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绝世武神




第一章 生母

  清亮的春风呼啸着涌入茶室,两个身姿笔挺的男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四方茶几。

  “呼……”

  魏渊轻轻吹散杯中升腾起的热气,抿了一口清亮的茶液,满脸陶醉:

  “馥郁回甘,余香绕齿,没想到此生还能饮到花神种的茶叶,值了。”

  你这辈子值的也太廉价了吧……许七安腹诽了一句,笑道:

  “知道魏公爱喝茶,特意带了一两孝敬。”

  其实是陈茶,慕南栀以前留下来的。

  魏渊满意点头,感慨一声:

  “花中魁首,国色天香,慕南栀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美人,无名无分的跟着你,算是委屈人家了。

  “洛玉衡而今是陆地神仙,她同意你娶临安殿下?”

  许七安没料到两人见面的第一件事,他关心的居然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叹了一口气:

  “都不是省油的灯,提及此事我便头疼,魏公有何指教?”

  ……魏渊放下手中茶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啊,这……许七安立刻明白自己所言不妥,刚要嘿嘿一声,带过话题,便听魏渊淡淡道:

  “均衡存于万物之间。”

  许七安若有所思。

  魏渊双手搭在案边,面带笑容:

  “我身陨之后的事,陛下已经详细与我说过,你做的很好。”

  许七安张口就要谦虚几句,魏渊笑眯眯道:

  “我也没想到,你四品时,便能一人一刀独挡巫神教二十万大军,可见晋升一品武夫,并非侥幸,实乃天人之姿。”

  你这是在报复我刚才说错话吧,你现在都已经是完璧之身了……许七安心里嘀咕了一句,尴尬道:

  “都是世人瞎传。”

  他不再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暗示魏渊揭过这个话题。

  “朝堂诸公在争论如何处理云州,你怎么看?”魏渊问道。

  “政务上的事,我并不关心。”许七安先垫了一句,接着说道:

  “凡带甲士卒,皆刺配充军,凡支持叛军的云州官员、乡绅望族,尽数抄家。”

  这不是他的看法,是他根据对怀庆的了解,做出的推测。

  刺配充军是惯例,属于常规操作,至于官员和乡绅望族,正好可以借着打土豪的名义,剥夺他们的钱财、田地,用来安抚平民、缓解朝廷钱粮短缺的问题。

  闲聊几句后,魏渊正色道:

  “你可知我身陨后,魂魄归于何处?”

  许七安摇头。

  “当日出征之时,赵守付出不小的代价,为我博了一线生机,原本我身陨后,刻刀和儒冠会带回我的魂魄,却只带回来一缕残魂。”魏渊无奈道:“是巫神拘走了我的天地两魂,封于石像之中。还是低估了超品,哪怕他只能渗透出一丝力量。”

  许七安心里一沉。

  魏渊看了他一眼,颔首道:

  “没错,我魂魄回归后,儒圣的力量再次松动,巫神又开始冲击封印。

  “封印是我加固的,是我与儒圣的力量结合,所以巫神当初拘了我的魂魄,就是想利用我,替他冲开一道口子。”

  见许七安眉头紧锁,他解释道:

  “除此之外,陛下亲自召唤我的魂魄,让儒圣的力量产生了松动。普天之下,能撬动儒圣封印的除了你,便只有她。”

  巫师会算卦,巫神是不是早就算到我会复活魏渊?许七安没想到召唤魏渊魂魄会有这么大的后遗症。

  巫神是当世三大超品之一,修为通天彻地,祂要是挣脱封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等!他心里一动,沉吟道:

  “既然召唤魏公的魂魄会让巫神封印松动,那监正怎么会同意此事?”

  “不要什么都问我,动一动自己的脑子。”魏渊看他一眼,“你现在是大奉真正的守护神,不管是战力、声望,都超过了我和监正。”

  “可我也只是一个粗鄙的武夫啊。”许七安自省了一下,有魏渊在的时候,他总是懒得动脑子,不懂就问。

  魏渊道:

  “记得我留给你的‘遗书’吗,我曾经与你说过……”

  说您少年时代就惦记着太后?许七安表面沉稳,问道:

  “九州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

  魏渊放下茶盏,脸色严肃:

  “去年夏末,巫神教企图侵蚀北境地盘,以此为根基,南下吞并大奉。

  “赵守在那个时候找到我,说儒圣寿终正寝之前,曾留下手书,言自身是应运而生之人,要为人间消弭一场灾祸。

  “我在那时才知道,儒圣在一千两百多年前,先后封印了蛊神、巫神和佛陀。

  “也终于明白巫神教为何要侵蚀妖蛮地盘,他们想扩大疆域,凝聚气运,助巫神挣脱儒圣封印。巫神一旦解开封印,中原便是巫神教的囊中之物。”

  许七安缓缓点头:

  “对,蛊神还在南疆被封印着,佛陀情况最复杂,但同样无法脱身,那时候,如果巫神教顺利打下北境,巫神是最有可能第一个挣脱封印的。”

  随着接触到的上古隐秘越来越多,他现在已经理解魏渊为何凭着身死,也要封印巫神。

  没有秋后时的靖山城一役,或许巫神现在即将脱困,甚至已经脱困。

  “魏公可知,儒圣封印超品的原因?”许七安问道。

  魏渊颔首:

  “陛下已经与我说了神魔终结的原因,以及白帝前往南疆与蛊神的对话。不出预料,儒圣指的灾祸,应该与当年神魔们殒落有关。”

  许七安摸着下巴:

  “神魔是自相残杀而死,除了蛊神这种超品层次的生物活下来外,神魔基本已经消亡在远古时代。”

  而即使是蛊神,也只是侥幸存活。

  因为当时堪比蛊神的神魔还是有的,祂们和蛊神之间的命运差别,也许只是蛊神运气好。

  不,不是蛊神运气好,而是祂有窥见未来一角的能力……许七安把握到了蛊神能苟下来的关键。

  魏渊说道:

  “所以,你应该明白监正不但没阻止你复生我,反而参与其中的原因了吧。”

  “均衡存于万物之间。”许七安用魏渊的话来回答他。

  监正的想法是,利用巫神来制衡佛陀和蛊神,支撑这个猜测的依据是当年神魔是自相残杀才集体陨落。

  魏渊叹息道:

  “所以我很早以前就猜测到,巫神教的举动,会刺激到佛门,逼迫佛门与云州结盟,而巫神教多半是坐山观虎斗,恨不得三方都拼的半死不活。”

  他留给南宫倩柔的锦囊里,清楚的写到云州军和西域僧兵。

  “魏公对远古神魔自相残杀的真相,有什么推测?”

  这个疑惑困扰了许七安很久。

  “儒圣留下的手书里没有提及,此事多半关乎天机,因此不能泄露。当今知晓其中隐秘者,屈指可数。”魏渊摇头。

  “那守门人呢?”

  许七安用探讨的语气说道。

  魏渊看了一眼喝光的茶杯,许七安识趣的给满上,他这才满意点头,说道:

  “既然叫守门人,那不管‘门’指的是什么,那肯定是不让进或不让出。考虑到上古神魔自相残杀的隐秘,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不让出……许七安若有所思。

  “云州叛军已经结束,百姓能休养生息,但和平是短暂的,真正的大劫即将来临了。”魏渊叹了口气:

  “气运是超品要争夺的东西,西域有佛陀、东北有巫神,蛊神在南疆,唯有北境和中原没有超品。如果祂们尽数挣脱封印,最先争夺、对付的,必是中原。

  “柿子挑软的捏嘛,这道理稚童都懂。等分食了中原后,超品之间才会真正展开竞争。

  “你现在是一品武夫了,但距离超品仍差距甚大,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许七安早就有相应的考虑:

  “先插花……嗯,先考虑怎么晋升半步武神,就像神殊那样。武神自古未有,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成为武神上,所以要和神殊结盟。

  “两位半步武神,应该能勉强抗衡超品吧?那样也算有自保之力了。可惜我没能救出监正。”

  天命师虽然战力一般般,但监正最强的是布局能力,如果监正还在,许七安心甘情愿给他当打手。

  魏渊点了点头,道:

  “今天先到这里,对了,倩柔从云州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你去看看吧。”

  许七安脸色瞬间变的古怪,沉默片刻,道:

  “好!”

  ……

  他离开浩气楼,转而去了后衙的住房区。

  打更人衙门分两部分,前院是办事处,后院是休息处,像杨砚、南宫倩柔这种单身狗,都是常年住在衙门里的。

  穿过花园、庭院,按照魏渊给的地址,他来到了东区最边缘的一座小院。

  望着院门,事到临头,许七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态度,见里面的女人。



第二章 拜访巫神教

  下一秒,他便将微不足道的情绪排除,脑海里闪过魏渊给他的资料。

  生母叫姬白晴,潜龙城主的胞妹,武道双修,分别是八品练气和七品食气,二十一年前,从京城返回潜龙城后,便一直被幽禁着,寸步未离所居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跨入院子,轻轻扣响紧闭的房门。

  屋内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压抑着激动、夹杂几分紧张的温婉女声:

  “进,进来……”

  这么多天以来,这里从未有人拜访,她猜到来的是谁了。

  许七安推门而入,首先看见的是一面挂着水墨画的墙壁,画卷两边立着高脚架,架上摆了两盆四季常青的盆栽。

  左边是一张四叠屏风,屏风后是浴桶。

  右边垂下珠帘,帘后有圆桌,有床,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就坐在圆桌边,檀香袅袅浮起。

  她脸庞圆润,有着一张宜喜宜嗔鹅蛋脸,眉眼非常精致,但凝结着淡淡的哀愁,嘴唇丰盈,发髻高高挽起。

  她年纪不小,美丽不减分毫,可见年轻时是难得的优质美人。

  我要是继承了她的容貌,也不需要脱胎丸来改善基因了……许七安透过珠帘审视着她的时候,帘后的女人也在看他,眼波盈盈,似有泪光闪烁,轻声道:

  “宁宴?”

  这一声宁宴,叫的竟无比自然圆融,像是私底下练习了无数遍。

  ……许七安酝酿了一下,“娘”这个词儿依然无法叫出口,便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姬白晴有些失望,旋即又暗含希望地说道:

  “到桌边来说话。”

  “好!”许七安掀开帘子,在桌边坐下。

  这个过程中,女人一直看着他,目光从脸到胸,从胸到腿,上下打量,像是要把过去二十一年遗漏的注视,一下子全补回来。

  遗憾的是,即使她看的再认真、仔细,也永远补不回缺失的那二十一年。

  两个本该最亲近,却也是最陌生的人坐在一起,气氛难免有点僵硬。

  母子俩坐了片刻,姬白晴叹息着打破沉默:

  “当年生下你时,你尚在襁褓之中,一晃二十一年,你便这般大了。”

  她眼里喜悦和遗憾都有,在这个重视嫡长子的时代里,正常父母对于第一个孩子寄于的感情,是后来的孩子不能比的。

  许七安想了想,道:

  “当年既然逃到京城,为何还要回潜龙城?”

  姬白晴眼神一黯,低声说:

  “许平峰窃走了大奉半数国运,监正只需杀了你,便能将国运还于大奉。我怕监正查出我的身份,不敢多留。

  “再者,我破坏了许平峰和家族大计,他们总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对象,我若不回去,很可能逼他们铤而走险,到时候不但你危险,还可能连累二弟和弟妹。”

  也许监正早就在八卦台注视着你了……许七安点头,“嗯”了一声。

  姬白晴看着他,嗫嚅许久,双手默默握成拳头,轻声道:

  “你,你恨我吗?”

  许七安想了想,摇头说道:

  “我憎恶潜龙城和许平峰,但我并不恨你。”

  就这么一句话,让姬白晴泪流满面,她哭着,却笑了,仿佛了结一桩心愿,解开了长年以来的心结。

  “二十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却又害怕见到你,害怕你会恨我。”

  许七安沉声道:

  “我若恨你,雍州时,就不会留许元霜和许元槐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她满脸泪水的说。

  几分钟后,她收敛了情绪,用手帕擦拭泪水,道:

  “如今潜龙城这一脉死伤凋敝,云州军分崩离析,许平峰和我大哥再难起势,终于威胁不到你的安危。不过他终归是二品术士,被你逼到绝路,你不可不防。”

  说实话,此等逆人伦之事,她是不愿提及的。

  但丈夫和儿子之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前者属于联姻,且这么多年来,对许平峰早已失望透顶,甚至恨之入骨。

  而许七安是她怀胎十月所生,是她的嫡长子,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因此,深怕许平峰暗中报复,才不得不出言提醒。

  许七安淡淡道:

  “他死了,潜龙城主也死了,我亲手杀的。”

  姬白晴满脸呆滞,怔怔的望着他,隔了几秒后,嗓音颤抖的说:

  “当真?”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嗯”一声,然后就看见她脸色从呆滞转为复杂,很难形容具体是什么情绪。

  很久之后,她低声问道:

  “元霜和元槐呢?”

  “在司天监关着!”许七安说。

  之后又是沉默,姬白晴愣愣的坐着。

  许七安顺势起身,道:

  “我明天带你回府,以后就留在京城吧,婶婶有二十年没见你了。”

  他认为需要给生母一点独处的空间,一个告别过去、缅怀过去的时间。

  留在京城……姬白晴缺乏色彩的眸子,终于闪过一抹亮光。

  许七安离开小院,直奔打更人地牢,在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看见满脸阴翳,又无法满足的南宫倩柔。

  炭火盆边,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形。

  京城各处的衙门里,关满了云州军的将领,并不是所有投降的人都能既往不咎,事实上,即使是普通士卒,也要刺配。

  “盯着我生母,别让她做傻事,明天我过来接她。”

  许七安望着阔别了半年的美人。

  说实话,他真的忘记南宫倩柔了,屏蔽天机之术最难缠的地方在于,它和因果有关,和品级反而没太大关系。

  举个例子,孙玄机屏蔽一个路人甲,那么纵使许七安是武神,也不会记得这位路人甲。

  因为他和路人甲毫无关系,没有任何因果。

  许七安和南宫倩柔是寻常的同僚关系,因果太浅,反倒是宋廷风这样的老职员,看见地牢里南宫倩柔发明的刑具时,会有些许的割裂感。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爱死不死。”

  南宫倩柔嗤笑一声。

  他和其他人不同,经历了许七安的崛起和一系列光辉事迹,心态转变的顺其自然。

  南宫倩柔短时间内无法对这个小银锣产生敬若神明的畏惧感。

  许七安想着当初南宫倩柔经常对自己冷嘲热讽,仗着四品修为摆谱,便说道:

  “她要是出了意外,我就把你送到教坊司去接客,魏公也救不了你。”

  南宫倩柔脸色一变,冷哼一声。

  许七安走出地牢,转而去春风堂小坐半刻钟,与李玉春喝了杯茶,接着找宋廷风和朱广孝,与他们约定明日勾栏听曲。

  ……

  蔚蓝天空,一道祥云看似缓慢,实则迅捷的飘着,不多时,终于赶回靖山城。

  纳兰天禄目光遥望远处荒凉的靖山,叹息道:

  “靖山在九州洞天福地中排第八,钟灵毓秀,地脉含灵。当年出征山海关前,此山郁郁葱葱,灵禽飞兽,百年玉参应有尽有。

  “没想到重返故土,竟成了这般模样。”

  靖山的灵力,当初被大巫师萨伦阿古抽了个干净,原本是加持于贞德之身,助他斩魏渊的。

  谁想魏渊召唤来儒圣,破解了杀招。

  远处海鸟翱翔,贴着海面滑行,时而俯冲,捕捉海里的猎物。

  东方婉蓉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诧异道:

  “海中竟有了生机?”

  她最近一次来靖山城,是奉命去西域迎回雨师纳兰天禄。

  东方婉蓉清晰的记得,当时近海一片死寂,海中无鱼虾,天空无飞鸟。

  纳兰天禄闻言,看了眼海面。

  很快,他降下祥云,带着徒弟落在临海的崖边。

  披着朴素麻布长袍,白胡遮住半张脸的萨伦阿古,早已等待多时,笑眯眯道:

  “靖山城算是有主了。”

  纳兰天禄原先是靖山城的城主。

  “见过大巫师!”

  纳兰天禄行了一礼,而后直入主题:

  “巫神可有算出大劫的具体时间?以及详细情况?”

  萨伦阿古微微摇头,望向远处高高的祭台,以及祭台上,那头戴荆棘王冠的年轻男子:

  “巫神冲破封印之日,一切自然知晓。”

  纳兰天禄便没再问,感慨道:

  “许七安竟已晋升一品武夫,自武宗之后,中原五百年不曾出现一品武夫。”

  边上拘谨恭敬的东方婉蓉,闻言,不由的恍惚了一下。

  她最早认识许七安,是前往雷州的途中,妹妹东方婉清与他产生了冲突。

  当时许七安身负封印,连婉清都打不过。

  四个月的时间,他竟成了一品武夫。

  东方婉蓉有种见证了历史的感觉,心里没来由的泛起沧桑和唏嘘。

  萨伦阿古道:

  “我看的没错,许七安大概率和儒圣一样,是应运而生之人。老朽活了几千年,一直看不懂中原。当代应运而生者,共有三人。”

  纳兰天禄道:

  “哪三人?”

  “魏渊,许平峰和许七安。”萨伦阿古道:“三人之中,唯有许七安走到的这一步。他若是早半年晋升一品武夫,靖山城一役,巫神教多半已经在九州除名。”

  纳兰天禄没有反驳。

  东方婉蓉吃了一惊,壮着胆子说道:

  “大巫师,一品武夫当真如此强悍?”

  她觉得难以置信,巫神教当年输了山海关战役,不如西域佛门那般烈火烹油,高手辈出。

  但巫神教并不弱,有两位三品灵慧师,还有同为一品的大巫师。

  这时,她看见身边的老师纳兰天禄,忽地脸色一变,扭头看向高空。

  东方婉蓉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一道人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就像在走石阶。

  绣云纹的青袍在风中翻飞,玉冠束发,脚踏云靴,容貌俊朗,既像贵公子,又像是谪仙人。

  许七安……东方婉蓉瞳孔一缩。

  刚说到此人,他竟然就出现了。

  萨伦阿古眯着眼,淡淡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声音也不高,但立于遥远天空的许七安,却仿佛能清晰听见,笑着回应:

  “我听说一品武夫能横推各大势力,所以过来练练手。”

  他,他要灭靖山城?!东方婉蓉脸色惨白,下意识的朝纳兰天禄靠了靠,却发现老师脸色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许七安一步跨出。

  嗡!

  他一头撞在了气墙上,靖山城方圆百里都在抗拒他,拒绝他进入。

  萨伦阿古单手按在腰间,猛的抽出。

  啪!

  黑影扫过天空,狠狠抽打在许七安身上,抽的青袍裂开,露出洁白无暇的肉身上。

  “啧,有点疼。”

  许七安笑道:“你不妨继续,看这根打神鞭能不能抽出我的元神。”

  一品武夫精气神三者合一,早就没了短板,擅长元神领域的巫师和道门,也休想打出他的元神。

  他单手撑在无形的屏障上,手臂肌肉猛的膨胀,撑裂袖子。

  轰!气机喷涌而出,摧毁天地凝聚出的“势”,空间像是镜子,被武夫的暴力生生打碎。

  气机掀起的狂风刮过靖山,把东方婉蓉直接吹飞,整座山剧烈抖动,山体开裂,碎石滚滚。

  啪!

  突然,萨伦阿古胸口的袍子裂开,出现鞭痕,他的瞳孔微微呆滞,像是失去了一瞬间的意识。

  元神震荡。

  许七安俯冲而下,宛如陨石撞向靖山城。

  过程中,胸口猛的凹陷,出现夸张的伤势,但又在瞬间恢复。

  这是萨伦阿古对他发动了咒杀术。

  身为资深的一品大巫师,打伤同境界武夫没有问题,只是以武夫的恐怖续航力,这点伤势又等于没有受伤。

  萨伦阿古探出右臂,挡在身前,这个瞬间,他仿佛如脚下的靖山融为一体,变的无懈可击,变的坚不可摧。

  这是大巫师的两大能力之一:

  一,借天地之势。

  从天地间汲取力量,化为己用,且能根据天地异象,解锁不同的状态。

  借火山喷发奔掠如火,借雷雨天气疾如风雷,借山势不懂如山。

  轰!

  许七安没有凝滞,狠狠撞入靖山,把这座主峰撞塌了半边,山体滑坡,土块和岩体纷纷坠落。

  靖山城里,一道道人影御空而起,一名名巫师疯狂外逃,远远避开。

  他们惊惧的看着坍塌的靖山。

  萨伦阿古依旧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只是原本脚下的山体坍塌,他变成了浮空而立。

  借助山势防御,没能守住许七安的瞬间,他施展了大巫师的第二个能力,与“天地”同化,于原地留下一道投影。

  这是世间一等一的保命手段。

  缺点是使用次数有限,不可能无止境的施展下去,每次施展的间隔是三息,且最多十五息世间,真身就会返回投影处,这个时候,容易被武夫守株待兔。

  大巫师在他面前竟然得不到半点好处……东方婉容御风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凛然。

  轰隆隆!

  祭台震动起来,头戴荆棘王冠的石像里,冲出一股磅礴的黑气,与高空凝成一张模糊人脸,冷漠的俯瞰许七安。

  遥远处的巫师们,当空膜拜,高呼着“请巫师诛杀来敌”。

  咔擦……许七安扭动脖颈,骨头发出声响,他昂首望着天空中的巫神,咧嘴道:

  “来试着杀我。”

  巫神只是冷漠俯瞰。

  萨伦阿古叹了口气:

  “说吧,来做什么。”

  “来收点利息,顺便打探一些情报。”许七安没再出手,立于乱石之中,“何为大劫?你们巫神教对守门人知晓些什么。”

  萨伦阿古指了指天空中的人脸,笑道:

  “如果是这两个问题,那么你自己问祂去。如果你是想获取一些情报,那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可以做交易。”

  许七安不置可否。

  萨伦阿古说道:

  “远古时代,有一位神魔叫做‘大荒’,祂与蛊神同阶,并且也从那场大动荡中存活下来,只是灵蕴受损,所以伪装成神魔后裔,潜藏在了海外。”

  “白帝就是大荒?”许七安挑了挑眉。

  原来“大荒”不是神魔后裔,而是货真价实的神魔,曾经与蛊神同阶?难怪祂本体如此可怕,远胜一品……难怪祂这么关心守门人,关心所谓的大劫,因为祂是当年大动荡的参与者……许七安一瞬间想通了很多问题。

  “这个情报价值不够。”

  许七安活动了一下筋骨,道:

  “继续!”

  巫神雕像头上那顶荆棘王冠突然飞起,化作一道乌光,落在萨伦阿古头顶。

  霎时间,手持打神鞭,头戴荆棘王冠的大巫师,仿佛成了此方世界的主宰。

  他笑呵呵道:

  “可以!

  “很多年没有抽一品武夫了,让你尝尝高祖皇帝当年被我抽的满东北乱跑的滋味。”

  许七安笑呵呵的摸出一顶儒冠戴上,左手一把镇国剑,右手一把太平刀。

  笑呵呵道:

  “谁跑谁是孙子!”

  ……

  第二日。

  清晨的薄雾里,许七安和宋廷风朱广孝,神清气爽的离开勾栏,许七安骑上线条优美的小母马,与两人一起往打更人衙门行去。

  昨夜是歇在勾栏里的,听曲喝酒看戏,难得的休闲时光。

  他现在已经不碰普通女子了,怕操劳了美人。

  朱广孝买的单。

  宋廷风抱怨道:

  “朝廷两个月没发俸禄了,宁宴,再这样下去,下次得你请客了。”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说:

  “哦,那以后不去勾栏了。”

  “……”宋廷风骂道:

  “堂堂一品武夫,还这般抠门。”

  去勾栏要是花钱的话,乐趣就没有了啊……许七安不搭理他,脑海里回味着昨日与萨伦阿古的战斗。

  “唉,一品之间想分出胜负果然难,更别说是生死。好在昨天是他当了孙子,不是我。”他心里嘀咕着,顺手抹了一把脸,把许二郎的脸换了回来。

  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适合再去勾栏了。

  下次打算顶着二叔的脸去勾栏。

  进了打更人衙门,他直奔小院,看见了生母。

  姬白晴见他如约而来,笑容温婉:

  “我二十年没见小茹了,不知道她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嫂。”

  她眉宇间淡淡的哀愁已经散去,像是告别了过往,重获新生。



第三章 慕姨

  清云山,云鹿书院。

  常年笼罩浩然正气的书院里,杨恭眼皮微微颤抖,接着睁开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锥心彻骨的疼,浑身肌肉撕裂,经脉俱断。接着是肺部火烧火燎,口干舌燥,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伤势。

  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很好,念头通达,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清光蕴藏在他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手脚动弹有些吃力,杨恭尝试坐起身无果后,沉声道:

  “茶来!”

  桌上的茶壶自行飞起,移到他嘴唇上方,然后倾斜壶口,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倒茶。

  咕噜,咕噜……杨恭张开嘴接茶水,喝了个半饱,肺部的火烧火燎和口干舌燥这才消退许多。

  缓解了口渴后,杨恭打量着房间,发现这是自己在书院里的居所。

  我的带回书院来了,也不知道雍州保没保住,随我退回来的将士们还有几个活着……杨恭一想到战况,心里就沉甸甸的。

  大难不死的喜悦也随之减少。

  我昏睡了多久?北境战事结束了吗?以雍州目前的兵力,死守的话,没多少人能活下来……杨恭越想越着急,竭力挣扎片刻,终于坐起身。

  他吐出一口气,沉声道:

  “衣冠整齐!”

  挂在衣架上的袍子自行飞起,原本穿起来会比较麻烦的儒袍,一个眨眼便穿好,头发自动挽起,玉簪飞来,插入发髻。

  接着,杨恭念道:

  “吾所在之处是后山竹舍。”

  杨恭眼前景物一花,知道自己在进行空间挪移,视线里,他看见院长赵守的竹舍从模糊到清晰,即将抵达时,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你不在竹舍,你在我这里。”

  近在咫尺的竹舍变的模糊,另一幅景象出现在杨恭眼前——雅致敞亮的茶室里,宽袍大袖的李慕白和陈泰饮茶对弈,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桌边,张慎站在桌案边,指导着许新年深度掌控儒生境的能力。

  这一幕既悠闲又和谐,让杨恭愣在当场,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张慎侧头看他一眼,道:

  “院长在内阁办差,不在书院。”

  说完,继续教导得意学生。

  “你们……”杨恭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试探道:“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战况如何,雍州守住了吗,北境渡劫战可有结果?”

  “你昏迷半个月了。”李慕白捻着棋子,啪的落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云州叛乱已经平息,许平峰死了,戚广伯等一干叛军将领,三日后菜市口斩首示众。”陈泰惋惜道:“院长让我留在书院看家,半点军功都没捞到。”

  许二郎抬头,看向紫阳居士,补充道:

  “我大哥,

  “一品了。”

  杨恭脑子“嗡嗡”直响,虽然看到他们优哉游哉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杨恭出于保守心思,只猜测北境渡劫战顺利完成,大奉扳回优势,与云州叛军陷入对峙。

  没想到,一切都已经结束。

  这就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原本只考虑娶一个媳妇,结果成亲当天,豪宅有了,马车有了,娇妻有了,连孩子都有了,不要太圆满。

  种种现实中,最让杨恭难以置信的是,许七安,一品了?!

  一品武夫?

  没记错的话,许宁宴是在监正被封印之后的晋升的二品,多久啊,这才多久,就成为一品武夫了?

  但如果许七安真的晋升一品,配合国师这位陆地神仙,确实是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平定云州叛乱的。

  李慕白笑道:

  “我们能在这里悠闲的下棋,便是最好的证明。”

  杨恭吐出一口气,勉强消化了这些震撼人心的消息。

  陈泰审视着杨恭:

  “浩然正气盈体,洗涤肉身,你即将踏入三品境。”

  说完,他和李慕白还有张慎,都酸了。

  杨恭笑了笑:

  “这是朝廷、将士们、百姓对我的回馈。”

  自云州起事,杨恭一直站在抵抗叛军的第一线,从青州到雍州,殚精竭虑,险些战死。

  他终于借此迎来突破,触摸到了三品的门槛。

  陈泰酸溜溜道:

  “院长说,陛下打算提拔你为京兆府尹,待圣旨下来,金口玉言,你便能顺势晋升超凡。张慎和李慕白捞取了不少军功,同样获益匪浅,只等朝廷授予官职,修为必能更上一层。”

  好在怀庆登基后,朝廷已经不再抵触云鹿书院的读书人。

  此前有皇帝、监正和诸公压着云鹿书院的读书人,限制了儒家的发展。

  而今中原动荡,朝廷重新洗牌,官场不再抗拒云鹿书院,甚至抱着一种欢迎的心态。

  毕竟阶级利益是要在个人利益之上的,先有阶级,再有个人,阶级要是没了,谈何个人利益?

  云鹿书院的读书人,在诸公看来,便是能稳阶级利益的存在。

  杨恭喟叹道:

  “与许宁宴相比,这便不算什么了。

  “许宁宴不愧是我的学生,杨某教书育人二十载,桃李满天下,唯独许宁宴这个学生,尤为喜欢。”

  李慕白一口茶喷出来:

  “厚颜无耻!”

  陈泰冷笑道:

  “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就读出‘臭不要脸’四个字?”

  “可惜没有机会让你记录法术,实战才是熟练儒生境能力最好的方式。”张慎一边教导弟子,一边扭头啐一口:

  “呸!”

  眼下不是有机会吗……许新年想了想,道:

  “老师,如今我在翰林院做事,将来修史的时候,可以添上这么一笔:许氏兄弟年少时,皆在张慎坐下求学!”

  话音落下,茶室内一片寂静。

  ……

  “快,快出去看好戏,几位大儒又打起来了。”

  “这次是为什么打起来的?难道许银锣来了?”

  “走走走,去看热闹。”

  “啊这,院长不在书院,他们会不会把书院给拆了?”

  清云山顶的浩然正气陷入紊乱,清气冲荡云霄。

  一名名学子奔出学堂,兴致勃勃的看着四位大儒在空中你来我往,学子们发现几位大儒今天特别上头,恨不得弄死对方。

  许新年抓住机会,记录了许多品级不算高,但极为实用的法术,然后把“魔法书”揣进怀里,心情不错的离开清云山。

  “老师说的对,实战才是熟练儒生境最好的机会,收获还不错。”

  许新年骑上马匹,沿着笔直宽阔的官道,返回京城。

  他情绪很好,因为终于踏入六品,成为一名“儒生”,儒家体系中,唯有到了六品才算拥有不俗的战力。

  而到了六品,才算是儒家真正的中流砥柱。

  “虽然赶不上大哥了,但也不能落太多,现在我多少也算一个高手。在许家,我的修行天赋排第二,爹也不如我。”许新年暗道。

  至于铃音,她只是个小娃娃,而且离京的时候才九品。

  ……

  许府。

  许玲月坐在亭子里,素手托腮,看着小白狐在花圃里钻来钻去,娘和慕南栀蹲在花圃边,栽种奇花异草。

  “娘,大哥和临安公主的婚事将近,要不要把铃音接回来?”

  许玲月想起了被丢在南疆野蛮生长的妹妹。

  婶婶一听,顿时也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幼女,忙点一下头:

  “你不说我都忘了,确实要接回来,等你大哥回来了,我再跟他说。”

  花圃里欢快奔跑的白姬,顿时停了下来,一脸的警惕。

  “它怎么了?”

  婶婶注意到白姬的异常。

  “想起了你女儿想吃它的事吧。”慕南栀见怪不怪。

  她们把花草种好之后,慕南栀小嘴轻轻一吹,整片花圃顿时绽放出一朵朵妍态各异的鲜花,婶婶看的星星眼直冒。

  慕南栀说道:

  “你养花的手法更偏向南方,而且是大户人家惯用的,但京城更偏北,所以很多花都养不好。”

  婶婶无奈道:

  “是宁宴他娘教我的,当年许平志在山海关打仗,我一个人在家闷的慌,就跟她学习养花种花,打发时间。”

  慕南栀心里一动,问道:

  “许宁宴的娘是什么样的人?”

  婶婶努力回忆片刻,摇头道:

  “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很好的人,她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管,可轻松了。”

  毕竟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婶婶记不得那么久远的事。

  这时,她听见亭子里的女儿惊喜的喊了一声:

  “大哥……”

  呼声戛然而止。

  婶婶和慕南栀听出异常,扭头看去,首先看见平定叛乱后第一次回府的许七安,接着,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许七安身后,那个雍容温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妇人身上。

  婶婶愣住了,这一瞬间,尘封的记忆像是开闸的洪水,汹涌的冲刷她的大脑。

  慕南栀皱了皱眉,她本能的排斥许七安身边的任何女性。

  “小茹。”

  姬白晴面带笑容,缓步走到婶婶面前,柔声道:

  “二十二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婶婶面孔呆滞,嘴唇嗫嚅了一下,道:

  “大嫂?”

  女人微笑点头。

  许七安在旁解释道:

  “我把她从云州接回来了。”

  慕南栀“哦”一声,那点小敌意便没了,倒也没有“丑媳妇见婆婆”的窘迫,她又不喜欢许七安,大家清清白白的……

  婶婶表情复杂,既有故人重逢的喜悦,也有不知该如何问候、相处的窘迫。

  “玲月见过伯母。”

  好在家里还有一个柔弱可欺的女儿,适时站出来,替她缓解了尴尬。

  婶婶忙说:

  “大嫂,这是我女儿玲月,你当年离开的太匆忙,都没见过我的孩子……”

  说着说着,眼圈突然一红。

  许七安知道,婶婶对生母的印象是很好的,以前逢着聊起她,婶婶就说是个顶好的人。

  姬白晴审视着许玲月,笑容温和:

  “真漂亮!

  “可有许配人家?”

  婶婶闻言,无奈道:

  “还没呢,玲月就是眼光高,京中贵公子她一概看不上。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今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

  姬白晴笑道:

  “倒也不急,这世间有情郎最难求,父母之命固然重要,可也得她自己看对眼,我瞧着玲月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许玲月微微一笑,对这位陌生的伯母顿生几分好感。

  婶婶哼哼道:

  “她能有什么主见,就是个软趴趴的性格,谁都能欺负,一点都不像我。”

  确实和你不像……许七安在边上吐了个槽,他有些惊叹生母的敏锐,从婶婶的无奈上,看出当妈的做不了主,推测玲月极有主见。

  短暂叙旧后,久别重逢的陌生感渐渐淡化,婶婶当即说道:

  “玲月,带伯母去内厅坐,让下人们奉茶。”

  她悄悄给了许七安一个眼色。

  等许玲月领着大嫂走入内厅,婶婶拽着许七安的袖子,蹙眉道:

  “她是怎么回事?”

  许七安看她一眼,明白了婶婶的意思,小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要不是她偷偷逃回京城生下我,我多半早死了。”

  婶婶这才彻底放心。

  她虽然对这位大嫂观感极好,可也怕大嫂和许平峰是一个路子的。

  婶婶对银子和孩子两件事上,特别敏感。

  安抚了婶婶,许七安扭头看向慕南栀,小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是把慕南栀留在观星楼的。

  “不是你通过怀庆让我来许府的吗。”慕南栀蹙眉反问。

  ……许七安不问了。

  三人进入内厅,许玲月已经沏好茶,婶婶挽着慕南栀的手臂,热情道:

  “大嫂,她是慕南栀,我义结金兰的姐姐。”

  女人还未说话,许七安陡然拔高声音:

  “什么?!”



第四章 修行天赋

  突如其来的叫声,把厅内女人们吓了一跳,婶婶抚着胸脯,埋怨道:

  “好好说话,你要吓死老娘?”

