有餘。這些巨石成百萬地堆積起來,築成眼前四角椎體。


走出城區,行經約一公裏的荒地,金字塔聳立眼前。 格蕾伊絲一行環繞金字塔,尋找著入口。


走著走著,艾爾瑪不知爲何,嗓音有些雀躍:


“還真是個龐然大物……是不是比吉薩大金字塔還要大?”


“不過還是不如創世禦柱啦。”


克蕾伊達的回答帶著一絲鄉愁。老實說,首先浮現在她腦海裏的,是在阿塔拉克西亞學習和生活中接觸到的,有關於埃及金字塔的知識。像是要抹去這些浮影,克蕾伊達刻意在記憶中找尋起巴特蘭提斯的片段。


“唔呣。畢竟創世禦柱也是機械降神留下的遺物嘛。或許兩者有共通之處。不過……這堆石頭的入口到底在那裏?“


格蕾伊絲隨便把手搭上金字塔的石頭。


“怎麼?”


手心位置長出了發亮的線條。猶如漣漪擴散,金字塔的石頭表面上泛起條條細線。仿佛計算機集成電路的內部構造一般,數之不盡的纖細線路繁複交織形成紋樣。


發光線路馳騁在金字塔表面。它們飛快地攀上頂峰,又將繞至塔身側面。


“這是……什麼?”


“別碰!”


一記刺耳呵斥響起。這個聲音,爲格蕾伊絲一行所熟知。


兩個人影從天而降。


她們身著魔導裝甲的模樣,再熟悉不過。


“魯諾拉!啊,這不是拉姆薩嗎!”


格蕾伊絲喜形於色。眼前現身的,正是懲罰四劍其中兩人,魯諾拉與拉姆薩。


魯諾拉是一名留著藍色長發的美女。由於競技場的生死搏鬥,魯諾拉的美麗身軀刻下了猝不忍視的傷疤。四肢、腹部皆是縫線傷痕。又有一道傷疤從眉間劃至面頰,訴說著過往的戰鬥是何等艱險。源於她的戰鬥風格,魯諾拉甚至人稱競技場的死神。


另一邊,拉姆薩的一頭散亂紅發紮在腦後。是位個性率直明快的少女。拉姆薩擁有操縱火焰的特殊能力,但危險也孕育其間——若是能力失控,火焰甚至能燒穿地殼,連拉姆薩自己也會被燃燒殆盡。


即使在親衛隊中,兩人的戰鬥力也是屈指可數。格蕾伊絲高興地呼喚她們倆。


“看來是路上和妾身錯過了啊,你們剛剛都到哪裏去了?”


然而,魯諾拉和拉姆薩一臉困惑地彼此相望。


這兩人奇怪的模樣,引得克蕾伊達也一臉疑惑。


“餵,你倆怎麼了?格蕾伊絲大人在問話呢。好好回答。”


說話同時,克蕾伊達把手伸向背後的新月劍。艾爾瑪手裏也現出了大小與自己身高相仿的巨錘。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克蕾伊達和艾爾瑪的突然武裝,令格蕾伊絲皺起眉頭。克蕾伊達踏前一步,拱衛格蕾伊絲。


“格蕾伊絲大人。請您小心。這兩人的狀態很怪。”


仿佛印證了這句話,魯諾拉抽出魔導裝甲自帶的兩把短劍——二刀流。魯諾拉雙手各自握劍,沈腰蓄勢。


接著,拉姆薩將身後一柄巨型戰斧揮舉而起。鮮紅閃光的斧身,猶如吸取人血染成。拉姆薩來回揮動著常人連提都提不起來的巨斧,擺出過意不去的表情。


“對不住嘍,這是奧西裏斯大人的命令。必須把你們統統擊倒才行。”


“你說什麼!?”


克蕾伊達將新月劍橫舉面前。


“你是不是瘋了!?”


艾爾瑪雙手持柄,把巨錘回繞身後,以備隨時出擊。


“本人……身心皆奉於奧西裏斯大人。”


魯諾拉的推進器迸出光芒,瞬間逼至艾爾瑪跟前。


——好快!?


巨錘空有強大威力,卻跟不上魯諾拉的速度。 魯諾拉對準艾爾瑪,送出無情一擊。


閃亮利劍碰上艾爾瑪纖細脖子的前一刻,激烈的火花四濺。


“!……”


魯諾拉的短劍遇到克蕾伊達新月劍阻擋。


“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魯諾拉!”


“……克蕾伊達,乖乖投降吧。”


“哈啊?別給我……開玩笑!”


克蕾伊達在咫尺之遙投出新月劍。旋轉飛行的曲劍猶如活物般殺向魯諾拉。新月劍看似停滯空中,卻又倏忽發動,急轉方向。正以爲它錯過目標,新月劍便猛然折返。彎刀就像一個溜溜球系於繩上,在極近距離往來穿梭,劈砍魯諾拉。


魯諾拉亦未拉開距離,近身就地持續回避攻擊。不久,當破綻出現的剎那,魯諾拉眼明手快送出一劍。然而克蕾伊達亦拔出了她第二把新月劍,格開了魯諾拉的殺著。


“克蕾伊達。就憑你,贏不了我。快點投降吧。”


“少扯淡!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什麼競技場死神!看我現在把死神宰了!”


兩人之間展開目不暇接的攻防。


而艾爾瑪和拉姆薩兩人間,則是巨錘對戰斧。同屬重型兵械的兩柄武器揮舞往來,每一擊都足以緻命的招式彼此沖撞。


“行了,住手!你們都住手!”


就算格蕾伊絲大喊著制止,四人的耳朵也完全聽不進去。冷汗淌下格蕾伊絲的臉頰。


“……這究竟是何等狀況?”


“那兩位,都已經成了我的僕人。”


格蕾伊絲循聲望向金字塔。隻見一名女性佇立在金字塔的塔腰。


“奧西裏斯……這是你幹的好事。”


“沒錯。我可不能讓你接近這座金字塔。”


——這混帳。別說放出尤莉西亞,現在就連魯諾拉和拉姆薩也落到了她的手上。


“克蕾伊達,艾爾瑪!戰況不利,姑且撤退!”


“遵命!”


聽到格蕾伊絲的命令,克蕾伊達和艾爾瑪各自與對手拉開距離。


兩人一轉腳跟,正要脫離戰線。但就在此時,有個怪東西出現在艾爾瑪前方。


——奧西裏斯的藍色金字塔。


“這……什麼呀這是!”