  老娘……姬白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婶婶没察觉到来自大嫂的注视,看着许七安,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许玲月第一时间看向大哥,生母也随之望来。

  我的女人平白无故变成了长辈,你说有没有问题……许七安干笑一声:

  “没什么问题,只是,只是她身份有些不妥。”

  话刚说完,婶婶便叹息一声:

  “我都知道了。”

  她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

  你都知道什么了啊……许七安理智的保持沉默,看婶婶怎么说。

  婶婶说道:

  “我都知道了,姐姐的丈夫得罪了一个奸诈狡猾,好色欢淫的恶徒,那恶徒是他惹不起的人。

  “恶徒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姐姐的丈夫,害她成了寡妇。你和她丈夫交情深厚,得知此事后,替她报了仇,并对她多加照拂,邀她来府上小住几日。”

  慕南栀配合的露出哀伤表情。

  许七安听的险些呆住,心说那个奸诈狡猾好色欢淫的恶徒,不会就是我吧。

  婶婶又道:

  “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姐姐不能毫无理由的住在府上,所以我才和她义结金兰。你以后要叫她一声慕姨。”

  婶婶到现在都坚信慕南栀和侄儿是清白的。

  而许玲月则认为身份不明但注定高贵的慕姨,死了丈夫之后,对大哥芳心暗许,想和他苟且——这是许玲月自己测试出来的。

  不过许玲月也坚信这是慕姨单方面的情丝。

  花神凭借自己“过硬”的颜值,博取了许家人的信赖。

  慕南栀看一眼许七安,微笑道:

  “我本身就年长宁宴十五岁,喊一声姨倒也不过分。”

  ……许七安皮嘴角抽搐,笑肉不笑地叫道:

  “慕姨。”

  花神满意点头。

  姬白晴望着他,欲言又止。

  许七安心领神会,淡淡道:

  “明日我会把许元霜和许元槐带出来。婶婶,我娘和那两个小……小辈的住处,就劳烦你安排了。”

  许府原本是三进的大院,后来许二叔又把隔壁的院子买了下来,围墙打通,扩建的更大了。

  而因为许家人丁单薄的缘故,空房到处都是。

  不过,许七安的想法是,生母可以住在许府内院,许元霜和许元槐得搬到隔壁那座新买的院子,做一个适当的分割。

  否则突然住进来三个陌生人,不但许家人不自在,许元霜和许元槐也未必舒畅。

  当然,如果他们三人想搬出去住,许七安也不反对,但不会主动提出让他们住在外面。

  他是这么想的,姬白晴对他的舐犊之情是不掺杂水分的,当年要不是她费尽心思逃回京城把“许七安”生下来,也就没现在的他。

  所以,身为嫡长子,“赡养”寡母的责任他不会推卸。

  姬白晴松了口气,现在许七安接纳了她,元霜元槐还能陪在身边,她就没有遗憾了。

  她确实想住在许府,但不是无家可归的那种投靠,是不想离嫡长子太远。

  她想这个儿子想了二十一年,好不容易团圆,不愿轻易放手。

  ……

  凤栖宫。

  太后犯了春困,侧卧在软塌,昏昏欲睡。

  吱~

  她听见了外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睁眼,蹙眉道:

  “本宫乏了,莫要叨唠。”

  她以为是宫里的宫女进来了。

  太后性子寡淡,生气和高兴的时候都很少,凤栖宫里的宫女、宦官做错了事,她也懒得训斥。

  因此,难免会有一些不守规矩的宫女和宦官。

  吱~屋门接着关闭,沉稳缓慢的脚步声靠拢。

  太后没有再说话,有个十几秒的沉默,然后,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直接注视来人,而是先看靴子,再看袍子,最后才落在来人的脸庞。

  就像已经一无所有的赌徒,在揭开最后底牌。

  她没有失望,她看见了清俊的五官,微霜的鬓角,以及蕴含沧桑的温和目光。

  太后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男人笑道:

  “我来了,还不晚吧。”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太后侧过脸去,任凭泪珠汹涌滚落。

  她等这句话,等了半生。

  ……

  华灯初上。

  餐桌边,许新年捧着碗,低头吃饭,偶尔抬头审视一眼姬白晴。

  这位的出现让他既意外,又不意外。

  家里突然多处一位长辈,意外是在所难免。

  不意外在于,他知道南宫倩柔率军把潜龙城一锅端了,那么带回来几个“俘虏”再正常不过。

  他觉得挺好的,大哥既然把生母带回来,那么这位伯母肯定是没问题的。

  在许新年和许平志回府后,尤其是后者,白日里融洽和谐的气氛,此时突然便的有些僵凝、沉重。

  大概也只有狐狸幼崽察觉不出微妙的气氛变化,白姬在慕南栀腿上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拉在餐桌边缘,想吃烧鸡,就用小爪子指一指,用稚嫩的女童声说:

  “要吃这个!”

  想吃红烧肉,就抬起爪子指一指红烧肉。

  慕南栀就会给它夹。

  与大嫂打过招呼后,就没再说话的许平志,喝光一壶酒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宁宴,许平峰逃到哪里去了?”

  闻言,许新年下意识的看向大哥。

  许平峰被杀的事,兄弟俩都瞒着许二叔,没有告诉他。

  今日见到了大嫂,许二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许七安嚼着米饭,用一种平淡如水的语气说:

  “死了,我返回京城那天就死了,我亲手杀的。”

  许平志沉默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哦”一声,继续低头吃饭,扒饭的速度快了许多。

  不多时,他第一个吃完饭,擦了擦嘴角,“我吃完了。”

  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起身离开内厅,在夜色中走向内院。

  也就两三分钟,厅内众人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嚎啕大哭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没人说话,都当做没听见,继续吃饭。

  白姬尖尖的耳朵抖动几下,回头看向慕南栀,刚要说话,嘴巴里就被塞了一块肉。

  白姬就开心的吃肉了。

  “咳咳!”

  等父亲的哭声停下来,许二郎清了清嗓子,下巴一抬,宣布道:

  “我已经晋升六品儒生境,你们可能不知道,在儒家体系里,六品是一个分水岭。到了这个境界的学子,才算真正的中流砥柱。

  “因为六品的儒生,拥有不俗的战力,在各大体系的同境界中,属于佼佼者。”

  他用“中流砥柱”、“佼佼者”来暗示大家,自己这个年纪能达到这一步,足以说明天赋卓绝。

  许七安点头:

  “不错,二郎的天赋确实不错。”

  许二郎刚要谦虚几句,便听大哥说道:

  “婶婶不算的话,二郎的天赋比二叔要强一些,在家里排第四吧。”

  第四是几个意思啊?大哥不会是嫉妒我的天赋,在打压我吧……许新年淡淡道:

  “大哥莫要开玩笑,第二第三是谁?”

  许七安沉吟道:

  “第二第三不好说,但你绝对是第四。”

  许新年挑了挑眉,没好气道:

  “难道玲月修行天赋比我好?”

  许七安当即看向清丽脱俗的妹子:

  “玲月现在是几品?”

  以他目前的修为,早就察觉出许玲月在暗中修行道门心法。

  许玲月细声细气道:

  “七品食气,我找灵宝观的师父问询过了。”

  ??许二郎脑海里闪过一串问号。

  玲月七品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的修道,似乎是大哥游历江湖之后,她有拜师灵宝观,学习道门修行之法。

  距今似乎也就四个月?

  想到这里,许二郎惊呆了。

  四个月晋升七品,这是什么样的天赋。

  许玲月委屈道:

  “我不知道这是七品食气的能力,因为都是我自己瞎捉摸,胡乱修行。”

  说着,她屈指召来一碟菜,让它悬浮在自己面前。

  自学到七品?!许新年嘴巴一点点的张开,呆若木鸡的看着妹妹。

  爹,一起哭吧……他猛的扭头,看向内院。

  ……

  漆黑无光的海底,“荒”巨大的身躯随着暗流漂泊,在抵达某处深渊时,没有光明的深渊里,突然伸出五六条粗壮的触手,气势汹汹的拦住去路。

  “真倒霉,居然在这里遇到这东西。”荒的声音宏大且缥缈。



第五章 大逆不道的侄儿

  “哗啦啦!”

  五条触手搅起汹涌的暗流和密集的水泡,朝着“荒”的本体缠去。

  “荒”就像一条灵巧而风骚的鱼,斜游、侧躺、扭大粗腰,轻易的避开触手的缠绕和拍打。

  而整个过程中,它始终没有醒来,仿佛是水流在操纵着这具庞然大物,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躲避动作。

  轰隆隆……海床剧烈震动,深渊里的东西似乎愤怒了,一条条邪异可怕的触手从漆黑的海渊里弹出,像怒放的触须,带起大量的、尘烟般的软泥。

  张牙舞爪,似乎卷走经过深渊的一切生物。

  这些触手表面遍布残缺不全的纹路,像是一幅完整的画被胡乱擦拭去一部分,巨大的吸盘上长着肉刺,微微蠕动着。

  “看起来,似乎是一位不弱于你的存在。可惜灵蕴已经毁的差不多了。”

  监正根据触手表面残缺不全的纹路,判断出深渊里怪物的位格。

  “不愧是天命师。”大荒淡淡道,他一个漂亮的漂移,避开了迎面拍来的三根触手。

  触手拍打在海床上,带来地震般的效果,软泥尘烟雾般的升腾,把原本清澈的海水化作滚滚浊流。

  “世间任何力量,都有它独特的排列和组合,不同的物质有不同的纹路,阵法师的奥义,就是解读这些纹路。左边左边,小心规避……

  “当把阴阳五行、地风水火了然于胸时,便能掌控掌控世间一切力量……又来了,快往右闪,往后闪。”

  监正一边指导,一边说道。

  ……大荒加重语气,微怒道:

  “我不是你弟子!”

  表达完情绪,它继续说:

  “所以我始终认为,术士是所有体系中最特殊的。四品阵法师,便能掌控世间绝大多数的力量,而像你这样的存在,可窥探天机,可观测命运。

  “然而,即使是蛊神和巫神这样的存在,前者有天蛊术,后者有卦术,也只能偶尔观测命运一角,可你区区一个天命师,做到了超品都做不到的事。

  “但如果术士是为了诞生守门人而存在的体系,那么一切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啪!

  终于有一条触手在“同伴”围追堵截的辅助中,成功抽打在羊身人面怪物的腹部,顿时抽的皮肉开裂,沁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把海水染成凄艳的鲜红。

  监正“啧啧”两声,称赞道:

  “厉害,这一鞭的力量,怎么也有一品武夫高阶层次。”

  “荒”沉声说道:

  “怪力就是它的天赋神通之一,全盛时期,它的触手能轻易撕裂我的肉身,当然,肉身并非我擅长的领域。

  “远古时代,它和“龙”在深海中死战,掀起的海啸几乎淹没了半个九州大陆,正是这一战打破了神魔之间的平衡,拉开神魔终结的序幕。

  “这一战后,深海中便只剩一位霸主,可惜不是它,是龙。”

  监正“哦”一声:

  “难怪我感应不到它的元神波动。”

  大荒嘿道:“触手死而不僵,凝聚了它的意志,无尽岁月以来,一直留在这片战场上。”

  “可怕的执念!”监正评价。

  说着,荒兽即将穿越这片区域。

  触手的攻势愈发的疯狂,打的海床开裂,幸好这片地带没有海底火山,不然早就喷发了。

  “龙杀了它,但灵蕴受损,战力不复巅峰,因此后来被三眼巨人抽了龙筋,斩了龙头。可惜了,它的灵蕴残缺不全,我无法吸收,也不知道这份力量将来会便宜谁。”

  荒试探道:

  “不如这样,你助我吸收它的灵蕴,我答应为你做一件事。”

  如果能把触手残留的灵蕴吸收,它的肉身将触摸到超凡的层次。

  监正作为守门人,精通阵法和炼药,或许能抽取出触手内的灵蕴。

  监正不搭理它。

  荒只能遗憾的前行,挨了三鞭后,彻底脱离这片“战场”,消失在无尽深海中。

  ……

  南疆。

  力蛊部,砖瓦房里,丽娜穿着单薄的小衣,一条露大腿的小短裤,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熟睡。

  突然,她被剧痛惊醒,睁眼,侧头,看见胖墩墩的小豆丁抱着她的胳膊啃。

  嘶~丽娜疼的倒抽凉气,一巴掌把徒弟拍醒。

  小豆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揉着眼眶,边咽口水,边说:

  “师父啊,我梦到了好吃的东西,可我不管怎么咬,就是咬不动。”

  说着,她皱起浅浅的眉毛,满脸苦恼。

  丽娜面无表情的指着自己的胳膊。

  “呀,师父被咬了。”

  许铃音看见牙印,大吃一惊,夸张的叫起来。

  “这是你咬的。”丽娜大声说。

  “不是我。”

  许铃音连忙否认,她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师父一定是想借机霸占她明天的肉。

  “就是你咬的。”

  “不是我。”

  师徒俩吵了起来,相互施展音波攻,直到许铃音肚子“咕噜”一声。

  丽娜没好气道:

  “你吃的肉都快赶上我了,我都没饿,你凭什么饿?”

  在力蛊部,食量既代表天赋,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修为。当然,许铃音这种整天漫山遍野乱跑,在几位长老怂恿下,追着力蛊部孩子狂揍的运动量,肯定会吃的比较多。

  可在丽娜看来,还是有些不太寻常了。

  “我就是饿嘛。”许铃音委屈道。

  “你是不是偷偷把肉给别人吃了?”

  丽娜猜测道,说完,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傻徒弟怎么可能和别人分享食物?

  “你把肉藏起来了?”

  丽娜心里一动,许铃音是个会囤食物的,她喜欢把鸡腿藏在不穿的鞋子里,然后发现鸡腿变味了,不想吃了,但又不舍得丢弃,就试图把鸡腿喂给家人。

  “我没有。”

  许铃音吃了一惊,满脸警惕,师父居然知道她的秘密行动,师父越来越聪明了。

  “你藏东西干嘛?”丽娜没好气的说:

  “放心,我才不吃呢。”

  南疆气候炎热,肉类不可能保存,多半已经臭了。

  许铃音顿时松口气,师父虽然经常和她抢吃的,但师父说话还是算话的。

  于是一本正经的宣布:

  “我要留着给大哥吃。”

  你还挺惦记着许宁宴的嘛……丽娜就问:“你藏了多少啊。”

  “很多很多!”许铃音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但我不告诉你。

  “师父们说我家那边没东西吃了,天天有人饿死,大哥如果不能让大家吃饱,大家就要和坏人一起打他。我把吃的给他们,他们就不打我大哥了。”

  黑暗里,丽娜愣住了,她看着眼前七岁的孩子,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想家了啊?”

  好久之后,丽娜低声问道。

  “嗯!”

  许铃音用力点头。

  “那过阵子,我们去中原吧。”丽娜说。

  “不行!”

  许铃音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

  “为什么?”丽娜不解的问。

  “因为我还要和大虫子玩,它说要教我打架。”许铃音在床上打了个滚,用很夸张的语气说:“它很厉害的,我都打不过它。”

  “你又说什么胡话?哪来的大虫子。”丽娜茫然。

  “有的有的。”许铃音打完滚,坐起身,歪着脑袋想了想:

  “它说它叫蛊神。”

  丽娜瞬间头皮发麻,汗毛一根根竖起。

  ……

  用过晚膳后,许七安盘坐在屋内吐纳,搬运气机。

  半个时辰后,睁开眼,结束吐纳。

  “我可以一口抽干附近的灵力,但除了滋养肉身之外,灵力对我而言没什么用处,而滋养肉身的效果也极为有限。吐纳对我来说,已经没多大用处。”

  踏入一品境界后,他终于迎来了瓶颈。

  其他体系不说,就武夫体系,真正的瓶颈其实是在突破品级的时候,比如九品晋升八品时,需要有人帮着开天门,接引天地灵力入体,产生气机。

  八品到七品,则需要爆肝,好几天不睡觉。

  越到高品,跨越品级越困难,最好的例子便是寇阳州。

  可一旦顺利晋升,从初期到大圆满,其实是没有瓶颈的,天赋好的会快一些,天赋差的,也就慢一些罢了。

  按理说,只要成功晋升一品,那么他从初期到半步武神,应该是一个顺其自然的事。

  但现在,他遭遇到瓶颈了,修为迎来了一个阻滞不前的状态。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一品武夫尽管凤毛麟角,但把时间跨度提高到千年计,还是有几位的。但半步武神,纵观古今,我知道的却只有神殊一个。

  “难怪踏入一品后,我隐约觉得到了极限,到了巅峰,这是踏入超凡后没有的体会。”

  从现在开始,一品的每一个阶段,都是一个瓶颈。

  “神殊既然能晋升半步武神,那肯定有相应的办法,大婚之前,抽空去一趟十万大山。”

  除此之外,许七安还有两个想法:

  一:插花!

  花神是不死树转世,拥有神魔的灵蕴,吞噬灵力没用,那吸收花神灵蕴呢?而且,即使花神没有灵蕴,道门的上古双修术本身的效果,也要强于自身修炼。

  它暗合阴阳交汇的大道。

  二:平息业火!

  洛玉衡渡劫成功,晋级为陆地神仙,但不代表没有业火,业火灼身是人宗修行法门自带的弊端,难以根除。只不过踏入一品之后,洛玉衡已经能凭借修为,压制业火。

  业火灼身对她来说,不再有威胁。

  身为道门的陆地神仙,洛玉衡应该是世间最完美的双修对象。

  许七安缓慢吐了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当前局势上。

  “巫神挣脱封印的时间不远了,儒圣雕塑眉心的裂痕已经蔓延到嘴唇,遍布整张脸,这比南疆极渊里那尊儒圣雕塑要夸张。

  “嗯,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抽空去见神殊的时候,还得去一趟极渊,看看封印的松动程度。”

  他去靖山城收利息只是目的之一,看一看巫神的状态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看完之后,他就放弃了效仿魏渊,召唤儒圣英魂修补封印的想法。

  理由是:

  一,儒圣刻刀和亚圣儒冠的力量消耗过大,难以在短时间内承载儒圣英魂的力量。

  监正当初在青州几乎耗光了两件法器的力量,等恢复了部分后,赵守又带着它们前往北境,一打就是十三天。

  二,召唤儒圣英魂的代价太大。

  魏渊当初以二品之身召唤儒圣,肉身崩溃,付出了身死的代价。

  他现在是一品武夫,不是魏渊能比,但肯定也要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而巫神教还有一名大巫师,一名雨师,两名灵慧师。

  效仿魏渊的结果,很可能是和魏渊一样,死在靖山城。

  两虎相争,一死一伤,西域就要笑开花了。

  “所以现在早点把修为推到半步武神层次,才是重中之重,为了中原黎民百姓,慕姨,别怪侄儿禽兽不如了。”

  许七安弹指熄灭蜡烛,开门离去。

  夜色沉沉,屋檐下点着一盏盏红灯笼,在清冷的春风中摇曳。

  内院、廊道等处,寂寂无声,没有人影。

  许七安悄咪咪的靠向慕南栀的房间,轻轻扣了两下门。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居然装睡……许七安又扣了扣门。

  慕南栀警惕的声音传来:

  “干嘛?”

  问的好,你可真懂我……许七安气机弹开门栓,敲门而入,屋内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空气中萦绕着熟悉的、诱人的幽香。

  这是花神觉醒灵蕴后,独有的芬芳。

  房间里漆黑一片,但不影响许七安的视线。

  床幔低垂,锦塌上侧卧着一道曼妙的曲线。

  慕南栀竖眉道:

  “深更半夜进长辈房间,成何体统,快滚出去。”

  许七安冷笑一声:

  “慕姨,侄儿怕你深夜寂寞,特来侍寝。”



第六章 许七安的报复

  说话间,许七安弹指点燃桌上的蜡烛,温润的橘光驱散黑暗。

  花神坐在床边,一手按着领口,一手在指着许七安,训斥道:

  “呸,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畜生,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大喊救命,让你身败名裂,看你二叔和婶婶不打死你。”

  床边的女子,秀发慵懒披散,五官精致如画,她似乎进入了长辈的角色,秀眉倒竖,把“努力维持威严的色厉内荏”和“即将被图谋不轨的慌张”,融合的恰到好处。

  浅浅的卧蚕和水汪汪的美眸搭配出的“精致”,足以勾动男人的色心。

  紧紧按住领口的动作,更突显出她的色厉内荏。

  许七安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充分适应了花神的魅力,不会出现色欲熏心的情况……还是太年轻了。

  他配合的露出纨绔子弟笑容,说出经典台词: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他屈指一弹,气机像是屏障扩散,笼罩在屋脊处,把声音隔绝在屋内。

  这不是阵法,也不是法术,而是对气机最粗浅的应用。

  慕南栀“吓”的连连后退,从床边缩到了里侧,背靠墙壁,她颤声道:

  “我,我还有一个妖族侍卫。”

  她说着,看向蜷缩在枕边酣睡的狐狸幼崽。

  幼崽是侍卫……许七安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他秒懂了慕南栀的意思,伸手往床头一抹,便将白姬收入浮屠宝塔。

  这下子,再没有人打扰他们了。

  许七安钻进帷幔里,把花神的手反扣在背部,坐在她的腰窝处,狞笑道:

  “慕姨?

  “可以啊,来我家一趟就成我长辈了,拐着弯的占我便宜,是不是这段时间冷落了你,心生怨气了?”

  凭他对花神的了解,恶作剧般的用“长辈”身份压他,这里面既有她有事没事便作妖的性格作祟,也有部分原因是她缺乏安全感。

  所以要彰显存在感。

  他把慕南栀的后领往后一拽,顿时露出圆润的香肩,和大片大片雪白的玉背。

  慕南栀“嘤”一声,脸颊红晕泛起,耳根子也红透了,不承认地叫道:

  “胡说,你就是小畜生。”

  以她傲娇的性格,绝不会承认自己作妖是为了争宠博关注。

  许七安指尖滑过玉背,看见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啧啧嘲笑:

  “今天的慕姨格外敏感啊,看来是想我想的紧了。”

  慕南栀咬着唇,破罐子破摔,气道:

  “小畜生,今日让你得逞,明儿我一定要告发你,让你身败名裂。”

  烛光如豆,静谧燃烧,帷幔的影子投在墙上,似是被风吹拂,抚动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床幔恢复平静。

  接着,一个人影被抱到了窗边的书桌上,影子轮廓被烛光映在窗框。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刻钟,坐在书桌上的人影被抱走,很快,屋子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当然,声音被牢牢限制在屋内,没有传出。

  砰!水声停止不久,茶杯和茶壶摔碎的声音传出,继而响起圆桌“哐哐”的撞击声。

  “果然,双修比吐纳更好,你的灵蕴对我作用极大。回头我教你修行吧,这样你的自保能力会强很多。”

  许七安俯下身,亲吻她雪白的脖颈。

  慕南栀慵懒的瘫在圆桌上,哼哼唧唧道:

  “我要修道,我也要当陆地神仙。”

  “我在你身体里灌了那么多气机,修道不是浪费吗,习武的话,最多两年你就能晋升超凡。”

  “我不要,我就要做陆地神仙。”

  说话声渐渐小去,帷幔又开始被风吹动,不停晃荡。

  ……

  翌日。

  婶婶顶着两个黑眼圈,神容疲惫的起身,在绿娥的服侍下,穿好衣裙。

  许平志昨夜一宿没睡,时而在床上辗转反侧,时而坐在桌边愣愣发呆,害得婶婶也没睡好,经常被他吵醒。

  婶婶能理解丈夫的心情,许平志常说年少时,父母双亡,和大哥相依为命。

  不管许平峰后来如何丧心病狂,婶婶相信,当年兄友弟恭的感情不会是假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许平峰是个冷血无情的畜生,要杀她一手养大的崽。

  所以婶婶昨晚一句安慰都没有。

  她不敲锣打鼓庆祝许平峰恶有恶报,已经很贤惠了。

  “还喝酒,一股子的酒味……”

  婶婶嫌弃的扇了扇小手,道:

  “把桌上的空壶子撤了。”

  吩咐完绿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婶婶精神一振。

  突然,她目光一凝,穿过庭院,看见斜对方的屋子里,房门打开,倒霉侄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他怎么从姐姐的房间里出来……”

  婶婶心里一凛,皱起精致的眉毛,沉声道:

  “绿娥,随我来!”

  裙裾飘飘,大步奔出房门。

  ……

  慕南栀精疲力竭的蜷缩在凌乱的床榻上,秀发凌乱,听见房门打开和关上的声音,嘀咕一声:

  “小畜生……”

  刚嘀咕完,她心有所感,睁开眼睛,看见圆桌底下的阴影里钻出顶撞了她一晚上的小畜生。

  “婶婶刚才看到我从你这里出去。”

  许七安看着脸色陡变的慕南栀,幸灾乐祸道:

  “所以我打算回来公布咱们的真实关系,省的你占我便宜。”

  让你也社死一次!

  慕南栀惊慌的从床上崩起来,一手抱住薄毯,掩盖曼妙娇躯,一边蹲下身收拾着散落在地板的肚兜、亵裤等贴身衣物。

  以房间里的乱象,就算婶婶开门没见到男人,也能看出她昨晚和男人鬼混啊。

  她还有什么脸在许府待下去。

  早知道就不装了,大大方方承认和许七安的关系,现在谁也揪不出什么错儿,偏要和他婶婶以姐妹相称,现在好了,传出去就是她勾引义妹的晚辈。

  花神是要脸的人。

  这时,脚步声传来,已经到了门口。

  慕南栀猛的抬头看向房门,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许七安忍着笑意,以气御物,收拾着凌乱狼藉的房间,摔碎的茶杯茶壶自行飞起,消失在他胸口,进入地书碎片。

  肚兜、亵裤,灵活的飞起,整齐的挂在衣架上。

  浴桶边缘溅出的水花自动蒸干,书桌上凌乱的摆件自行回到原位。

  金兽里熄灭的檀香自燃,袅袅娜娜,驱散异味。

  他其实是故意给婶婶看见的,报复花神,让她社死,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但看着她一脸慌张欲哭无泪的姿态,许七安又心软了。

  毕竟花神是他媳妇,和天地会里的狐朋狗友们是不一样的。

  这边刚把物品恢复原样,外边房门就响了,传来婶婶的声音:

  “姐姐,你醒了吗?”

  “醒,醒了……”慕南栀看向许七安,瞪着眼睛,用唇语催促:

  你快走。

  许七安融成一团阴影,消失在房间。

  慕南栀环顾一圈,见没什么破绽,连忙爬上床,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然后捏着嗓子回应道:

  “进来吧,门没锁。”

  门确实没锁,因为许七安刚出去。

  婶婶推门进来,下意识的扫了一圈,顺序分别是垂下帷幔的床榻、圆桌和屏风后的浴桶。

  最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床榻,带着绿娥走过去,道:

  “我方才看见大郎从你房里出来了。”

  婶婶直来直往的性格暴露无遗。

  慕南栀尴尬了一下,因为这话听起来就像在问:

  大清早的怎么会有男人从你房间出来,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昨晚不知是不是感染了风寒,一宿未睡,头疼的很。”慕南栀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虚弱:

  “今早便托白姬去请了许银锣帮忙看看,索性没什么事儿,许银锣刚为我渡了气机,说睡一会儿便好。”

  原来是这样啊……婶婶相信了,盯着慕南栀审视片刻,发现好姐姐眉眼间,确实有掩饰不住的疲态,像是整宿没睡似的。

  “也是呢,大郎现在是什么一品武夫,很厉害的样子,有什么麻烦或不舒服的,找他肯定能解决。”婶婶觉得她处理的没毛病,说:

  “我让绿娥留在房里照看你。”

  浑身光溜溜的慕南栀哪敢留人在屋子里,连忙摇头:

  “宁宴说了,只要睡一觉便好,我觉得我更需要安静。”

  婶婶想了想,觉得有理,便道:

  “那就不打扰了。”

  说罢,带着绿娥迈出门槛,关门离去。

  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路,绿娥掩嘴笑道:

  “夫人想什么呢,大郎怎么会看上慕姨。”

  她跟着夫人身边服侍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她的顾虑。

  婶婶点点头: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只是玲月与我说,慕姐姐多半对大郎有意,今儿又看到大郎从她屋里出来,难免多想。

  “都怪玲月这个丫头,整天胡思乱想,把老娘也影响了。”

  她是过来人,如果昨夜大郎和慕姐真的发生什么,刚才她就看出来了。

  ……

  司天监,楼底。

  两名白衣术士行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抵达尽头的某扇门前,恭敬道:

  “钟师姐,许银锣让我们来带两个人犯,并请您一起出去,他要带您回府。”

  垂首盘坐的钟璃,抬起头来,披散的发丝间,一双眸子绽放亮光,闪烁着雀跃。

  两名白衣术士补充道:

  “您还是过会儿自己上去吧,莫要和我们同路。”

  ……钟璃有些委屈的“哦”一声。

  两名白衣术士当即折返,各自打开一扇铁门,朝着“牢房”里的人说:

  “出来吧,许银锣要见你!”

  这两间门对门的牢房里,分别住着许元霜和许元槐。

  听见许七安要见自己,许元霜想的是,他会如何处置自己和元槐。

  许元槐则下意识的认为,大奉和云州的战况已经到了极为胶着的程度。掐指细算,这会儿,云州军多半已经兵临京城。

  那位有着血缘的大哥在大奉存亡之际见他们,绝对没好事。多半是把自己和姐姐当做筹码,要挟父亲。

  姐弟俩走出牢房,在门口隔着廊道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以父亲的铁石心肠,还有许七安的杀伐果断,他们的结局不会好。

  许元槐深吸一口气,道:

  “是不是云州军打到京城了?”



第七章 新任监正之争

  许元槐问出这句话后,发现两名白衣术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让他眉头一皱,冷哼道:

  “有什么问题?”

  左边的白衣术士“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说:

  “忘了,你俩是怀庆登基时进的司天监,也有些时日了。”

  右边的白衣术士,笑眯眯的看着许元槐: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云州军确实打到京城来了,不过当天就被许银锣平定,叛军的几个首领,杀的杀,抓的抓。

  “小伙子,现在天下太平咯。”

  许元槐与姐姐对视一眼,嗤笑道:

  “糊弄三岁稚童去吧。”

  他们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因为监正被封印,大奉大势已去,人心惶惶,父亲和舅舅认为这是一个兵不血刃就能掏空大奉的机会。

  于是同意了戚广伯议和的计策。

  换而言之,中原的局势几乎是大奉必败。

  姐弟俩被关在司天监不足一个月,按照趋势,大奉此时已是穷途末路,处在灭亡的边缘。

  许元霜的看法和弟弟一样,但保持沉默,没有询问也没有抬杠。

  她相对不那么担心,那位大哥从一个小小快手成长为叱咤风云的人物,杀伐果断是肯定的。不过他并不滥杀,即使自己和元槐是对没用的棋子,顶多也就被关回司天监。

  司天监的术士向来高傲,所以两位白衣不屑解释。

  戴着手铐脚镣的姐弟俩被带出地底,跟着两名白衣术士拾级而上。

  沿途遇到许多的白衣术士,对姐弟俩视而不见,专心的忙碌着自己的事。

  视而不见,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很快,来到四楼大堂,转入左侧廊道,于一间大厅外停下。

  许元霜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东南西北分别是黑眼圈浓重的青年;穿黄裙子身前摆放小吃的鹅蛋脸少女;长相平平无奇的孙玄机和他养的猴。

  以及,一身靛青色绣云纹长袍的大哥许七安,他不知道和几位术士在聊什么,满脸无奈。

  窗边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白衣术士,永远看不到脸。

  “许银锣,人来了!”

  两名白衣术士打了个招呼后,转身便走。

  姐弟俩僵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厅。

  “进来吧!”

  许七安收敛表情,云淡风轻的扫一眼姐弟俩。

  许元槐略一犹豫,率先进了厅,神色冷漠地说道:

  “你想用我们姐弟做筹码,要挟父亲?

  “那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晋升一品是父亲毕生心愿,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我和元霜姐还没那个份量。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许元槐求你一句,就不是男儿。”

  监正的几位弟子看他一眼,有些意外。

  许宁宴这个弟弟,倒是个硬骨头,有几分风骨。

  许七安看向袁护法,问道:

  “他说什么?”

  袁护法蔚蓝色的眸子盯着许元槐看了看,老实回答:

  “一样。”

  意思是,许元槐嘴上说的是心里想的如出一辙。

  是个愣子……在座的众人心里闪过同一个念头。

  这年头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相同之人,岂不就是愣子。

  袁护法蔚蓝的眸子扫过众人,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

  “我也觉得是愣子,无趣!”

  边上的姐弟俩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许七安淡淡道:

  “云州叛乱已经平定,你们自由了,在外面大堂等着,我回头带你们去见生母。”

  说罢,挥了挥手,许元霜和许元槐眼前一花,已经退出大厅,返回四楼大堂。

  许元槐沉吟道:

  “他说带我们去见娘,果然是要把我们当筹码,与父亲做交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父亲还没忘记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许元霜点头。

  这时,一位白衣术士从廊道另一侧走来。

  许元霜心里一动,在脚镣“哗啦”声里迎上去。

  许元槐紧跟在她身后。

  “这位兄台。”

  许元霜柔声道:“想向兄台打听一件事。”

  白衣术士见是个清丽美貌的少女,收起不耐的情绪,微笑道:

  “姑娘请说。”

  许元霜问道:

  “云州军是不是打到京城了。”

  白衣术士点头,“嗯”了一声。

  果然……姐弟俩心里了然,许七安确实是要把他们当筹码,与父亲做交易。

  所以刚才说的见生母,指的是让父亲把我们恕回去……许元霜心里松了口气,许七安刚这么说,意味着他和父亲的交易并不牵扯大局,所以父亲会愿意赎回他们。

  许元槐沉声道:

  “局势怎么样,大奉是否已到山穷水尽的境地。”

  很可能快打进京城了……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白衣术士审视着他们:

  “叛乱早就平定了,你俩刚从地底出来吧。”

  “这怎么可能。”许元霜声音尖锐了几分。

  “有啥不可能的。”白衣术士反问。

  “云州有两位一品,旁的不说,只需他们出手,就可让大奉灰飞烟灭。”许元槐沉声道。

  “哦,许银锣和国师也晋升一品了。”白衣术士笑呵呵道:

  “云州叛军高层,死的死,降的降,都好几天前的事了。”

  许元霜和许元槐呆立原地。

  云州败了,那姬玄呢?父亲呢?伽罗树和白帝两位一品呢?

  许元霜问出这些疑惑。

  白衣术士耸耸肩:

  “我怎么知道,不关心不关心,你们想知道,去问别人吧,我还要做炼金实验,告辞。”

  等白衣术士的身影消失在廊道里,许元槐喃喃道:

  “一,一品?”

  如果刚才那两个白衣术士是在逗他们,那这位术士则完全没撒谎的必要。

  这一切很可能都是真的。

  许元霜轻声道:

  “一品!元槐,爹谋划二十年的大业,呕心沥血的算计,步步为营的发展,到头来,被许七安修行两年就毁于一旦。”

  姐弟俩看着彼此,脑海里闪过四个字:

  因果循环!

  ……

  大厅里,许七安审视着监正的弟子们,道:

  “好了,我们继续吧。

  “你们迫切取代监正老贼的想法,我很能理解。楼底的永兴和炎亲王也很能理解,但是不是太着急了。

  “监正尸骨未寒,不,监正并没有真正殒落,新任监正的事,不着急吧。”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他恰好赶上了监正弟子们的内卷,这伙人打算卷出一个新任监正,执掌司天监。

  这场内卷是杨千幻发起的,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国不可一日无君,监正老师虽然没死,但和死没什么区别。”杨千幻沉声道:

  “杨某认为,有必要选出一位新任监正,扬名立万,不,造福百姓。杨某身为司天监威望最高的人,理当成为新任监正,还望许银锣向陛下美言几句。

  “作为报答,杨某将揭露天宗圣子李灵素背后企图对付你的所有经过。”

  国是不能无君,可你一个破司天监,有没有监正都不打紧吧,再说,你想当监正就是为了人前显圣吧……许七安摆摆手:

  “李灵素已经进去了,够可怜的,我不打算和他计较了。”

  他接着看向宋卿,没好气道:

  “宋师兄,我是真没想到你对监正的位置也上心,你只要有炼金术实验可以做就好了呀。”

  宋卿摇头,沉声道:

  “司天监是老师的基业,我不能任由他毁在杨千幻手里,为此,我愿意舍弃我热爱的炼金术,争取监正的位置。”

  倒是有几分忠孝之心的……许七安心说,然后就听褚采薇说:

  “宋师兄是怕杨师兄又像上次那样,捐出司天监的银子赈济灾民,这样他会没银子做炼金实验的。

  “而且,当了监正之后,他就能把司天监所有的钱用来做炼金实验。”

  宋卿不高兴道:

  “采薇师妹,你怎么能把这些告诉外人。”

  用得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许公子,用不到的时候,就是外人了?许七安满脑子的槽,他瞪着大眼萌妹:

  “那你又凑什么热闹。”

  褚采薇一本正经的说:

  “是师兄们让我来的,他们说我也是监正的弟子,也有继承权。”

  她一脸骄傲,认为这是师兄们对她的重视,不再把她当孩子,而是可以平等相处的同辈。

  许七安闻言,斜了一眼袁护法。

  袁护法心领神会,蔚蓝的眸子审视着在场的术士们,缓缓道:

  “几位的心告诉我:

  “如果褚采薇走了狗屎运成为监正,那和我当了监正没有区别。”

  这是说以褚采薇的智商,谁都可以忽悠她……许七安抬手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褚采薇用了好几秒才听懂袁护法的话,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平日里敬爱的师兄们。

  她感受到了来自师兄们深深的恶意。

  “那孙师兄呢?你也相当监正?”

  许七安看向袁护法。

  后者当即读出孙玄机的心声:

  “我是二弟子,大师兄已死,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那钟璃呢,你们是不是把钟璃给忘了。”

  许七安想到了他的小可怜。

  杨千幻“呵”一声:

  “以钟璃的命格,承担不起监正的命运,她今天当监正,明天整个司天监都等着开席。”

  人间不值得啊……许七安捏了捏眉心,突然就很能理解监正了。

  “行吧,这件事我会如事禀告陛下,尔等静待消息。”

  许七安拱了拱手,身躯化作阴影融化。

  下一刻,他出现在外边的大堂,看见老实本分等待着的弟弟妹妹。

  许元霜和许元槐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满脸紧张。

  眼前这人,既是他们的大哥,也是一品武夫。

  一品武夫!

  许七安朝两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带着他们一个阴影跳跃,离开观星楼。

  许元霜和许元槐的视野里,世界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京城的景象走马灯似的闪过,画面清晰时,他们看见了许府的大门。

  京城的许府,许府……许元霜微微睁大眸子,猛的侧头看向许七安。

  他把娘带回京城了!

  刚才在观星楼里,许元霜心里隐约有这个猜测了。

  此时见到他把自己和元槐带来许府,才真正确认。

  父亲把他当做容纳气运的工具,潜龙城的皇族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包括她和弟弟,自幼耳濡目染,心里对他也存了些许的敌意。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所有人都要害他,杀他。

  他仍愿意把母亲接回京城……

  这一刹那,许元霜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的她鼻子发酸,眼圈发红。

  她视线有些模糊的看向许元槐,看见他低着头,沉默不语,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和惭愧。



第八章 梦见蛊神

  “跟我来!”