“不好!躲開視線!”


格蕾伊絲拼命大喊。但與此同時,金字塔側面的眼睛睜開了。


“這是——!”


睜圓的眼球上下左右地飛快旋動。對上艾爾瑪的面孔時,眼球戛然而止。強烈的視線洞穿艾爾瑪的瞳孔,穿過眼底神經,直鑽入腦組織,烙上新的信息。


“餵!艾爾瑪!你怎麼了!?”


克蕾伊達大喊,可艾爾瑪隻是呆望著空氣,凍結般一動不動。


“餵,振作點艾爾瑪!眼睛別往那鬼東西看!”


仿佛註意到克蕾伊達正朝艾爾瑪搭話,藍金字塔的溜圓金眼將視線投向了克蕾伊達。


“!?糟-……”


瞬間,克蕾伊達的眼睛也失去了焦點。當啷一聲,新月劍掉在地上。


“怎麼了,你們兩個!”


然而,艾爾瑪和克蕾伊達完全充耳不聞。


格蕾伊絲拼命地分析局勢。從尤莉西亞,魯諾拉和拉姆薩的狀態來看,應該是——


“精神控制,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呵呵,吾乃死亡之城的女王。身在這世界的所有人,皆要向我俯首稱臣。”


“即便姐姐大人不在,本宮也還是巴特蘭提斯帝國皇帝。輕易屈膝,斷無可能!”


光羽飛出格蕾伊絲的翅膀。羽毛化爲利箭,紮進奧西裏斯的身軀。


“什麼?”


柯洛斯的必殺技是魔力吸收。這個技能當可掠奪對手魔力,也就是生命力。而生命力被吸幹的對手將會隕命。然而——


——這個女人,怎麼回事!一點反饋都沒有。完全感知不到魔力。


魔力吸收對北鬥也發揮不了作用。但那一次,乃是因爲北鬥的能量深不見底,取之不盡。但這奧西裏斯卻是毫無能量,生命力空空如也。


“這是不是代表,奧西裏斯早已死亡……”


格蕾伊絲壓下心中焦躁,改爲抽出一片翼刃,換形爲鐮刀。


“那麼,本宮就把你一切爲二!”


格蕾伊絲起飛,一鼓作氣沖向奧西裏斯。望著格蕾伊絲殺到眼前,奧西裏斯隻是莞爾一笑,眼神猶如看著一個淘氣的孩子。


“看來,你作爲一個容器,有些太特殊了。”


奧西裏斯金眸泛起光芒。


“閉嘴!”


格蕾伊絲的鐮刀圓揮而下,直取奧西裏斯。


——砍中了!


一記金屬悶聲響起,猶如金屬撞上了石塊。火花四濺。


“什……”


藍金字塔保護了奧西裏斯。 格蕾伊絲的鐮刀砍在金字塔裏,被其阻滯了運動。接著,金字塔上的眼睛光芒閃耀。金光燦爛,占滿了格蕾伊絲的視野。


“嘁!大意了!”


格蕾伊絲閉上眼睛,推進器功率全開,一下子拉開距離。


然而沒有追擊。此外,格蕾伊絲的神智也清醒。


——精神控制,好歹是躲過了。


然後,睜開雙眼。


“這……怎麼會?”


眼前是一條寬闊,天花闆高得驚人的走廊。走廊施以華貴的哥特式裝潢,與其說走廊,稱之爲巨大的會客廳更爲合適。


這條走廊,爲格蕾伊絲所熟知。此處是巴特蘭提斯帝國首都薩勒蒂斯,是格蕾伊絲出生與成長的地方。而自己,正在王城之中。


“格蕾伊絲,怎麼了?”


“……咦?”


一名美若天仙的少女站立在此,十數個侍女隨於身後。銀發,紅瞳。穿在裸露肌膚外的僅有飾物與薄布,一身打扮近乎全裸。身著皇帝衣冠的她,正是格蕾伊絲一直尋覓之人。


“姐姐大人!?”


格蕾伊絲心愛的姐姐,阿涅斯·辛格拉維亞,又稱千鳥淵愛音,正是眼前之人


“姐姐大人!原來你就在這個世界!”


格蕾伊絲欣喜滿面地奔向愛音。


“怎麼了呀格蕾伊絲,從剛才開始就好奇怪。”


“唔,這畢竟是不得已。先不說這個,奧西裏斯……”


然而,愛音皺起眉頭。


“奧西裏斯?那是什麼?”


“就是……嗯?”


——對了,奧西裏斯是什麼?


“對不起。剛剛稍有恍神。”


愛音一副真拿你沒辦法似地微笑起來。笑容滲滿了濃濃親情。


“走吧格蕾伊絲。傷無還在等著呢。”


愛音邁開步子,格蕾伊絲步伐輕快地與她並肩而行。


“哦哦,原來哥哥大人也在這裏啊。”


期待不已的格蕾伊絲,令愛音一臉怔然:


“這不是理所當然嘛。傷無可是巴特蘭提斯的新皇哦?畢竟,他就要娶咱們倆了。”


——什麼?


格蕾伊絲不禁楞住當場。


“結婚?本宮還有姐姐大人……和哥哥大人結婚?”


愛音頓住腳步,回首一望。


“沒錯啊。真是個怪妹妹……到底是怎麼了?”


格蕾伊絲並不記得。不,仔細回想一下,感覺好像還真有其事。


“但……但是,本宮對利莫裏亞的所作所爲,利莫裏亞的人民想必難以寬恕。不,這終究是不可原諒的。本宮有責任修補兩個世界的關系,即使獻身於此亦不得不爲。然後,此願成真之時,哪怕拋卻性命……”


愛音的笑裏帶著哀傷,凝望自己的親妹妹。


“格蕾伊絲,那隻是場可悲的誤會。是雙方彼此疑神疑鬼,一門心思爲了自保和利益的結果……”


“可是!”


“先對魔導兵器開火的可是利莫裏亞,巴特蘭提斯才是事實上的戰勝國。基於這些,我們不是已經締結了無條件和平條約了嗎。”


“——什麼”


“真是的,格蕾伊絲你從前陣子到底哪兒不對了呀?”


“原來……如此。”


格蕾伊絲苦思冥想,記憶姍姍來遲,她終於回想到訂立條約的時刻。


“作爲象征談和的典禮,不就是我們三人的婚禮嗎?”


——對了。以帝國國民爲首,伊斯加爾德、巴蒂恩,還有利莫裏亞都寄予祝福,還舉辦了一場盛大儀式。本宮剛到底在說什麼?居然忘記如此重大之事,真是失態。


沒錯。


本宮和他們在一起。


本宮心愛的姐姐大人。


還有哥哥大人。


從今以後,我們可以永遠生活在一起。


三個人,齊心協力。


兩個世界攜起手來,創建一個偉大國度。


如此幸福,會是真的嗎?


“你怎麼了,格蕾伊絲?你在哭嗎?”


格蕾伊絲倏然回神,蓄起的淚水已近乎奪眶而出。


“沒,沒事。”


格蕾伊絲擦擦眼淚,現出一張明豔的笑臉。


“來,我們走吧。傷無還在等著呢。”


愛音伸出手。格蕾伊絲握上愛音的手掌,緊緊抓住。


“唔呣。可不能讓哥哥大人久候。”


格蕾伊絲笑容滿面,與姐姐並排而行。


不久,兩人走到一處陽臺。陽臺下方是廣場,整座城區綿延其外。這裏是用於向帝國國民緻意的地方。而現在,廣場上人山人海,人們揮舞雙手,揚起陣陣歡呼。


而在陽臺上,已有人先來一步。


“愛音,格蕾伊絲。你們倆總算到了。”


“久等了,傷無。不,巴特蘭提斯新皇陛下。”


愛音笑盈盈地抱住傷無。接著,在傷無臉頰留下一吻。而傷無也回親愛音。


“叫我傷無就好。管我叫皇帝,完全沒真實感啊。”


“哥哥大人……是你嗎?”


格蕾伊絲楞楞地呆立半晌,傷無朝著她張開雙臂。


“怎麼了?過來,格蕾伊絲。”


“……哥哥大人。”


格蕾伊絲怯生生地走近,把身子埋進傷無懷中。纖細的身軀被傷無緊緊摟住。這雙臂彎溫暖而又強壯。從這懷抱之中,格蕾伊絲感受得到傷無對自己的情意。格蕾伊絲放下心頭大石,委身於深深的安寧、舒暢、與那柔情蜜意。


“好像夢一樣……這一天,真的來臨了。”


淚水再次湧上格蕾伊絲的眼眶。


“嗨,格蕾伊絲。不可以哭哦。”


“對,對不起。但本宮也沒辦法。太高興了。”


格蕾伊絲臉磨蹭著傷無的胸膛,擦幹眼淚。


“格蕾伊絲你啊,真是個愛哭鬼……別哭了,帝國的國民們都在看著呢。”


格蕾伊絲目光掃向陽臺下方,隻見廣場上擠滿了人。就連外圈的市區,道路上也是人潮洶湧。


“沒,沒錯。作爲哥哥大人的皇後,本宮可不能有失體面。”


格蕾伊絲站在中間,一隻手牽著愛音,另一隻手牽著傷無,直走到陽臺欄桿前。接著,相牽的手高高舉起,三人向帝國國民緻意。瞬間,掀起了一陣更爲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一直以來都是本宮在獨力支撐,但從現在開始,會由我們三人一起承擔。”


“格蕾伊絲……”


傷無凝望格蕾伊絲。


“唔呣,哥哥大人不必明說。從今天起,本宮會和姐姐大人一起,支援哥哥大人!哥哥大人隻管高枕無憂,我們會盡力幫忙!我們三人,從今往後,永遠,永遠在一起——”


傷無平靜地打斷格蕾伊絲。


“不,格蕾伊絲你就到此爲止。”


“——咦”


傷無和愛音松開與格蕾伊絲相握的手。


“爲拯救這個世界,必須要有祭品。一個位高權重的靈魂。”


“你在……說什麼?”


格蕾伊絲無法理解話語的含意。突如其來的轉變,令思維爲之停滯。


“至今爲止辛苦你了。從現在開始,我和傷無會支撐起這個國家。”


愛音走過格蕾伊絲身前,來到傷無的身旁。


“世界看似和平,其實是因爲有奧西裏斯大人的守護。爲表謝意,我們不能不奉上祭品。”


“是的。爲了讓我們,讓巴特蘭提斯帝國能夠幸福生活,希望你去死。”


“爲了我和傷無,能請你去死嗎?”


愛音遞出一柄鑲以珠寶的短劍。


格蕾伊絲全身冷汗直流,但身體卻是冰冷。耳朵裏嗡嗡作響,理應深愛自己的兩人,話語聲聽起來是那麼遙遠。


兩人在眼前擁抱般緊緊依偎。不論是那中間,還是旁邊,都沒有格蕾伊絲的容身之地。


“是嗎……這樣啊……”


格蕾伊絲顫著手,接過短劍。


“姐姐大人,哥哥大人,你們是希望本宮死嗎?”


“對。爲了我們,死吧。“


格蕾伊絲拔劍出鞘,呆望著寒光閃閃的刀刃。格蕾伊絲反手握劍,劍尖直指自己喉頭。


擡頭,望天。


淚水自然地滾落眼眸。


格蕾伊絲由衷希望三個人能一起活下去。但如果這是讓兩人最爲幸福的方法,格蕾伊絲也會欣然獻上生命。然而——


“嗚……嗚……”


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好傷心,好不甘心,自己實在也太可憐了。


已經絕望了。


與其這般思緒,倒不如死去。


“永別了……姐姐大人,哥哥大人。”


荒地綿延於金字塔腳下。格蕾伊絲仰望夜空,淚水滑落。格蕾伊絲雙手指向自己的脖子,仿佛手裏有什麼東西。


格蕾伊絲手上空無一物。然而,奧西裏斯卻手握利劍。


接著,劍鋒紮向格蕾伊絲咽喉。


“呵呵。美夢眨眼間變爲絕望,感覺不錯吧?這國家的所有人,死時都品嘗過這般滋味。經曆過這些,你也是死亡之城的居民了。”


說罷,劍鋒刺入了格蕾伊絲纖細的脖頸。一劍之下,皮膚破裂,白皙的肌膚鮮血汩汩而出。


奧西裏斯轉身,望向立於身後的懲罰四劍。


“若是你像那些孩子般可以輕易控制,我會讓你的肉身好好活著……不過,我會爲你準備好不死機的。你可以放心,你會永遠跟我們在一起。直至千秋萬世……”


說罷,奧西裏斯把利劍深深刺入格蕾伊絲。


瞬間,白嫩的脖頸血如泉湧。噴湧的血液滲入沙漠,流成一條鮮紅河流。


“這是……?”