  许七安没注意妹妹的情感变化,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带着许元霜和许元槐,进了许府大门,穿过前院、回廊,直奔家眷居住的后院。

  宽敞的内厅里,除了当值的许平志,一家人都在。

  许二郎本来也要去翰林院当值,但因为许七安昨日说过,今早要带弟弟妹妹回府,于是二郎就请了假,留在家里打算见一见堂弟堂妹。

  首座的两个位置,坐着婶婶和生母。

  婶婶这边的客座上,坐着许新年和许玲月,还有慕南栀。

  生母姬白晴这边的客座,空空荡荡,暂无人落座。

  见到许七安领着大房的姐弟进来,婶婶抿了抿嘴,强忍着没翻白眼。

  她是看在侄儿和大嫂的面子上,才允许这两个小崽子进府的。

  自打上次许玲月煽风点火之后,婶婶对这许元槐许元霜姐弟就很有意见。

  许新年和许玲月心机深,脸上不见表情。

  “娘!”

  果然见到了母亲,许元霜有些激动。

  许元槐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松。

  姬白晴看着自己的儿女终于团聚在一起,眼圈微红,露出辛酸和喜悦交杂的笑容。

  “来见过你们的婶婶。”

  她始终把自己当成“客人”,把婶婶视作许家主母,分寸拿捏的极好,不会让人反感,也不会留话柄。

  当然,婶婶是看不懂这些微操的,她就是本能的觉得大嫂还是和当年一样温婉体贴,相处起来如沐春风。

  “元霜见过婶婶!”

  许元霜乖顺的打招呼,清冷俏丽的脸庞绽放笑容。

  “见过婶婶。”

  许元槐的招呼就显得生硬。

  “嗯!”

  婶婶微微颔首,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她本来还想敲打几句,给个下马威,但见到大嫂含泪的模样,心里又软了。

  姬白晴当即道:

  “今后你们就住在府上吧,你们大哥已经安排好住处,娘这边带你们过去。”

  许二郎皱了皱眉,侧头看一眼许玲月。

  许玲月微笑的起身,边迎上许元霜,边说道:

  “不劳烦伯母,这些小事,还是让玲月代劳吧。”

  说话间,许玲月已经拉起许元霜的手,笑容亲切:

  “元霜姐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还有元槐弟弟,一表人才,当真如大哥所说,天赋超绝。”

  许新年摇头失笑:

  “玲月,自家人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来的久仰大名一说。”

  许玲月回头嗔道:

  “二哥埋汰人家。

  “大哥说过的嘛,元霜姐姐和元槐弟弟,一个是术士,一个是武者,在雍州小试身手,就险些让大哥吃大亏。大哥可是罕见的天才,如今的一品武夫。

  “那二哥你说,元霜姐姐和元槐弟弟当不起妹子一句久仰大名?”

  许新年闻言,点点头:

  “确实天赋异禀,唉,听说元槐都快四品了,惭愧惭愧。”

  许元霜尬的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以什么表情应对。

  许元槐微微低头,愈发惭愧。

  这是把他们曾经对付许七安的事,赤裸裸的掀开了。

  以前随着姬玄等人对付许七安,现在云州没了,又过来投靠……但凡要脸的人,都会尴尬羞愧到恨不得钻地缝。

  姬白晴脸色尴尬,强笑道:

  “元霜和元槐不懂事,以前确实做错了很多事。”

  许玲月柔声道:

  “道歉就好。”

  慕南栀怀里抱着狐狸幼崽,看的津津有味。

  她当然能看出许玲月在给小畜生的弟弟妹妹下马威,看戏看的津津有味之余,又有些困惑,印象里,许玲月不应该如何强势啊。

  嗯,应该是许二郎教她的,二郎是读书人,最擅长勾心斗角……慕南栀做出判断。

  许七安扫了一眼脸色陡然涨红的许元霜和许元槐,给了个台阶,淡淡道:

  “你们两个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衫。”

  许玲月幽怨的看一眼大哥,接茬道:

  “我带他们去。”

  许元霜和许元槐的住处被安排在相邻的宅子里,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姬白晴哪能让许玲月继续欺负自己的儿女,忙说:

  “不必了,我带他们过去。”

  接着,对许七安说:

  “宁宴,晚膳到娘……到我这边来吃吧,我给你烧几道云州菜。”

  她既想亲近嫡长子,又不敢靠近的矛盾心态。

  主要是许七安从未喊她一声娘。

  她便不敢以娘自居。

  许七安点头:

  “好。”

  目送生母带着弟弟妹妹离开,许七安转而看向小老弟,道:

  “去书房,有事和你说。”

  兄弟俩来到许七安的书房,关上门后,许七安说:

  “明日你写个折子,问问陛下要不要另立监正。监正的几个弟子在争这个位置。”

  他把杨千幻几个的“争斗”说了一遍。

  许新年摸着下巴,道:

  “我突然有个想法,户部正在为蛊族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头疼。不如让司天监来出这笔银子,告诉他们,谁出的银子多,陛下就属意谁。

  “当然,属意只是属意,并不是一定会封谁做监正。”

  反正司天监有钱。

  这是要薅司天监的羊毛啊……许七安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

  “正好,我近期会去一趟南疆,把铃音接回来,抚恤金就由我来送吧。”

  “你对他们两人怎么看。”许二郎冷不丁的问道。

  “养在我娘身边呗。索性是两个傻孩子。”许七安摸摸下巴:

  “其实我怀疑许平峰让他们来京城议和,是特意把人送过来的。这样一来,大奉赢了,他俩有个着落。大奉输了,云州也能救回他们,怎么都不会有事儿。”

  “或许吧!”许二郎不做评价。

  聊完正事,许七安“嘿”了一声:

  “以后有热闹看了,我这个生母绝不是省油的灯,她现在的心思不在宅斗上,只想着和我修缮关系,等以后适应许府的生活。

  “她和玲月妹子的斗争会特别有意思。哦对,王思慕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俩成亲后,啧啧,以后我都不用去勾栏听曲,光看这一家子女眷厮杀,就回味无穷了。

  “这才有点大户人家的样子嘛,宅斗都斗不起来,算什么豪门?

  “以前啊,是山中无老虎,婶婶这个猴子当大王。”

  许新年呵呵一声:

  “是啊,在思慕之前,还有临安殿下,还有洛玉衡,热闹的很呐。大哥,我可特期待你和临安殿下的大婚,你说国师会不会拎着剑大闹一场?”

  不,还有慕南栀,甚至更多……许七安幸灾乐祸的表情渐渐消失,拂袖道:

  “牙尖嘴利!

  “你这个天赋倒数第二的废柴。”

  许新年被戳到痛处,也拂袖冷哼一声。

  心里嘀咕一句:我至少比铃音强。

  ……

  姬白晴领着儿女来到住处,安排好房间后,便命令下人烧水,准备给他们沐浴。

  “以后没事不要去那边,少招惹玲月。你们俩以前敌视宁宴,她都记在心里的,二房的兄妹俩,很护宁宴的,小茹那么憨的人,怎么会教养出如此厉害的闺女。”

  姬白晴告诫了一句,说道:

  “云州没了,以后不用再提,宁宴既然把你们带回来,这就说明往事一笔勾销,他不会放在心上。以后好好在京城生活,他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她看了许元槐一眼,轻声道:

  “娘知道你有本事,不需要依附你大哥,但这和你浪迹江湖能比?你想在武道上勇猛精进,一品武夫的指导比什么都强。他现在未必愿意接纳你们,但时间长了,那点隔阂总会消失的。

  “还有元霜,你想在术士体系中走下去,就离不开京城,离不开司天监。”

  许元霜低声道:

  “娘,如果我和元槐要走,您会随我们一起吗?”

  姬白晴微微摇头:

  “娘陪了你们快二十年,以后,娘想多陪陪他,看着他,娘就心满意足了。”

  许元槐忍不住问道:

  “他真的晋升一品了?舅舅呢,爹呢,还有姬玄呢。他们都怎么样了,逃到哪里去了?”

  在他看来,父亲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纵使大哥成就一品武夫之身,父亲也不会有事,父亲永远有后路,永远不会陷入绝境。

  而姬玄是三品武夫,超凡境的高手。

  仗是打不赢了,可逃走想来不成问题。

  姬白晴摇了摇头,叹息道:

  “都死了。

  “姬玄是在京城被宁宴亲手斩的头颅,兵败之后,你们父亲试图逃走,但没能成功,被宁宴斩于海外。大哥他同样如此。

  “族人也死光了,被一支重甲骑兵剿灭,死的干干净净。

  “娘也该死,可是舍不得你们,舍不得他。”

  二十年的幽禁里,她和许平峰的夫妻情分早已没了,于族人的羁绊更是早已断绝。

  与其陪他们一起死,活着守在三个孩子身边更加重要。

  “死,死了,都死了……”

  许元槐喃喃自语,呆立当场。

  一个都没逃掉,全被许七安杀的干干净净,被他敬若神明的父亲,也死在许七安手里。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在他的想法里,云州军虽然败了,但核心人物应该是潜伏起来才对。

  许元槐一时间难以相信,那么强大父亲,怎么可能死?

  可娘不会骗他。

  这个时候,他对“一品武夫”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概念。

  这是让神明般的父亲也只能饮恨的品级。

  他终于成长到这一步了,从贞德身死开始,父亲针对他的谋划,失败了一件又一件,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这个猛兽,遭到了反噬……许元霜神色复杂,唏嘘怅然悲伤无奈皆有。

  父亲亲手“创造”了他,把他生下来,为他植入国运,为自己的王图霸业铺路。

  可最后,这枚棋子要了他的命。

  因果循环,命运使然。

  身为术士的许元霜,深刻体会到了因果的可怕。

  ……

  许玲月捧着一碗参汤进来,左顾右盼,发现只有许二郎,蹙眉道:

  “大哥呢?”

  “出去办事了。”

  许二郎目光落在参汤上,叹息道:“这碗汤肯定不是为二哥煮的吧,唉,二哥没这福分。”

  许玲月连忙绽放温柔浅笑:

  “二哥这话说的太见外了,玲月知道你呕心沥血,特意熬了参汤给你补补,大哥哪需要这个呀。”

  许新年颔首:

  “放这里吧。”

  目送妹妹捧着木盘离开的背影,许二郎摸了摸下巴,哼哼道:

  “死丫头,将你一军。

  “什么好事都先想着大哥,到底谁才是你亲哥。”

  端起参汤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旋即皱了皱眉,骂道:

  “臭丫头,拐着弯骂我身子虚?”

  ……

  灵宝观。

  静室里,两个蒲团,一个坐了人,一个没坐人。

  许七安盘坐在蒲团上,沉声道:

  “晋升一品之后,我修为便停滞不前了。吐纳几乎无用,即使是双修,进展也缓慢。”

  洛玉衡皱了皱眉,似是有些疼痛,吸了一口气,才说道:

  “一品之后,精气神三者合一,你想提升,便得将三者一同提升,吐纳当然没有效果,吐纳只能锤炼气机。”

  这应该就是一品武夫为什么会有瓶颈的原因……许七安腰部肌肉紧绷,连续不断的发力,说道:

  “那么,同时吐纳、冥想、顺便锤炼体魄,能否打破瓶颈?”

  正常武夫修行气机,靠的是吐纳搬运,但精气神三者合一后,吐纳就没有效果了,想提升,就必须把三者同步提升。

  精气神合一,是一品武夫最特殊、最强之处,却也成了桎梏。

  洛玉衡紧紧咬着唇,一言不发,脸颊红晕泛起。

  “没,没听说过,这种……这种修行之法。”她断断续续的说。

  “目前来说,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与国师双修。”

  许七安笑眯眯道:“还请国师垂怜。”

  “谁要跟你双修,我早说过,晋升陆地神仙后,你我便再无关系。”

  洛玉衡轻哼一声。

  “是是是,在下痴心妄想了,只愿每日来听国师讲道一个时辰,还请国师不要拒绝。”

  许七安从善如流。

  洛玉衡矜持的“嗯”一声。

  这时,许七安停下一切动作,从怀里摸出地书碎片,查看传书。

  【五:许宁宴,你能来一趟南疆吗?】

  【四:丽娜别急,宁宴和临安的大婚还有一段时日,摆席时不会忘记你的。】

  楚元缜传书调侃。

  探头来看传书的洛玉衡,脸色猛的一沉。

  哪壶不开提哪壶!许七安暗骂一声,接着,看见丽娜传书道:

  【大事不妙,铃音梦见蛊神了。】

  梦见蛊神……许七安眉毛扬起,脸色微变。



第九章 前往南疆

  看到丽娜的传书,许七安心里浮现茫然、警惕、诧异等情绪。

  警惕是必然的,自家妹妹被蛊神“盯”上,任谁都会心生警惕。

  茫然和诧异则是因为——蛊神吃饱了撑着,盯上铃音作甚?

  洛玉衡松开了勾住他腰的两条大长腿,改为双膝触地,支撑身子,脸色凝重的提醒:

  “蛊神有窥探未来一角的能力。”

  许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许铃音不是蛊神真正的目标,而是他!

  大劫将至,蛊神作为超品,且拥有窥探未来片段的能力,也许祂在未来的片段里,看到了许七安。

  毕竟现在许七安已经不是杂鱼了,而是真正的一品武夫,甚至能代表整个中原。

  将来大劫中必有他的一席之地,蛊神“预见”他,并不奇怪。

  许七安撤回了原本捧在洛玉衡臀部的左手,以指代笔,传书道:

  【丽娜,你让龙图首领去极渊看看,儒圣雕塑眉心的裂痕是不是扩散了。】

  蛊神能透出力量,影响到外界的生灵了,那必然是封印出现了松动。

  【五:阿爹已经去看过了,儒圣雕塑的裂痕确实变大了,阿爹说已经扩散到胸口。】

  丽娜先把许铃音的异常告诉了父亲龙图,龙图和族长们开会商讨之后,结伴前往极渊查看情况,发现儒圣的雕塑愈发松动。

  【三:龙图首领怎么看这件事?】

  【五:父亲很生气,说蛊神要和他抢弟子。】

  看到这则传出的天地会众人,脑子里闪过一串问号。

  【一:你说什么?】

  九五之尊怀庆没忍住,传书问了一句。

  【五:铃音说蛊神在梦中教她修行,父亲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没发现有被蛊神侵蚀的异常。】

  丽娜把事情经过娓娓道来,许铃音在不久前梦见了一只大虫子,大虫子天天教她打架,却很少有交流,仅有的几次也只是告知了“蛊神”的身份。

  【五:可奇怪的是,铃音不但身体没问题,修为也没有进展啊。长老们都怀疑铃音是不是单纯的做梦而已。】

  【八:没有那么巧的事。】

  阿苏罗跳出来插了一嘴,传书说:

  【最好是去南疆看看,超品的手段不能等闲视之,没有异常恰恰是最大的异常。另外,铃音是谁?】

  【五:铃音是我的弟子,也是许宁宴的妹妹。】

  【八:能被蛊神看上,想来她是个天赋超绝的奇才吧。】

  不,那是一个蠢到让人发指的稚童……楚元缜心里腹诽了一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铃音确实天赋异禀……怀庆给出中肯评价。

  不大聪明,但八字很硬,是我见过的人中也算凤毛麟角的……金莲道长率先想到的是铃音的八字。

  旋即想到监正的五弟子钟璃。

  钟璃的厄运会影响到身边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

  但两种人可以免疫她招来的厄运,一种是许七安这样气运加身者,另一种就是许铃音这类八字硬的。

  天地会成员对这件事都很有关注,又聊了几句后,许七安传书道:

  【丽娜,极渊里的蛊神之力比之我离开前如何?】

  【五:浓郁了数倍,首领们每过三日,就要去一趟极渊清理强大的蛊虫蛊兽。

  【但就算这样,也不可能把所有强大的蛊虫蛊兽都揪出来,极渊那么大,总会有漏网之鱼。婆婆说,半年之内,很可能出现超凡境的蛊兽。

  【而每次超凡境蛊虫、蛊兽的诞生,必定会有首领殒落,蛊族上下忧心忡忡。】

  我的七绝蛊差不多可以晋升超凡了,这趟去南疆,薅一把蛊神的羊毛……许七安传书道:

  【今日我便去一趟南疆。】

  收好地书碎片,许七安看向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笑道:

  “一起去南疆?”

  洛玉衡摇摇头,“我已经晋升陆地神仙,天人之争即将到来,这段时间要闭关稳固境界。”

  说话间,她站起身。

  “啵~”

  伴随着声音响起,洛玉衡咬了咬唇,呼吸略显粗重。

  明白了,你闭关这段时间,我得天天来观里陪你双修……许七安现在很能把握傲娇御姐的心理。

  因为不管是花神还是小姨,都是这类型。

  熟能生巧。

  双修对洛玉衡来说,亦是快速稳定境界,提升法力的途径,效果肯定没有以前那么好,毕竟他们已经是接近天花板级的强者。但总比单独吐纳要强。

  ……

  许七安没有立刻赶往南疆,而是先去了一趟皇宫,在“迎春阁”的二楼的瞭望台,见到了身边素色宫裙的怀庆。

  她的秀发和衣裙在风中飞舞,气质依旧清冷如仙子,但和当初不同的是,这位长公主身上多了一股“唯我独尊”的威严。

  “陛下登基后,极少再穿回以前的衣裳了,这是哪来的闲情雅致?”

  许七安大大咧咧的坐在案边,顺手拿了一枚枣子啃起来,旋即眉头一皱:

  “这枣子怎么吃起来怪怪的,有点,有点……”

  怀庆没有回头,轻笑道:

  “口感有点像马肉?

  “这是宋卿进贡的肉枣,据说枣树是从战马尸体上长出来的,一匹马可以培育三百斤肉枣。战事刚结束不久,马匹的尸体堆积如山,朕寻思着,埋了也是浪费,就交给宋卿来处理了。

  “现在肉枣已经进了粥棚,与粥一起发放给灾民,确实抗饿。”

  ……许七安默默吐掉了嘴里的枣渣,端起茶漱口,道:

  “我正要去一趟南疆,蛊族战士的抚恤金陛下可有准备妥当?”

  怀庆摇头。

  许七安便把二郎的计策转述给怀庆。

  “不错!”

  怀庆当即表示认同:“司天监富得流油,术士不缺银子,从他们那里拿一些过来应急,倒也不错。”

  于是,怀庆写了份手书交给许七安,意思大致是:

  监正的位置事关重要,朕不能儿戏,需要挑选一位德高望重的贤才,能服众,能为朝廷和百姓做贡献才行。眼下正好有一件事……

  拿了手书后,许七安接着去见魏渊,把自己南疆之行的目的告知,表达了对蛊神的担忧。

  魏渊的建议是,去南疆之前,先去一趟云鹿书院。

  许铃音没有异常,很可能是因为蛊神以“移星换斗”的法术做了掩盖。

  所以要去云鹿书院借亚圣儒冠,还有两张记录了“卦术”和“言出法随”的纸张。

  先用言出法随之力,禁止“移星换斗”的力量,而后利用卦术占卜许铃音。

  有没有问题,一探便知。

  而亚圣儒冠的加成,能确保驱散“移星换斗”的力量,以及提高巫师“卦术”的占卜强度。

  蛊神毕竟还在封印中,渗透出的那一丝力量,不可能抗衡亚圣的法器。

  此外,魏渊还说,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

  他认为,以蛊神的位格,如果要暗中侵蚀、谋划,根本不会让蛊族这么轻易的发现。

  所以这一次极可能是有惊无险,没有那么复杂的内幕。

  ……

  南疆。

  极渊外围,天蛊婆婆等蛊族首领完成了一次清剿,脸色颇为凝重的走出来。

  他们的担忧来自两方面:

  一,儒圣封印愈发松动,蛊神破关在即。

  这对蛊族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场灾难,天蛊部的历代先知都有留下“蛊神出世,九州将成为蛊的世界”这样的预言。

  封印蛊神是蛊族永恒不变的使命和目标。

  二:极渊里溢散出的蛊神之力,前所未有的浓郁。

  放任下去的话,首先极渊的领地会扩张,把周边正常区域污染成“蛊”的领地。其次,超凡蛊兽诞生的数量和概率随之水涨船高。

  一头超凡蛊兽,也许就要让在座的首领们豁出命去剿灭。

  两头就能让蛊族元气大伤,如果出现三头,蛊族就得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在过去的无尽岁月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婆婆,这便是你说的大劫吗?”

  妖娆妩媚的鸾钰,完全没了风情万种的媚态,修剪精致的眉毛紧紧皱着。

  “相比起来,这只是大劫的一角罢了。”

  天蛊婆婆说完,转而看向龙图:

  “那小女娃子没什么异常吧。”

  龙图回答:

  “没异常,能吃能睡,目前在帮族里造水坝,已经能扛五百斤的石头了。”

  就这份力量,一拳打死炼精境武夫不在话下,练气境也得丢半条命。

  天蛊婆婆又道:

  “通知许银锣了?”

  龙图点头,把话题拉回来:“极渊这边怎么处理?儒圣封印我们没办法,蛊神之力浓度过高也没法解决?”

  闻言,蛊族首领和长老们,纷纷沉默,愁容满面。

  冷静理智的心蛊师淳嫣说道:

  “如果蛊族的人口扩张十倍,倒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处理方法也很简单,直接吸收蛊神之力就行了。

  可蛊师们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无止休的吸收下去,蛊神之力需要靠体内的本命蛊“过滤”之后,人体才能吸收,这样可以有效避免畸变和疯狂。

  蛊虫和蛊兽却不需要如此。

  它们可以直接吸收蛊神之力,代价就是沦为蛊神之力的奴隶,丧失理智。当然,虫兽们也不会在乎这些。

  “或者每一个部族再出一位超凡。”淳嫣补充道。

  那就是七个超凡……蛊族首领,以及旁边的一众长老们,微微摇头。



第十章 真正的七绝蛊

  晋升超凡需要大量的蛊神之力,把蛊神之力抢过来,便能有效遏制极渊里蛊虫的成长,确实是完美的解决之道。

  可是,每个部族出一位超凡境,那就是七个超凡,超凡的诞生哪有这么容易?

  蛊师同样会有瓶颈,有天才和庸才的区分。

  蛊师的修行速度,主要看三方面:

  一方面是蛊神之力的浓厚程度。

  蛊族的力量来源于蛊神,其他体系需要吐纳灵力,而蛊族吐纳的是蛊神之力,蛊神沉睡在南疆,所以蛊师想要稳步晋升,就不能长期离开南疆。

  蛊神之力越浓厚,修行速度就越快。

  但这是有限制的,这个限制就是本命蛊。

  所以第二方面是本命蛊和宿主的契合度。

  为什么许铃音这种筋骨天生强健的大吃货,被力蛊部誉为天纵奇才?因为她这样的体质与力蛊非常契合,契合度越高,本命蛊能开发的潜能就越大。

  契合度就是蛊师看重的天赋。

  契合度不高的蛊师,注定高品无望。

  第三方面是本命蛊的培育。

  蛊的一些负面效果,其实就是培育的过程,比如每天喂毒药,每天找坑躲起来等等。

  这就像武夫要天天搬运气机,锤炼体魄一样。

  这方面,倒是可以勤能补拙。

  目前来说,各部的五十岁以下的长老是最有望冲击三品的,但成功率依旧不到一成,历代冲击三品的蛊族长老,要么死于肉身崩溃,要么死于本命蛊畸变,噬主。

  前者是因为本命蛊和身体契合度没达到要求,后者则是本命蛊潜力有限,承受不了超凡境的力量灌输,没能蜕变成功,畸变成了于极渊里的蛊虫一样的怪物。

  “情况已经极为严峻,不能消弭笼罩在极渊里的蛊神之力,半年之内一定会有超凡境蛊兽出现。到时候,不但首领们有危险,对普通族人来说更是一场灾难。”

  情蛊部的一位长老,沉声道。

  天蛊婆婆环顾众长老:

  “你们有谁愿意冲击超凡?”

  其实就是派七个人去送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有谁侥幸拼成了,蛊神之力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自身也能晋升超凡。

  不去尝试,情况肯定越来越糟糕。

  蛊神沉眠在极渊无尽岁月,终于要苏醒了,这样的情况,蛊族史上是没有出现过的。

  各部长老们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五十岁以下的长老,准备冲击超凡吧,为了蛊族,这些必须要冒的险。”

  力蛊部的大长老说道。

  龙图皱了皱眉:

  “我可以尝试冲击二品,力蛊部的名额给我。”

  但他的提议直接被天蛊婆婆否决,老人拄着拐棍,淡淡道:

  “超凡不必冒险,蛊族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四品死了,以后还会有。

  超凡陨落的话,可能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不会有新生者。

  力蛊部的五长老站了出来,高声道:

  “我可以冲击超凡,十年前我就到四品了,年龄才合格,没有超出五十太多。”

  有了力蛊部的带头,沉默片刻,年龄适合,修为适合的各部长老,纷纷站出来附和。

  天蛊婆婆环顾众人,缓缓道:

  “明日召集族人,举行祭祀,祝诸位晋升成功。”

  略显沉重的气氛中,众人默默点头,在首领们的带领下,各自散去。

  返回力蛊部的途中,龙图看着头发花白的五长老,眸光深沉,道:

  “回家后,把要交代的都交代完。”

  力蛊部的人说话向来直接。

  五长老“嘿”一声,“人死卵朝天,有啥好交代的。再说,老夫也不一定会死,没准能晋升超凡呢。”

  但一路上,五长老显得极为沉默。

  ……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大平原上空响起,农田里“辛苦”劳作的力蛊部族人,纷纷抬头望天。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降落在田埂边,掀起强风。

  “族里的高手呢?”

  许七安神念一扫,便知力蛊部的高手都不在大本营。

  那位头发花白,犁田速度比牲畜还快的老人,指着极渊方向,道:

  “首领和长老们在极渊清剿蛊兽。”

  然后又指着另一边,说:

  “其他族人在山上修建水坝,南疆多雨,必须在雨季来临前,修好水坝,不然山洪会冲垮农田。”

  力蛊部所在的大平原地势偏低,好处是引水方便,坏处是一旦连续多日的暴雨,就容易积水,如果是山洪来临,则会淹没农田。

  力蛊部是一个停留在温饱程度的部族,对于农田的重视甚至要高于猎物。

  “极渊情况怎么样?”许七安又问了一句。

  老人摇摇头:

  “不是很好,长老们和首领天天眉头紧皱,说可能要出现超凡蛊兽了,极渊里的蛊神之力愈发浓郁。”

  正说着,一位大婶扛着几袋沙袋走过来,也参与进话题:

  “每次极渊里出现蛊兽,都会死很多人。”

  她黝黑粗糙的脸庞,露出焦虑和担忧。

  虽然上一次出现蛊兽是很久以前,他们这一代的人没有经历过,但蛊族口口相传,族人们甚至超凡蛊兽的可怕的疯狂。

  问出许铃音和丽娜再修水坝后,许七安冲天而起,在刺耳的引爆声中,飞向后山。

  仅仅两秒左右,他就看到力蛊部的水库,坐落在地势较高的山坳间,水中的藻类让水质看起来偏向浅绿色。

  百余名力蛊部族人在水坝上忙碌,一部分人手里握着磅锤、凿子等铁器,打磨着不规则的石料,另一部分人则在和稀泥。

  许七安目光一扫,在远处崎岖的山路里看到了小豆丁和丽娜,她们和十几名族人正在开采石料。

  叮叮叮!

  镑锤敲打中,长长铁钎顶出石料,丽娜抱起一块六七百斤的巨石,往小豆丁的肩上一放:

  “去吧!”

  这块巨石压上来后,许七安就看不到小豆丁的上半身了,只能看见两条粗短的小腿,像是石料自己长出来的。

  “师父,什么时候吃饭啊,我肚子饿了。”

  石头底下传来许铃音的声音。

  “太阳下山就可以吃饭了。”

  丽娜说着,也扛起一块超过千斤的大石,师徒俩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

  许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许七安默默捂脸,婶婶要是知道自己一心想培养成大家闺秀的幼女,变成了肩能扛鼎的豪杰大侠,会是怎样的心情?

  “嘿咻嘿咻!”

  许铃音一边迈动小短腿,一边给自己配节奏。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累不累?”

  许铃音愣了一下,两条小短腿僵住,接着,六七百斤的石头被丢开,露出一个圆脸的小豆丁。

  “大锅~”

  许铃音大叫一声,憨憨的脸上绽放笑容,双手别在后腰两侧,头一低,朝着许七安发动蛮牛冲撞。

  噔噔噔……地面留下两串小脚印。

  “想不想大哥?”

  许七安拎起小豆丁的后颈,把她提在半空。

  “嗯!”

  许铃音用力啄一下脑袋,补充道:

  “也想爹和娘,还有姐姐,还有,还有……”

  “还有二哥!”许七安提醒。

  “还有二锅。”许铃音从善如流。

  另一边,丽娜放下肩上的巨石,诧异道:

  “这么快?”

  她临近午膳时与许七安传书,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他就从京城来到南疆,中间横跨了十几万里。

  许七安把小豆丁放了下来,她确实没有问题,从身体到意识都不见异常,本命蛊也和他离开前一样,顶多是壮大了许多。

  不像是被蛊神侵蚀的样子。

  小豆丁本命蛊,外形类似袖珍型的蟒蛇,一指长,肌肉虬结。

  “铃音,你说梦里那只大虫子在教你打架?”

  “嗯!”

  “怎么打的?演示一遍给大哥哥看看。”

  “我忘记啦。”

  “……”

  许七安心说,蛊神要是真的收你做弟子,那祂就是瞎了眼。

  涉及到幼妹的安危,他没有浪费时间,当场取出儒冠带上,并摸出两页纸张,先用气机点燃其中一张。

  嗤~

  记录言出法随纸页燃烧,许七安轻弹儒冠,吟诵道:

  “此刻不得存在‘移星换斗’之力。”

  话说出口的刹那,儒冠荡漾出一圈圈的清光,让此刻充斥浩然正气,加持言出法随的力量。

  许七安脖颈一疼,察觉到七绝蛊在畏惧,遭受了压制。

  这时,他看见许铃音“哎呀”一声,按住脖颈,叫道:

  “有虫子咬我。”

  她也疼……许七安心里一沉,又一次把许铃音拎起来,掌心贴住后颈,这一次,他看见小豆丁的本命蛊出现了异常。

  它从袖珍版蟒蛇,变成了一只血红色的七节虫。

  与七绝蛊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七绝蛊是玉白色,而铃音体内的七节虫是象征气血的鲜红色。

  另外,红色七节虫徒有其型,不具备其他六种蛊术。

  草……许七安心里爆了句粗口,蛊神想把铃音培养成容器?

  嗤!

  第二张纸页燃烧,许七安以巫师的“卦术”,辅以许铃音的生辰八字,占卜了她近日来的吉凶。

  卦象反馈许铃音在未来不短的时间里,运势顺风顺水。

  这让许七安心里稍稍安心,他知道蛊神是能屏蔽占卜的,而卦象显示出的时间尺度不会太长,但这足够了,近期内不会有事就好。

  他近期就会带走许铃音。

  不过,稳妥起见,他肯定要咨询专业人士。

  “怎么样怎么样!”

  丽娜一叠声的询问,许久未见,小白皮又有重新进化成小黑皮的迹象。

  “来,抱紧大哥!”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许七安摇了摇头:

  “我先带铃音去找天蛊婆婆,回头再与你细说。

  “来,铃音,抱紧大哥。”

  许铃音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的稚童,轻轻一跃,抱住许七安的脖子,便把自己挂在大哥胸前。

  “轰”的一声,许七安像一颗炮弹,射向天穹,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许铃音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略显破旧的老宅,头顶是四方的天井。

  接着,她只觉五脏六腑移形换位,胃酸翻涌。

  “大锅,我要吐啦……”

  小豆丁宣布完,一大口酸水吐在许七安怀里。

  吐完之后,小豆丁看着沾满大哥胸口的酸水,大声道:

  “咦,我吃进去的肉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试图分散大哥注意力,让他忘记胸口的脏东西是自己吐的。

  许七安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则看向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天蛊婆婆。

  “恭喜!”

  天蛊婆婆笑道:

  “中原自武宗之后,再无一品武夫。”

  许七安颔首示意,顺手把小豆丁丢了过去,“婆婆,你再看看她!”

  天蛊婆婆伸出拐杖,牵引着小豆丁慢慢落地,枯瘦的右手在她脖颈一探,当即脸色一变。

  “这是不是七绝蛊?”

  许七安问道。

  天蛊婆婆沉声道:

  “蛊神想把她体内的力蛊培养成七绝蛊,与你体内那个一样。不过,这才刚打下基础而已。距离完全体还远。”

  徒有其型,本质上依旧是力蛊,但具备容纳六种蛊术的基础……许七安弹指清理胸口的秽物,说道:

  “先前婆婆没有发现?”

  天蛊婆婆轻轻摇头:

  “蛊神的品级要高于我,我看不穿他的遮掩,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七安简单说了自己的操作,然后问道:

  “祂到底想做什么。”

  他原本的猜测是,蛊神想把许铃音培养成容器,作为意识降临的载体。

  后来想想有些不对,哪里不对?

  首先,意识降临又能如何,这样的容器,挨不住一品武夫的一巴掌。意义在哪里?

  还有,为什么祂把容器选择许铃音?

  许铃音天赋再好,也还是个孩子,远不如那些成年的力蛊族战士,比如丽娜这种修行力蛊的天才。

  “我给不了你答案。”

  天蛊婆婆摇头,她接着说道:

  “不过,铃音体内的这只蛊虫继续成长下去,才是货真价实的七绝蛊,是蛊神真正的传承。”

  “什么意思?”许七安皱眉。

  天蛊婆婆指尖轻轻抚摸铃音细嫩的后颈肉,道:

  “你体内的七绝蛊,是以天蛊为根基,其他六种蛊以天蛊为首。所以你刚得到七绝蛊时,战力加成并不高。

  “只有一个“移星换斗”的高阶法术可以施展。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当年从极渊里找到七绝蛊的,是老头子。

  “是他改变了七绝蛊,真正的七绝蛊,根基不是天蛊。”

  她望向许七安,缓缓道:

  “蛊神的七大能力里,如果要挑选出其中一种为根基,你觉得是哪一个?”

  许七安脑海里闪过蛊神庞大的、宛如肉山的身躯,心里一动:

  “力蛊!”

  天蛊婆婆点点头,给出肯定答复。

  她收回手指,摸着许铃音的脑袋:

  “你先带她回京城吧,离开南疆,蛊神便是有再多的谋划,也鞭长莫及。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许七安把这个话题揭过,说起自己来此的另一个目的:

  “听丽娜说,极渊里的蛊神之力异常浓郁,我这次来,是想把七绝蛊晋升到超凡境。”



第十一章 与蛊神对话

  “我不建议你去!”

  出乎意料,天蛊婆婆给出反对态度。

  许七安微微皱眉,听着天蛊婆婆解释道:

  “你体内的七绝蛊是当年蛊神挣脱封印的尝试,尽管它的意志早就被磨灭,但蛊神的手段不能等闲视之,超凡境是一道门槛,在这之前,七绝蛊或许不会有异常。

  “可一旦你把七绝蛊推到超凡境,我怕所有的问题会一次性爆发。”

  许七安摸着下巴,分析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七绝蛊进阶超凡后,蛊神把我视作容器,通过七绝蛊,直接让意识降临。但我已经是一品武夫,武夫精气神三者合一的特点,能让我无视任何存在的夺舍,包括超品。

  “再说,我有陆地神仙帮助,清除蛊神的意志想必不难吧?”

  天蛊婆婆轻轻点头:

  “有陆地神仙帮忙,确实不用惧怕蛊神的意志……非冒这个风险不可?”

  许七安无奈道:

  “以我现在的修为,在大奉境内有众生之力加持,九州现存的一品强者里,无人能与我争锋。但离开了中原,我最多是稍有优势,甚至没有优势。

  “大劫将至,我必须想办法提升战力,为此冒一些风险,完全是值得的。”

  与萨伦阿古交手过后,许七安意识到在中原境内和境外,自身战力是两个档次。

  众生之力加持的他,甚至有自信和完全体的神殊一战,但离开中原,他就只能说一句:

  大佬,打轻点!

  他不可能一直在中原作战,那样太被动,如今的中原百废俱兴,经不起高层次的战斗折腾,所以要学会主动出击。

  而要离开中原作战,就得提升战力,一品武夫处处瓶颈,短时间内难以突飞猛进,目前的突破口是七绝蛊。

  只要七绝蛊能升到超凡境,他就兼具了武夫的粗鄙和蛊术的诡谲,不管是猛男拼刺刀还是比花里胡哨,都不怵任何人。

  “以你现在的水准,七绝蛊的作用已经不大,确实值得冒险,你的战力会上一个台阶。”

  天蛊婆婆点点头,没有再劝。

  许七安接着说:

  “我也想趁机和蛊神谈一谈,看能否从祂那里打探到关于大劫的情报。”

  天蛊婆婆告诫道:

  “与超品打交道,谨慎永远摆在第一位。”

  许七安“嗯”一声,道:

  “铃音就拜托照看了,我现在就去极渊。”

  他不想浪费时间,尽快提升自我。

  许铃音立刻看向天蛊婆婆,摸着肚子,娇声道:

  “婆婆,我肚子饿了。”

  为了一口吃的,她连撒娇都学会了。

  天蛊婆婆面容慈祥,随手一招,从厨房招来一箩筐油炸虫蛹,色泽金黄,闪烁油脂。

  “吃吧!”婆婆笑容慈祥。

  许铃音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的伸出小胖手,抓起一把油炸虫蛹就往嘴里塞。

  别给我家妹妹吃这种东西啊,好歹也是京城豪门里未来的大家闺秀……许七安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天蛊婆婆笑道:

  “这可是好东西,吃了长力气壮筋骨,不比肉食差。”

  我知道,蛋白质是牛肉十倍嘛,还不用去掉头……许七安无声的吐槽了一句,冲天而起,从天井跃出,消失在天际。

  ……

  天宗。

  祥云笼罩,鹤鸣猿啼,仙家气象。

  清幽雅致的小院,静室里,屋内檀香袅袅。

  李妙真身穿浅蓝色道袍,道簪挽起秀发,盘坐于蒲团,净心吐纳。

  她五官生的极美,眉毛略浓,显得英气勃勃,但现在,她把凌厉的眉锋修平,变成了弯弯的柳眉。

  面无表情盘坐时,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再配上眉心紫色丹纹,愈发的有仙子之姿。

  “吱~”

  静室的门推开,一位年轻坤道迈过门槛,在桌边行礼,低声道:

  “圣女,师尊请您过去。”

  李妙真睁开眸子,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知道了!”