血河之畔,黃沙上綠意頓生,鮮花怒放。河流向死亡之城,沿途經過的遼闊地域覆上一派蔥綠。棵棵喬木拔地而起,圍繞著死亡之城繁茂昌盛。泉水四處湧出,極目所見之處,盡變作草原與沃土。眼前的奇跡,讓奧西裏斯的嘴唇不禁顫抖。


“不可能……竟有這樣的事。”


郁郁蔥蔥的城市方向,奧西裏斯看到有人影正在到來。不知不覺間,連晝夜也已交替。明媚陽光之下,人影正朝這裏跑來。


——奔跑?


奧西裏斯不禁懷疑自己眼睛。


城市裏居住的隻有不死機。不死機是不會奔跑的。既然如此,那到底是什麼?


“難道是……活生生的,人類?”


並非不死機,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是個與尤莉西亞長得很像的金發少女。


“母親大人——!”


奧西裏斯睜圓了雙眸。


“這是……伊希斯?”


奧西裏斯的身軀發抖。


——難道,是伊希斯?這怎麼可能。可她無疑就是我的女兒,我的伊希斯。而且,伊希斯身後還有一人。他就是——


“親愛的!”


“奧西裏斯!”


來者是個高大,健壯的男性。是金發白膚的法老。奧西裏斯沖上前去,一頭撲進朝思暮想的丈夫懷裏。法老也牢牢抱緊了奧西裏斯。


“這是……發生了奇跡?”


喜極而泣的同時,奧西裏斯把臉頰靠上心愛的法老。女兒伊希斯也同樣緊抱住母親。


“母親!”


“啊啊,伊希斯……我可愛的女兒。”


奧西裏斯從丈夫臂彎抽身,抱過女兒。


“但是,究竟是怎麼……?”


“我不知道。機械的身體飛快地變回從前……當我發現時 ,已經跟從前一樣了。想立刻和母親見面……”


伊希斯淚水滿眶。註視著女兒的面容,奧西裏斯也不禁眼泛淚光。


“啊啊……伊希斯!”


奧西裏斯再次緊抱女兒的身體。如同確證女兒真的存在,奧西裏斯在她背上撫摸個不停。然後,奧西裏斯擡起頭,望向丈夫——法老。


“朕也不知。當發現時,就已經在金字塔裏複活了。其來龍去脈,朕亦不甚了然……”


人們陸續湧出市區。他們都曾經是不死機。人們互相拍拍肩膀,歡笑著奔過沙漠。


“看來,大家都得救了啊……”


“不錯……這奇跡……難以置信。”


奧西裏斯眼眸流下喜悅的淚水。淚水落地之時,大地撼動。


“嗯?這是……”


下一刻,沖擊波撞向三人。奧西裏斯,伊希斯和法老跌倒在草地上。


“地震!?”


伊西斯指向城市。


“母親,快看死亡之城!”


宮殿正在眼前崩塌。城區建築接二連三倒塌下去,被沙子吞噬。大地綠茵再次變回沙漠。


“啊——!我們的城市!”


“誰來救救我們!”


衆人異口同聲慘叫著。然而,喊聲戛然而止。


“這…… 這是,什麼!?”


人們的身體在潰爛。皮膚眨眼間壞死,肉體潰爛脫落。皮肉之下,現出了不死機的身軀。


“不,不要!救命,快來救人啊!”


身軀開始崩潰的人們,朝奧西裏斯求救。


“啊啊——,奧西裏斯大人!求求您了!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奧西裏斯大人!奧西裏斯大人!“


這駭然的變故,讓懷裏抱著伊西斯的奧西裏斯驚呆了。


“母……母,母親”


“不,不要緊的。沒事的伊希斯。我會——”


在奧西裏斯懷中,伊希斯的面龐脫落下來。美若天仙的漂亮臉蛋被抹去,不死機平滑,無個性的鋼面罩取而代之。


“伊,伊西斯……”


“母. 母……親”,


而肉體組織也從身軀剝離,回複到僅餘骨架的不死身軀。


“伊,伊西斯——!”


奧西裏斯竭力尖叫。然而,伊希斯的毀滅不見終止。不單是肉體,就連理應不朽的不死機身軀也開始瓦解。金屬風化,片片破裂。


“親愛的!親愛的,救救——”


奧西裏斯擡頭,法老的面容已赫然變爲不死機的鋼面罩。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承載法老靈魂的不死機也關節脫離,分解成一塊塊落在了沙地上。


“停下!求求你!我的女兒!法老他們這樣就沒辦法複活了!我求求你,快停下!”


然而,奧西裏斯的哀求徒勞無功,人們的身軀,就連註入了伊希斯與法老靈魂的不死機也風化,崩潰。最終隨風而逝。


剛才尚在懷中的溫暖軀體已是了無蹤影。風化爲齏粉的不死機已然混入沙漠,無從分辨。奧西裏斯想要找出曾是丈夫與女兒身體的粒粒沙塵。然而她也明白,這是天方夜譚。


突然而至的無理命運,讓無力感肆虐於奧西裏斯心中。到底該怎麼辦,才能壓制住這股悔恨?


想到此處,半埋沙中的短劍映進眼簾。那是一把飾以寶石的儀式用短劍。話雖如此,還是能輕易切開皮肉,割斷喉嚨,甚至刺穿心髒。


奧西裏斯拾起短劍,對準胸口。


“親愛的……還有伊希斯。我馬上就來。”


奧西裏斯毫不猶豫刺下短劍。利刃劃破柔軟的皮膚,深深沒入至柄。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甚至沒有痛覺。


“不可能……”


奧西裏斯抽出刀子,換爲捅進肚子。接著是另一邊胸口,再到喉頭。


完完全全,沒辦法赴死。


身爲機械降神,奧西裏斯的身體就連死亡都不允許。


“我……難道要心中如此痛苦地活下去,直到永恒?”


奧西裏斯短劍脫手,淚水難止,卻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求求你。隨便誰,來殺了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奧西裏斯仰天長嘯,月亮懸於頭頂。


“——啊”


鋪陳於天穹的並非碧藍,而是夜色。奧西裏斯淚濕的臉龐僵住了。


“做夢的感覺如何?”