  声音也冷淡的很。

  她没有表情的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拂尘,挽在臂弯,缓步走出静室。

  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仿佛规则一般。

  年轻坤道望着李妙真的背影,心里感慨,红尘历练回来后,圣女脱胎换骨,初入太上忘情。

  假以时日,天宗将再出一位三品。

  李妙真走出静室,走出小院,沿着青石铺设的小径,一路来到冰夷元君殿。

  殿外,三位道士静候已久,分别是师尊冰夷元君、玄诚道长,还有圣子李灵素。

  李妙真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行了标准的道礼,道:

  “见过师尊,玄诚师伯,圣子师兄。”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语气起伏,不掺杂感情。

  李灵素俊美的脸庞同样缺乏表情,眼神幽深如潭,回了一个道礼,道:

  “见过师妹。”

  一样是不掺杂感情的声音。

  两队师徒,气质表情如出一辙。

  冰夷元君目光平静的扫过两人,淡淡道:

  “你们不用装了,骗的过我,骗不过天尊。”

  李灵素和李妙真脸色同时一垮,异口同声的埋怨对方:

  “都是你这废物,演戏都演不好。”

  玄诚道长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天尊召集各峰长老举行仪式,为你们断红尘,洗凡心,助你们更快领悟太上忘情。”

  李灵素和李妙真脸色一变。

  所谓的“断红尘、斩凡心”,是天宗一种抹除记忆的秘法。

  冰夷元君语气冷漠的解释:

  “天尊认为,你们下山游历的三年里,沾染了太多的因果,蒙蔽了道心,不把这段记忆清除,你们恐怕终生难以领悟太上忘情。”

  要剥夺我的记忆……李妙真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看向李灵素,只见圣子目光呆滞,脸色难看。

  玄诚道长淡淡道:

  “待会儿进了天尊殿,天尊会问你们是否愿意,点头便是。否则,门规处置。”

  ……

  极渊。

  许七安从高处缓缓降落,啪嗒,靴子触及地面,踩到一块碎石。

  碎石来自儒圣雕塑。

  许七安审视着一手负背,一手置于小腹的雕塑,只见眉心的裂缝已经蔓延到胸口,裂缝有半指宽,雕塑脚下落着些许碎石。

  “儒圣的力量在不停的衰退,蛊神挣脱封印也不远了。”

  许七安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心里的焦虑感更重了。

  无论如何,都要在超品彻底脱困前,达到半步武神的层次,这是底线。

  接着,他与七绝蛊同享视野,看向大裂谷,在七绝蛊的视野里,极渊深处正有浓郁的蛊神之力喷涌而出,有代表力蛊的气血,有代表暗蛊的黑光……

  许七安与儒圣雕塑拉开距离,盘腿而坐,开始吸收蛊神之力。

  “呼,呼……”

  一品武夫的吐纳渐渐加重,于极渊中掀起气流,可怕的肺活量宛如远古巨兽的吐息。

  七种色彩所象征的七种力量,随着吐纳进入许七安体内,往他后颈处汇聚。

  原本与颈椎贴合的七绝蛊,从皮肤表层凸起,不停的鼓胀、收缩,节奏与许七安的呼吸频率相同。

  它贪婪的吸收着经过许七安吐纳进入体内的蛊神之力,然后再把蛊神之力反馈回许七安,形成一种交互、一种循环。

  当七绝蛊把“力蛊”的力量反馈给许七安时,他的筋肉随之膨胀,把宽松的袍子撑的鼓胀。

  当七绝蛊把“情蛊”的力量反馈给许七安时,他心跳加快血液沸腾,对男女之事产生强烈的渴求。

  每一种力量都以它独特的方式呈现在许七安身上。

  呼,呼……巨龙般的吐息还在加剧,气流刮过极渊,在嶙峋的峭壁擦出尖锐的啸声。

  整个极渊上空,蛊神之力化作直径数百丈的夸张旋涡,朝底坍塌,就像海面出现的旋涡,疯狂吞噬着海水。

  溢散在极渊四周的蛊神之力,开始变的稀薄。

  ……

  力蛊部。

  正在为明日仪式做准备的龙图,心有所感,望向了极渊方向。

  然后是六位长老,纷纷察觉出蛊神之力出现异常,这异常夸张到让他们这些四品都轻易感应到。

  大长老大惊失色,掌心紧紧捏住拐杖,骇然道:

  “极渊里的蛊神之力在消失,这,这是有超凡境蛊兽诞生了?!”

  二长老声音颤抖:

  “婆婆不是说,至少得半年才会出超凡蛊兽吗,快,快召回族人,准备北上避难。”

  龙图没有任何废话,脚下地面塌陷的巨响里,像一颗炮弹射向天空,朝极渊飞去。

  同一时间,暗蛊、心蛊、情蛊、尸蛊、毒蛊,各部的首领们纷纷御空而起,率先赶往极渊。

  而部族里的族人则快速行动起来,召集人员、收拾物资,慌而不乱的准备着撤退。

  超凡蛊兽一旦出世,必定大肆破坏,谁都不能保证战场会不会转移到各部族的栖息地。

  普通族人被卷入超凡战中,一死就是一大片。

  ……

  有些想女人了……还想小母马……想炼尸……想吃砒霜……想打架……想找个坑里藏起来……许七安闭目吐纳,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念头。

  这些念头在浮现的下一秒,便被他统统镇压。

  念头越强烈,意味着七绝蛊的晋升越接近成功。

  此时,七绝蛊体型暴涨,已经覆盖了许七安半个脊椎骨,它的七根节肢,就像七根肋骨。

  七绝蛊的成长伴随着撕裂肉身的疼痛,不过对一品武夫来说并不算什么。

  许七安关注着后背的疼痛,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消失了。

  七绝蛊停止生长,晋升完成。

  超凡境七绝蛊的种种能力,瞬间反馈到许七安脑海。

  但就在他品味晋升后的技能时,本该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七绝蛊,突然诞生出一股可怕强横的意志。

  这股意志磅礴浩瀚,让人如临深渊,如面神威。

  “你果然来了,蛊神!”

  许七安嘴角勾起,露出笑容。

  那股意志不理会他,宛如狂潮一般冲击着识海,试图夺舍,侵占这具一品武夫的肉身。

  可不管狂潮如何凶猛,一遍遍冲刷识海,都无法留下气息,改变识海。

  正常的夺舍,只需要吞噬识海内的元神即可,但一品武夫的元神并不在识海里,而是在血肉里,在气机里,一味的冲刷识海当然无法夺舍。

  就像神殊被分尸后,元神也随着分离,蕴含在肢体中。

  一遍遍的尝试失败后,那股强横的意志停止了侵蚀,紧接着,一个威严浩大的声音回荡在许七安脑海:

  “你是什么人,我在窥探未来中没有见过你!”



第十二章 被改变的未来

  未来里没有我?!

  听到蛊神的神念传音,许七安难掩愕然,心说大奉许银锣都没听说过?你这个超品简直孤陋寡闻!

  “天蛊只能看到未来的一角,或许是你没看到我罢了。”

  许七安用神念回应。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根据蛊神透露的这句话,分析出了三种可能:

  一:许银锣在大劫来临前就已经殒落,故而蛊神看见的未来里没有他。

  二:有人遮掩了他的存在。

  就像许平峰用初代监正的法器遮掩了自己的谋划,让当代监正看到的未来里,青州一战是他赢了,而不是他被封印了。

  说到这件事,许七安有一个疑点没有得到验证:

  监正无法预测青州战事的结果,那他能不能预测更遥远的未来?如果可以的话,那么监正完全能通过未来里没有自己这个情况,分析出青州是他领盒饭的时间点。

  对此,他的猜测是,监正看到的是另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许平峰的叛乱在青州时便被平定。但初代监正留下的法器,改变了未来。

  当然,这个话题过于哲学,粗鄙的许银锣难以参悟通透。

  三:蛊神窥探未来的时候,他还没穿越过来。

  蛊神没有回答许七安的问题,隔了一会儿,威严宏大的声音继续说道:

  “未来又一次改变了。”

  又?许七安沉吟一下,问道:

  “你所窥见的未来,已经改变过很多次?”

  所以,未来不是不变的,或者说,所谓的窥探未来,看到的是未来的其中一种走向……许七安心生明悟,他以前听过一个说法,未来就像一颗参天大树,有着许许多多的枝丫。(注1)

  存在数不清的可能性。

  监正当初在青州时看到的未来,是其中一道枝丫,而初代监正的法器出现后,未来就走向了另一条枝?

  “从大奉立国开始,未来改变了两次,算上你的存在,则是三次。”

  蛊神的声音威严宏大,坦然的回答问题,似乎并不屑隐瞒。

  “前两次,你看到了什么?”许七安趁机薅羊毛。

  “武宗造反,当代监正出现……”蛊神停顿了几秒,似在回忆,说道:

  “原本的未来里,初代监正会一直存活至今,然后收许平峰为徒,后者为了晋升天命师,联合佛门,杀死初代监正取而代之。”

  ……许七安脑子里全是“卧槽”两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混乱的思绪收束,开始咀嚼蛊神透露的信息。

  “也就是说,在原本的未来里,武宗叛乱是不存在的,初代监正没有殒落。许平峰本该是初代的弟子,一直到不久前,才联合佛门背刺师父。

  “初代监正死于徒弟背刺的命运没有改变,但时间线变了,提前了五百年,另外,在那个未来了,许七安是真的死在税银案里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改变?”

  许七安脑海里浮现两个字:

  监正!

  “蛊神,在你预知的未来里,监正是不是也不该存在?”许七安神念传音。

  “他与你一样。”蛊神的回答言简意赅。

  与我一样,应该是和我一样都是改变了未来的人,总不是和我一样都是穿越者吧……许七安心里不太确定的嘀咕一声。

  “我本不该存在于未来,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的穿越让未来出现了变化,那么监正这个也不该出现的人,又是哪里来的?”许七安心里思忖。

  以后有机会的话,跟他对句暗号?嗯,元素周期表不错,但钠镁铝硅磷后面是什么我记不住了,换一个,奇变偶不变后一句我记得……许七安念头纷呈间,蛊神威严宏大,却缺乏情感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身上浓厚的气运怎么来的。”

  “这是中原王朝一半的国运,严格来说,不算普通的气运。”

  许七安把自己国运的来历,前因后果,告诉了蛊神。

  这是为了维持住眼下的和平交流。

  “原来是你!”

  蛊神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许七安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蛊神没有回答。

  见状,许七安只好继续问下去:

  “那第二次未来出现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这次蛊神没有沉默,直接回答了他,“中原的一品武夫,叫魏渊,他将是大劫中的一个重要角色。”

  又是一个堪称重磅炸弹的信息啊……许七安捏了捏眉心,冷静的分析这条信息背后错综复杂的内幕。

  “蛊神看到的未来里中原的一品武夫是魏渊,而不是我,也就是说,是我取代了魏公?第一次未来改变是因为监正的出现,那这次未来的改变,是什么原因?靖山城身死后,魏公已是肉体凡胎,想恢复修为不知猴年马月……”

  “不对,转折点不在靖山城战役,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身负国运,身负种种因果,就算魏公不死,我一样能成长到如今的境界。魏公的死,只是加速了我的成长。”

  “那就继续往前推……”

  许七安瞳孔微微收缩,他找到了答案——山海关战役后,魏渊自废修为,留在朝堂!

  “而那一年,我出身了……”

  “那时候开始,我便取代了魏渊,而我的成长,我的崛起,都是监正在幕后推动,换而言之,是监正让我取代了魏渊,不,准确的说,监正曾经选择了魏渊,后来因为魏渊自废修为,他无奈放弃了这枚棋子,转而选择了我。

  “两次的未来改变,都是因为监正。”

  基于这个推测,许七安终于想通了天命师真正的可怕之处,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布局,来影响未来的走向,选择一条附和他们心意的“枝丫”。

  “在我们被儒圣封印的情况下,一品武夫可以顺利成长。”蛊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意思?”

  闻言,许七安眉头一皱。

  蛊神声音宏大,传入脑海:

  “自神魔时代结束以来,无尽岁月,九州诞生的一品武夫并不算少,可为何如今的九州却没有一品武夫的存在?你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我知道武夫体系藏着许多秘密。”

  许七安没有正面回答。

  武宗、高祖皇帝这样的一品武夫,寿元有限,可总有一些凭借自身天赋和努力成就一品位格的,按理说,他们应该能从远古时代一直活到现在。

  可是除了神殊之外,九州大陆没有一品武夫。

  就连神殊,情况也很特殊,他疑似佛陀的另一具身体,不能等闲视之,属于例外。

  蛊神说道:

  “因为超品们不愿看到武神出现,当世的各大体系里,目前公认最强体系是儒家,因为儒家的超品能镇压同级的存在。你边上的那尊雕塑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连儒圣也杀不死我们。

  “其实,武夫才是最强体系,你只是初入一品,所以不明白一品武夫真正的强大,等你到了一品大圆满,自然知道。”

  我还真知道……许七安神念回应道:

  “一品大圆满,就算超品也杀不死?这是其他体系的一品不具备的能力。”

  蛊神沉默了一下,转移话题般的回应道:

  “根据我的推测,武神是唯一能杀死其他体系超品的存在。佛陀、儒圣、巫神、道尊都是这么认为。”

  许七安恍然:

  “所以,一品武夫绝迹的原因,是你们提前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蛊神宏大的声音回荡着:

  “不是我,是祂们,远古时代终结后,我便在这里沉睡,修补灵蕴。”

  “为什么要把我妹妹培养成容器。”许七安沉声道。

  对此,蛊神的回应是:

  “不是容器!”

  不是容器?许七安追问:

  “什么意思。”

  蛊神却不再搭理他了,祂想说的就说,不想说的,便不说。

  这是超品的逼格。

  蛊神在铃音体内培养七绝蛊,另有玄机啊,而且与我无关,啧,有些尴尬……许七安见状,不再追问,抓紧时间获取情报,问出下一个问题:

  “远古时代,神魔自相残杀的原因是什么?”

  蛊神沉默了很久,声音变的威严和宏大,宛如宣布天谕:

  “是本能的驱使;是迫不得已;是为抓住开天辟地后诞生的第一次希望。”

  “解释一下?”许七安说。

  蛊神不屑搭理。

  “前阵子来南疆找你的白帝,其实本体是‘荒’,而且是远古神魔,与你同品级的存在。”

  许七安趁机出卖“荒”,尽管他认为蛊神应该知晓此事。

  “祂的灵蕴是被不死鸟撕裂的。”蛊神简单的回了一句。

  许七安点点头,果然,对于超品来说,这个世界不存在秘密。

  “按照远古神魔自相残杀的逻辑,你和佛陀等人,是不是竞争关系?”他问道。

  这一点相当重要。

  “我们挣脱封印后,会先瓜分中原,凝聚气运,然后才是竞争关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计谋没有任何意义。”

  蛊神声音宏大而冷漠,戳穿了许七安的小心思。

  这是在告诉我,不要试图用智谋左右超品,引导局势,如果真的打算这么做,迎来的是超品的大棒子……许七安无声的吐出一口气。

  到了这个层次,真的只有靠武力说话,嘴炮和智商没有用处。

  “不怕我用修补儒圣封印威胁你?”许七安试探道。

  “可以!”

  蛊神回复道。

  其实我也没有威胁的资格,封印了其中一位超品,我多半就废了,除非我能一次性把所有超品封印……许七安试探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蛊神道:

  “这些毫无意义。”

  许七安尝试做了一下解析,蛊神的意思是,这些信息在超品之间,属于公开的,没有价值的情报。祂不在乎被别人知道。

  对许七安来说,这些信息或许很重要,但对蛊神来说,则毫无价值。

  圈子之间的差距啊……许七安最后说道:

  “你打算自己走,还是我把你镇压,然后找陆地神仙清除?”

  蛊神默然,下一刻,强横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脱离了七绝蛊。

  祂走了。

  和超品打交道就是痛快,有格调,这次南疆之行,赚大了……许七安苦中作乐的嘀咕一句,审视自身,终于有机会消化七绝蛊晋升超凡后带来的变化。

  ……

  PS:注1,关于未来的假想,不要太当真,就当是本书设定(来自一个被杠怕了的作者的求生欲)



第十三章 许什么骡?

  七绝蛊晋升超凡境后,除了原本的能力有了飞跃性质的增长,还额外多了一项超凡境的技能。

  力蛊的超凡境技能叫“血祭”:

  本质是燃烧精血,压榨潜能,使战力在短时间内提升,这和四品时的“狂暴”有点像,但“狂暴”是局部的力量提升,且只有一击之力。

  “血祭”提升的程度更大,也更全面,许七安保守估计,如果是初入三品的力蛊战士,施展血祭后,能和三品中期抗衡。

  相当于提升一个小境界。

  “不愧是七大蛊术中战力最强的力蛊,有点像武夫,摒弃了所有花里胡哨,只追求极致的破坏力。”

  力蛊晋升超凡后,最大惊喜就是许七安可以通过“血祭”,让自身战力提升一个小台阶,原本踏入一品后,力蛊的“狂暴”已经无法带来战力方面的加成,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

  缺点也很明显,血祭时间越长,体力消耗越大。武夫的耐力会下滑。

  简单的解释就是,许七安和一位同境界的武夫交手,施展血祭可以压着对方打,但没有对方持久。

  如果许七安只是普通的一品武夫,血祭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施展“血祭”他也杀不死同境界的武夫。

  他当然不是普通的武夫,以他的种种手段、底牌,只要能压着一品武夫打,就有极大的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磨灭一位同境界武夫。

  嗯,伽罗树这种特殊存在除外。

  “如果是在中原,众生之力和‘血祭’双重加持,辅以多重手段,我很有可能像神殊那样,打破伽罗树的不动明王,真正杀死他。”

  至于力蛊的气力增长和再生能力提升,对于许七安来说,依然是鸡肋。

  情蛊晋升超凡后,倒是有了很多变化。

  首先,修行情蛊的方式多了,许七安现在可以通过吸收周围生灵的情欲来滋养情蛊,以前他也能吸收情欲之力,但只能储存起来,对敌是使用,情蛊无法吸收。

  现在他只要在青楼和教坊司待着,情蛊就能自动吸收周围客人和小娘子们的情欲,吃的盆满钵满。

  其次,长期与他行房的女子,会渐渐的离不开他,只有面对他时才动情,对其他男人再也提不起兴趣。嗯,并不局限于女子,如果许七安是个爱拼刺刀的,那么对同性也有效。

  然后,他掌控了一种叫做“魅惑”的能力,对异性的吸引力有了巨大的提升,他的一颦一笑,都能撩拨女子的芳心。

  情蛊部的首领鸾钰,就是一个能时刻勾引男人的妖娆尤物。

  除了以上的变化之外,许七安还能引爆目标人物的情欲,不需要靠子蛊、催情毒素,只需要有肢体接触,只要对方还有七情六欲,那他就能引动情欲。

  当然,这项能力属于辅助技能,但凡晋升超凡的高手,个个都是意志坚定之辈,不存在被他一摸,就两腿发软春潮泛滥,或者一柱擎天头大如斗。

  但无数次的情欲叠加之下,可以让超凡高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对抗情欲,进而削弱对方的战力。

  必许一提的是,对天宗的超凡高手无效。

  所谓太上忘情,便是对七情六欲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和驾驭力。

  心蛊在超凡境增加的能力叫“共情”:

  它能把自身和目标人物的情感连接在一起,如果自身的元神比目标人物强大,就可以通过“制怒”、“慈悲”等情绪,消弭目标人物的战斗意志。

  甚至可以引导对方自杀、背刺同伴等等,骚操作很多,就看心蛊师怎么用。

  如果自身元神不如目标人物强大,那么就会反过来被对方影响,有好处也有坏处,比如当日各大首领围攻许七安时,淳嫣就曾以这一招与中了情蛊的许七安“共情”。

  结果一个阳顶天,一个羊死了。

  这当然是坏处,而好处是,当你与敌人共情,不管元神强于对方还是弱于对方,你和对方都是“一体”的,没人会对自己下手,所以共情状态的心蛊师,是绝对安全的。

  危急时刻,可以借此术保命。

  “共情”的限制是,对付同境界高手,只能维持二十秒。

  对手比自身高一个品级,只能维持十秒,高两个品级,维持五秒,高三个品级,完全无效。

  也就是说,许七安用此术对付一品,只能“共情”五秒,对付超品,则不会有任何效果。

  “很厉害的能力,我可以其他一品高手共情长达五秒。”

  许七安对此非常满意。

  暗蛊的“阴影跳跃”距离和携带人数都有了增长,遮挡对方所有感官的“蒙蔽”和化身阴影躲避攻击的“影子”,这两个技能也有了提升。

  其中,“蒙蔽”能影响同阶高手,而因为只能躲避物理攻击的影子,因此被视作鸡肋的“影子”,终于进化出了躲避元素攻击的能力。

  但不能超越自身品级,三品初期可以躲避三品大圆满的攻击,却无法承受二品的输出。

  而像咒杀术和玉碎这种法术,依然无法躲避。

  暗蛊晋升超凡后的技能叫做“影子操控者”:

  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控制目标人物的影子,来控制对方的行为,对同境界的高手,控制时间是三秒,每高一品,缩短一秒。

  “又是一个强控,很适合暗杀。”

  许七安点评道。

  毒蛊和尸蛊没有新增技能,只是增强了以前的能力,但不代表两种蛊术不强,首先是毒蛊,许七安现在吐出一口唾沫,就能毒杀超凡境以下的强者。

  多吃高品质毒药,积累足够的话,除武夫外的三品强者也能毒杀。

  至于尸蛊,许七安一直认为这种蛊术是最讲究积累和底蕴的,相比起九州数以亿计的生灵,超凡境高手凤毛麟角,一具三品境的行尸,可能需要数代人的积累。

  况且,许七安现在层次,三品境行尸毫无用处,二品都未必有资格参与。一品的话,一双手也数的过来。

  所以对他来说,尸蛊是七大蛊术里综合实力最强的,也可以说是最鸡肋的。

  “现在的我,综合实力应该是九州一品里最强的了。”

  许七安欣喜的吐出一口气,这趟南疆没有白来。

  ……

  力蛊部。

  在水坝劳作的力蛊部族人,被慌慌张张的族人召回了聚居点。

  “大长老,怎么了?”

  丽娜望着聚居点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族人,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物资,拉着没有马匹的平板车,一副要远行、迁徙的样子。

  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严肃,这种表情出现在力蛊部族人的脸上,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大事。

  大长老叹息道:

  “极渊出事了,很可能有超凡境蛊兽诞生,我们要做好北上的准备,暂时避一避。”

  超凡境蛊兽诞生……丽娜微微张大小嘴,满脸惊慌,虽然蛊族没有史书,但不代表没有历史,只是传承的方式不同。

  蛊族传承历史的方式是壁画和口口相传,丽娜就是被超凡蛊兽的传闻吓大的,小时候,逢着她晚上不睡觉,就是玩。

  母亲就用可怕的超凡蛊兽吓唬她,她就不敢出去了,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然后第二天尿床,又是一顿胖揍。

  到了现在,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孩子,却愈发的明白超凡蛊兽的强大和可怕。

  历史上,每次极渊里诞生超凡蛊兽,总会有蛊族首领死于蛊兽的临死反扑。

  而超凡战的影响力,很可能波及各个部族的栖息地,一旦打过来,那就是死一片。

  二长老接着说道:

  “好在禹州那边在建关市,我们北上也不至于没地方待。”

  以大奉和蛊族现在的关系,绝对会收留他们,而且关市那边在建集镇,缺人手,商队也缺高手,族人们或许吃不饱肚子,但也饿不死。

  丽娜连连点头:

  “那还等什么,快点走,北上避难去。”

  力蛊部的族人纷纷催促:

  “大长老,快些走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

  大长老沉声道:

  “外出打猎的队伍还没回来,不知道游荡到哪里了,再等等。”

  他接着看向丽娜,在她周围一阵环顾,皱眉道:

  “铃音呢?”

  许铃音可是力蛊部的小宝贝。

  “哦,她被许宁宴带去见天蛊婆婆了……”

  丽娜说完,猛的一拍脑袋,惊喜地说道:

  “对了,许宁宴来了,可以让他帮我们打蛊兽。”

  丽娜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大长老等人先是一愣,接着,一个个露出狂喜和激动,迫切追问道:

  “许银锣来了?此刻就在南疆?”

  丽娜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后,大长老神色一松,如释重负。

  不止是他,现场紧绷的氛围瞬间缓和,笼罩在力蛊部族人心里的阴云也散开了。

  力蛊部的族人惊喜不已,这种危急关头得到解救的幸福感,让他们高兴的手舞足蹈。

  “许银锣在南疆,那可太好了。”

  “大伙不用悲伤避难,在家里等待好消息吧。”

  中原战乱平定后,消息传到南疆,蛊族的人都知道许银锣成为一品武夫,中原第一高手。

  有一品武夫在,什么样的蛊兽解决不了?

  除非蛊神从极渊里爬出来,不然,蛊族可以稳坐钓鱼台。

  “丽娜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我刚才都忘记许银锣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感慨道。

  “啊?原来那就是许银锣,我不记得许银锣的长相了,中原人似乎都长一个样儿。”边上的大婶面色茫然。

  他们就是刚和许七安唠嗑的力蛊部老人。

  ……

  极渊外,原始森林上空。

  龙图审视着周遭,粗犷的脸布满凝重之色,沉声道:

  “极渊里的蛊神之力至少稀薄了五成。”

  他是根据“气血之力”的变化做的推算,其他六种蛊神之力,龙图无法用肉眼看到。

  “确实是五成左右。”

  淳嫣等首领根据各自观测到的情况,给出回复。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首领们,脸色异常难看,甚至有几分惊恐。

  “看来这次的超凡蛊兽不止一尊,而且存在同时掌控两种或者两种以上蛊术的可能性。”

  裹着黑袍,身后跟着七名行尸的尤尸低声说。

  对于蛊师来说,同时容纳两种本命蛊,是九死一生的行为,只有极少数的天才人物才能做到。

  容纳三种本命蛊的天才,则根本不存在,除了许七安。

  但本质是疯狂的蛊兽,容纳多种蛊术的概率要比蛊师高。

  历史上,从极渊里爬出来的蛊兽,基本都掌控着一种以上的蛊术,正因为这样,才会拼死蛊族的首领。

  鸾钰明亮柔媚的眼波,警惕的扫来扫去,提议道:

  “婆婆还没来,不如先回去找婆婆商议。”

  一阵暖风吹来,她忽然觉得有些凉,身上轻薄的纱裙无法带来安全感。

  她披着粉色的纱裙,里面穿的甚是清凉,恰好裹住胸脯的裹胸,兽皮和丝绸缝制的超短裤。

  修长匀称的大长腿,弧线诱人的水蛇腰和柔软平坦的小腹,都在纱裙之下若隐若现。

  这身装扮搭配妖娆勾人的肉体,能将情蛊的魅惑发挥到极致,但现在,鸾钰恨不得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一身顶级法器护体才好。

  七种蛊神之力同时稀薄近五成,这说明极渊里诞生的蛊兽不止一头。

  几位首领里,就她鸾钰的自保能力最差。若是遇上拥有天蛊能力的蛊兽,很容易就会死于对方的偷袭。

  毒蛊部首领跋纪微微摇头,“你没发现吗,婆婆说半年左右会出超凡蛊兽,可它却提前诞生,婆婆的预言出错了。”

  心蛊师淳嫣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极渊里的超凡蛊兽至少有一只掌控天蛊的能力。如果是这样,我们赶来极渊时,应该就被对方发现了。”

  龙图瓮声瓮气道:

  “不能拖,超凡蛊兽一旦出了极渊,周边的生灵都会遭受灭顶之灾,最好的办法是趁它刚诞生时斩杀。而且,我们连蛊兽的数量、种类都还不清楚。

  “回去找婆婆商量,商量什么?先下去会一会它们。”

  见众人心意已决,鸾钰只能随少数服从多数,她抿了抿红艳的小嘴,楚楚可怜地说道:

  “影子,你可不要离开我三丈呀。”

  毒蛊、心蛊、力蛊、尸蛊都有保命手段,唯独情蛊没有,而前四者只能护己,难以护人,只有暗蛊能保护她。

  “嗯!”

  影子并不为美色所动,点了点头。

  鸾钰心里稍安,轻叹一声,如果蛊族也有一位战力超强的二品就好了。

  目前只有天蛊婆婆是二品,但天蛊不擅长战斗,虽然对蛊族来说天蛊观天象定节气,观测未来等能力极为有用,但遇到超凡境敌人时,还是需要一位战力无双的强者来镇压一切的。

  在场战力最强的毫无疑问是力蛊部龙图,他距离二品只有一步之遥。

  但鸾钰见识过许七安的战力后,就有些看不上龙图了。

  可惜姓许的是中原人,远水解不了近渴。

  众人在原始森林上空掠过,低头俯瞰,通过各自的感应能力,搜捕着极渊里的超凡蛊兽。

  淳嫣口中模拟鸟声,从各处密林里召来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鸟。

  “湫湫!湫湫湫!”

  淳嫣听完,皱了皱眉头,语气古怪的说:

  “它们告诉我,有人进了极渊。”

  众首领立刻停下搜捕,看了过来。

  有人进了极渊?

  在这个节骨眼进了极渊……首领们面面相觑,心里念头纷呈。

  鸾钰抿着红唇,追问道:

  “什么时候进的极渊,来者外貌特征如何?”

  淳嫣微微摇头:

  “它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蛊兽对时间没有概念,对人类的外貌更没概念。

  说完,淳嫣转头,口中吐出鸟语,与它们交流了一阵。

  她的脸色突然变的凝重,陷入沉思。

  “它们说什么?”

  尤尸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淳嫣抬起头,扫过众首领,缓缓道:

  “恐惧!

  “它们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

  极致的恐惧……众人眉头紧皱,相视几眼,愈发的警惕。

  蛊兽本性疯狂,残暴,即使面对他们,也敢悍不畏死的攻击。

  能让蛊兽恐惧的存在,必然是品级实在太大。

  同时,也能判断出进入极渊的神秘人,品级比他们都高,高很多很多。

  龙图沉声问道:

  “那人还在极渊吗?”

  淳嫣轻轻点头。

  众首领浮在半空,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外来者,进入极渊,七种蛊神之力同时稀薄了近五成……淳嫣心里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凝重的脸色渐转轻松,接着露出含蓄内敛的笑容。

  是他!

  其他蛊族首领不笨,立刻猜到来人的身份。

  因为幼妹梦见蛊神的事,许七安近期回来一趟南疆,而他体内的七绝蛊不是秘密,如今七种蛊神之力同时稀薄。

  在加上刚才蛊兽传达的信息,不难推测是许七安引发了极渊的变化。

  鸾钰秋波大放异彩,那脸上浮动的喜色怎么都压不下去,与刚才愁眉不展,小心翼翼的姿态判若两人。

  尤尸也很激动,斗篷下的身躯微微发抖,声音里的激动和兴奋任谁都能看出。

  他梦寐以求的干尸!

  龙图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紧绷的肌肉悄然松弛,从戒备、作战状态中松懈下来。

  呼……跋纪吐息一声,道:

  “上次交手时,他的七绝蛊距离超凡就很近了,蛊神之力的变化,应该是他晋升七绝蛊造成。”

  他有些如释重负,这样一来,蛊族最头疼的问题就解决了,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不用担心极渊里出现超凡境蛊兽。

  几位首领闻言,脸上有了笑容。

  影子说道:

  “去极渊看看吧,没见到许银锣之前,不要放松警惕。”

  众首领收敛笑容,微微颔首,朝着大裂谷方向疾速掠去。

  鸾钰一马当先,纱裙飞扬的冲在前头,明明之前还只敢谨慎的躲在影子身边。

  看着前方妖娆多姿的鸾钰,淳嫣轻轻撇嘴,耳垂上的两条小蛇发出“咝咝”的叫声,像是在嘲讽鸾钰。

  ……

  “该回去了!”

  初步稳定七绝蛊后,盘坐在崖边的许七安站起身,接着,他将目光投向头顶那一线蓝天。

  透过两侧崖壁,蔚蓝天空中,七道人影疾速而来,领头是身段妖娆,妩媚艳丽的儿鸾钰,她从高空俯瞰,瞅见许七安后,立刻加速降落。

  啪嗒!

  雪白的赤足轻盈落地,妖娆尤物甜腻腻的叫一声:

  “许银锣!”

  许硬骡……许七安心说,南疆人的口音听着真难受。

  其他六人纷纷降落,面露笑容,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见过许银锣!”

  众首领拱手道。

  许七安的目光从鸾钰高挑浮凸的身段挪开,朝众人微微颔首。



第十四章 不愿

  力蛊部。

  首领龙图的三进大宅里,许七安扫了一眼内厅的装饰风格,明显模仿中原,但又难以根除南疆的粗糙和简陋,于是显得不伦不类。

  “极渊里的蛊神之力暂时不会威胁到你们,后续如果再有类似的危机,提前通知我便是。”

  许七安坐在大椅上,端起茶盏,喝一口南疆特产的茶。

  下座的龙图、淳嫣等首领满脸笑容,热情且恭敬。

  淳嫣笑道:

  “多谢许银锣相助,蛊族会感念你的恩情,愿大奉和南疆,友谊长存。”

  翘着二郎腿的鸾钰,眼波明媚,顾盼生辉,娇嗔道:

  “许银锣来南疆也不通知伦家,害得我们以为超凡蛊兽出世,可把伦家吓死了!”

  说着,白嫩小手拍一拍胸脯。

  因为口音原因,“人家”听来像是“伦家”,但嗓音柔媚磁性,带着一丝丝甜腻,听着就知道是个妖精。

  许七安并不理会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知道大奉的名声不太好,你们先前也并不信任大奉,之所以结盟,是看在我的份上。

  “本银锣可以向诸位保证,只要我在的一天,大奉和蛊族永远是盟友。”

  大奉眼里的自己:九州正统,礼仪之邦,强大且威严。

  各大势力眼里的大奉:言而无信,卑鄙无耻,二五仔!

  在这方面,佛门和巫神教最有发言权。

  一位一品武夫的承诺,让龙图等人振奋不已,而淳嫣见许银锣对鸾钰的媚眼、勾引不予理睬,对他的评价暗暗提高。

  要知道,许银锣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没发迹之前,日日流连教坊司,与一众花魁交往甚密,在花场很有地位。

  “承诺给你的物资,可能要等一两年,中原百废俱兴,实在拿不出钱粮,但蛊族将士阵亡的抚恤金,我已经带来了。”

  许七安看向淳嫣,歉声道:

  “抱歉,心蛊部的五百飞兽军,全军覆没。”

  淳嫣眼里闪过一抹悲凉,轻声道:

  “我相信,他们早已有战死沙场的觉悟,他们是心蛊部最勇敢的战士,族里会照顾他们妻儿。”

  许七安颔首,语气低沉:

  “他们同样是大奉的英雄,我和陛下商量过了,雍州的关市会开设学堂,这些为大奉牺牲的将士的子孙后辈,可以免费入学。吃穿住行,由关市那边来承担。

  “蛊族其他孩子想读书识字,一样可以来,但要交束脩。”

  众首领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儒家是当今九州教育体系最完善的,包括但不限于《史》、《医》、《律》、《礼》、《算术》、《地理》。

  蛊族孩子有了极高的文化基础后,就能为蛊族写史、制定完善的律法、礼仪,好处无穷。

  更实用一些的例子,丽娜要是读过地理,当初北上时,就不会迷路,不会被骗光银子。

  又比如,蛊族和中原商队贸易时,常常因为不会算术,被黑心的商队坑钱。

  毒蛊部的首领跋纪站起身,脸色诚恳,学着中原人的礼仪作揖:

  “于蛊族来说,此事功在千秋,多谢许银锣,蛊族会世世代代记得您的恩情。”

  龙图突然站起身,瓮声瓮气道:

  “就这么说定了!我代表力蛊部所有人,谢过许银锣。”

  他眼睛发亮,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啊这,我还没说完呢,力蛊部的孩子得自己带米……许七安无奈道:

  “名额有限的,而且每三个月要考核一次,考核失败的孩子,得遣返。”

  ……

  仙山之巅,天尊殿。

  李妙真和李灵素御剑降落在殿外的广场,李灵素望一眼高大巍峨的宫殿,有些发怵。

  李妙真却沉默不语。

  “记住为师的交代。”

  玄诚道长告诫了一句。

  李灵素乖乖点头。

  李妙真抿了抿唇,低声道:

  “师尊,弟子到底错在哪?”

  冰夷元君凝视着李妙真,淡淡道:

  “错在嫉恶如仇,错在急公好义,错在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要忤逆天尊,接受处罚,便可安然度过此劫,否则,为师也救不了你。”

  说罢,玄诚道长和冰夷元君踏入天尊殿。

  卧龙牙一咬心一横,抱着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心态,跟着师尊,进了天尊殿。

  雏凤默然的跟在师哥后面。

  天尊殿修建的异常宏伟,单从外观来看,这更像是为巨人修建的宫殿。

  粗大的立柱支撑起十几丈高的穹顶,每一根立柱都需要十人合抱,李妙真等人走在大殿中间的通道上,殿内甚至回荡起脚步声。

  通道尽头是高高的御座,白发白须的天尊盘坐在莲台,微微垂首,似是在沉睡,脑后旋转着一道“地风水火”四色光轮。

  御座两侧,共九位天宗长老,他们有男有女,有年轻有苍老,此刻,脸色淡漠的朝李妙真和李灵素望来。

  就像在看无关紧要的人,完全没有“恨铁不成钢”和“兴师问罪”的姿态。

  但李妙真和李灵素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天宗历代圣子圣女,游历江湖时,都会被长辈告诫一句:

  勿沾因果。

  这句话的意思是,尽量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看世事变迁,看局势变化,看众生在红尘中挣扎求生。

  借此感悟太上忘情。

  儒家学子喜欢负笈游学,也是这个道理,当你看尽苍生,你便懂了苍生。

  不过天宗的情况又有点不同,说实话,李妙真和李灵素的路子是对的,先有情,再忘情。

  肯定比旁观要更容易感悟。

  可问题是,这样的风险太大,李灵素和李妙真并非个例,以前天宗的圣子圣女,也有深陷红尘无法自拔的情况。

  有的背叛了师门,娶妻生子,或相夫教子。

  这还算好的,极个别的甚至堕入魔道,变成为祸一方的魔头。

  先有情再忘情,说的容易,可有多少人有了情之后,就弥足深陷,再也出不来了。

  天宗培养圣子圣女,容易吗?

  所以后来,长辈们就会告诫圣子圣女,勿沾因果。

  对于下山的圣子圣女,看管的也特别紧。

  “见过天尊!”

  玄诚道长和冰夷元君语气平淡,表情冷漠,行了一礼。

  “见过天尊!”

  李灵素和李妙真,学着师父们的姿态,冷漠的行礼。

  这就像一群狼里,混进去了两个哈士奇。

  总给人感觉哪里不对。

  天尊垂首盘坐,不见开口,宏大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李灵素,你下山游历三年,结交红颜知己三百九十二位,遍布中原、南疆等处,沉迷情欲不可自拔。本尊问你,你欲如何太上忘情。”

  畜生啊,有那么多吗?!李妙真侧头,快速看了一眼师哥,险些维持不住冷漠的姿态。

  李灵素一脸悲怆,道:

  “天尊算错了,是三百九十七位,其中四位死于战乱,弟子心中甚痛……”

  说完,他感觉殿内的气温急转而下,竟有些冷,忙补充道:

  “弟子心中甚痛,感觉离太上忘情已经不远。”

  天尊没有回应。

  李灵素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起自己的理念,道:

  “弟子觉得,要想忘情,便得先明白何为情,何为爱?

  “为了不辜负师门的厚望,弟子才决定以身涉险,投身于情。但弟子愚钝,最初只感受到情爱的美妙,不明白为何要忘情。

  “但师门秘法总不会错,于是弟子才广结情缘,一次次的寻找红颜知己,试图勘破情爱。”

  御座左首位,头发花白老道,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你可有领悟太上忘情?”

  李灵素摇头:

  “弟子,还,还差一点,但请天尊和诸位长老相信,弟子并非沉迷女色,弟子是为了领悟太上忘情。”

  花白老道微微颔首,转而朝天尊说道:

  “圣子沉迷女色,天尊不妨考虑去势。”

  李灵素脸色一白,结结巴巴道:

  “不,不是说好‘断红尘,斩凡心’吗?”

  天尊宏大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尔等觉得如何。”

  众长老各自沉吟,一起摇头,回应道:

  “我等认为,圣子李灵素无法忘情,当斩去记忆,重修心法。”

  天尊缓缓道:

  “可!”

  李灵素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想抗议,但最终选择了沉默,师门的决定,他无力改变。

  李妙真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悲凉。

  天尊的声音再次回荡:

  “圣女李妙真,下山之后,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一年后,前往云州,组建私军剿匪,后入京替天宗履行天人之争……”

  天尊娓娓道来,把李妙真在江湖中的事迹概述一遍。

  “李妙真,你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虽行好事,却被情感束缚,是情感驾驭了你,而非你驾驭它。你有何要说?”

  众长老齐齐望向李妙真。

  相比起李灵素,圣女的情况才是最严重的,天宗讲究太上忘情,其核心是超脱情感,凌驾于情感之上。

  李妙真恰恰相反,她太旺情了,是情感驾驭了她。

  雍州战场上,宁可与战死的同袍共存亡,也绝不独活,便是最好的例子。

  “弟子无话可说!”

  李妙真低声道。

  “你可愿意接受斩却记忆的处罚。”天尊的声音回荡在殿内,也回荡在李妙真耳边。

  李妙真低下头,沉默着,沉默着。

  冰夷元君侧头看她一眼,淡淡道:

  “天尊在问你话!”

  右首位置的坤道淡淡道:

  “圣子尚可割舍众多红颜知己,你下山游历三年,所遇所见的那些乌合之众,有何不可割舍?”

  李灵素满脸苦涩。

  头发花白的老道语气冷淡:

  “你与圣子有超凡之资,领悟太上忘情,便可逍遥天地间,寿元无穷,延续天宗传承。世俗中的凡人短短百年寿命,不该成为你的羁绊和阻碍。

  “他们的生命,毫无意义,斩却记忆,你依旧是天宗的圣女。”

  毫无意义?

  这一刻,她脑海里闪过下山游历以来,经历的种种事,遇见的种种人。

  有为富不仁的乡绅;有尸位素餐的官员;有饱受苦难和欺凌的百姓;有得到帮助后发自真心的感激笑脸;有负笈游学的学子;有追随她一起去云州平叛的豪杰;有默默喜欢她很久却不敢表明心迹的少侠;有战死雍州的同袍们;有天地会守望相助的成员。

  还有他……

  在云州一诺千金重的他;在佛门斗法中誓死不归的他;在菜市口怒斩国公从此不当官的他;在玉阳关一颗金丹吞入腹纵身跃下城头的他;怒闯皇宫高喊匹夫一怒天下缟素的他。

  她不能忘记那些战死雍州的同袍,这是对他们的背叛。

  她不能忘记曾经帮助过的人,因为这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是她江湖游历三载的意义。

  她不能忘记那个人,那个她嘴上不屑一顾,心里始终钦佩着,仰慕着的人。

  世人皆知,飞燕女侠急公好义,惩恶扬善。

  世人皆知,许银锣为国为民,铁血丹心。

  她并不寂寞。

  李妙真抬起头,道:

  “弟子,不愿意!”

  天尊默然不语,但殿内气温骤降,让人遍体身寒。

  李妙真巍然不惧,直视天尊垂首盘坐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弟子行事光明磊落,这三年来,有愧宗门,却无愧天地,无愧中原百姓,兼济天下,惩恶扬善,此为弟子夙愿。

  “天尊可杀我,废我,不可辱我,斩我记忆。

  “请天尊成全。”

  殿内鸦雀无声,众门人齐刷刷看向天尊。

  沉默片刻,天尊宏大的声音回荡:

  “如你所愿!”

  冰夷元君瞳孔似有微缩。

  玄诚道长,以及两侧的长老,闭上了眼睛。

  李灵素脸色煞白如纸。



第十五章 李灵素求救

  “请天尊手下留情!”

  李灵素跪倒在地,疾声高呼。

  相比起李妙真的刚烈,圣子在游历江湖的三年里,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屈能伸,八面玲珑。

  “天宗培养一位圣女殊为不易,岂能如此草率决定生死,师妹性格执拗,爱钻牛角尖,请天尊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说服她。”

  李灵素说完,见天尊默然不语,连忙趴伏在地,额头杵着地面,道:

  “望天尊成全。”

  他对这个师妹真的仁至义尽了。

  冰夷元君看一眼李灵素,淡淡道:

  “圣子所言不差。

  “圣女是我的弟子,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的责任。请天尊给我一天时间开导,若孽徒死性不改,我会亲自持雷鞭抽散她的魂魄,以正门规。”

  殿内一阵沉默,众长老既不求情,也不落井下石,脸色漠然。

  许久后,天尊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可!”

  呼!李灵素松了口气,振奋道:

  “谢天尊。”

  等回去了,他就找机会偷出地书碎片,向许七安传书求援。

  其实就算李妙真不死扛着,圣子也会找理由推脱一下,把斩去记忆的事延后,然后背地里向天地会成员传书求救。

  ……

  夜幕降临,力蛊部的广场,升起一团盛大的篝火。

  篝火中靠着脂香四溢的猎物,外皮焦脆,这是蛊族为许银锣举办的庆功晚宴。

  蛊族的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他们按照各自的部族列案而坐,桌上摆着美酒佳肴和烤肉。

  情蛊部的女子们,在篝火边载歌载舞,扭动娇躯,跳舞助兴。

  各部男子的目光宛如磁石附铁,在情蛊部女子的腰肢、翘臀、胸脯部位流连。

  只有力蛊部的男人,在美色和食物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许七安坐在案边,左右是心蛊部首领淳嫣,以及情蛊部首领鸾钰。

  这两位都是蛊族出挑的美人,妍态各异,负责陪许银锣喝酒。

  淳嫣理智冷静,相对比较矜持,虽与许七安言笑晏晏,但没有肢体上的接触。

  鸾钰则是一副狐狸精勾人做派,娇躯半倚着许银锣,饱满柔软的胸脯在他胳膊上蹭啊蹭。

  “许银锣,听说中原女子会和喜欢的男子和交杯酒,奴家心仪许银锣已久,你就跟我喝杯交杯酒嘛。”

  “哎呀,许银锣,奴家不小心把酒洒在胸口了,你帮奴家擦擦。”

  “许银锣,奴家不胜酒力,你送奴家回部族休息可好。”

  妖娆尤物施展浑身解数,试图把这个中原第一高手勾搭上床,但许银锣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对于情蛊部第一美人的引诱,无动于衷。

  这让蛊族众人钦佩不已,心说不愧是能成就一品的绝世高手,这份心性和定力,非常人能及。

  筹光交错间,一位蛊族成员大声说:

  “这次多亏了许银锣解决极渊隐患,我们蛊族再也不用担心超凡蛊兽诞生了。”

  “超凡蛊兽算什么,就算诞生了,咱们许银锣也是一刀一个。”

  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和。

  也有人满脸庆幸,感慨道:

  “所以说,当初选择与大奉结盟,与许银锣结盟,是多么正确的选择。要是真与云州结盟,现在蛊族就大难临头了。”

  现在回想起来,蛊族成员们既然庆幸,又兴奋,当初的选择太正确了。

  首领们当初倾向于与云州结盟,为此还和许银锣打了一架,这不是自不量力嘛。

  幸好是被许银锣打败了,不然,真要和云州结盟,先不说中原朝廷的事后清算,就极渊的问题,便能让蛊族焦头烂额。

  而现在,不但打赢了战争,有了大奉许诺的钱粮物资,他们还多了一位一品武夫做盟友,轻易解决极渊隐患。

  蛊族受益无穷。

  七大部族中,情蛊、尸蛊、毒蛊三部,对大奉最仇视,但此刻听着其他四部的族人对许银锣吹捧赞誉,他们没有任何反感和不忿。

  就在今日,他们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打算北上避难,心里的恐惧和担忧是不打折扣的,真正的感受到了危机。

  尽管此事闹了乌龙,但超凡蛊兽诞生的阴影实实在在的笼罩着他们,而许银锣解决了这个问题,等于解决了笼罩着他们的头顶的危机。

  有一位一品武夫当盟友的好处,大家都体会到了。

  而且,首领们说,部族的孩子可以去中原求学,这可是天大的诱惑,哪个家里有娃的不惊喜?

  许七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想着晚宴早点散去,突然听见熟悉的,高亢的“嗷嗷”哭声。

  循声望去,是许铃音。

  她站在一只沾满泥土的大木箱子边,仰着头,张大嘴,嗷嗷的大哭,眼泪都掉了好几斤。

  边上是捂着鼻子的丽娜等力蛊部族人。

  许七安皱了皱眉,起身离席,大步奔过去,皱眉道:

  “怎么了?”

  说话的同时,他嗅到了木箱里散发出的恶臭味。

  “大锅~”

  小豆丁一把抱住许七安的腿,悲从中来,哭的愈发伤心。

  旁边的丽娜撇撇嘴,解释道:

  “她知道中原闹旱灾,缺钱缺粮,就偷偷藏了很多肉,要回家送给你,她认为这样云州叛军就不会打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木箱子,感慨道:

  “我没想到她居然藏了整整一箱子的肉,还埋在土里,难怪这一阵子铃音总是饿肚子,夜里饿极了,还咬我的胳膊。”

  可惜南疆气候炎热,肉类根本保存不住,早就腐烂了。

  许七安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有烤熟的肉,有生肉,都已经腐烂,散发阵阵恶臭。

  难怪哭的这么伤心,心疼的快滴血了吧……许七安低头,看着鼻涕眼泪沾满小胖脸的许铃音,目光柔和。

  ……

  酒肉吃完喝尽后,庆功宴也就散了,宾主尽欢。

  最兴奋最激动的是尸蛊部的首领尤尸,散场时,许七安履行承诺,把地宫古尸的残骸取出来赠予了他。

  于是在尤尸首领眼里,许银锣就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而同为尸蛊部的族人,就成了妄图横刀夺爱的贼子。

  尤尸扛着棺材离开时,走路都是飘的。

  尸蛊部的族人又羡慕又嫉妒。

  最失落的是情蛊部的鸾钰,她今儿使劲浑身解数,撒娇发嗲色诱,许银锣无动于衷,一副不愿意履行承诺的姿态。

  鸾钰心里焦急,可哪敢指责啊。

  她一个小女子,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许银锣明显是看不上她,难不成当场哭闹,让他下不来台?

  鸾钰是个懂得勾搭男人的媚货,不会做出那种没格调的事。

  “首领,许银锣似乎不愿意履行承诺呀。”

  返回部族的途中,一位年轻女子嘀咕道:“堂堂许银锣,怎么说话不算话,首领你明明那么喜欢他。”

  另一位女子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首领哪里是喜欢他,首领是尝他身子。”

  鸾钰瞪了她一眼,道:

  “许银锣是九州屈指可数的强者,少年英雄,英雄爱美人,美人也爱英雄,我自是喜欢的。”

  她有些怅然的说:

  “只是许银锣看不上我罢了。”

  可恨的是,就算用情蛊的能力也勾引不了他,因为对方和她一样,都有超凡境的蛊术。

  情蛊部的女子们,为首领感到可惜。

  首领是族中最美的人儿,有精致修长的大长腿,又圆又滚的臀儿,弧线优美的水蛇腰,挂着好几斤风情的胸怀,娇媚动人的脸庞。

  就连她们这些女子看了都要动心,搂着这具勾人的肉体睡觉,必定滋味无穷。要不是族规不允许,族里愿意给首领做妾的女子不要太多。

  很快,情蛊部族人回到了聚居地,砖块和木材混搭的房屋鳞次栉比的坐落,情蛊部的聚居地,更像是中原的小镇,楼房和道路等基础建设,远胜力蛊部。

  此时夜色已深,除了零星几个窗户里还透着灯光,大部分族人自觉的进入修行状态,窗户里飘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共同组成靡靡之音。

  鸾钰精神一振,体内的情蛊自动攫取四周的情欲之力,温养自身。

  返回部族的男男女女们,早就习以为常,稍稍加快脚步,想早点赶回家与婆娘或丈夫修行,共赴巫山。

  首领府在聚居点中心,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豪宅。

  鸾钰进了府,朝住处行去,抵达外室后,她吩咐道: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说完,她穿过外室,推开了卧房的门。

  吱~的声音里,房门敞开,鸾钰突然睁大美眸,愕然的站在门槛边,一脸的难以置信。

  橘色的烛光里,圆桌边,俊朗挺拔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杯酒,笑眯眯道:

  “今晚便宜你了!”

  ……(此处是付费内容,得加钱!!)

  次日。

  南疆十万大山,连绵起伏的群山遍布大地,繁盛茂密的原始森林蔓延到视线尽头。

  偶尔能看见几处梯田,是西域人在过去五百年里开垦出的。

  十万大山作为妖族的祖地,几乎看不到平原,缺乏适合耕种的田地,并不适合人族居住。

  鸾钰的滋味真不错……许七安回味着昨夜颠鸾倒凤的体验,鸾钰扭着水蛇腰的那股子媚劲儿,教坊司的花魁都有所不如。

  当然,许七安主要是还债,和色心没有关系,身为大奉银锣,他得信守承诺。

  嗯,五星好评!

  念头纷呈间,他看见了不算高耸,但雄伟连绵的万妖山主峰。

  山顶位置,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许七安一头扎了下去,在刺耳的音爆中坠向南法寺,落地时,却轻飘飘的宛如鸿毛,不损坏脚下的石板。

  片刻后,被修建成“万妖女皇殿”的原佛陀大殿中。

  美若天仙的银发妖姬,侧卧在妖皇御座,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狐尾缓缓抚动,笑吟吟道:

  “恭喜许银锣晋升一品,半步武神指日可待。”

  许七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南疆的花茶,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要见神殊大师!”

  九尾天狐微微摇头:

  “他在尝试融合体内的残魂,已沉睡多日。”

  这么不巧?许七安皱起眉头。

  九尾天狐眼儿眯成月牙,手里抓着一根狐尾,轻轻甩着,柔声道:

  “你想询问如何晋升半步武神?”

  “如何快速晋级。”许七安纠正道。

  有国师和花神在,加上他的天资,将来未必不能晋升半步武神,但时间尺度就难以把控了。

  而且气运加身,寿元有限,七八十年后晋升半步武神,毫无意义。

  因为那会儿,他也两只脚踏进棺材,就差没躺下了。

  “我替你问询过了。”

  九尾天狐似是早知道他会来,笑道:“神殊记忆尚未恢复,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我们父女俩讨论过后,确实有些收获,你且听听,有没有,自己斟酌。”

  可靠的盟友……许七安点点头。

  九尾天狐声音柔媚磁性,笑着说道:

  “我们先不管佛陀和修罗王之间的关系,还记得度厄罗汉对神殊的印象吗?”

  一个天赋异禀的武僧,踏入超凡后,同修了禅师体系,而后离开佛门,从此不知所踪,再归来时,已是半步武神……许七安回忆了一下度厄罗汉的话,颔首道:

  “记得。”

  “有一点可以确认,刚出世时的神殊,除了这具修罗王的肉身,什么都没有。那么,他只用了短短一两百年便修成半步武神之躯,你认为原因在哪?”

  没等许七安回复,九尾天狐继续说道:

  “一,佛陀以超品位格,修行武道,自然突飞猛进。几乎不存在瓶颈。

  “二,修罗王本身就是一品,甚至是一品中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让佛陀亲自出手镇压。”

  许七安眼睛一亮,把握到了关键点,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神殊能成就半步武神,是因为佛陀先重修武道,达到极高品级后,炼化、吸收了修罗王的力量?如果我也能炼化一位同阶武夫的力量,我便能有极大的概率晋升半步武神?”

  九尾天狐嫣然道:

  “聪明!

  “细节方面或许有所出入,但大体的方向不会差。”

  顿了顿,她摩擦了一下双腿,无奈道:

  “可惜,当世只有你一位一品武夫。”

  许七安却并不气馁,摸着下巴说道:

  “武夫没有,但神魔后裔有,炼化神魔后裔的灵蕴,能否晋升半步武神?”

  说话间,他率先想到花神,花神可是正统的神魔。

  早已知晓慕南栀存在的九尾天狐摇头:

  “神魔灵蕴是不同的,每一位神魔的灵蕴都不一样,不死树的灵蕴在于旺盛的生命力。你需要找的是一位与武夫相匹配的神魔后裔,品级也不能差太多。

  “然后想办法将它吃干抹净,把他的力量夺取过来。

  “但如何夺取,我并不知晓。神殊不能当做参考,因为佛陀是借了他的躯壳,但你这样的情况,我也给不出意见。”

  如何夺取先不论,与武夫相匹配的神魔后裔,位格差不多的……许七安在银发妖姬火辣诱人的娇躯打量片刻。

  九尾狐媚眼如丝,娇嗔道:

  “死鬼,你果然想睡我。

  “对了,听说你要大婚了,作为盟友,本座送你两位暖床的侍妾。夜姬已经是你的人了,不算在内。

  “清姬和雪姬本座会在大婚当日送到京城。”

  许七安脸色严肃:

  “不用了!

  “嗯,我不是说不要两个侍妾,我的意思是,不要在大婚时送来,我觉得留在南疆挺好,有空我会常来玩的。”

  说完,他喝了一口茶,把话题带过去:

  “夜姬呢?”

  渡劫战结束后,浮香已经不在中原,给他留了信,说娘娘召唤,要回南疆办事。

  九尾天狐眨巴着眼睛,笑道:

  “夜姬醋味大,要知道本座想把其他姐妹送给你,肯定要作妖,所以把她打发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不想说就算……许七安从不理会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转而说道:

  “这趟里南疆,除了半步武神的事,再就是想通知你一声,准备一下,攻打阿兰陀吧。”

  银发妖姬的脸色明显愣了一下,她从慵懒的侧卧姿势改为正经盘坐,目光灼灼的凝视着许七安:

  “你有把握?

  “离开中原后,你无法调动众生之力。阿兰陀可是有三位一品坐镇,另外,那位超品多半沉睡在阿兰陀深处。纵使你现在是一品武夫,实力也不够。”

  许七安道:

  “我把七绝蛊提升到超凡境了,即使没有众生之力,一品境界里,也没有人是我对手。”

  七绝蛊晋升超凡了,七大超凡蛊术融于一身……九尾天狐轻轻吐出一口气,咬了咬唇,叹息道:

  “我刚才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她收敛媚态,脸色严肃:

  “神殊在融合残魂,等他成功后,战力会有提升,不过超品的强大难以估量,你要攻打阿兰陀的话,就得做好有超凡殒落的心理准备。

  “本座不怕死,但你们大奉的超凡,有这个觉悟吗。”

  大奉的超凡未必怕死,但愿不愿意为万妖国赴死,又是另一回事。

  许七安进入议事状态,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可听说过大劫将至。”

  银发妖姬握紧狐狸尾巴,狐媚的脸蛋异常正经,这时候,倒有几分冷艳女皇的气质,道:

  “大劫将至?”

  许七安便把超品间是竞争对手的事,告知这位万妖国女皇。

  “蛊神和巫神即将出世,“荒”不知何时会重返九州,这些都是劲敌。阿兰陀深处的那位,未必愿意为神殊的头颅,跟我们死磕。

  “联合大奉和万妖国的所有超凡战力,拼死对方的一品不在话下,如果祂不想在大劫来临时,成为一个光杆的将军,祂就一定会做出妥协。

  “当然,我们也要做好保命的手段,如果超品不接受妥协,我们就撤退。”

  他现在是棋手,而非棋子,能左右九州局势变化。

  在超品脱离封印前,他要尽可能的部署,增强己方底蕴。

  神殊身为半步武神,是他首先要补完的棋子。

  听完,九尾天狐呼吸略显急促,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

  “可以一试!”

  终于要来了,她苦等五百年,五百年的夙愿,终于临近。

  详细商议了过程,初步制定计划后,许七安告辞离开。

  “啊,对了,雪姬长什么样儿,拉回来给我瞅瞅?”

  走到门边,许七安一边在心里搓手,一边回首问道。

  九尾天狐笑了起来,语气促狭:

  “你见过的。”

  我见过……许七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哦”的点头,御风而起。

  ……

  他刚脱离十万大山疆域,熟悉的心悸感传来。

  当即减慢飞行速度,取出地书碎片查看传书。

  【七:救命救命!天宗的老东西们要打死李妙真。】



第一十六章 圣女的道

  打死妙真?不至于吧……许七安挑了挑眉毛,改变方向,朝东偏北方向飞去,没记错的话,天宗离剑州不远。

  这是李灵素透露的。

  道门三宗里,天宗隐世不出,与红尘凡俗几乎没有联系。只每隔几十年,或十几年,派圣子圣女下山游历,红尘练心。

  因此,许七安以前没有刻意打探天宗的位置,把它“往后”放了放,原本是打算将来实力够了,亲自上天宗问一问历代天尊离奇消失的真相。

  但后来他自己就解开了天尊融于天道的秘密。

  看到李灵素的求救传书,天地会成员心里一惊,随后楚元缜传书质疑道:

  【四:是打死你,还是打死李妙真?你俩半斤八两,难道天宗重男轻女,只打死妙真不打死你?】

  李灵素心说,你这算什么话?问题的关键难道不是老贼们要打死妙真吗,我不被打死碍着你了?

  心里吐槽着,传书速度不减,快速解释道:

  【七:天尊认为我和妙真沾染太多因果,注定沉沦,无法太上忘情,因此打算斩去我们的记忆。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答应下来了,但妙真的性格你们知道,她死活不愿意。

  【还和天尊抬杠,说可以杀我废我,却不可辱我。】

  确实是李妙真会做出的蠢事……天地会成员心里叹息。

  那家伙完全没有天宗圣女该有的样儿,性格刚烈,宁折不弯。

  金莲道长传书道:

  【九:天尊看的很准,你和妙真的情况,这辈子想太上忘情,难了。】

  【八:那天尊既已太上忘情,为何还要执着于弟子是否忘情?】

  阿苏罗不懂就问。

  他虽然活了几百年,但佛门和天宗相隔遥远,数千年来没有交集,即使是他,对天宗的情况也不太了解。

  【九:传承香火,延续门派,在天尊眼里是规则,而非情感。这就像日月交替,四季更迭,有其运行的规则,与情感有何关系?

  【李妙真是圣女,将来天尊之位的继承者之一,在圣女偏离了教义宗旨的时候,天尊就会出手干预。

  【正如超凡之间的战斗会让天地元素紊乱,这个时候,天地规则就会出手干预,让元素恢复正常。】

  阿苏罗懂了:

  【难怪历代天尊会融于天道。】

  他对天宗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历代天尊融于天道的消息,是渡劫战时,许七安从白帝那里套出的情报,他当时也在场。

  后来分享给了天地会成员们。

  【七:师门给了妙真一天时间反省,她仍不肯屈服,天尊决定在晌午时施以鞭刑,要让她魂飞魄散。】

  李灵素心说,你们别聊了,快救救孩子吧!

  【三:我在往剑州赶,晌午之前能到。】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与天尊聊聊,道尊的隐秘、天人之争的隐秘,以及历代天尊的隐秘。

  许七安相信,天尊绝对知道一些别的内幕。

  【九:贫道也去吧,妙真是我天地会的成员,可不仅仅是他天宗的圣女。】

  【八:我恰好无事。】

  啊,这……李灵素又惊喜又担忧,惊喜是没想到大家这么讲义气,这次危机算是稳了。

  担忧则是认为来的超凡太多了,他只想救自己和李妙真,不想天地会的这群家伙拆了天宗。

  【一:我通知洛玉衡!】

  怀庆插了一嘴。

  虽然她不太喜欢那个动不动就要刺死大奉皇帝的飞燕女侠,但念在是同一组织的成员,还是愿意出手相助的。

  而且,姓许的就要大婚了,肯定要请李妙真喝杯喜酒啊。

  “……”李灵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天宗不能待了!

  ……

  天宗。

  李灵素松了口气,把地书碎片收回怀里,悄然退出师尊的静室。

  返回天宗后,他们的地书就被各自的师父收走,圣子亲眼看见玄诚道长把地书碎片放进木匣子。

  趁着玄诚道长外出,他偷偷溜进来,向天地会成员传书求教。

  至于现在,许七安很快就来,他肯定也要随师妹一起离开天宗,地书碎片就不用放回去了。

  李灵素悄然离开院子,朝自己的住所走去,行到一半,恰好撞见玄诚道长返回。

  “师尊!”

  李灵素恭敬行礼,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沉郁。

  不管是李妙真即将迎来的遭遇,还是他将被斩去记忆的处罚,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玄诚道长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道:

  “众长老已经召集门内弟子,齐聚天尊殿外,观看雷鞭之刑。

  “你与我同去,待处理了圣女之后,天尊便为你斩去记忆。”

  李灵素保持着沉郁之色,低声道:

  “是!”

  ……

  天尊殿外,广场。

  李妙真盘坐在高台上,闭目打坐。

  高台之下,则是三百余位天宗内门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望着高台上的李妙真,大多数人保持沉默,少数人窃窃私语。

  天宗能太上忘情的寥寥无几,圣子圣女尚不曾忘情,何况这些内门弟子。

  “师父,圣女这是怎么了?犯了何错。”

  一位脸颊有着婴儿肥的小姑娘,拉了拉身边师父的袖子。

  “圣女下山游历,失了道心,要被师门处死了。”

  师父叹息一声。

  婴儿肥的小姑娘十一二岁,闻言大惊失色,小脸惶急:

  “圣女怎么能处死?”

  在她看来,圣女是未来天尊的继承者之一,高高在上的人物,在天宗的地位,仅在天尊和众长老之下。

  “她死了,你不就有希望了吗。”边上一个中年道士嗤笑道:

  “不止是你,所有女弟子都有成为圣女的希望。咱们这位圣女,好好的天宗圣女不当,倒是当起飞燕女侠来了。”

  等待中,午时将近。

  这时,站在天尊殿檐下,头发花白的老道士,声音洪亮,语调冷淡的朗声道:

  “圣女,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若肯斩去记忆,往事不咎。”

  高台上,李妙真睁开眼,望了一眼天空,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道:

  “大长老,妙真心意已决,无需多言。”

  大长老果然不再废话,挪开目光,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高声道:

  “圣女李妙真,下山游历期间,罔顾门规,不顾师门交代,沾染因果太深,已无望太上忘情。

  “天尊愿给她机会,她却冥顽不灵,屡次顶撞。

  “今日以雷鞭抽散其魂魄,以儆效尤。

  “尔等要引以为戒,不可重蹈覆辙。”

  人群里,不少门人纷纷附和,气愤的指责:

  “看来圣女真的入魔了,所以才这般执拗。”

  “瞧她在凡俗里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云州剿匪,雍州平叛,享受被人敬仰的感觉,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师门抚养她长大,培养她成材,她便是这般回报师门的?”

  “天尊给她机会,她不好好珍惜,真当门规是摆设?死不足惜!”

  “谁来都救不了她。”

  “亏我几年前还恳请师父去求天尊,让我和圣女结成道侣,现在看来,幸好事儿没成。”

  历代圣子圣女都是天宗净心挑选,倾尽资源培养,由超凡高手亲自教导,享受门人的尊敬,高高在上。

  在天宗门人看来,李妙真这种“宁死不屈”的行径,是对天宗的背叛,是令人憎恶的自私。

  大长老侧头,看向一旁的冰夷元君,道:

  “行刑!”

  这是冰夷元君昨日向天尊求情时,便已说好的。

  圣女若不悔改,便由她亲自出手。

  冰夷元君御风而起,道衣翻飞,两袖飘飘,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爱徒,右手往虚空里一探,抓住一条赤色软鞭。

  “疾!”

  冰夷元君单手捏诀,扬起手里软鞭。

  轰!

  天空中劈下一道指头粗的闪电,直直打中软鞭,雷电凝而不散,整条鞭子化作明晃晃的、跳动电弧的雷鞭。

  冰夷元君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弟子,手腕一抖。

  明晃晃的雷鞭在围观者眼里一闪而逝,紧接着,“啪”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李妙真像是被人狠狠一个鞭腿扫中,整个人像是破沙包一样,狠狠摔在台上。

  她背部衣袍裂开,露出的不是嫩白肌肤,或血肉模糊的伤口,是一道焦黑如炭的痕迹。

  而相比肉体上的疼痛,真正让圣女险些当场身亡的是这一鞭撕裂了元神,抽打在灵魂深处。

  冷汗瞬间从毛孔里涌出,李妙真蜷缩在高台,脸色煞白,嘴唇咬出鲜血,倔强的不肯发出声音。

  冰夷元君冷艳的脸庞没有表情,手腕一抖,第二鞭紧随而至。

  “啪!”

  又是一鞭抽在李妙真身上,抽出一道焦痕,电弧滋滋跳跃。

  李妙真身躯陡然一僵,继而瘫软,她的瞳孔开始涣散,眼里的光芒快速黯淡,这是元神在消亡。

  继续抽下去,她会成为一具肉身活着,元神却已经消亡的活死人,在一段时间后,肉身也慢慢死去。

  围观的天宗门人里,与李妙真关系好的弟子,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师妹……”

  见到这一幕,李灵素大叫一声。

  一边咒骂许七安那个死鬼怎么还没来,一边望向冰夷元君,拖延时间,叫道:

  “冰夷师叔,她可是你一手养大的,你的凡心在她身上,怎么能如此狠下心肠,置她于死地?”

  冰夷元君手握雷鞭,这一次没有挥下,她表情冷淡的看着李妙真,淡淡道:

  “为师做主,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愿斩去记忆,与凡俗中的人划清界限,你依旧是天宗圣女。

  “愿意的话,就点点头。”

  天尊殿檐下,一众长老漠然看着,没有不满冰夷元君的擅作主张,采取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

  但回应她的是沉默。

  “圣女,点头吧!”

  “修行不易,莫要自误啊。”

  李妙真尚未开口,围观人群里与她关系好的,或不忍天宗损失一位圣女的门人,纷纷出声。

  一位坤道摸着眼泪哭道:

  “圣……师姐,你点头呀,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是斩去记忆而已,记忆和命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师姐,快点头吧,别让师尊为难了。

  “你下山游历三年,行侠仗义三年,你救了那么多人,可谁又会来救你?”

  李妙真意识渐渐回归,听着耳边的哭叫声,虚弱道:

  “师尊,弟子下山三年,并非一无所获,弟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圣人说,朝闻道夕死足矣。

  “妙真死而无憾。”

  回归天宗的这段时间里,她早就已经想清楚了。

  准确的说,当日死在雍州时,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今日誓死不愿斩去记忆,除了有不能忘记的人和事,再就是她已经找到自己的道。

  她是天宗圣女,可天宗的道,不一定是她的道。

  与其违背本心的活着,不如明悟自身的死去。

  李妙真睫毛颤抖,看了一眼蓝天,天光有些刺眼,她没看见想要见到的人,于是失望的闭上眼睛。

  这时,大长老才缓缓说道:

  “圣女一心求死,冰夷,动手吧!”

  冰夷元君绝美的脸庞再也没有任何波动,抖手甩出雷鞭……就在此时,众人头顶的天空,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空间像是泛起波澜的水面,涟漪一圈圈的荡开。

  “有人在攻击守山大阵!”

  众弟子震惊之余,又难以置信,竟然有人敢打到天宗山门?这是嫌命长吗。

  嗡!嗡!嗡!

  守山大阵没坚持多久,便溃散成席卷四方的狂风和灵力。

  蔚蓝天空中,几道人影浮空而立,为首的穿着绣云纹青袍,身材昂藏,面容俊朗。

  他的身后,分别是身穿羽衣,清冷绝色的陆地神仙;头发花白的老道士;身高九尺,眉骨突出,丑帅丑帅的阿苏罗。

  值得一提,阿苏罗已经换下袈裟,光头也被乌黑靓丽的秀发铺满,他还俗了。

  “洛玉衡,是她来了。”

  “地宗的金莲?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那个年轻人是谁,两位道首站在他身后?”

  天宗门人不认识阿苏罗,甚至认不出许七安,但一眼就认出同为道门的洛玉衡和金莲。

  玄诚道长淡淡道:

  “许七安,你来天宗做什么。”

  许七安?

  大奉银锣许七安?

  天宗门人脸色变了,尽管与外界联系甚少,但并非彻底隔绝,九州的局势变化、风云人物等,天宗还是有关注的。

  不然,天宗也不会知道卧龙和雏凤在江湖中干的事。

  近来九州最大的事,是中原叛乱平定,洛玉衡和许七安晋升一品,从此九州多了两位真正的巅峰强者。

  他怎么来天宗了?

  人群里,李灵素如释重负,恨不得扑到许七安怀里,用拳头捶他胸口,说‘死鬼,你怎么才来!’

  李妙真半睁眸子,不再明亮的眼波里映出青袍年轻人的身影,她缓缓闭上眼睛。

  你来啦!

  “天宗要动我的人,问过我同意了吗!”

  许七安负手而立。

  冰夷元君淡淡道:

  “我的弟子,何时成了你的人。”

  “李妙真平叛有功,陛下论功行赏,封她做朝廷的游骑将军,五品官职,天宗想对我大奉的朝廷命官下手,可有把本银锣放在眼里?”

  许七安反客为主,上来就是扣一顶大帽子。

  当然,他说的都是真话,李妙真确实有一个游骑将军的武职,怀庆御笔亲封。

  金莲道长笑呵呵的附和道:

  “李妙真是我天地会成员,贫道不能看着她身陨坐视不管,希望天宗给个薄面。”

  这……四名超凡为了圣女,联手上门逼迫?

  天宗的长老们没什么表情的对视一眼,转身朝向天尊殿,齐声道:

  “请天尊定夺!”

  没有嘴硬,没有指责,出于纯粹的冷静和理智,审时度势后,他们觉得此事应该交由天尊来处理。

  一众门人集体沉默,噤若寒蝉。

  他们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些超凡高手竟然为了圣女,要和天宗结怨?

  “这是师姐修的福报,是她的福报。”

  那位年轻的坤道捂着嘴,又哭又笑。

  天尊威严宏大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不参杂情感,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你待如何。”



第一十七章 脱离天宗

  许七安没有理会天尊的质问,从高空中降落,轻飘飘的立在李妙真身边。

  他先探查了一下飞燕女侠的情况,身体的伤势不算严重,即使对肉身孱弱的道门来说,也只是修养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的轻伤。

  真正糟糕的是李妙真的元神状况,形象的比喻就是,普通人被刺了一刀又没有止血,生命随着血液大量流失。

  李妙真的元神就是这种情况,虚弱的就像风中的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这才两鞭,你要是中了闪电五连鞭,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许七安嘀咕一声,他之所以还能吐槽,是因为李妙真不会有危险。

  她体内的蕴含着一股强沛的药力,滋养着虚弱的元神,就像干涸开裂的地面涌出的一抹清泉。

  “看什么看!”