月光映照下,銀白鎧甲光華閃亮。舒展的翅膀上,魔法陣如萬花筒般流光溢彩。


“剛才的究竟……你是……”


“心魂改裝(Heart Rebuild)。”


擁有似蝶雙翼的魔導裝甲。身穿這般美麗鎧甲的女性低語道。


“!?”


“幸福美夢變換爲絕望的瞬間,感覺挺不錯吧?奧西裏斯。”


奧西裏斯的臉激怒而扭曲。


“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


淚水的滋味從哀傷轉爲盛怒。


奧西裏斯跌跌撞撞站起來,充斥憎恨的雙眸死盯住那女性。


“你……是誰?我竟然沒註意到你。”


這時,倒在沙上的格蕾伊絲和懲罰四劍張開了雙眼。


“什麼……咦?本宮……”


格蕾伊絲發覺自己流著眼淚躺倒在地。


“姐姐大人,哥哥大人……人呢?”


坐起身子一瞧,隻見懲罰四劍也同樣滿臉茫然。


“嗚……怎麼了?我,我這是在做什麼呀……”


艾爾瑪歪歪腦袋,身邊的克蕾伊達則環視自己腳邊,像在找著什麼。


“嗯?哎,小朋友呢……”


“演唱會……”


“哈?嘟囔什麼呢?先不說你,我的飯……咦?”


魯諾拉和拉姆薩腦子裏似乎也一片混亂。她們現在還甩不掉剛剛所見的精神世界。


“夠了,趕緊醒醒吧。保護不了格蕾伊絲大人,懲罰四劍還有什麼用。”


“!?”


懲罰四劍的四人被那熟悉的聲音嚇得跳了起來。接著,臉上現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女性穿著有如軍官的氣派軍裝,但下半身卻像忘了穿褲子般,隻有一條內褲。四肢與背後,則裝備著銀光閃亮的魔導裝甲。


格蕾伊絲和懲罰四劍熟悉那魔導裝甲。然而眼前的裝甲遠比記憶中的龐大。形態與機械降神如出一轍。不對,很明顯和姬川羽宥再植入後的涅洛斯同屬一類。


裝甲勾勒的曲線流暢優美。格外巨大的腿部單元,令身高提升了一米。背部單元裝有大型推進器和雙翼結構,外形則以直線條爲基調。


但現在,那對雙翼舒展開來,呈現出生物性輪廓。曼妙的紋路繽紛光亮,繪於翅膀內側,有如蝴蝶展翅。


魔導裝甲特洛斯。


唯一能發動精神攻擊的魔導裝甲。而它的操作者,便是巴特蘭提斯帝國最可怕的魔導騎士。


懲罰四劍全員一同歡呼。


“澤爾西奧妮大人!”


那身影,正是巴特蘭提斯帝國親衛隊隊長,澤爾西奧妮。


格蕾伊絲綻開笑容,嗓音雀躍:


“澤爾!”


“謹向格蕾伊絲大人緻上最深歉意。臣來遲了。”


澤爾西奧妮的歉意發自內心,格蕾伊絲無言地搖了搖頭。


奧西裏斯面目猙獰,狠瞪著澤爾西奧妮。


“原來如此……看來,你跟這幫家夥有點不一樣啊。”


奧西裏斯上下打量澤爾西奧妮的特洛斯,低聲說道。


喜形於色的格蕾伊絲,突然如夢方醒,一臉陰沈地仰望澤爾西奧妮。


“對了!你這模樣…… 難道你丟下本宮,與哥哥大人進行了再植入!?”


澤爾西奧妮的表情刷地爲難起來。


“……格蕾伊絲大人。現在不合適——”


懲罰四劍的四人也臉頰發紅,眼睛裏光芒閃爍。


“澤爾,澤爾大人她……和傷無!?”


“這麼說,澤爾大人,終於找了個男朋友!?”


“騙人,無法接受啊!”


“詳細……詳細情況……”


登時,響起一陣跟怪叫和笑聲兩不沾邊的呀呀喊叫。


澤爾西奧妮恨恨地對著懲罰四劍一聲斷喝:


“安靜!誰會因爲喜好而幹出這種事!完全是爲了保護格蕾伊絲大人的安全,我才會做出這次苦澀的選擇!”


“明白!”


懲罰四劍四人立刻挺直腰闆敬禮。


奧西裏斯挺起胸膛,叉起雙臂。


“和其他人相比,你確實是有些實力。不過知道嗎?你與我這個機械降神比起來依然是望塵莫及。就算是這樣,你還打算與我一戰?”


“不,我沒想跟你打。”


奧西裏斯歪了歪頭。


“那你想怎樣?”


澤爾西奧妮的嘴唇勾出惡毒冷笑。


“我會處決你。”


“……哎喲。”


奧西裏斯瞇眼一笑。


澤爾西奧妮從腰部單元扯出一條銀色繩狀物。這根猶如刀刃拉扯延長的鞭子凝聚成型,在澤爾西奧妮手中化爲利劍。


“那麼,我也用劍奉陪了。”


奧西裏斯伸手向前,張開五指。於是,仿佛植物破土而出,地上的沙子分開,升起一條窄長石柱。


石柱爲縱向細長的五棱形,遠端收窄成尖。文字刻於表面。正形似古埃及的遺跡——方尖碑。


沙中現身的方尖碑,落在奧西裏斯手中。奧西裏斯以石碑爲劍,輕巧地揮舞一番。驟眼一看,這隻是把易折的石劍。然而作爲機械降神的武器,它不可能是單純的石頭。


澤爾西奧妮架起手中鞭劍,劍尖遙指奧西裏斯。


“接招!”


背部推進器光粒四射,把澤爾西奧妮推向奧西裏斯。其身形盡落奧西裏斯的金色眼眸。


“你也給我當個奴隸,讓我好好調教一番吧!”


奧西裏斯猛踹沙面。


兩人眨眼間逼近因素。澤爾西奧妮與奧西裏斯交錯瞬間,特洛斯的蝶翼上閃耀起紋章與魔法陣。


澤爾西奧妮的鞭劍與奧西裏斯的方尖碑迸出激烈火花。兩人短兵相接,猛烈沖擊波吹散沙子。雙方彼此交錯,各自拉開距離之時,兩人間留下一口大坑。


奧西裏斯咧嘴一笑,回身看向對手。同時,澤爾西奧妮跪倒在地。


“嗚……”


左臂裝甲碎裂,澤爾西奧妮右手捂住傷處。


“澤爾西奧妮大人!”