  李妙真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语气依旧凶巴巴,眼神涣散的看他一眼,撇开头,嘀咕道:

  “丢脸丢大了。”

  太要强了……许七安笑了一下,打趣道:

  “你在我面前丢脸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看,阿苏罗都笑了。”

  他指的是二、四、七号集体社死的事。

  阿苏罗没有笑,但李妙真被气笑了,想握拳头打姓许的一下,可她太虚弱了,虚弱的感觉随时都会死去。

  “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妙真美眸半开半阖,语气虚弱地说道。

  她怕许七安脑子一热,在天宗大开杀戒,或者大肆破坏,这些都不是她愿意看见的。

  许七安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而后起身朝着天尊殿行去。

  “还记得我在剑州与你说过的话吗。”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什么话?李妙真躺在高台上,蓝天在上,天光有些刺眼,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李妙真竭力睁开眼,扭动脖子,看着那个背影进入天尊殿。

  耳边回荡着的,是当日剑州时,他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畏惧流言蜚语,畏惧同门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带你走。

  一句戏言!

  一语成谶!

  ……

  天宗众门人,还有洛玉衡、金莲和阿苏罗,三位超凡强者,目送着许七安进入天尊殿,四下寂静,没有人说话。

  几位长老,还有冰夷元君和玄诚道长,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冷漠,但普通门人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他们此刻想的不是“最好让天尊教训这些无礼之徒”、“敢在我天尊撒野必要付出代价”,而是“打起来怎么办?”、“快逃吧,那可是一品武夫啊”。

  包括长老在内,天宗的人完全没料到许七安会为了李妙真如此大动干戈,金莲这个地宗道首居然敢上门威逼。

  圣女下山游历三年,以一个四品之身,结交到了如此深厚的人脉?

  虽然天宗早知道圣子圣女和地宗的金莲有交集,和银锣许七安有交集,可他们愿意为李妙真插手天宗内务,得罪天宗,这又是另外一个概念。

  踏入宛如恢弘雄伟的大殿,许七安随意打量了周遭一眼,便将目光投向高高御座上,那道盘坐在莲台的身影。

  他须发洁白,垂着头,像个昏昏欲睡的老头,脑后一轮四色光轮流转。

  在许七安眼里,莲台上的天尊像是一道投影,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跳出轮回外,不在五行中……许七安心里油然而生这个念头,“你似乎已经快融于天道了。”

  “天人之争可助我稳定人性。”

  天尊宏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找不到声源。

  他没有追问许七安为何知晓天宗的秘密,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完美驾驭了情感。

  好奇心也是生灵的情感之一。

  “为何天人之争可助你恢复人性,可助人宗道首渡过天劫?”许七安问出了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天尊问道。

  他的反问不掺杂个人情绪,不是抬杠,而是纯粹的在问。

  “作为交易,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许七安回答。

  “公平!”

  天尊低垂着头,声音回荡:“人宗与天宗的心法截然不同,可为互补,天人之争是彼此的救赎。”

  天尊的回答就像是程序化的答案,没有详细的解释,平铺直叙。

  人宗心法业火缠身,七情六欲消磨道基,而天宗心法恰恰是太上忘情,天人合一,原来如此……许七安恍然大悟。

  这就很好理解了,人宗的业火对于天宗来说,或许是一剂良方,能让天尊恢复部分人性,以毒攻毒。同理,天宗的太上忘情,也能平复人宗的业火。

  “以死战的形式互补?”许七安问道。

  “互相掠夺本源灵力!”天尊回答。

  许七安本来想问,为何历代的人宗天宗道首不以双修的方式互补,转念一想,上一代的人宗道首是男人。

  历代的天宗未必是雌雄对立,也可能是雄雄,或雌雌。

  另外,上古道门双修术早已失传,当初洛玉衡答应与他双修,除了他身负气运,还因为他掌控了这门秘法。

  最后,他与洛玉衡双修的过程中,虽彼此都有增长法术和气机,但浇灭业火的是气运,是一种付出且没有回报的过程。天人之间的互补,未必适合双修。

  “所以常常两败俱伤,或一死一伤?”

  “两败俱伤往往是势均力敌,各有收获,算是较好的结局。”天尊回复。

  许七安点点头,问道:

  “为何地宗不用参与?地宗的功德对天人两宗无用?”

  “功德会让我直接羽化,融入天道。功德会让人宗因果缠身,有入魔的风险,死路一条。”天尊莫得感情的回复。

  地宗还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许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转而说道:

  “换你问了。”

  “我没有问题!”天尊声音宏大而冷漠。

  所以你刚才说“公正”,真的只是觉得公正,而不是有问题想问我?许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说话,便听天尊补充道:

  “可以先记账!”

  要立字据吗……许七安点头:

  “好!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对道尊有什么看法?”

  道尊沉默一会儿,宏大的声音才想起:

  “可悲之人,祂晚年尝试的三个方法都失败了。”

  “他在尝试什么?”许七安顺势问道。

  “不知道。”天尊回答。

  一时无话,过了片刻,许七安突然想起一事,道:

  “道尊的天宗分身融入天道,地宗分身把自己练成了地书。这些隐秘,天宗道首和地宗道首都知道。那为何人宗道首,不知道天尊的那具人宗分身结局如何?”

  他曾经问过洛玉衡,人宗的古籍上可有关于道尊的记载。

  洛玉衡的回答是没有,当时许七安修为尚浅,只当道尊过于神秘,后世之人不甚了解。

  时至今日,随着他修为提升,知道的隐秘越来越多,才知道其实“天地”两宗都知道道尊分身的结果,唯独人宗不知道。

  “道尊的人宗分身还活着。”天尊言简意赅的,不含感情的说出天大的秘闻。

  果然……许七安没有意外和震惊,反而松了口气,有种抬起的靴子终于落下的满足感。

  他接着说道:

  “圣女我要带走,请天尊成全。”

  天尊直截了当的问:

  “若不成全!”

  许七安也直言不讳:

  “那今日天人之争提前开始,我们四个,打你一个!”

  天尊权衡利弊后,无比理智、冷静的给出回复:

  “李妙真此后,与天宗再无干系。”

  顿了顿,天尊说道:

  “天人之争后,天宗封山,不可再来打扰。”

  许七安点头答应下来,顺势又提出一个条件:

  “天人之争时,战场要选在中原境内,我不会插手你和洛玉衡之战,但我会保她性命。在这个基础上,你能掠夺多少本源灵力,或被她掠夺多少本源灵力,我不管。”

  他可以以势压人,但也不能做的太绝,天宗并不弱,除了天尊之外,冰夷元君和玄诚道长是三品阳神。

  天尊不语,默认了他的提议。

  ……

  殿外,一群人密切的关注着天尊殿内的情况,殿门敞开着,他们能看到许七安和天尊的身影,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过,双方相对冷静的态度,让天宗门人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

  至少不用担心大战开启,遭受波及。

  洛玉衡和金莲道长脸色轻松,同为道门,他们知道天宗是最冷静最理智的。

  他们处理事情,会首先权衡利弊得失,不会脑子一热跟你拼命。

  玄诚道长身边,李灵素也很轻松,知道自己即将躲过一劫。

  说实话,雍州之时,面对师尊和冰夷元君的“搜捕”,他内心是慌得一批。

  那次之后,李灵素就一直在为师门的态度发愁,回去肯定要受责罚,却没有想出解决之道,只盼着晚一天是一天。

  当时的天宗过于强大,确实没有人能帮上他们。

  直到在师门面壁的日子里,听说了许七安晋升一品,李灵素一边酸溜溜的,一边又在心里高呼:

  死人渣干的漂亮!

  他知道自己和师妹有救了。

  这时,众人看见殿内的许七安转身,朝殿外走了出来。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出结果了?

  天宗还要处置圣女吗?

  天宗门人念头纷呈间,耳畔响起天尊恢弘的声音:

  “今日起,李妙真与天宗再无干系。”

  人群哗然。

  众门人又愤怒又憋屈,又松口气,心情复杂。

  显而易见,天尊妥协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天宗不够硬气,是他们太强了。

  妙真脱离宗门,那,那我呢?李灵素呆立当场。

  他旋即深吸一口气,心说算了,不管这些,先离开天宗再说。

  脱离宗门……李妙真心里已有预感,没有惊讶,只是难掩悲伤,她挣扎着起身,朝冰夷元君拜倒,哽咽道:

  “弟子不肖,辜负了师尊。”

  玄诚道长看了一眼冰夷元君,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从袖中取出地书碎片,丢在高台边,淡淡道:

  “走吧,此生不必再见!”

  李妙真泣不成声。

  许七安走上高台,捡起李妙真的地书碎片,把她横抱而起,朝金莲等人微微点头,道:

  “走吧!”

  几位超凡当即化作流光遁去,消失在天宗众人眼里。

  终于结束了……李灵素松了口气,旋即感觉哪里不对。

  嗯?我呢?!

  你们还没带我走啊,喂,快回来啊……圣子缓缓长大嘴巴,表情逐步僵硬。

  他忽然觉得,世界如此冷酷,没有一丝丝的温暖。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耳边传来玄诚道长冷漠的声音:

  “还不滚!”

  李灵素眼眶一红,鼻头发酸,嗫嚅道:“我,我没想要脱离宗门,我还会回来的……”

  他本想磕个头,但又害怕天宗突然反悔,心一横,御剑而起,朝着许七安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没有人阻拦他。

  “冰夷入殿!”

  天尊的声音传来。

  冰夷元君收回目光,转身进入天尊殿。

  天尊盘坐在莲台,保持着垂首的姿态,声音于殿内回荡:

  “你与圣女师徒缘尽,了却凡心,准备晋升二品。”

  冰夷元君躬身行礼:

  “是!

  “谢天尊成全!”



第十八章 成全

  金莲道长脚踏祥云,带着许七安等人朝京城飘去。

  许七安怀里抱着沉沉睡去的李妙真,侧头看向自己的双修道侣:

  “天人之争对国师来说,是一场险战,也是极好的磨砺,请务必让我观战。”

  他很清楚洛玉衡的性格,强势,傲娇,有点女王瘾,很喜欢被他“哄着”,所以到现在,许七安也没有改变称呼,一直喊她国师。

  所以对她的照拂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这会让洛玉衡觉得受到了轻视,会不开心。

  洛玉衡“嗯”了一声:

  “天尊修为如何?”

  许七安想了想,道:

  “一品中期的样子,反正没到后期。”

  他之所以敢夸海口说,只保洛玉衡性命,其他不管,并非不顾洛玉衡死活,而是到了一品境,且都是陆地神仙,基本上就是半斤八两。

  旁人只管看着就行了。

  而且,天人之争对洛玉衡也有好处,本源互补是一方面,磨砺修为是另一方面。

  当然,在此期间,我还得为国师鞠躬尽瘁……许七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冷美人,心里补充一句。

  接下来,最大的事就是与临安的婚事!

  想到这里,许七安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

  皇宫。

  怀庆刚刚与魏渊手谈结束,连战连败,好在已经习惯,她跟着魏渊学棋多年,从未赢他半子。

  “魏公对许银锣的婚事怎么看。”

  对弈后的品茶里,怀庆试探道。

  “好事!”

  魏渊笑容温和。

  “好在何处?”

  怀庆漫不经心的问。

  魏渊依旧面带笑容,捧着茶杯,道:

  “临安殿下心性单纯,虽喜欢挑事,却不擅长争斗。这样一个女子当许宁宴的发妻,总好过慕南栀和洛玉衡。或者是其他女子。”

  怀庆心虚了一下,表面不动声色,反问道:

  “其他女子?”

  魏渊看她一眼,笑容愈发浓重:

  “于其他女子而言,一个威胁不大的女子上位,总好过其他人。

  “行了,他的风流债,我懒得说。”

  魏渊自己是长情之人,信仰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像许宁宴这样少年风流的,他倒也不至于厌恶,世间有权势之人,三妻四妾比比皆是。

  管好自己便是。

  闲聊几句后,话题不可避免的转到政务。

  “南疆关市学堂的政策,要办下去,再过几年,基础打下来了,禹州的童试可以对蛊族学子开放。此事功在千秋,陛下要盯紧一些。”

  魏渊提醒道。

  “此事交给魏公处理便是。”

  怀庆又把活儿推了回去,她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很懂得用人!

  魏渊笑了笑,继续道:

  “北方妖蛮那边,欠我们的矿、钱粮、牛羊等牲畜,在今年入冬时可以收回来了,之前中原局势不妙,不敢要债,现在可以连本带利的要回来了。”

  怀庆静静听着,直到魏渊长篇大论说完,她喟叹道:

  “即使是现在,朕依旧挑不出魏公的错处。论处理政务的能力,魏公要胜过朕不少,魏公方才说的这些,朕就都交给你了。”

  魏渊笑着颔首:

  “好!”

  他想要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舞台,元景没给他,怀庆给了。

  魏渊接着说道:

  “近来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朝中似乎有人希望陛下早立太子。”

  怀庆脸色一沉,语气冷冽:

  “叛军刚一剿灭,有些人就想着‘重振朝纲’了。”

  怀庆还未出阁,哦不,还未纳妃立后,哪来的子嗣?

  所谓的立太子,立的当然是永兴的子嗣,或四皇子的子嗣。

  有许七安镇着大奉江山、朝局,没人敢公然反对怀庆,但怀庆之后呢,是不是该把皇位还给正统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无储君,立储关乎国本,倒也挑不出错。只是陛下可愿把皇位归还永兴,或者,立炎亲王子嗣为太子?”魏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怀庆淡淡道:

  “朕春秋鼎盛,立储之事不急。”

  魏渊叹息般的吐出一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

  “懂了,既然如此,陛下就要尽快诞下子嗣,堵住悠悠众口。”

  说完,试探道:

  “嗯,可有心仪之人?”

  怀庆下意识的挺直腰背,矜贵优雅,淡淡道:

  “尚未寻得心仪之人。”

  心虚了……魏渊缓缓点头,一本正经道:

  “姻缘之事,臣就不置喙了,陛下心里有数便好。”

  边说着,边放下茶杯:

  “茶也喝的差不多了,臣告退。”

  ……

  送走魏渊,怀庆取出地书碎片,传书道:

  【一:二号和七号如何了。】

  【七:多谢陛下关心,臣已经返回司天监,此刻正与杨兄在观星楼喝茶。】

  李灵素极为热情的传书回复,毕竟天宗短时间是回不去了,圣子打算在朝廷里谋取一官半职,过一段妻妾成群的枯燥生活。

  【一:李妙真呢?】

  【三:伤了元神,尚在昏迷,不过问题不大,这次刑罚,看似要置她于死地,实则是成全她。】

  许七安的话,让众人一愣,楚元缜没有参与此事,更听不懂许七安话中之意,传书问道:

  【四:此话何解?】

  【三:李妙真似乎不久前服用过某种增强元神的丹药,药力沉淀于体内,难以炼化。冰夷元君的两记雷鞭,恰好化开了她的药力,虽说冒险了些,但效果不错。

  【天尊如何一心要置她于死地,岂会让冰夷元君用雷鞭抽她?所以我猜是在成全她。】

  怀庆觉得他说的有理,但又觉得不合理,传书道:

  【一:所以天尊其实无意杀李妙真?那他劳师动众做的这些,为了什么?】

  【三:不清楚,不过之前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妙真的地书碎片在冰夷元君手里,圣子,为何你能用地书向我们求助?】

  凭我机智勇敢偷出来的……李灵素心里一动:

  【七:我看见师尊把地书碎片藏在了房间的木匣子里。】

  以天地会成员的智慧,不用多解释了。

  这是刻意让圣子求助啊。

  【八:天尊不想杀李妙真,直接放人便是,没必要多此一举,除非他另有目的。】

  【四:或许是被李妙真顶撞,下不来台,所以表面处死,维持天宗颜面,暗地里让冰夷元君以雷鞭之刑成全她,并让圣子向我们求助?】

  楚元缜分析道。

  李灵素插了一嘴:【雷鞭之刑,非天尊之意,是冰夷师叔提出的。我明白了,天尊成全的不是妙真,是冰夷师叔。】

  这话包括许七安在内,谁都没听明白。

  这又和冰夷元君有什么关系?

  李灵素解释道:

  【妙真是冰夷师叔的凡心,现在师徒俩恩断义绝了,冰夷师叔再无牵挂,可以晋升二品。她早已三品巅峰,此前救妙真的灵丹,正是她为冲击二品准备的。】

  金莲道长传书说道:

  【冰夷元君想晋升二品,又不忍割舍对妙真的情感,因此迟迟不肯突破。妙真江湖三年,照见自我,她的心性并不适合天宗的太上忘情。天尊趁这个机会,成全了她们师徒。】

  听完金莲道长的解释,天地会成员终于恍然大悟。

  【三: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李妙真确实沾染太多因果,大劫来临时,她就是个定时炸弹,所以天尊干脆把她赶出天宗去。】

  那天尊怎么不成全我啊,另外,定时炸弹是什么意思……李灵素心里嘀咕。

  这时,恒远大师传书道:

  【如此一来,李妙真道友三品无望了?】

  她既然不能太上忘情,自然修不了天宗后续的心法。

  恒远大师武僧出身,体会到过晋升无望的无助,对于这方面比较敏感。

  对啊,李妙真是天宗圣女,有超凡之姿,她脱离天宗后,岂不是三品无望……天地会众人心里一沉。

  这可不是件好事!

  金莲道长传书说道:

  【无妨无妨,改投我地宗门下便是,以妙真的积累的功德之力,晋升三品毫无难度。】

  【三:李妙真是天宗出身,可以转修地宗心法?】

  许七安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九:自然可以,天地人三宗同出道门,修行的体系是一样的,踏入超凡之前,其实不存在“天地人”的区分。人宗修行之法,到了三品境才会有业火灼身,天宗也是领悟了太上忘情才能晋升超凡,而地宗同样得三品,才会有因果反噬的危险。

  【李妙真只要未踏入超凡境,就可以改投“人、地”两宗,贫道觉得,以妙真的心性,显然是入我地宗更好,等她醒来,贫道就和她谈一谈,此事就不要告诉洛玉衡了。】

  金莲道长是不是等这一天很久了……天地会成员心里油然而生这个念头,并认为可能性极大,八成就是事实。

  以金莲的目光,肯定能看出李妙真是修功德之力的好苗子,要说金莲道长不馋李妙真这颗好苗子,他们是不信的。

  许七安认为金莲道长太阴险了,带着批判和谴责的态度,在玉石小镜的镜面写道:

  【地宗心法太危险了,我觉得李妙真应该进人宗……】

  刚写到一半,圣子的传书来了:

  【妙真当然改投地宗最好,去人宗干嘛,业火缠身,然后等着被许宁宴睡吗?我这个当师哥的,坚决不同意!】

  【一:嗯,朕也觉得二号更适合地宗心法。】

  【四:国师的悲剧不能在妙真身上重演。】

  【六:李妙真道友确实适合地宗心法。】

  【八:不久的将来,天地会将诞生一位新的超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七安只能默默抹去写好的内容。

  李灵素你洗干净屁股等着。

  金莲道长看着大家的传书,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五:那难道就能重演金莲道长的悲剧吗?】

  金莲道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大家假装没有看见丽娜的传书,继续闲聊着。

  【一:再过一旬就是许宁宴与临安成亲的日子,诸位不妨来京城喝杯喜酒。】

  【八:三号不是洛玉衡的双修道侣吗,她会让你娶别的女子?】

  阿苏罗表示惊讶。

  【六:贫僧只希望大婚当天能平平安安的喝几杯喜酒。】

  【四:唉,教坊司的花魁和京城里未出阁的女子,怕是要伤透了心。】

  唉,希望我能顺利完婚吧……许七安心里叹息一声。

  他仿佛能想到婚礼现场了。

  洛玉衡提着剑,指着他的喉咙,当时那把剑离他的只有0.01公分。

  洛玉衡说:

  “你想娶谁?”

  说时迟那时快,慕南栀众目睽睽之下摘下手串:

  “想清楚了再说。”

  李妙真冷笑道:

  “我就是看个热闹,你们继续。”

  怀庆说:

  “如果许银锣不愿意,朕可以做主退婚,保证没有莫欺少女穷的事发生。”

  褚采薇扑倒在钟璃奄奄一息的身体上,哭叫道:

  “国师误伤钟师姐了,快救人呀!”

  群魔乱舞之后,许玲月细声细气道:

  “哥哥,她们好可怕。

  “不像我,只会心疼giegie。”

  想到这里,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作孽啊!!

  ……

  许府。

  丽娜坐在院子里石桌边,握着地书碎片,哐哐哐的敲击桌面。

  她怀疑自己的地书碎片出问题了,总是收不到其他人的传书,尤其是她传书后,地书碎片就会失灵。

  不传书的时候,她还是能正常接收其他成员信息的。

  她和许铃音随着许宁宴一起回京城了,师徒俩都很兴奋,在浮屠宝塔里琢磨着要不要从现在开始饿肚子,等大婚当天,吃个痛快。

  没想到的是,喜宴还没开始,倒是差点先吃上丧宴。

  许铃音回家后,一见到娘,二话不说,在地面轻微震动中,夹着一包泪就冲上去。

  还好丽娜眼疾手快,把不孝徒儿制服在地,救了婶婶一命。

  婶婶大难不死,那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全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现在正在内厅里揍幼女。

  ……

  司天监,八卦台。

  李灵素收回地书碎片,看向不远处的白衣背影,低声道:

  “杨兄,我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许宁宴那个狗贼,马上要和临安成亲了!”

  杨千幻缓缓道:

  “这算什么机会,我不去,去了还要给姓许的随礼,我一分钱都不给他。”

  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杨千幻,短暂的没能反应过来。



第十九章 愚钝的幺儿

  “银子是小事!”

  李灵素指头敲了敲桌案,嘿嘿一声:“许宁宴的大婚才是重头戏,你想啊,他的双修道侣是谁?”

  “国师。”杨千幻想都没想,回答道。

  许宁宴和洛玉衡成为双修道侣这件事,在大奉高层不是秘密,若非是道侣关系,云州叛乱时,国师早就带着人宗弟子离开京城了。

  毕竟人宗和司天监不同,司天监是朝廷的一部分,人宗和朝廷则是合作关系。

  谁会为合作伙伴抛头颅洒热血?

  国师当然也不愿意,她不是为了大奉,而是为了姓许的。

  关于这件事,外头的传言杨千幻不清楚,但知道司天监的术士们,经常感慨姓许的艳福不浅。还有身边这位结义兄弟,提及此事就痛心疾首。

  杨千幻不太明白,一个女人长的便是再漂亮,也是一具红粉骷髅,有何可爱慕的?

  这方面,痴迷于生命炼金术的宋卿和杨千幻看法一致。

  “洛玉衡乃人宗道首,一品的陆地神仙,她能忍受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李灵素笑道:

  “另外,除了洛玉衡,前镇北王妃、大奉第一美人慕南栀和姓许的也有一腿。还有啊,虽然我这个当师哥的不愿意承认,妙真和许宁宴之间,多半也互存好感。

  “杨兄觉得,许宁宴大婚之日,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杨千幻闻言振奋不已,旋即摇头:

  “许宁宴今非昔比,他娶临安算什么,便是三妻四妾,国师恐怕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李灵素摇头:

  “不不不,你不了解洛玉衡,就我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国师也好,王妃也罢,都是心高气傲之人,绝不会委曲求全。再者,寻常大户人家的家宅里,尚有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何况是她们。”

  他端着茶杯‘呲溜’一声,挤眉弄眼道:

  “这不还有我们嘛,煽风点火的事,本圣子最熟练了,一定让许宁宴在大婚当日,如坐针毡,糗态百出。”

  婚礼多半是破坏不了,以许七安现在的身份地位,铁了心要娶临安,便是国师也阻拦不了。圣子也没打算破坏婚礼,他想要的是许宁宴出丑。

  杨千幻惊喜起来,用力击掌:

  “好主意!”

  哼,天天就知道出风头,报应来了吧……杨千幻突然开始期盼成亲之日早些到来。

  ……

  南疆。

  万妖女皇殿,夜姬穿着黑色繁复的纱裙,裙裾飞扬间,跨过高高门槛,来到青烟浮动,红烛高燃的奢华殿内。

  宛如软塌的御座上,绝代尤物玉腿交叠的侧卧着,高挑丰满的玉体处处透着诱惑,雪白皓腕支撑着螓首,正欣赏着狐女们的舞姿。

  八名披着轻纱的狐女,扭动着臀腰,跳着妖族火热大胆的舞蹈。

  边上还有几名狐女拍着腰鼓,弹奏琵琶等乐器。

  “娘娘。”

  夜姬躬身道。

  九尾天狐挥了挥手,淡淡道:

  “退下!”

  殿内的狐女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九尾天狐凝视着夜姬,手里把玩着狐尾,语气柔媚低沉,不疾不徐:

  “本座让你查的事,可有进展?”

  夜姬回答:

  “已经见到蝎王的后人,奴婢从他们口中打探到,当年佛妖之战中,“大日如来法相”是从神殊大师的体内冒出的。

  “据蝎王后来回忆,当时的国主、以及各大妖王猝不及防,死伤无数,之后神殊虽力战佛门强者,杀敌无数,可再也难挽回颓势。”

  那位蝎王因距离稍远,只是受了重伤,后来带着部分族人逃入中原,从此隐姓埋名。

  不过大日如来法相造成的伤势,日复一日的消磨他的生机,一甲子后,那位超凡境的妖王便殒落了。

  九尾天狐喃喃自语:

  “大日如来法相,来自神殊体内,来自神殊体内……”

  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道:

  “再过几日,便是许七安与大奉公主的大婚之日,你带上贺礼,代表万妖国前去祝贺,之后就留在他身边吧。”

  说完,银发妖姬笑吟吟道:

  “他现在是一品武夫了,气血旺盛,乃世间独一无二的极品鼎炉,你好生与他双修,早日晋升超凡,我也好九尾合一,晋升一品。

  “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外,我要看到你修为有所精进。不然,我就把清姬和雪姬,还有其他尾巴送过去。总有一个能晋升超凡。”

  夜姬苦笑道:“是!”

  她其实不太想去凑热闹,男人后宅斗争越激烈,他就越喜欢在外面养金丝雀。

  所以,一门心思的挤进许府,未必是好事。

  九尾天狐叹了口气,道:

  “可惜上次出海,没有寻到同族,不然剥取它的灵蕴,一样能晋升一品。娘亲说过,海外应该还有九尾天狐存在,为何就是找不到?”

  九尾天狐的灵蕴是可以“传承”的,可以传承就意味着同族之间可以夺取。

  她和许七安说,寻找同族是为了繁衍后代,那只是随口忽悠他。

  那会儿大家不熟,没必要告诉他九尾天狐一族的秘密。

  ……

  许府。

  与住院相隔甚远的偏院,许元槐赤着上身,右手平举一口大枪,他保持这个姿势长达半个时辰,汗水沿着矫健匀称的肌肉流淌。

  院子的另一边,姬白晴很有闲情逸致的在花圃里种上了花。

  开春了,现在把花种下,再过几个月,院子便能开满姹紫嫣红的鲜花。

  许元霜端着一碗参汤过来,放在石桌边,道:

  “不要勉强自己,四品境是武夫的一道槛,卡在这一道难关里的天才数不胜数。”

  许元槐不理。

  许元霜摇摇头:

  “你别总是把自己和他比,他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全靠那半数国运,这两年里他经历的事,是你一辈子都比不了的。

  “人家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比你这个没吃过多大苦的人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元槐放下枪,脸色冷峻,淡淡道:

  “我早就不和他较劲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只是不想显得自己太差。”

  许元霜蹙眉道:

  “这是什么话!”

  许元槐的天赋极好,这是连父亲当初都称赞过的。

  许元槐微微摇头:

  “我前几日见到许玲月在御物,便问了一句她的修行,你猜她如何回答?”

  许元霜顺势问道:

  “如何?”

  许元槐闷声说:

  “她修道半年,便从一个没有根基的普通人,成为七品食气的修士。”

  许元霜微微长大小嘴,满脸惊讶。

  许元槐继续说道:

  “我仔细打探过二房几人的天赋,许新年是六品儒生,不过儒家体系讲究厚积薄发,想要修行,先要读书,读出一定火候,才能在儒家体系中勇猛精进。

  “许新年早早就是九品开窍境,很多年里寸步未进,但自通过乡试后,两年里,他从九品晋升为五品,可见天赋极强。

  “我比不上许七安,但不能落后这两人,我要在他们之前晋升四品。”

  这是同辈之间的竞争、比较。

  许元霜感慨道:

  “二房的这对兄妹,天资确实令人咋舌。许二叔明明天赋一般……”

  当然,许二叔天赋差,不代表许家天赋差,他们的父亲许平峰,就是世所罕见的天才人物。

  姬白晴起身,拍了拍手心的泥,柔声道:

  “二房还有一个幺儿,听府上的下人说,是个没心眼的孩子,远不及哥哥姐姐聪慧。”

  许元霜想起了什么,附和道:

  “我也听说了,七岁了还没启蒙,三字经只会背两句,据说云鹿书院的先生,还有当朝太傅都束手无策。练武同样没天赋,成天就是瞎玩。”

  愚钝成这样,实在罕见。

  “后来听说因为筋骨强健,就随南疆的一个姑娘修行蛊术了。”许元霜说。

  姬白晴洗干净手,道:

  “个个天赋异禀才奇怪,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聪慧的,就肯定有愚钝的。这孩子命好,便是愚钝些,有哥哥姐姐们照拂,将来注定大富大贵的。

  “听你们婶婶说,宁宴大婚前要把她接回来,你多在这方面费费工夫,教她读书识字,元槐也可以教她习武。”

  兄妹俩听懂了母亲话里的意思,这是让他们抓住这个契机,迅速融入许府。

  以许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兄妹俩毫无“用武之处”,唯一的契机就是二房这个愚钝的幺儿,文不成武不就,不管是教她读书识字,还是习武,都能博取二房的好感。

  如果有所成就,效果就更好了。

  许元霜笑了笑,“教一个孩子启蒙并不难,有机会的话,我倒想见见这位妹妹。”

  竟然能让云鹿书院的先生、当朝太傅都束手无策。

  她还真不信。

  许元槐则摇头:

  “习武需要毅力和天赋,既然没有天赋,便不用教了。我七岁时,已经开始打熬筋骨,锤炼气血,此中艰辛,非一个只知玩闹的稚童能承受。”

  许元霜接过母亲擦手的汗巾,小声道:

  “娘,大哥成亲在即,婶婶却不让你插手筹备,这是在告诉您,她才是许家的当家主母。”

  姬白晴笑道:

  “她哪有这份玲珑心思,你把她想的太复杂了。

  “要么是不愿我劳累,要么是没反应过来,或者啊,是玲月这丫头不愿我插手。”

  这丫头近来管事管的特别勤,替她娘守着管家的大权,是个滴水不漏的对手。

  正说着,一位婢女从院外过来,站在不远处,轻声道:

  “大夫人,铃音小姐儿回来了,夫人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喝茶。”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这才刚说到这位幺儿呢。

  巧了!

  ……

  宽敞的厅内,坐了不少的人,除了在衙门当值的二叔和二郎,一家人都在。

  许七安坐在桌边,把玩着厚厚的请柬。

  慕南栀端着一杯茶,气呼呼的喝着。

  花神写的字很漂亮,但不爱帮许七安写请帖。

  玲月同样写的一手好字,但很惭愧的说,昨天喝茶不小心烫了手,不能提笔。

  反正就是不愿意帮忙写。

  许铃音坐在大椅上,双脚悬空,抱着糕点心无旁骛的吃着,边上坐着半白不白的丽娜,也抱着糕点啃,但分出一部分心思,端详着踏入内厅的母子三人。

  “元霜来了!”

  许大郎眼睛一亮,朝清丽可人的亲妹妹招手:

  “来,过来帮大哥写请柬。”

  许元霜正要答应,忽觉两道杀意凌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许元霜不动声色,嫣然一笑:

  “好的大哥。”

  她扫了一眼许玲月和慕南栀,故作惊讶,道:

  “玲月和慕姨不会写字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能看出这两位似乎不爱帮大哥写请柬。



第二十章 吃肉

  许元霜可不忌惮许玲月,虽然娘一直告诫她不要去招惹这位二房长女,但许元霜觉得,即使招惹了又如何,大哥难道会为这点小事刻意责怪她?

  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只要维持住一个底线,男人就懒得搭理。

  何况,她和这位堂妹又不是那些争风吃醋的妇人,能斗到什么程度?

  娘就是太小心了,生怕闹了矛盾,引起大哥不快。

  许玲月语气轻柔,道:

  “大哥成亲,邀请的宾客不是达官显贵,就是一方豪杰,请柬上字迹过于娟秀,如何拿的出手?大哥地位超然,不在乎这些,可做妹妹的难道也不懂事吗。”

  许元霜刚拿起笔,顿时僵在那里,脸色尴尬。

  啊这,突然就将军了……许七安立刻看向生母,发现她一脸微笑,似乎根本不在乎女儿的窘境。

  她这是想让我来化解尴尬……许七安倒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抬杠,一边感慨家里女人多了,戏果然越来越好看,一边笑道:

  “玲月昨儿烫伤了手,不好握笔。至于慕姨,慕姨昨夜似乎颇为劳累,便不劳烦她了。”

  他朝慕南栀隐晦的眨眨眼。

  知道他暗指什么的慕南栀不动声色,保持着长辈的温婉笑容,桌底下,穿绣鞋的脚丫子死踹许七安。

  两人间的眉来眼去非常隐蔽,在家人面前,许七安一直以晚辈自居,见到花神,张口闭口一声“姨”。

  除了不想看到慕南栀社死,他还有一些小心思,把花神摆在长辈的位置,大婚当日,她想闹都师出无名。

  而以花神傲娇爱面子的性格,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丢脸的事,多半会把恼火情绪压在心里,私底下找他算账。

  只要明面上和谐安定,许七安就不怕她私底下作妖,到时候挺枪就刺,花神就会双腿发软玉体酥。

  什么战力都没了。

  “元霜,你先替我写一遍,等二郎回来,让他抄一遍便是。”

  许元霜顺坡下驴,嫣然一笑。

  另一边,婶婶拉着小豆丁的手,推到姬白晴面前,笑容满面:

  “大嫂,这是我的幼女铃音。”

  姬白晴审视着圆脸憨憨的小豆丁,赞许道:

  “瞧着就玲珑聪慧,与玲月一样。小茹生的女儿都好,很好!”

  噗……许七安险些笑出声,心说这是一箭双雕啊,既暗戳戳的埋汰了玲月,替元霜报仇,又把婶婶哄开心了。

  许玲月面无表情,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脸色。

  婶婶大喜,摸着小豆丁的脑瓜,笑容满面:

  “我家铃音打小就聪明。

  “快叫伯母。”

  还是大嫂会说话,大嫂是第一个夸赞铃音聪慧的。

  “伯母!”小豆丁大声叫道。

  然后侧头看向母亲,疑惑道:

  “伯母是什么呀?”

  她从来没有过伯母,不知道“伯母”的定位。

  婶婶本来想说,伯母就是大伯的妻子,但想到许平峰她就憎恶,改口道:

  “伯母是大哥的娘。”

  许铃音大吃一惊,张大嘴巴:

  “原来我有两个娘啊。”

  婶婶差点想捂脸,强行挽尊道:

  “铃音还小,她一直以为大郎是亲哥哥。”

  在许铃音眼里,她一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从小到大都这样。有时候也会疑惑为什么大哥喊爹娘叫婶婶和二叔。

  不过她不会想那么多。

  大家各论各的。

  果然是个愚钝的孩子……许元霜和许元槐心想。

  姬白晴面带微笑,不见异色,顺势说道:

  “该给她启蒙了,二郎公务繁忙,家里又没先生,不如就让元霜教她读书识字吧。”

  说完,她发现许家众人一脸古怪的盯着自己,这里面包括长子许七安。

  “有何不妥?”

  她蹙眉道。

  婶婶干笑一声,面露难色:

  “铃音吧,嗯,有些愚钝,还是算了吧。”

  婶婶是厚道人,不坑自家人。

  尽管嘴上说铃音打小就聪明,但心里知道,自家铃音也许可能大概比同龄孩子稍稍愚钝些。

  许元霜一边写请柬,一边说道:

  “婶婶,不碍事的。我虽然没有二郎的才华,但自幼读书,教铃音不在话下。”

  话都说到这里份上了,婶婶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整个过程,许玲月一句话都没说,她可不会在大哥面前表现的那么“恶毒”。

  而且,但凡听说铃音难启蒙的人,都觉得自己能行,不管是太傅还是书院的先生,亦或者李妙真和楚元缜,都这么想。

  许玲月觉得就算自己不煽风点火,这个堂姐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果不其然。

  许元霜满意点头,接着问道:

  “听说铃音一直跟着这位姑娘在南疆学习蛊术?”

  这位嘴巴一直没听过的姑娘。

  婶婶就说:

  “都是大郎做的主,说铃音不爱读书,又没有习武天分,便只能送去学习蛊术。”

  姬白晴笑道:

  “天赋差些不要紧,勤能补拙嘛,大郎许是没时间教导她习武了,有空可以让元槐教教她,元槐好歹是五品高手,有这么一个天赋出众的兄长,莫要白白浪费。”

  她认为,大郎肯定没时间也没兴趣教一个孩子,二弟许平志同样如此。

  这时候,五品化劲的元槐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而且,五品境不管在哪里,都算得上高手,肯教一个孩子习武,能体现出他们对铃音的善意。

  丽娜耿直地说道:

  “他没资格教铃音。”

  这个直球打的生母一愣,脸色有些尴尬。

  许元霜蹙眉道:

  “元槐是五品,且离四品也不远了,如何没有资格了?”

  丽娜鼓着腮,哼哼唧唧道:

  “那我还是四品呢,我爹还是三品呢,有我们教铃音就行啦。他一个小小的五品凑什么热闹。”

  教许铃音读书她不管,但要教许铃音修行,丽娜是不同意的。

  这是没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三品?!”

  许元霜愣住了,试探道:“你爹是三品,也在教导铃音蛊术?”

  她重新审视起丽娜,意识到这位一直吃东西的南疆姑娘,身份似乎不简单。

  许七安接茬道:

  “龙图首领也是铃音的师父。”

  许元霜看了母亲和弟弟一眼,发现他们神色又惊又奇,与自己如出一辙。

  这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这位幺妹不是天资愚钝么,三品强者怎么会教导一个愚钝的弟子。

  姬白晴审视着憨憨的小豆丁,问道:

  “铃音蛊术学的怎样?”

  丽娜骄傲的昂起下巴:

  “铃音现在膂力堪比八品武夫,最多年底,就能打七品,天赋可好了。”

  婶婶大吃一惊,惊喜的看着小豆丁:

  “你都快赶上你爹啦。”

  许七安笑道:

  “铃音是力蛊部的天才嘛。”

  蛊神都对她有所图谋。

  现在是八品,年底七品,而大哥没有反驳……许元霜脸色呆呆的看着还没桌子高的孩子,忽然有种自己白活了十九年的感觉。

  七岁的八品?!

  世上竟有七岁的八品?

  这就是许府上下口中的愚钝小孩?

  二房的这三个孩子天赋都如此可怕吗……姬白晴心里暗惊,她以为许玲月和许新年已经是人中龙凤,谁曾想,哥哥姐姐似乎连给幺儿提鞋都不配?

  我七岁还在打熬气血,还没入品……许元槐像是受到了刺激,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回院修行。

  母子三人意识到这个孩子,也许是大郎之外,许家天赋最好的人。

  “娘,我要出去玩了。”

  许铃音不喜欢待在这里听大人们说话。

  “去吧!”婶婶告诫道:“不许踩坏花圃。”

  “踩坏了会怎么样?”许铃音试探道。

  “就把你烤了吃掉。”许七安吓唬道。

  许铃音害怕的跑开了。

  丽娜也跟着跑了出去,顺带把桌上的糕点顺走。

  ……

  婚期临近,婶婶有一堆的事儿忙,这是身为当家主母的义务,唯一的帮手许玲月消极怠工,婶婶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大嫂留下来帮忙。

  姬白晴肯定愿意啊,毕竟成亲的是她长子。

  许七安拿着一堆写好的请柬,回了房间,他要查漏补缺,该请的朋友都要请,不能遗漏。

  首先是朝廷方面,只请魏党的几名骨干,比如御史张行英、刘洪等人。

  王党的话,前首辅王贞文肯定要请,但多半会派王思慕来参加婚宴,自身不会出席。

  打更人衙门要请的人就多了,九位金锣,以及相熟的同僚,如宋廷风朱广孝李玉春等。

  其中,春哥有强迫症,他方圆十几米内,不能出现钟璃。

  这些都需要他这个主人公安排好。

  长乐县当快手时认识的同僚也要请,苟富贵勿相忘,这是做人本分。

  云鹿书院的几位大儒、院长赵守肯定也得请,要注意的是,婚宴上无论如何都不能作诗,不会几位大儒会不顾场合的打起来,那就麻烦了。

  司天监的几位自然也要请,杨千幻得给他单独准备小桌,面朝墙壁,背对宾客。

  “钟璃我得时刻带在身边,不然婚礼上闹出血光之灾就不好了。请孙师兄的话,袁护法多半也要跟来,不行,它来的话,婚礼就进行不下去了。

  “宋卿如果要来的话,我得提前说明不要送礼物,我怕他抬着一具‘克隆版洛玉衡’过来。”

  “天地会的成员都在京城,不会缺席。”

  然后是江湖上的朋友,能真正入他眼,且有那个交情的,只有武林盟的人。

  “南疆的人就不叫了,刚把鸾钰给睡了,她如果也来的话,那就完犊子。而且,我担心龙图会把整个部族的人都带过来吃酒席……

  “唉,这都是些什么人呀!”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吱~”

  房门被推开,慕南栀冷着脸,手里握着一把蜜枣,边吃边冷笑:

  “呦,许银锣的请柬还没写完呐,要不要慕姨帮忙代笔。”

  “好啊好啊!”许七安笑道:

  “正好还欠一份,嗯,我还要请镇北王妃慕南栀来府上喝喜酒。”

  慕南栀“恶狠狠”道:

  “我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揭露你这个好色之徒的恶行,说你玷污我,霸占我,臭不要脸。”

  许七安一脸无辜的表情:

  “慕姨,你怎么耍流氓啊。

  “你有点长辈的样儿行不行。”

  慕南栀大怒,张牙舞爪的扑过来要抓花他的脸。

  但被许七安双手反拧在背,按在桌上。

  闹着闹着,书桌就开始哐当哐当的摇晃起来。

  ……

  院子里,许铃音和丽娜坐在石桌边分享糕点。

  “师父,我想吃肉。”

  许铃音嘴里塞满糕点,撒娇说:“你帮我去找好不好。”

  丽娜也嘴里塞满糕点,看她一眼:

  “你是想趁我去找肉,一个人独吞这些糕点吧。”

  许铃音忌惮的看了一下丽娜,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被师父知道了,师父真厉害。

  丽娜嘟囔道:

  “我也想吃肉,可现在还没到午膳时间呢。如果在南疆就好了,为师就带你出去打猎。”

  师徒俩同时叹口气,这时,花圃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俄顷,钻出来一只可爱的狐狸幼崽。

  六目相对。



第二十一章 大婚

  “你踩坏花了。”

  许铃音指着狐狸幼崽,大声说道。

  白姬歪了歪脑袋,看着她,稚嫩的女童声回复说:

  “没有踩坏。

  “我一直都这么玩的。”

  “你就是踩坏了。”许铃音竖起浅浅的眉毛,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正经,仿佛这很重要。

  “我没踩坏。”白姬脆生生的反驳。

  人类小孩和狐狸幼崽争辩了片刻,许铃音迈着短腿冲过来,她速度很快,快到正常人肉眼看不清,这全依赖于肌肉的爆发力。

  但白姬更快,化作一道白影,便从她的扑击中闪过,出现在右侧,警惕的看着她。

  “你要干嘛!”白姬大声质问。

  小豆丁不搭理,又扑了上去。

  一人一狐在院子里追逃,许铃音“噔噔噔”的狂奔,把铺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踩裂,白姬则化作迅捷的白光,时而在左,时而窜右。

  片刻后,小豆丁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抓住白姬,心里大急。

  她在南疆随着力蛊部族人打猎时,不是没遇到过敏捷的动物,但都有力蛊部族人用弓箭射杀,根本不用追。

  现在身边没有弓箭,她也不会用。

  “不玩了!”许铃音停下来,一脸讨好的说:

  “你过来,我带你去吃肉。”

  白姬果然停下来,粉嫩的小舌头舔一舔嘴唇,娇声道:

  “吃什么肉?”

  许铃音张开双臂,胡乱比划:

  “很好吃很好吃的肉,你来就知道了。”

  说话间,她又露出讨好的笑。

  白姬也是个贪吃的,一听有肉吃,就相信小豆丁了,欢快的跑过来,娇声道:

  “吃肉吃肉……”

  机智勇敢的许铃音扑过去,把它按倒:

  “抓住你了!”

  ……

  房间里,趴在书桌的慕南栀昂起头,望向门外,蹙眉道:

  “我好像听见白姬的哭声了!”

  ‘哐当’的声音停下来,许七安双手掐着慕南栀的小腰,同样看向窗外,道:

  “我也听见了。”

  “起开起开!”慕南栀伸手往后,推了许七安一下。

  她对白姬还是很上心的,就像养自己的孩子一样。

  许七安退了出去。

  慕南栀连忙放下裙子,俯身拉上绸裤,仔细的理了理衣裳,匆匆离开房间。

  许七安跟在后边,两人出了房间,循声走去,没几步,就看见了许铃音和丽娜师徒。

  许铃音小肩膀挑着一根木棍,木棍的那头捆着白姬,白姬一边挣扎,一边哭道:

  “放开我,放开我,嘤嘤嘤……”

  师徒俩正朝厨房方向走。

  “干什么呢!”

  慕南栀大惊失色,提着裙摆跑过去,把白姬救下来。

  “我们要吃肉。”

  许铃音有些遗憾的看着慕姨给白姬松绑。

  ……许七安反手给她一个暴栗,训斥道:

  “我在南疆时怎么和你说的?”

  挨了揍的许铃音双手抱头,但不心虚,义正言辞的说:

  “大哥说的,踩坏花就要烤着吃肉。

  “它弄坏了娘种的花。”

  边上的丽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傻徒弟终于开窍了,刚才一个劲的往白姬身上扣帽子,知道吃狐狸之前,先把罪名定下来,这样就挑不出错。

  许七安扭头问白姬刚才的经过,白姬哭唧唧的把事儿描述了一遍,然后控诉道:

  “我玩的好好的,她们一见面就逮我,还骗我,嘤嘤嘤……”

  我该说铃音一涉及到吃的就智商飙升,还是该感慨家里终于出现一个智商垫底的了……许七安心里嘀咕,指头戳了戳许铃音的额头,怒道:

  “待会再教训你。”

  扭头瞪向丽娜:

  “铃音不懂事,你也不懂?”

  丽娜吐了吐舌头:

  “玩玩嘛,吓唬一下小狐狸,回头进了厨房我就把它救下来。”

  许铃音大吃一惊,才明白师父的险恶用心,于是用背叛阶级的目光看向丽娜。

  铃音显然没有把白姬当玩伴或朋友,一心一意想吃它,这个观念要改回来……虽然家里“孩子”多了,总会产生摩擦,但动不动就烤着吃可不行……许七安吐出一口气,拉着许铃音就往外走:

  “跟我来!”

  他把许铃音拉到院子里,招了招手,远处东厢房的窗户敞开,婶婶最爱的一盆花飞了出来。

  许七安把花盆顶到许铃音头上,说:

  “站一个时辰,头上的花要是摔碎了,三天不准吃肉。”

  “噢!”

  许铃音挨打立正。

  告诫小豆丁以后不准动吃狐狸的念头后,许七安就看见一名蟒服太监,拎着一列禁军入府。

  蟒服太监是来送赏赐的,公主的丈夫,按惯例要封为“驸马都尉”,驸马都尉原本是官职,后渐渐成为帝婿的标配官职,因此公主的丈夫也就有了“驸马”的简称。

  除了头衔之外,皇帝还要赐驸马玉带、华服、银质马鞍、七彩罗布百匹、以及金银和房宅等等。

  这些东西原本早该赐予,但女帝日理万机,实在没时间,就拖到了现在。

  赏赐东西下来后,太监笑道:

  “老奴先祝许银锣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许七安按照惯例,给太监和禁军,每人赏了十两银子。

  ……

  婚期临近,许府陷入忙碌之中,主管内务的婶婶忙的焦头烂额,私底下没少埋怨说,当娘的倒是清闲,我这个当婶婶的反而受累。

  为了分担婶婶的压力,许七安把苗有方召唤回来当牛做马,自己则抽空啃完了婚礼流程。

  自古婚姻乃人生大事,故流程繁琐,甚是麻烦。

  从议婚到完婚,期间要经过六道礼节: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

  前五道流程早已走完,就只剩“迎亲”。

  这天夜里,餐桌上,许二叔与侄儿碰杯后,试探道:

  “拜堂时,要不让你婶婶把位置让给大嫂?”

  婶婶眼眶立刻就红了,怒气冲冲的瞪着丈夫:

  “你什么意思!”

  许二叔道: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若在,必坐高堂。大嫂毕竟是宁宴的生母,她在一旁杵着,你在那坐着,那么多宾客看着,传出去对宁宴名声不好。

  “今儿个,礼部的官员与我说起了此事。”

  婶婶拔高声音,尖声道:

  “宁宴是我养大的。”

  许二郎细嚼慢咽的吃着菜,随口说道:

  “确实于礼不合。”

  婶婶委屈的差点哭出来,她这几天忙里忙外的操持婚礼,头发都掉了好些,但想着家里兄妹四个,总算有一个要成家立业了。

  心里还是很满足的,就等着接受一对新人拜高堂,结果新人还没见着,就被丈夫和儿子背刺了。

  婶婶看了一眼许宁宴,见他没说话,鼻子一酸,别过头去,赌气道:

  “不坐就不坐。”

  许二郎咽下食物,不紧不慢道:

  “但于情,娘是应该坐的。古语云,生恩不如养恩。大哥自幼父母双亡,被爹和娘抚养长大,人尽皆知。所以,即使外人知晓伯母还在,也不会有人置喙大哥。”

  许玲月顺势道:

  “大哥觉得呢?”

  婶婶立刻看向倒霉侄儿。

  许七安笑道:

  “二郎说的没错,我要是不同意,婶婶怕是又要把我赶出隔壁的小院独居了。”

  婶婶这才放下心来,抬起下巴哼一声。

  许铃音和丽娜低头吃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姬蹲在桌边,小口小口的啃着鸡肉。

  慕南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认真吃饭,但桌底下的脚丫子,时不时泄愤般的踢许七安一脚。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许七安以德报怨,把她碗边的几粒饭捡起来,放回碗里。

  晚餐在这股安平喜乐的气氛中结束。

  ……

  同样的夜晚,姬白晴却坐在烛光中发呆,脸庞温润,端庄美丽。

  许元槐作息时间犹如日升月落般规律,用过晚膳,吐纳半个时辰,便早早入睡。

  许元霜推开母亲的房门,见她果然没睡,便笑道:

  “娘是在想明日大哥迎亲的事?”

  姬白晴微微点头,柔声道:

  “到今日依旧未曾通知我,想来拜高堂时,没我份了。”

  许元霜轻声问道:

  “娘心里遗憾?”

  姬白晴叹息着说:

  “我当年生下他,他就那么一点大,转眼间二十一年过去,竟到了他成家立业的时候,能见证他大婚,娘已经没有遗憾了。”

  许元霜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虽然娘嘴上说没有遗憾,但作为母亲,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渴望在长子大婚之日,以母亲的名义身份参与。

  而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看客。

  ……

  司天监。

  李妙真从混沌中醒来,睁开眼,看见苏苏坐在桌边,专心致志的看着附有插画的话本。

  艳鬼穿着白衣白裙,五官精美绝伦,气质艳丽勾人。

  单凭论姿色,苏苏是拔尖拔尖的。

  “呀,主人你醒啦!”

  苏苏惊喜的合上画本,顺手倒一杯温茶,“你昏睡五天,滴水未进,喝口茶解解渴。”

  李妙真确实口干舌燥,肺部火烧火燎。

  道门即使肉身再孱弱,到了四品境,也早就辟谷了,数月不饮不食都没事。

  但她的身体受了伤,正处在虚弱状态。

  喝完一杯温水,李妙真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问道:

  “这是哪,许府吗?”

  “这里是司天监,采薇师妹天天来给你把脉,圣子日日为你疏散过剩的元神之力,防止你识海胀裂。”苏苏坐回桌边,继续看她的话本。

  李妙真闭眼内视,她的元神坚韧强大,像是锤炼无数次的钢铁。

  肉身虽然虚弱,但无大碍。

  “按理说,我可以冲击超凡境了,可惜我无法领悟太上忘情。”李妙真叹息道。

  阴神晋升阳神,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足够坚韧。

  师尊当初喂给她的那枚丹药,如今药力已经尽数吸收,为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圣子说,金莲道长有意收你入地宗门下,修行功德。”苏苏翻过一页,继续说道:

  “以主人你的功德,晋升乃三品手到擒来之事,就看你愿不愿意。”

  李妙真沉吟片刻,笑道:

  “自然愿意。”

  苏苏松了口气,嫣然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对地宗不感兴趣,我只想去人宗。”

  李妙真诧异道:

  “为何?”

  苏苏挤眉弄眼:

  “这样的话,你将来业火缠身,就有足够的理由找许宁宴双修啦。虽然我是许宁宴的小妾,但既然主人也喜欢他,那我当个陪嫁丫鬟也不介意的。”

  “去去去!”

  李妙真啐了她一通,目光落在话本上,随口问道:

  “看什么书?”

  闻言,苏苏柳眉倒竖,道:

  “书上说的是一个叫许宁宴的读书人,金榜题名后,抛弃糟糠之妻,贪图荣华富贵,另娶公主的故事。”

  李妙真当然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皱眉道:

  “发生什么事了。”

  苏苏哼哼道:

  “许宁宴明日就要与临安公主成亲啦。”

  李妙真愣住了。

  ……

  怀庆一年,二月二十七。

  宜入宅、求嗣、婚嫁。

  天蒙蒙亮,距离迎亲队伍出府尚有些时辰,从许府到皇城的主干道两侧,早早的站满了观礼的百姓。

  整个京城都知道许银锣要和临安公主成亲。

  作为大奉的定海神针,百姓心目中的镇国之柱,许银锣的大婚自然是备受瞩目,普天同庆。

  这一天,从外城到内城,八座城门开设粥棚,施粥三日。

  皇宫,韶音宫。

  太后命人仔细清点了一遍陪嫁物品,有装饰着珍珠、九只五彩锦鸡、四只凤凰的凤冠一顶;绣稚鸡的华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

  嫁妆丰厚,俱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

  除了临安身份尊贵外,驸马许七安的身份同样让皇家不敢怠慢,不敢寒碜。

  这些事本该是皇后里操持,奈何怀庆登基后,永兴帝的皇后便废了,如今后宫之主依旧是太后。

  太后倒也不嫌累,自打魏渊复生后,她笑容日益增多,不再向以前那般事事冷淡。

  再加上陈太妃软禁在后宫,永兴软禁在司天监,都是出不来的人,太后怎么也得接手此事,她就算不可怜临安,也得考虑许七安的态度。

  各出清点完毕后,太后带着一众宫女,进了临安的卧房。

  她要看看新娘子准备好了没有。



第二十二章 礼成

  公主寝居,帷幔低垂,檀香袅袅。

  卧房的门敞开,韶音宫里的宫女们奔走忙碌,梳妆镜前,临安挺着腰杆坐着,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脸颊圆润,恰如一只线条流畅的鹅蛋,敷粉描眉之后,容貌变的愈发精致、有神。

  此外,宫女的巧手在她额头画了梅花妆,于是本就妩媚多情的公主殿下,便多了一股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的气质。

  女子一生中,会有一次见到自己凤冠霞帔的机会。

  她等来了。

  更幸运的是,新郎便是良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殿下近来文静了许多,是否忍得辛苦?”大宫女替她梳着头,笑着问道。

  殿下平时叽叽喳喳,活泼娇蛮,越是临近婚期,越是学着做文静温婉的金枝玉叶。

  “太后说过,嫁作人妇,便不能再率性而为。”

  临安叹了口气:“我且装模作样着吧,来日慢慢原形毕露便是。”

  正说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带着宫女入内,扫了一眼桌上的凤冠,淡淡道:

  “准备的如何了?”

  临安身边的大宫女施礼后,恭声道:

  “待奴婢为殿下梳好头,便大功告成。”

  太后走到梳妆台边,看一眼内媚动人的临安,忽地蹙眉:

  “为何不开面?”

  所谓“开面”,是用五色棉纱线为新娘家绞去脸上汗毛,让新娘显得愈发白净美貌。

  大宫女为难的看了看临安。

  后者描的精致的眉毛皱起,“母后,太,太疼了……”

  太后微微颔首,扫过屋内的一众宫女,语气平淡:

  “殿下不开面,你们每人二十个板子。耽误了吉时,统统打发到浣衣局。”

  宫女们花容失色。

  于是又洗掉了公主的妆容,几个宫女齐心协力,一番折腾后,终于搞定。

  太后审视着脸皮微红,眼角含泪的临安,满意点头:

  “不错,这才是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等吉时将近,宫女为临安戴上凤冠,太后眯着眼,审视片刻,叹息道:

  “真漂亮!

  “你天生便是要当公主的,穿金戴银,方能凸显你的娇贵与美貌。”

  太后见过不少美人,自己便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但所谓美人万千,妍态各异,不同的美人需要不同的装扮,才能把美貌与气质凸显的淋漓尽致。

  在太后见到的美人中,包括她在内,多多少少会被华美的首饰、服饰分去光彩。

  越是打扮华丽,越能凸显美貌的,便只有临安了。

  太后继续道:

  “你兄长和母妃都不能参加婚礼,本宫作为你的母后,理当教你如何在夫家生活,与姑舅相处。”

  临安一本正经的坐着,耐心聆听。

  “你虽是金枝玉叶,公主之尊,但许银锣非一般夫婿,所以嫁到许府后,首先要学会收敛性子。”

  过去的很多年里,太后诸事不管,对后宫,对皇子皇女不闻不问,但也知道临安时常找怀庆的麻烦。

  她若有陈太妃一半的心机和手腕,倒也罢了,太后才懒得说这些。偏是个喜欢挑事,却没相应战斗力的姑娘。

  去了许府若是不收敛,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儿,而且还是不占理那种。

  太后继续说道:

  “许家女眷里,二房主母倒不必在意,我虽与她交集不多,但有过几次试探,是个没什么弯弯绕绕的直肠子。云州过来的那个女人,虽是许七安生母,但母子之间情意必然不深。

  “她若是知道分寸,便不会拿捏你,而是客气对待,你也这般对她就是。二房的大丫头倒是个伶俐的,不过与你干系不大,再过几年也就嫁出去了。

  “你真正要在意的是夫君的心意,以及他在外面招惹的女子。”

  宁宴的婶婶是个直肠子?可思慕说,这位婶婶分明是个极厉害极可怕的人物,是太后看错了,还是她为安我的心,故意这般说……临安心里嘀咕,听到“外面招惹的女子”,顿时眉毛一扬。

  “母后放心,临安知道该如何对付她们,定把她们治的服服帖帖。”

  太后看她一眼,把涌到喉咙的那一声“呵”咽了回去,颔首道:

  “母后给你的建议是,多听听王思慕的意见。她和二郎已经订婚,想来今年或明年便嫁到许家去了。”

  有道理……临安点点头。

  “遇到事不要只顾着发脾气,你和许银锣有情分在的,他微末之初,你帮他不少。受了委屈,便多提一提这方面的事,他自会愧疚。”

  ……

  直通皇城的主干道,许七安坐在小母马背上,由它驮着,马蹄“哒哒”的朝皇城而去。

  身后是李玉春、朱广孝、宋廷风等相熟的同僚,以及苗有方这样的亲信,组建成一支规模不小的迎亲队伍。

  城防军分列街道两侧,把围观的百姓挡在街边。

  百姓高呼着“许银锣大喜”、“百年好合”等字眼,异常兴奋。

  在他们看来,许银锣迎娶皇室公主,这是强强联合,永固大奉江山。

  而且,除了身份高贵的公主,还有谁能配的上许银锣?

  但也有些人对此深感失望。

  “许银锣要娶公主了,唉,我家闺女看来是做不成正妻了。”

  “就你闺女那姿色,当个丫鬟许银锣都嫌弃,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家妹妹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尚未婚嫁,唉,可惜许银锣看不见这颗沉埋沙底的明珠。”

  “那还不简单,你把自家妹妹送到教坊司去,既然这么漂亮,夺个花魁过来不难吧,许银锣不就看到了吗。谁不知道许银锣最爱和花魁厮混。”

  边上众人哄笑。

  然后那两人打了起来,很快被城防军制服,秩序恢复。

  朱广孝望着前头穿着便服的挺拔身影,小声和身边的宋廷风道:

  “我以前以为,宁宴会娶怀庆殿下的。”

  许七安还是铜锣银锣的时候,逢着去皇宫,都是以见怀庆为由,虽说私底下没少和临安鬼混,但在朱广孝看来,许宁宴分明是个怀庆公主走的更近。

  以前查案的时候,也是三天两头往怀庆府跑。

  结果冷不丁的,他选择了妹妹,而不是姐姐。

  宋廷风挤眉弄眼,嘿嘿笑道:

  “不娶陛下,不意味着和陛下是清白的。”

  朱广孝吃了一惊,小声道:

  “不要妄议圣上。”

  “怕什么,宁宴都没在意。”宋廷风用嘴努了努前头的新郎官。

  他们说的话,肯定躲不过许宁宴的嘴,他既然没在意,那就不用担心什么陛下治罪了。

  不过接下来的话,宋廷风就不好明目张胆的说了,传音道:

  “我听说,近来朝中有人提议立太子的事儿。此为国本,那群读书人最在意这个。”

  朱广孝淡淡道:

  “以陛下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能压下这些声音。”

  “蠢货!”宋廷风摇头:

  “满朝文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想,陛下登基不久,没有子嗣再寻常不过。但现在叛乱已平,四海升平,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陛下的婚事了?

  “立太子只是个由头,诸公是想催促陛下尽早完婚,诞下子嗣。”

  朱广孝恍然大悟,旋即传音道:

  “你无缘无故说这些作甚。”

  宋廷风传音说道:

  “宁宴娶临安殿下,不知道多少人笑掉大牙,拍掌称快,他一日不成亲,“后宫之主”的位置,就没人敢惦记。明白了吧!

  “不过呢,陛下迟早是要考虑子嗣的,以后有热闹看了。”

  陛下虽是女儿身,但亦是根正苗红的皇族血统,她的子嗣,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后台撑着,继承皇位毫无难度。

  进了皇城后,开始一丝不苟的走流程,首先随着礼官骑马到南门,在那里换上驸马官服,接着献上大雁、币帛等物作为聘礼。

  这叫做“行雁礼”,大雁象征着忠贞,象征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行雁礼结束,许七安与迎亲队伍入席,喝酒休息,等待吉时。

  从清晨一直等到太阳高照,礼官终于入席,低声说:

  “驸马爷,时辰到了。”

  许七安心说,终于可以迎新娘了,膀胱局啊……

  他当即随着礼官前往韶音宫,在那里见到了公主的仪仗队,以及凤冠霞帔,娇媚动人的临安。

  她身穿嫁衣,头戴凤冠,美的耀眼夺目。

  在宫女的搀扶下,施施然的迈出韶音宫,两人隔着很远,目光交汇。

  千言万语,都在眼神之中。

  没有说话,临安柔柔看他一眼,低头进了厌翟车。

  厌翟车以红色为主,车厢除了翟羽的装饰外,还有红、紫各种丝帛交织构成华美装饰。

  横辕设有香柜,设有螭纹的香炉、香宝等。

  整体风格华丽鲜艳,异常漂亮。

  蛮顺利的嘛,没有要红包找鞋子,破门而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许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迎亲不是重头戏,且没有上辈子的风俗。

  出了皇宫,许七安带着仪仗队与迎亲队会合,一起离开皇城,原路返回。

  此去的目的,本该是驸马府,但许七安和二叔商议之后,认为还是住在许府不变,把周边的几座宅子买下来,扩建成庭院森森的豪门府邸。

  一家人还是住一起。

  返回许府,又花了半个时辰,途中鼓乐齐鸣,头戴花冠的宫女端着香炉莲步款款,还有禁军在前头负洒扫,所以走不快。

  在喜庆盛大的鼓乐声里,许七安把临安领进了门,直奔内堂。

  此时堂内,站满了观礼的人,都是许氏族人,没有外宾。

  二叔和婶婶挺着腰杆坐在堂内,婶婶见凤冠霞帔的临安,眼睛一亮。

  她很喜欢花枝招展的姑娘,临安的装扮让婶婶无比惊艳。

  天地会的成员不在,司天监的货也还没来,真好……许七安扫了一眼厅内众人,除了花神面沉似水,其他人都满脸笑容。

  尤其许玲月,笑靥如花,由衷的为大哥感到高兴!

  新人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进行拜堂仪式。

  拜堂流程甚是繁琐——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期间,许七安察觉到临安心跳加快,传音道:

  “别紧张!”

  临安果然安定下来。

  有条不紊的完成仪式后,两名小宫女捧龙凤花烛导行,许七安和临安在后。

  望着一对新人转入后堂,生母姬白晴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许元霜望向母亲,轻轻握住她的手,正要说些宽慰的话。

  这时,她看见绿娥走了过来,低声道:

  “大夫人,随我来一趟。”

  姬白晴皱了皱眉,捏着锦帕,跟着绿娥往外走。

  穿廊过院,来到新婚夫妻的婚房外,绿娥推开门,笑道:

  “大夫人请进。”

  姬白晴心里一动,已然有了猜测,她迈过门槛,进入婚房,看见临安和许七安并肩而立,等候已久。

  “宁宴这是……”

  许七安低声道:

  “婶婶和二叔养育我长大,在我心里便如亲生父母,我在宾客面前拜二叔和婶婶,是敬重他们。但你是我生母,骨肉至亲,我大婚之日,理当拜您。”

  他和临安相视一眼,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

  姬白晴微笑道:

  “娘很高兴,很高兴。”

  她俯身把长子和长媳扶起来。

  许七安低声道:

  “娘!”

  姬白晴身躯骤然僵硬。

  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没有久留,离开了婚房。

  走了一阵后,她扶着廊柱,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

  许元霜看见母亲红着眼眶回来,妆容稍稍有些花,看着狼狈,但仔细再瞧,发现她过去二十年眼角眉梢凝着的郁结,荡然无存。

  婚房里,临安依偎在许七安怀里,手里捏着一块黄油糕,小口小口啃着,吃了一会儿,愁容满面:

  “国师会不会冲进来一剑砍死我啊?

  “我在太后面前装的自信满满,但其实心里很怕的。”

  你这就先怂了?许七安安慰道:

  “国师刚拿剑砍你,我就拿枪捅她。”

  临安顿时放心了,接着说:

  “帮我把头冠摘下来,戴了小半日,脖子酸疼。”

  许七安便帮她把凤冠摘下来,掐住水蛇腰,笑道:

  “嫁衣繁琐,也先脱了,省的到时候解起来麻烦,嗯,洞房也先做了,我好专心出去招待客人。”

  “不要不要!”

  临安红着脸,双手用力推搡他胸口。

  虽然两人已经成亲,但她未经人事,还是会害羞的。

  闹了一阵后,许七安看一眼屋角的水漏,捏了捏眉心:

  “我给出去迎客了。”

  今天肯定有数不尽的幺蛾子,但没事,他已经想好万全之策。



第二十三章 开团手和补刀手

  太阳渐渐往西移,许七安穿着驸马官服,带着几名家仆,与二叔等待于府门处,迎接参加酒宴的宾客。

  很快,他看见一群熟人,长乐县衙的朱县令、李典史、王捕头等人。

  许七安脑海里瞬间闪过初来大奉的时光,王捕头和李典史是他的勾栏听曲启蒙人,那段时间,老王和老李天天掉一钱银子……

  “下官朱明,拜见许银锣。”

  朱县令疾步上前,躬身作揖。

  王捕头等人拘谨的行礼。

  许七安笑容满面的迎上去:

  “怎么还在长乐县衙待着?老朱,朝廷养士百年,为的就是让你们为社稷鞠躬尽瘁,不可懈怠啊。”

  朱县令心花怒放,压住内心的喜悦,作揖道:

  “许银锣教训的是。”

  闲聊了几句,朱县令领着王捕头等人,跟在许家家仆身后进了府。

  老朱步伐都快飘起来了,他在长乐县兢兢业业熬了多年,始终看不到升迁的希望,许银锣方才的一席话,是有意成全他。

  迎接完长乐县众人,没多久,许七安迎来第二批客人,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停在街边,车夫搬来小凳,车厢里先后下来三人——王思慕和王府两位公子。

  “爹身体有恙,不便出行,让我们兄妹三人前往祝贺许银锣大婚。”王思慕朝叔侄俩施了一礼。

  “弟妹生分了,叫大哥就好,里边请。”许七安热情的引着王思慕往里走,笑容满面:

  “回头给弟妹安排一个特殊的席位,莫要拒绝。”

  王思慕面带微笑,心里却莫名的一沉,觉得许银锣的笑容透着几分让人不安的诡谲。

  他刚让家仆带着王思慕和她的两位兄长入府,扭头,看见二叔迎上了第三批客人。

  那是武林盟的门主和帮主们,其中轻纱蒙面,裙裾飞扬的萧月奴最亮眼,即使不看容貌,气质和身段便已是拔尖。

  他们收到请柬后,提前几日就赶来京城,一直住在京城的驿站里。

  这些门主帮主,现在都有官职在身,虽说是无权的虚职,但有了明面上的官位,到任何地方都能便宜行事,能入住驿站。

  “寇前辈没有来?”

  许七安虽然早有预料,但依旧摆出不悦之色。

  “寇前辈闭关了,托我等前来祝贺许银锣。”萧月奴柔声道。

  许七安看她一眼,颔首道:

  “诸位里边请!”

  他没再多说,让家仆领着武林盟众人入府,因为他看见司天监的宋卿和褚采薇,以及背对着许府这边,以小距离传送代替步行的杨千幻。

  毕竟背对众生是逼格,但如果倒退着走路,那就成了滑稽,毫无形象可言。

  “宋师兄,杨师兄,采薇,你们来啦!”

  许七安脸色堆着笑容,热情四溢的迎上去。

  褚采薇目光频频往里看,娇声道:

  “开席了吗?”

  宋卿笑道:

  “采薇师妹从昨晚一直饿到现在。”

  绝了,和丽娜铃音一模一样,你们仨是合计好的?许七安笑道:

  “等日落,等日落。”

  宋卿沉声道:

  “许公子大婚,为何不让我送礼?”

  你送的东西我敢收吗?要么是稀奇古怪的炼金产物,要么是真人版娃娃……许七安满脑子都是槽,笑道:

  “以咱们的交情,宋师兄就不用见外了。”

  终于轮到杨千幻了,他清了清嗓子,吟诵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间……”

  话音未落,许七安就给他打断:

  “宋师兄,采薇师妹,进去吧进去吧!钟师姐在里头等你们了,咦?这不是杨师兄吗,怎么还杵那儿呢。”

  狗贼,新仇旧恨,今日跟你算个清楚,你给我等着……杨千幻暗暗发誓,清光一闪一闪,跟着宋卿和褚采薇进府。

  送走了监正的弟子们,许七安望向长街尽头,脸色僵了一下,缓缓吐息,迎了上去。

  “妙真,圣子,欢迎欢迎。”

  李妙真背着剑,穿着道衣,面无表情。

  圣子笑容满面的迎上,先一叠声的道喜,然后扭头训斥李妙真:

  “师妹,你这副臭脸摆给谁看呢,许银锣大婚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许银锣和临安殿下难道天造地设的一对?许银锣刚救了你的命,你还摆臭脸,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李妙真看了许七安一眼,笑道:

  “恭喜许银锣抱得公主归!”

  她很少有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李灵素一本正经道:

  “回头闹洞房的时候,师妹可要手下留情啊。”

  我料的没错,李灵素和杨千幻果然憋着坏主意……许七安心里冷笑一声,送师兄妹进府。

  客人一批批的到来,夜幕缓缓笼罩。

  华灯初上之际,他终于看见了魏渊的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是气质阴柔的南宫,姜律中张开泰等金锣骑马跟在两侧,再往后,则是银锣铜锣。

  许七安吸了一口气,主动迎上去。

  南宫倩柔把马车停在街边,见他过来,直觉的让开位置。

  现在惹不起这个人了。

  许七安放好凳子,打开车门,引着魏渊下车,笑道:

  “魏公,卑职等你许久了。”

  魏渊基本不参加红白喜事,但许七安的婚事,他是一定要来的。

  魏渊下车之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

  车厢里,探出一张清冷如画的脸,她一身男装,不施粉黛,但这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中性的魅力。

  自古美貌女子着男装,皆有一股动人风情。

  许七安脸色缓缓僵住,“陛下?”

  他心说你贵为九五之尊,不在皇宫待着,来参加什么婚礼?

  这不合礼数啊!

  怀庆淡淡道:

  “临安是朕宠爱的妹妹,她大婚当日,朕过来讨杯喜酒,许银锣似乎不愿?”

  终究是来了,躲不过啊……许七安强颜欢笑:

  “欢迎之至!”

  魏渊拍了拍他肩膀,语调缓慢,“席间,本座要坐在陛下附近。”

  许七安先是点头,旋即问道:

  “这是为何?”

  魏渊笑容温和,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大袖飘飘的往府内走去。

  看戏!