“澤爾!?”


懲罰四劍和格蕾伊絲驚叫道。


奧西裏斯把石碑插進沙地,淡定自若地微笑著,俯視澤爾西奧妮。


“澤爾西奧妮。一如所料,你不可能打倒我。就憑這點本事,竟妄想……”


“我可不太確定。”


澤爾西奧妮咧嘴一笑。


“還在逞強——”


破裂聲響起,奧西裏斯斷了一條腿。


“——怎麼,”


“擦肩而過那一瞬,我以心魂改裝錯開了你的空間認知。心魂改裝的能力可不隻是讓你做噩夢和洗腦。還有這樣的用法。”


奧西裏斯低頭,望向自己受傷的腿。


“你竟敢……你竟敢!”


奧西裏斯氣得發抖的身體,騰起一股黑色氣場。仿佛被那股黑暗所誘,有隻機械鳥自高空翩然降下。


“荷魯斯!”


機械鳥折起雙腿,打開軀幹。其內部的機械構造清晰可見。


“賽克麥特!”


俯臥在金字塔頂的獅子向下沖刺,頭顱如分解般展開,變成無頭狀態。獅子來到奧西裏斯身後,奧西裏斯把腿滑進獅子本來長著腦袋的部分。


奧西裏斯雙腿裝入賽克麥特,以獅子的身軀代替斷腿,猶如半人馬一般。


接著,肩胛骨也在背後打開,顯現出連接單元。荷魯斯的身軀與此連結合體。於是,形成了一個擁有獅子軀幹,獵隼翅膀的人形。這就是賽克麥特、荷魯斯與奧西裏斯合體的形態。


——然後,還有。


奧西裏斯的背後,懸浮著一個圓球。


這便是,象征死亡與重生的太陽。


將這世界逼向毀滅的元兇之石。


太陽迸發紅光。


“這……這是,什麼!?”


澤爾西奧妮感到力量正被抽出身體。精神稍一放松,恐怕馬上就要跪倒。


“嗚!?”


已化爲機械降神身形的奧西裏斯,散發出震攝心靈的波動。簡直如同低音炮轟炸的沖擊。幾乎要將人轟得飛出好幾米。


波動的震顫直達細胞層面,煽起體內潛伏的恐懼,生物與生俱來的恐懼,與天敵,無論如何也不能戰勝的天敵狹路相逢的絕望。


這感覺,就像手無寸鐵的人類對上一隻空腹的獅子。


如斯的恐懼與絕望,席卷澤爾西奧妮全身。


澤爾西奧妮咬緊牙關,硬是動員臉頰的肌肉,揚起嘴角。


“對於號稱神明的存在,這隻是基本功吧!”


奧西裏斯俯視澤爾西奧妮,對她的自我振奮報以冷酷一笑。


“這才是機械降神奧西裏斯的真面目……澤爾西奧妮。唯有你,我會在這兒,當場殺掉。把你從所有一切時空抹去!”


奧西裏斯擎起尖碑,邁向澤爾西奧妮。


“喝啊啊啊——!”


澤爾西奧妮揮起鞭子。鞭子以金屬打造,便是一把快刀。其長度驚人,動態靈活。使喚起來就像一柄長得出奇的劍。這把劍削向奧西裏斯,而又長又重的方尖碑應付不了這速度。對準奧西裏斯架勢的難防之處,鞭子揮了過去。


沙柱如爆炸般升騰。奧西裏斯一蹬地面,避開了鞭擊。她動作迅捷,轉瞬即躍入澤爾西奧妮出招空出的前懷。


“嘁”!


奧西裏斯將巨石之劍高揮而下。 澤爾西奧妮轉鞭爲劍,格下方尖碑的攻擊——高舉過頭劈下的重擊。


劍身一折兩半,飛過半空。


澤爾西奧妮擋下石碑一擊,可劍卻折斷了。


“哪來的蠻力——!”


澤爾西奧妮推進器功率全開,果斷脫離。然而,奧西裏斯的速度也不慢。不消眨眼的功夫, 澤爾西奧妮已被超越,吃上一招追擊。


“嗚哇——!”


擊中後背的石碑,打折了澤爾西奧妮半邊翅膀。


——糟了


“呵呵呵,沒了翅膀,你就沒法再迷惑我了吧?”


“哼,倒也不錯。”


澤爾西奧妮冷汗直冒,卻還是笑嘻嘻的。


“那就去死吧!”


奧西裏斯正要向澤爾西奧妮砍下石碑。然而——


“怎麼……?”


高舉的石碑仿佛被誰抓住似地,紋絲不動。


“這是——!?”


澤爾西奧妮的鞭子正纏住石碑,另一端藏在沙地裏。


澤爾西奧妮彈下響指,鞭子相繼從沙漠揚起頭來,纏上奧西裏斯。奧西裏斯的雙臂,翅膀,獅子的四肢皆被束縛。


“唔……什麼時候……”


“這鞭子可聰明得很。它裝作逃跑的樣子,其實早就分散在沙子裏了。懲罰四劍!”


“在!”


克蕾伊達,艾爾瑪,魯諾拉和拉姆薩,四人各自掄起武器,從四面發起攻擊。對手被箝制了行動,絲毫不能動彈。四人傾盡全力揮出一擊。


“你——!”


奧西裏斯背後圓球大放光芒。


“怎麼回事!?”


下一刻,球形體如太陽閃耀。 懲罰四劍遭到強光眩目,形似激光的光線從太陽射向四面八方。


“護盾!”


澤爾西奧妮斷喝之下,即使目不能視,懲罰四劍還是展開了絕對領域。從奧西裏斯太陽射來的激光在沙漠到處炸出大坑,就連絕對領域也被擊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盡管懲罰四劍傷不緻命,但她們仍被激光直接命中,絕對領域被粉碎,人也被轟了出去。


“耍這種小聰明……”


太陽的光線順帶切斷了澤爾西奧妮纏在奧西裏斯身上的鞭子。奧西裏斯雙臂舒展,根根斷鞭落到沙子上。


這樣看來,澤爾西奧妮已是強弩之末。然而——


“你們時間爭取得好。值得嘉許。”


“嗯?”


無法理解的不安在奧西裏斯心底蔓延。祂望向被狠狠打倒的懲罰四劍。即使四人倒在沙子上,她們仍現出滿意的笑容。接著,澤爾西奧妮開口:


“單片翅膀用不了心魂改裝,但做些粗活倒沒什麼問題。”


澤爾西奧妮的左邊蝶翼已折去一半。然而,裝甲右翼上繽紛七彩,猶如萬花筒發亮。


“接招吧!萬色總華!(Kaleid Breath)”


蝴蝶翅膀光輝爆炸。那是條流光溢彩的奔流。翅膀上道道紋路閃耀,光路襲向奧西裏斯。成百上千的光線,繪出各自相異的色調與軌跡,直接打在奧西裏斯裝甲上。


“唔…… 這是,什麼壓力!”


奧西裏斯的裝甲被壓垮,摁下衪那龐然身軀。奧西裏斯在前方張開護盾,俯臥般蜷起身體。祂的翅膀在燃燒,表面開始融化。賽克麥特的四肢劈開裂縫,裝甲龜裂。隨後,永無止境的光之折磨突然間宣告完結。


“哼哼。怎麼樣,感覺不錯吧?“


澤爾西奧妮口氣輕松,但汗水淌下兩鬢。


——魔力都快見底了,總也得打贏了吧?


澤爾西奧妮心底的希望落空了,奧西裏斯的獅子四肢並未失去力量。龐大身軀再次站了起來。


接著,充滿憎惡的眼睛對上澤爾西奧妮。


“本以爲稍微用一下身體就能贏,看來是我錯了……不過,已經夠了。你們所有人,我會親手消滅你們的肉體。”


奧西裏斯身上浮現光紋。金色獅身上藍光遊走。觀之仿佛力量輸送全身。藍光恢複了受損的裝甲。沒多久,奧西裏斯的金色裝甲回複到先前般閃閃生輝。


那身影,就像奧西裏斯解放了一直限制著的力量。


——要命了。


澤爾西奧妮在心裏嘟囔。


“澤爾!”


格蕾伊絲大喊。


“那家夥是個機械降神!正面對抗絕非上策!”


“……無可奈何啊。”


澤爾西奧妮聳聳肩膀,泛出一抹空虛苦笑。隨後,轉身大喊。


“撤退!”


沙塵爆炸般揚起。澤爾西奧妮推進器功率全開,脫離奧西裏斯前方。懲罰四劍和格蕾伊絲也緊隨著起飛。


“混帳!”


奧西裏斯怨恨的目光緊咬衆人,但祂並未從所在之處動身。回頭觀察到奧西裏斯的行動,澤爾西奧妮意外地低語:


“……衪不追?”


一個浮動視窗打開,顯示出艾爾瑪的臉:


『會不會是被澤爾大人的實力嚇住了?』


格蕾伊絲在另一個窗口點頭同意:


『恐怕,是奧西裏斯對自己離開死亡之城這件事感到危險。畢竟不知不覺就中了澤爾的精神控制,可是讓衪大吃一驚啊。』


克蕾伊達一臉難解地喃喃開口:


『也可能是,衪覺得沒必要追……之類的。』


這句話,讓澤爾西奧妮反應敏感:


“怎麼?什麼意思?”


『啊…… 不,衪好像在操縱沙子,運起一股奇怪的力量妨礙奧狄烏起飛。所以,那家夥可能還有其他方法來阻礙我們。』


“你這蠢貨!不早說!“


輕叫一聲,克蕾伊達瞬間關閉窗口。


澤爾西奧妮啃著指甲陷入深思。


——這怎麼辦?到頭來,還是不得不再回到死亡之城。另外,要是祂真能操縱沙子……


“奧西裏斯就算不能離開死亡之城,隻要我們還在這世界,不論逃到何處,都會被那女人的追兵趕上……”


此時,拉姆薩的窗口突然打開。


『澤爾西奧妮大人!看!快看!』


抑下抱怨拉姆薩說話不清不楚的想法,澤爾西奧妮回頭望去。


“那是什麼?”


一條鼓起的沙子在以驚人的速度在沙漠裏遊動。就好像沙漠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掘進,速度比天上飛的衆人還要快。


『有種不祥的預感啊!』


『同感……格蕾伊絲大人!請提升高度!』


追來的沙子超越澤爾西奧妮一行人。


『哎呀?它不是找我們的嘍?』


“你覺得這可能嗎!它來了!”


沙子鼓起,一口氣聳立到百米高度,仿佛要攔住她們的去路。


“這什麼東西!”


沙礫巨人。它沒有面龐,隻在嘴和眼睛的位置留下黑色的空洞。沙子在它身體表面不斷遊動,川流不息。


盡管艾爾瑪手握大錘,卻無從下手。


巨人隻現出上半身,高度便已達二百米。它的身體猶如從沙子裏生長出來般不斷拔高。


“不管怎樣,我們都得試試!”


拉姆薩高舉戰斧,朝沙巨人挺進。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火焰卷起,駭人沖擊波切斷了沙巨人的手臂。


“中啦!我打中啦!”


喜悅隻是片刻。拉姆薩一回頭,隻見本來被切斷的手臂又一次長了出來。


“哎!騙人!?”


魯諾拉的視窗打開在拉姆薩身旁:


『那東西身體是沙子做的。普通的打法多半沒法造成傷害。』


“你說這個,那該怎麼辦啊!”


拉姆薩大吵著,此時一束光芒從天邊打來。


“哇啊啊啊啊!”


『拉姆薩!?』


一記金光閃耀的粒子炮。炮擊直接命中拉姆薩。失去意識的拉姆薩摔了下去。


“振作點!”


魯諾拉一踹半空,沖向拉姆薩。然而,沙巨人的手臂卻打橫劈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沙體總重幾十噸。魯諾拉的身體被輕松打飛。而後,又一個巨人冒出地面。兩人的身體被攀升的沙子所吞噬。


“拉姆薩!魯諾拉!“


格蕾伊絲從翅膀抽出鐮刀,擺定架勢。然而,她隻是緊握鐮刀的手把,並沒任何動作。


——即便前去相助,又該如何下手?是否要把她們掘出沙子?可沙子像河一樣流個不停。兩人恐怕已被沖走。


思考同時,炮轟再臨。


艾爾瑪以絕對領域的護盾擋開了粒子炮。


“唔……究竟是誰!?”


艾爾瑪放大浮動視窗圖像。一架藍色魔法裝甲映在窗口上。


“那是……尤莉西亞·法蘭多爾!”


克蕾伊達也煩得嘖舌:


“她真成了奧西裏斯的手下!”


『她隻是被控制了!澤爾!你能把尤莉西亞解除洗腦嗎?』


澤爾西奧妮的視窗打開:


『實在抱歉之至。奧西裏斯造成的損傷在身……著實爲難。』


『唔……棘手的敵人越來越多啊。』


『格蕾伊絲大人。如果是尤莉西亞的話,我知道如何擊敗。先手將她——』


『不可。假若尤莉西亞受傷,姐姐大人,還有哥哥大人……會傷心的。』


澤爾西奧妮開口想說什麼,但看起來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遵旨。”


隻留下這句回答,澤爾西奧妮盯著展視尤莉西亞的窗口。


尤莉西亞一臉抓獲獵物的喜悅。


“總算趕上了啊。那些違背母親大人意誌的人,我絕不輕饒。好了,把她們全都吞噬!”


尤莉西亞一揚手,更多的沙子漲起。沙子如圓柱一般扶搖直上。


“這次又是什麼!?”


克蕾伊達顫著聲兒回答艾爾瑪的叫嚷:


“那是條……龍?”


直徑約十米,軀幹綿延不絕。龍頭僅露面了一瞬,旋即再次潛入沙裏。然後,它突然出現在艾爾瑪正下方。


“呀……!?”


大口張開,吞下艾爾瑪。


“艾爾瑪!”


克蕾伊達大喊。但艾爾瑪已不見蹤影。


“可恨……該怎麼辦啊。”


格蕾伊絲緊咬牙關,握住鐮刀的手使勁到關節發白。


——該如何是好,告訴本宮。


“……哥哥大人”


不覺間脫口而出,恰在這個瞬間。


天空開裂了。


“怎麼!?”


如同打碎了玻璃,天穹破裂四散。巨型戰艦自空洞處探出艦艏。那艦艏是個龐然巨鑽,鑽頭旋轉著,灑落天空的碎片。顯然,是它鑽透了天空。


這是強行發動異世界沖突的機能。奧狄烏和黃金龍帝之外,唯有一艘戰艦配備這種異世界隔壁掘削機。


克蕾伊達情不自禁大喊起來:


“戰艦阿塔拉克西亞!”


格蕾伊絲仰望那覆蓋頭上的巨大陰影。


“哥哥大人……”


一道黑影從戰艦飛躍而下。身上隻穿著駕機服,縱身躍空的男性大喊:


“厄洛斯!”


漆黑裝甲瞬間包裹身體。粉紅光芒在裝甲上遊動。決不會看錯,那是融心裝備。


“哥哥大人——!”


“格蕾伊絲!沒出事吧!”


沙巨人發現下墜的傷無,伸出了手。傷無趕忙以推進器控制住姿勢,避開那猶如一堵牆逼上來的巨手。


“這什麼玩意兒!?”


澤爾西奧妮的窗口在傷無側面打開:


『它們可能是機械降神奧西裏斯操縱的。但我們不知道該怎麼擊敗。你有辦法嗎?』


“機械降神的……”


傷無尋思片刻,馬上露出笑臉:


“我盡量試試!”


傷無燃點推進器,加快下降速度。


“哥哥大人!?”


傷無一口氣穿過格蕾伊絲身側。


“我來了!背德武裝‘那由多’!!”


傷無面前展開數面魔法陣。魔法陣組成的通道之長一路延伸到地面。每當傷無通過一個魔法陣,厄洛斯的姿態都隨之改變。


“那是!?”


格蕾伊絲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


究其原因,皆因爲傷無模樣正與那由多升神之時酷似。還有,剛才說了什麼?背德武裝“那由多”?


澤爾西奧妮亦目瞪口呆,望著厄洛斯的突變。


“那就是你所得的,神之力?……飛彈·傷無!”


已化身機械降神的傷無臂膀後扯,運勢出拳。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降速度絲毫未減,一路墜向沙漠。在墜地前一秒,傷無的右拳打在沙漠上。


“機神轉生!!”


厄洛斯的右臂紮進沙中。沖擊波有如爆炸般掀翻沙層。與此同時,破壞機械降神的病毒從右臂輸入。如果那隻是普通沙子,當然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如果那是機械降神的一部分——


克蕾伊達仰視著沙巨人,驚叫起來:


“哇!?怎麼了?“


巨人臉上的三個坑洞走了形,整張面孔崩潰。接著,它不再能支撐住自己的整個身體,朝地面倒了下去。


巨人體內,發現了熟悉的人影。


“魯諾拉!拉姆薩!“


克蕾伊達發動推進器,沖上前去,救兩人脫離沙子。


機神轉生的效果如同水面漣漪,以厄洛斯爲中心向外擴散。繼巨人後,沙龍也開始崩潰。


看著這幕景象,尤莉西亞大驚失色:


“不可能!借取奧西裏斯大人力量的沙之守護神……”


庫洛斯的警告窗口自動閃爍,告知尤莉西亞敵人接近。


“尤莉西亞——!”


凝視傷無靠近自己,尤莉西亞將攻機動粒子機關的炮口轉向傷無。


目標已照準,隻消扣下扳機。


“……嗯。”


莫名的猶豫。


那分明是母親大人的妨礙,可惡的敵人。


聽得到腦子裏有聲音,在命令自己快打敗他。


然而,看著準星裏傷無的臉,尤莉西亞的指尖卻凝固了。


爲什麼我扣不下扳機!?


已經,不行了。


距離接觸隻剩下幾秒鍾。


“啊啊,夠了!”


攻機動粒子機關從攻擊切換到推進力。尤莉西亞一個回轉,推進器全速發動。一定要快點趕回死亡之城。


“弩弓驅劍!”


遙遠高空之上,一把冷劍飛來。


“什麼!?”


傳感器檢測到劍刃,然而爲時已晚。攻機動粒子機關半邊被貫穿。


——糟了!


現在才想到也太遲了。尤莉西亞被傷無吸引了註意力,壓根沒留意到敵人還有一個。


“羽宥……幫大忙了!”


身後月色作伴,披掛新生涅洛斯的姬川懸在半空。尤莉西亞一邊下墜,一邊狠狠瞪著這身影。


庫洛斯喪失了姿態控制能力,尤莉西亞摔向這片奧西裏斯權威已然遙不可及的沙漠。

背景顔色 字體顔色 字體大小 魔裝學園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