  ……许七安忽然不想送他入府了,便让二叔代劳。

  又过片刻,金莲道长带着天地会成员姗姗来迟。

  楚元缜见到许七安的第一句话:

  “我要和一号二号坐在一起。”

  你特么也是来看戏的吗……许七安心里破口大骂,脸上保持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送天地会成员入内。

  接着是赵守带着云鹿书院四位大儒抵达。

  许七安审视着杨恭,会心一笑:

  “恭喜老师,晋升超凡。”

  杨恭。

  ……

  许府有四座院,三座厅,根据地位、官职等不同,安排在不同的位置。

  比如许氏族人,安排在内院和外院之间的大厅里,而长乐县,以及官职不高的官员则安排在外院。

  六品以上,安排在内院的东院,打更人的铜锣银锣,则安排在西院,与武林盟众人毗邻。

  至于许七安的亲友,坐在核心的内厅。

  内厅有五桌。

  一桌是魏渊、南宫倩柔、姜律中等金锣,宋廷风朱广孝因为和许七安交情深厚,破例与金锣们同坐。

  至于李玉春,为了他身心健康,许七安给打发到西院和众银锣铜锣同坐。

  一桌是许家人,二叔、婶婶、姬白晴、许元霜姐弟、许玲月姐妹。

  一桌坐着云鹿书院四位大儒、赵守,许二郎,还有宋卿和杨千幻。

  一桌坐着金莲道长、阿苏罗、恒远大师、楚元缜、苗有方、李灵素、丽娜的哥哥莫桑。

  值得一提,打完仗后,莫桑被朝廷授予官职,不愿意回南疆了,目前在禁军中当差。

  最后一桌厉害了,怀庆、钟璃、李妙真、慕南栀、丽娜、褚采薇、王思慕。

  王思慕左顾右盼,觉得自己和这些女子格格不入。

  李灵素心里笑疯了,心说许宁宴这个狗贼,居然把我和这些女子安排在一起,他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他原以为许宁宴会把他和杨兄打发到僻静角落里,他都准备好厚着脸皮往“主场”钻了。

  圣子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人生最快意的事,就是在“仇敌”的婚礼上,与他的红颜知己们坐在一起,然后煽风点火。

  厅内气氛有些古怪。

  许二郎传音质问:

  “大哥,你把思慕安排在大嫂们身边作甚?”

  “总需要一个机灵的在边上和稀泥嘛。”许七安如此回复。

  “义父,我怎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南宫倩柔扫一眼那桌的女人们,又扫一眼其他桌,他发现李灵素、楚元缜、许二郎、苗有方等人,时不时会偷瞄一下那桌,眼里藏着暗戳戳的期待。

  魏渊笑了笑。

  “二弟,这些姑娘是怎么回事?”

  姬白晴眼光毒辣,只看那桌女子面无表情的模样,就知道情况不对劲。

  嗯,也不是都面无表情,南疆的小姑娘和黄裙子姑娘,她们就吃的大刀阔斧,满嘴流油。

  另外,她疑惑于慕南栀怎么也坐过去了。

  这位小茹的结义姐姐不应该坐在他们这一桌吗?

  许二叔想了想,传音回复:

  “这个,这个……

  “她们中有几个和宁宴走的挺近,嗯,包括陛下。”

  姬白晴恍然大悟。

  云鹿书院的大儒们最正常,该喝喝,该吃吃。

  “咦,还有两个位置空着。”

  李灵素看了眼李妙真身边的两个空位,笑道:“宁宴,这俩位置是谁的?”

  许七安作为新郎,此时正陪坐在魏渊身边,闻言,回答道:

  “哦,那是国师的,她估摸着快来了。”

  正说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飘入内厅,化作洛玉衡的模样。

  清丽绝美,宛如天仙。

  怀庆、李妙真、许玲月、钟璃等人,轻轻扫一眼陆地神仙,没有说话。

  李灵素脸上笑容不可避免的扩大,比新郎还要热情,忙起身,嘴角裂到耳根,道:

  “国师,来,来坐!”

  洛玉衡入座后,瞅了一眼许七安,没说话。

  李灵素见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另一桌的杨千幻收到了进宫的号角,大声感慨:

  “宁宴少年风流,一表人才,如今娶了临安,不知道多少怨妇要暗中垂泪,伤心欲绝,可怜呐,可怜!”

  开团手杨千幻说完,补刀手李灵素放下酒杯,反驳道:

  “杨兄这是哪里的话?

  “宁宴对临安殿下一往情深,用情专一,其他女子哭就哭呗,与宁宴有什么关系?都是些想攀高枝的庸脂俗粉。”



第二十四章 杀招

  李灵素和杨千幻的双簧,就如滚油里的倒开水、又如同大火中浇冰块。

  场面一下子寂静下来,气氛陷入僵凝,但心里的情绪却炸锅了。

  天地会这边。

  来了来了,圣子和杨千幻蓄谋已久,果然没让我失望啊,不过这般煽风点火真的好吗,许宁宴可是一品武夫,不怕他秋后算账?楚元缜精神一振,腰背肌肉紧绷,竟有种当年春闱考试时的激动感。

  不是楚状元八卦,委实是那桌的女人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身份不同凡响。

  看她们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精彩程度不啻于围观一品高手战斗。

  另外,许宁宴自己就是蔫儿坏的,天地会成员本来人人都是正直严肃的侠义之士,结果被他或明或暗的引导,人均都有不堪回首的糗事。

  现在看他身陷囫囵,楚元缜喜闻乐见。

  恒远大师眉头紧锁,为许大人此时的境遇感到担忧。

  许大人能有什么错呢,许大人只是年少风流了呢,错的是杨千幻和李灵素。

  阿苏罗显然没见过如此有趣的“剧情”,一边兴致勃勃的围观,一边觉得有时候遁入空门也有好处,至少没那么多的麻烦。

  为了一个“色”字,让自己如此窘迫,实在难以理解。

  色,只会影响他的出拳速度。

  金莲道长“呲溜呲溜”的喝着小酒,面带微笑,怡然自得。

  身为心腹的苗有方低头吃菜,假装自己和莫桑同出一族。

  这种时候,就怕被许银锣拉出来挡刀,谁挡谁死。

  这两个人存心要与宁宴为难……姬白晴皱皱眉头,看出李灵素和杨千幻在欺负自己儿子,顿时有些不高兴。

  大哥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许二郎和老师们遥遥碰杯,小小的幸灾乐祸了一下。

  在场的人里,除了婶婶、丽娜兄妹、铃音、白姬、褚采薇,这几个由于特殊原因,反应迟钝,其他人都在暗戳戳的等待许宁宴的应对,等待那桌女子的反应。

  值得一提,许铃音坐在婶婶的腿上,半张脸埋在餐盘里。

  她这一桌,酒菜无限供应,吃完就上,吃完就上,这让褚采薇和丽娜极为羡慕,并且打算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就去那一桌蹭。

  “啪!”

  响亮的拍桌声里,白袍小将慕南栀策马而出,怒视李灵素,训斥道:

  “你敢诋毁国师是庸脂俗粉?李灵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除了许七安外,谁都没想到率先发起攻势的居然是一个姿色平平无奇的妇人。

  厉害了……几桌的宾客纷纷看向慕南栀,啧啧惊叹。

  在座的,谁不知道国师是许宁宴的双修道侣,这位妇人的一番话,是把国师架在火堆上烤。

  堂堂人宗道首,一品陆地神仙,双修道侣竟娶了其他女子,她若是不表态,颜面何存?

  她若是借机大闹一场,破坏婚礼,这桌子的女子里,大半都要开心死。

  果然姐妹内卷才是最可怕的,这桌子的人里,只有南栀敢得罪国师了……许七安心里嘀咕。

  洛玉衡冷冰冰的瞅她一眼,道:

  “这位是?”

  “这是我慕姨,婶婶的结义姐姐。”说时迟那时快,许七安迅速抢答,为花神的身份盖棺论定。

  洛玉衡“哦”了一声,素手端起酒杯,淡淡道:

  “慕姨瞧着特别亲切朴实,本座敬你一杯。”

  ‘亲切朴实’咬的特别重。

  慕南栀深吸一口气,看一眼许家众人,突然笑了起来:

  “不用客气,乖侄女。”

  堂堂花神,前任王妃,她是要体面的,在社死和摘手串之间权衡之后,选择忍下这一回合。

  没能激国师发作……李妙真等人一阵失望。

  她们都想把彼此当枪使,但她们都不愿意当那杆枪。

  喝了几个回合后,李妙真用力咳嗽一声,吸引来众人注意,语气平静地说道:

  “许银锣今日大婚,可喜可贺,妙真为你备了一份薄礼。”

  大可不必……许七安本能的警惕。

  李妙真低头,摘下腰间的香囊,轻轻打开,一股青烟从里面袅娜浮出,在众人的注视下,于厅内化作一名黑发白裙,倾国倾城的妩媚女子。

  她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沉醉的气息,惊艳了在场的男人。

  “这是我的姐姐,苏苏,自幼陪我一起长大。奈何姐姐红颜薄命,化作孤魂野鬼。”

  李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许铃音抬起头,舔了舔流油的嘴,看向苏苏的目光一阵期待。

  简单解释了一下苏苏的身份后,李妙真说道:

  “她与许银锣相识于微末,共同患难,许下过海誓山盟,许银锣答应纳她为妾。可惜,相识于微末,能共患难,却未必能共富贵。

  “许银锣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后,便再没找过她,苏苏成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妙真作为妹妹,岂能容忍,今日借着大婚,特意问许银锣一日,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当枪,那就制造枪。

  苏苏配合着做出拭泪动作,嘤嘤哭泣:

  “你这个负心汉,当初在云州时,口口声声说不嫌弃人家……”

  不愧是飞燕女侠,直来直往……魏渊、云鹿书院大儒等人默契的端起杯喝了一口。

  很下酒。

  李灵素悲愤的看着许七安:

  “苏苏也是我姐姐,你,你竟对我姐姐下手?还始乱终弃?”

  杨千幻缓缓起身,背对众人,大喝一声:

  “许宁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差点都把小妾给忘了!许七安心里嘀咕,他就知道,这些家伙肯定要作妖的,心里的怨气肯定要发泄,绝不是板着脸坐着喝酒而已。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许七安一点都不慌,正要应对,便听那一桌的许玲月,开口说道:

  “李道长严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哥要娶苏苏姑娘为妻呢。世人皆知大哥一诺千金重,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回头等大婚结束,娘,你做主,找个花轿抬苏苏姑娘过门便是。

  “娶妻纳妾,总要分清主次。”

  李妙真一愣,忽然有种“我太小题大做”、“我无理取闹”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是这个许玲月阴阳怪气的话术引导产生的效果——大婚当日,你一个做妾的多什么事?蹬鼻子上脸,你是要做妾还是要当娘?

  这,这,似乎说的有些道理,许宁宴这个妹妹,竟如此牙尖嘴利?杨千幻绞尽脑汁的苦思对策无果,有些焦急。

  李灵素略作沉吟,无奈叹口气,妙真的这个计策,顶多就是让狗贼许宁宴的风流之名再添一笔,可问题是,人家就是这种货色啊。

  关键是,一个鬼魂能有什么威胁?

  连肉身没有……

  看看国师、王妃,还有陛下几个,完全没反应好嘛。

  许七安赞赏的看一眼许玲月,心说不愧是自称最心疼哥哥的妹子。

  他旋即看了一眼王思慕,不行啊,这位弟妹全程看戏,完全没有站出来挡刀的想法,我得推她一把。

  许七安清了清嗓子,笑道:

  “新娘子不方便出来见客,所以我让思慕代替临安入席,思慕既是临安弟妹,又是闺中密友,代表临安完全没有问题。二郎,你说对吧。”

  王思慕懵了,没有一点点防备。

  二郎,二郎,你大哥要害我……她求助的看一眼许新年。

  大哥就是这样蔫儿坏,我也没办法……许新年回了她一个眼神。

  生母姬白晴心里一动,笑道:

  “既是代表新娘子,那便与二郎一起,逐个敬诸位一杯吧。

  “小茹,我说的对吧。”

  许宁宴作为新郎官,还没到与客人敬酒的时候,通常来说,得等到大家吃个半饱,醉意微醺时敬。

  婶婶一点都没有儿子儿媳被“暗算”的认识,立刻点头:

  “大嫂说的有理。”

  许二郎叹了口气。

  他是知娘莫若子,但在王思慕看来,这是未来婆婆在暗示她,替大哥许七安分担压力,甚至里面还有考校她的想法——看她能不能驾驭住这些莺莺燕燕,以及作妖起哄的客人。

  前者代表国师、钟璃等与大哥有暧昧关系,或已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女子。后者代表杨千幻和李灵素。

  稳住局面,向来是大妇应有的能力。

  王思慕看了一眼同桌的女子们,心里凛然。

  未来婆婆对她给予厚望啊。

  有了许二郎和王思慕的牺牲,一轮酒敬下来,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彻底摆脱刚才刀光剑影的气氛。

  对新郎官来说,每熬过一分钟,距离胜利就近一分钟。

  这时,怀庆笑容矜持含蓄,道:

  “朕也为许银锣备了一份礼。”

  热闹的气氛微微一静,众人不自觉的停下高谈阔论,保持肃静。

  一来是怀庆的身份,九五之尊,她开口说话,臣子们自当保持安静。

  二来,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位女帝心机深沉,手段高超,她的“礼物”,可比李妙真的有趣多了。

  李灵素和杨千幻暗暗搓手。

  “陛下,不用这么客气!”

  许七安微微摇头,希望上解人意的怀庆能懂他的意思,高抬贵手。

  怀庆一点都不懂,笑容矜持:

  “许银锣才不要客气!”

  说着,招来厅外候着的宫女,吩咐了一句。

  宫女应声退去,俄顷,她领着一群人进来。

  一群身穿纱裙,妖艳魅惑的……狐女。

  总共十八位狐女,妍态各异,或妩媚或清纯或冷艳或孤傲,姿容都是上上之选。

  尤其领头的黑裙女子,瓜子脸、狐媚眼,妖娆动人,即使厅内已是美女如云,她仍能不掩光芒。

  怀庆笑道:

  “南疆万妖国知许银锣大婚,特献上十八位狐女,以示诚意,万妖国与大奉世代为盟,守望相助。”

  夜姬嫣然道:

  “许郎,奴家想死你了。”

  这是早有奸情的?!几桌客人神色古怪。

  慕南栀脸色一黑。

  洛玉衡俏脸如罩寒霜。

  钟璃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审视着狐女。

  李妙真咬牙切齿。

  苏苏秀眉紧蹙。

  褚采薇握着猪蹄,瞠目结舌。

  向来心疼哥哥的许玲月,气质也变的危险起来。

  就连婶婶和姬白晴,也觉得侄儿(儿子)风流的有些过分了。

  许元槐看了一眼姐姐,迟钝如他,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南宫倩柔看了看瞠目结舌的许七安,心情爽了。

  勾栏听曲不好吗?教坊司花魁不漂亮吗?偏要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还是说你爱喜欢勾栏,要把自己变成勾栏?宋廷风和朱广孝是很为兄弟捉急的,奈何位卑言轻,只能看热闹了。

  这么多狐女,我还没尝试过创造妖族……宋卿眼睛一亮。

  还是娶一个媳妇好……许二叔看了眼婶婶,心里又补充一句:

  还得娶笨一些的。

  临安殿下今晚得气炸了……王思慕想到了自己的闺蜜。

  大哥,我也帮不了你了……许二郎低头喝酒,不能让自己笑出来。

  君子当色而不淫,回头用宁宴的例子警示书院学子,写入教材,当做反面……云鹿书院的大儒们暗暗下决定。

  魏渊、赵守、金莲道长、阿苏罗、楚元缜,这几个人同时举杯,喝了一口。

  下酒!



第二十五章 互相伤害

  厅内气氛怪异,像是在酝酿某种情绪,等待达到临界点,然后爆发。

  杨千幻的目光从兜帽底下扫过众人,尤其注意争奇斗艳的那一桌,他算是看出来了,李灵素所料没差,这些女子或多或少都想破坏婚礼。

  但碍于种种原因,难以直接破坏。

  所以要“矫揉造作”一番,各出奇招,出一口恶气,总之就是不能让许宁宴和临安殿下好受。

  杨千幻又看向许七安,见他一副头大如斗的模样,杨师兄爽了……

  此事传扬出去,姓许的好色如命的风评绝对少不了,有了这个污点,他就能逮着这个使劲黑许宁宴。

  许七安确实头大,现在是他和鱼塘里的鱼儿斗智斗勇。

  鱼儿们心怀鬼胎,既是盟友又是敌人,而他和鱼儿们,既是敌人,又要稳住鱼儿的心态。

  怀庆这一招就很用心险恶,她直接引爆鱼儿的心态,刺激她们发狂。

  比如花神摘掉手腕,大闹一场,控诉他风流好色,薄情寡义;比如李妙真拂袖而去,冷嘲热讽;比如国师拔剑砍他;或者临安听闻消息,跑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他赶走狐女……

  用心险恶啊。

  同时,许七安有些狐疑的盯着夜姬观察,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九尾天狐先前有提过要给他送礼,许七安一边拉开袋子,一边摆手拒绝说:不要不要。

  态度很明确——把几只姬留在南疆就好,他抽空会光顾。

  九尾天狐当时没有表态,许七安就当她默认,岂料在这里憋大招。

  送十八个狐女,你这是败坏我名声啊,让人觉得我好色到身边的所有雌性都不放过……这事儿传出去,我骑小母马都成丧心病狂了……许七安一边转动念头,一边环顾众人,试图找一个帮忙和稀泥的盟友。

  玲月看起来很生气,指望不上了;生母毕竟“初来乍到”,不宜摆谱;苗有方在装死,而且战斗力太弱,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婶婶身份和地位都够了,只是毫无战力可言。

  钟璃审视着夜姬,披散的头发里,眉头渐渐锁起。

  “见过许银锣!”

  除夜姬外,十七位狐女盈盈施礼,笑吟吟道:

  “奴婢们以后就是许银锣的人了。”

  漂亮女子都是互有敌意的,看到狐女们搔首弄姿,别说慕南栀等人,就连王思慕、许元霜、婶婶这些局外人都心生不喜了。

  许七安顺势道:

  “诸位姑娘能来参加许某大婚,万分感谢,喝完了喜酒,我便送你们回南疆。

  “国主恩情,难以消受。”

  夜姬掩嘴轻笑:

  “许郎又假正经了,这些都是你在南疆的侍妾,怎么,到了中原,便不要了?”

  !!!许七安惊了。

  此言一出,厅内的男人眼神变的古怪暧昧起来。

  许七安虽然不是皇帝,但这后宫规模,可比皇帝要庞大多了。

  我算是明白李灵素为何这么仇视大哥了。

  许二郎心说。

  慕南栀轻轻按住了手串,心里突然就有一股要和负心汉同归于尽的冲动。

  她能容忍洛玉衡,既是无奈,还有就是对方好歹是陆地神仙,有资格和自己并列。

  至于娶临安,她现在满肚子怒气和怨气,恨不得挠花许宁宴的脸呢。

  还想在府上养这些妖艳贱货?

  老娘没脾气的吗!

  洛玉衡的心态和“好姐妹”差不多,能忍一个花神,就不愿意忍第二个临安了,何况是这些货色。

  其他鱼儿的想法大同小异。

  许七安作为经验丰富的鱼塘主,立刻看到李灵素嘴角笑容不受控制的扩大时,当然也嗅到了其中的危机。

  他刚要说话,揭穿夜姬的身份,便听钟璃小声说:

  “你是浮香?不对,你被谁控制了?”

  厅内众人听见钟璃的话,都是一愣,齐刷刷的望向钟璃,然后,又齐刷刷看向夜姬。

  浮香?

  这个女人是浮香?那个许宁宴的姘头?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而且,浮香也不长这样啊,更不是妖族啊。

  夜姬就是浮香这件事,知情者少之又少。

  被控制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谁控制了浮香,为什么要控制浮香?

  念头纷呈间,钟璃突然惨叫一声,摔在褚采薇怀里,凄凄惨惨戚戚地叫道: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褚采薇大吃一惊,连忙撩起师姐的秀发,发现她只是双眼通红,热泪滚滚,虽然受了刺激,但没有瞎。

  即使有许宁宴在身边,师姐还是会时不时倒一个小霉。褚采薇一阵怜悯,然后朝众人摆摆手,表示钟璃没事。

  幸好只是一缕神念,不然钟师姐你就香消玉殒了……果然是你这个臭狐狸,回头老子把你的这缕念头困在浮香身子里,让你知道被顶撞的滋味……许七安其实猜到了。

  真正的浮香不会让他这般为难。

  性格古灵精怪的御姐九尾天狐,才会这么干。

  许七安抓住机会,连忙一本正经,脸色严肃的抱拳,道:

  “原来是国主,国主万里迢迢来京城参加许某的婚礼,甚是感激。”

  行完礼,装模作样的苦笑道:

  “至于这些狐女就不必了,国主莫要陛下捉弄我。今夜可是有什么要事与我商议?嗯,待酒席结束,我们再商议正事,现在且坐下来喝杯喜酒。”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并暗指九尾天狐联合怀庆“陷害”他。

  九尾天狐“啧啧”道:

  “无趣!”

  众人看了几眼怀庆。

  慕南栀脸色稍好,洛玉衡也不板着脸了。

  许玲月觉得大哥又是好哥哥了。

  李妙真和苏苏低头喝酒,还算满意。

  反而是浮香的问题,暂时没有人问,只是记在了心里。

  李灵素和杨千幻就不开心了,心说又让这厮逃过一劫。

  危机暂且解除,但刚才的“惊怒”情绪还这么容易散去,许玲月笑道:

  “瞧着大哥的样子,似是不知道狐族的姐姐们要来,陛下何故戏弄我大哥?”

  她看似质问,其实是用一副调侃玩笑的语气说的。

  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她的真实态度。

  难得许玲月开团了,性子直来直往的李妙真冷笑道:

  “陛下与临安公主姐妹情深,当然是为了试探许银锣是不是三心二意之徒。”

  怀庆淡淡道:

  “许银锣的人品,朕是心得过的,朕怕的是一些包藏祸心的女子故意接近许银锣。比如易容乔装啊,或以志同道合的朋友身份接近,又或者以装柔弱扮可怜等等。

  “临安天真率性,可斗不过这些女子。”

  这是在骂谁呢!鱼儿们勃然大怒。

  钟璃也不太高兴了,因为她觉得“装柔弱扮可怜”是在暗指她。

  慕南栀笑道:

  “陛下有心,宁宴啊,慕姨觉得,你若是没娶临安公主的话,与陛下一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一出口,厅内不知道多少人脸色变了。

  花神这一个直球,把怀庆都打的愣了愣。

  花神继续说道:

  “对了,陛下荣登大宝,如今朝局稳定,四海升平,也该考虑婚事了。此地少年俊杰云集,陛下可有心仪之人?不妨挑一个。”

  说完,她一脸惶恐,诚恳认错:

  “民妇酒后失言,冒犯了陛下,陛下恕罪。”

  洛玉衡淡淡道:

  “充入教坊司!”

  怀庆点头:

  “可!”

  李妙真和苏苏,还有刚刚入座的夜姬,三人默契的点头。

  慕南栀脸色微变,清楚自己貌美如花,艳冠天下,很容易被针对。

  许七安干巴巴的打圆场,“国师,玩笑话过头了。”

  洛玉衡低头喝酒。

  王思慕全程不敢说话,害怕殃及池鱼,她倒不是怕唇枪舌剑,王大小姐冷嘲热讽起来,那也是很能打的。

  只是没必要。

  这才有点豪门的样子嘛……许二郎嘴角一挑,想起了伯母住进来时,大哥当初幸灾乐祸时和他说过的话。

  精彩!精彩!

  金莲道长、赵守、魏渊等人冷静吃菜,冷静喝酒,听的津津有味。

  许平志咳嗽了一声,道:

  “宁宴,时辰差不多了。”

  许七安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笑道:

  “诸位,失陪失陪!”

  带上苗有方和许二郎,人均一壶酒,出去敬酒去了。

  他先去了武林盟众人所在的院子,敬了一杯酒后,问道:

  “曹盟主是不是闭关了?”

  萧月奴笑道:

  “盟主在冲击三品。”

  他也确实到这个时候了……许七安点了点头,姬玄的血丹在他手里,之所以没给曹青阳,并非他吝啬小气,而是太浪费了。

  曹青阳是半步三品,肉身开始蜕变,不算完全的凡人之躯,参与中原战争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时的他不需要依靠气运就能扛住血丹的反噬。

  但是,到曹青阳这个境界,三品可以说是迟早的事儿,没必要搭上一颗血丹。

  血丹晋升的方式就是这样,能扛住的,不需要了,扛不住的,又用不上。

  可以说,血丹只有两个作用,一是给超凡武夫补补身子,二是为气运加身者提供一条快速晋升超凡的路子。

  许七安望着成熟温婉,容貌身段俱是一流的萧月奴,笑道:

  “有件事想问萧楼主。”

  萧月奴青葱玉手捏着酒杯,抿嘴微笑:

  “许银锣请说。”

  许七安传音道:

  “你是雪姬吗!”

  萧月奴笑容不变,“许银锣在说什么?月奴不懂。”

  许七安笑了笑,带着小老弟和小跟班离开。

  他接着去了打更人聚集的院子,春哥混在这群粗鄙武夫里,就像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这无关容貌和穿着,而是大家吃完的碎骨头,以及一些食物垃圾,要么随地乱扔,要么堆积在桌上。

  春哥不是,春哥他做了垃圾分类……

  骨头和骨头摆在一起,果皮和果皮摆在一起,鱼刺和鱼刺摆在一起。

  李玉春现在的职位依旧是银锣,但管理的铜锣人数增加了,俸禄也增加了。

  日子过的还算舒坦。

  许七安知道这个头儿的性格,春哥和魏渊一样,当初赏识他,照拂他,都是出于公心,而非私心。

  所以许七安也不能因为私心,便给他加官晋爵,给予荣华富贵。

  这是对春哥的不尊重,春哥多半也不会要。

  当然,必要的照拂肯定不会少。

  参加婚礼的宾客太多,一桌桌的敬酒,每人闲聊几句,等走完这个流程,夜深了,婚宴步入尾声。

  许七安没有回内厅,因为又得去府门外送客。

  从一起出来的二叔口中,他得知内厅的“勾心斗角”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偃旗息鼓。

  “盘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摔,接连摔碎十几个了。大部分盘子都摔在了钟姑娘身上,你说她倒不倒霉。”

  据二叔说,厅内里的众人,或多或少都经历了一些霉运。

  铃音差点被鸡骨头噎死;丽娜被鸡汤烫伤了舌头;李灵素敬酒的时候摔了一跤,恰好撞在桌角,头给嗑破了。

  魏渊的衣衫被酒菜沾污,因为李灵素嗑的那张桌子就是打更人那一桌,南宫倩柔替魏渊擦拭时,不小心把他的衣服给撕破了。

  杨千幻总是喜欢吃到一半,起身站在墙角背对大家,结果被婶婶的吊兰砸到脑袋。

  许七安望着漆黑的街道,笑道:

  “那当然了,钟璃是预言师,霉运缠身。”

  许二叔点点头:

  “对,宋卿和褚采薇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你和二郎的老师张慎说,可以用儒家法术消弭灾祸。但他把‘此地没有厄运’念成了‘此地不得争风吃醋’。”

  许七安一惊:

  “没死吧?”

  “救回来了!”许二叔道。

  这也是一种霉运啊……许七安顿时松口气,内心感慨。

  此地没有厄运,消的是钟璃的霉运。

  此地没有“争风吃醋”,那针对的就是不死树转世的慕南栀、九五之尊怀庆、陆地神仙洛玉衡。

  张慎确实命大。

  他之所以会念错,多半是钟璃的锅,当然,这里面也有他津津有味看戏半天,形成了深刻印象。

  至于洛玉衡这些鱼儿……社死了!

  云鹿书院大儒张慎,凭一己之力,把她们锤翻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是报仇了。”

  许七安叉腰大笑。

  许二叔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故意的啊?嘿,你这小子,蔫儿坏。”

  许七安溜出来敬酒,故意不带钟璃,就是为了报复那些看戏的和作妖的,这是婚宴开始前,就已经定好的计划。

  既然逃不过,那就互相伤害。

  “呦,魏公来了。”

  许七安看见魏渊带着打更人,浩浩荡荡的从府里出来。

  魏渊沉着脸,胸口的沾着一大片的油渍和污斑,以及一道裂痕。

  “哎呦,魏公啊,怎么如此不慎?”

  许七安笑容满面的迎上去,压低声音:“这还是太后给您做的袍子呢,似乎就这一件?”

  魏渊看他一眼,一脸不高兴的走掉了。

  然后是赵守带着四位大儒出来,张慎萎靡不振的被杨恭背着。

  “老师啊,您这是怎么了?”许七安故作惊讶。

  赵守笑道:

  “今儿甚是精彩,份子钱没白给啊。”

  李慕白陈泰和杨恭,抚须而笑。

  倒霉的是张慎,又不是他们,他们是看的过瘾,听的过瘾。

  许七安一脸惭愧:

  “是学生照顾不周,连累了老师。回头,我写首诗送给老师你。”

  张慎一听,容光焕发。

  赵守几个大儒,脸色一沉,顿时笑不出来。

  送走一批批客人后,许七安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除了魏渊和云鹿书院的大儒,走的都是一些关系不远不近的宾客。

  而前两者要么身居高位,要么为人师表,需要维持形象和身份,所以没有选择留下来闹洞房。

  天地会成员、池塘鱼儿、司天监孽徒、勾栏狐朋狗友、武林盟匹夫们等,这群家伙还在府上。

  要闹洞房了……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在这个时代,闹洞房是各地均有的习俗,存在的意义,大抵有以下几种:

  一,驱邪避灾。

  通过戏弄新郎或新娘来驱邪避灾,核心意思就像给孩子取名叫狗蛋,名贱命就硬,好养活。

  二,增进新妇与夫家的感情。

  三,增进新郎与新娘的感情。

  第二和第三是差不多的,在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里,新娘和新郎就是陌生人,或者,稍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所以需要“玩闹”一番,消弭两人之间的生疏和隔阂。

  久而久之,闹洞房就成习俗了。

  许七安估摸着,杨千幻和李灵素两个狗贼,会趁机刁难他。

  而鱼儿们多半会趁机刁难临安。

  但没关系,这些情况他都预料到了,一切还在掌控中。

  该请袁护法出山了。

  震慑这群宵小之徒,以及女流之辈。

  “我正好也想知道她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今晚之后,就让孙师兄把袁护法保护起来,列为大奉一级保护动物。”许七安摸了摸下巴。



第二十六章 真心话大冒险

  许七安和二叔返回时,家中的仆人已经开始收拾狼藉的婚宴现场。

  女婢负责收拾盘子,家丁则拎着木桶,把食物垃圾倒入木桶,残羹剩饭又另外处理,按照婶婶的吩咐,客人们吃剩的饭菜,回头要送到城外赈济灾民。

  许七安觉得婶婶的想法很好,他可不想被人酸溜溜的说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宁宴啊,今儿个,我和你婶婶就先歇息了。”

  临近内院,许二叔突然说道。

  接着,他转身就要走,但没走成,低头看了一眼拽住自己袖子的侄儿,装傻道:

  “宁宴你拉我作甚。”

  许七安默默的看着他:

  “二叔啊,今儿你和婶婶都别想走。那群家伙还赖在府上呢,摆明了要闹幺蛾子,您和婶婶在场,他们会稍稍收敛。

  “没长辈压阵,他们能把我婚房的屋顶给掀了。”

  虽然有袁护法作为压箱底,但许七安觉得不够保险。

  “压什么阵,压什么阵!”许二叔一边拉扯袖子,一边啐侄儿满脸口水,用指头点着他额头,训斥道:

  “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到处招惹女人的?还压阵,你个兔崽子不看看里头坐着的都是什么人物。陛下、国师、天宗圣女,还有那啥万妖国主。

  “二叔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炼神境,我镇谁去?她们任何一个伸出指头,就能捏死我。”

  说着,他竖起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你好歹是我养大的,二叔的优点是一点都没继承,这风流好色的性子,像谁的?”许二叔拂袖而去:“松开松开,再拉扯,家法处置。”

  许七安果然松开手,望着二叔的背影,大声感慨:

  “我确实没有继承二叔的优点,倒是继承了二叔对青橘的用法,我这就去找婶婶。”

  许二叔转过身来,笑容满面:

  “宁宴啊,今儿是你大婚的日子,闹洞房怎么能少的了二叔呢,走,咱们叔侄共同进退。”

  许宁宴也笑容满面:

  “二叔真好!”

  ……

  内厅里,婶婶让绿娥等丫鬟,为贵宾们奉上自己晒的花茶,消食解腻。

  钟璃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袍子,披散着头发,乖巧的坐在金莲道长身边。

  先前,一番鸡飞狗跳之后,金莲道长“恍然大悟”,说:

  “钟姑娘,快到贫道身边,贫道的功德之力能暂时压制你的厄运”。

  果然,之后就再没出过意外。

  李灵素脑袋缠着纱布,抿了一口花茶,眼睛微亮:

  “好茶,唇齿回甘,馥郁芳香,能驱腹内污浊之气,这可不是一般的花茶啊。”

  “李道长要是喜欢,我送你几两。”婶婶闻言大喜,心说这个俊小子真会说话。

  婶婶最喜欢别人夸她花养的好,夸花茶好喝,也是一样的。

  其他人也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大部分人心知肚明,这花茶肯定出自慕南栀之手,除了她,没人能种出此等极品好茶。

  李灵素借着低头喝茶的机会,给站在墙角(头顶没有吊兰)的杨千幻传音:

  “杨兄,要闹洞房了,咱们一雪前耻的机会便在眼前呐。”

  婚宴上不好闹的太过分,毕竟在场的都是体面人,所以李灵素和杨千幻比较收着。

  可闹洞房不一样,可以尽情的闹。

  杨千幻激动传音回复: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许宁宴是我一生之敌,他总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拼上一切去争取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唾手可得。以前监正老……老师屡屡误会,暗中捧他。现在监正老师不在了,他却成了一品武夫……”

  “我理解我理解!”李灵素传音安慰:

  “虽然我们的领域不一样,但嫉恨许宁宴的心是一样的。”

  顿了顿,他哼哼道:

  “今夜,本圣子要让许宁宴颜面扫地,让他后悔招惹我。”

  李灵素和许七安的恩怨,可就比杨千幻要复杂多了,杨千幻是嫉妒使他质壁分离,而圣子,狗贼许宁宴戏弄他的次数,不要太多。

  让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颜面扫地(社死),险些就在过程中太上忘情了。

  慕南栀、怀庆等人低头喝茶,默不作声,在沉默中积蓄大招和情绪。

  因为张慎的事,她们多少有些尴尬,虽然旁人默契的没有提这茬,但心里有鬼的鱼儿们,暂时颇为低调。

  楚元缜、金莲道长和阿苏罗,三人坐在一处,前两者沉浸在莺莺燕燕们之前的唇枪舌战里,只觉得她们的话术绵里藏针,阴阳怪气,时而联合起来,矛头直指许宁宴;时而内讧,彼此攻讦。

  这不比朝堂政斗有意思多了?

  当然,如果只是女子们的勾心斗角,唇枪舌剑,那趣味性还不足。

  这场好戏最有意思之处在于,主人公是一品武夫许宁宴。

  至于阿苏罗,他留下来闹洞房的原因是,大家同为天地会成员,担心许宁宴摆不平局面,所以留下来镇场子,绝不是因为想看女人勾心斗角和许宁宴出糗。

  当然,镇场子有没有作用,就不是他的事了。

  同样是兄弟,宋廷风和朱广孝的想法就要朴实无华许多,他们没想到好兄弟许宁宴不但经常邀请他们去勾栏听曲,甚至在家里摆了戏台……

  这可比勾栏听曲有意思多了。

  “夜姬”怀里抱着狐狸幼崽,嘴角噙着笑容,灵动的眸子时而转动,不知道在暗中酝酿着什么歪主意。

  姬白晴也留了下来,闹洞房是老少皆宜的事,长辈不需要避讳,她打算替嫡长子遮风挡雨,别的不敢说,对付几个年轻女子,生母觉得还是不在话下的。

  在这群心怀鬼胎的人里,武林盟的门主帮主们,心思就要单纯许多,他们纯粹是为闹洞房留下来。

  江湖人爱热闹。

  这时,他们看见新郎官许宁宴和许平志返回,当即纷纷起身。

  李灵素按捺住激动,笑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该送新郎官入洞房了。”

  “大锅!”

  许铃音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大声宣布道:“我差点被鸡骨头噎死了。”

  说完,她表情认真的看着许七安,期待看到他的反应。

  不应该啊,你的八字可是很硬的……许七安正要询问,就听见婶婶没好气道:

  “别听你二叔夸大其词,只是噎了一下。都是丽娜不好,非要和她抢鸡腿,铃音就把整只鸡腿塞嘴里了。”

  就这样,许七安在一群人的簇拥中,朝着婚房走去。

  ……

  婚房里,陪嫁过来的大宫女,透过窗户缝隙,看见许银锣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来。

  “殿下殿下,好多人啊……”

  大宫女看到这个阵仗,有些发怵。

  临安是标准的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但她心里一点都不忐忑,反而斗志昂扬,因为临安知道,怀庆啊,国师啊,李妙真啊,这些惦记着自家狗奴才的女子,必定不会让她好过。

  二公主自幼和长公主斗智斗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别的本事没用,斗志最是不缺。

  哐!

  不轻不重的声音里,卧房的门被推开,一群人“哗啦啦”的涌进来。

  婚房面积极为宽敞,分内室外室,外室有一厅两房,是两位大宫女住的。

  内室有一大一小两个厅,用昂贵华美的六叠屏风隔开,大厅用来会一些闺中密友,小厅则摆着书桌和博古架。

  整个婚房总面积超过两百平,容纳这群“心怀鬼胎”的人,绰绰有余。

  临安此时已经重新戴好凤冠,穿着绣金凤凰的大红婚服,精致华美,别说,“全副武装”的她,面对洛玉衡怀庆等绝色美人,丝毫不怵。

  至少在颜值和气质上,临安稳住了。

  “恭喜殿下大婚!”

  王思慕笑吟吟道。

  其他人纷纷行礼问好,这里面不包括鱼塘里的鱼儿。

  等临安起身回礼后,戴着兜帽的杨千幻漫步到窗边,背对众人,迫不及待的说:

  “诸位,我有一个有趣的主意。”

  等众人目光,杨千幻沉声道:

  “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临安殿下身份尊贵,金枝玉叶,她嫁给许宁宴,杨某甚感痛……快,所以打算问许宁宴一个问题,这个过程中,我会用望气术盯着你,你若说谎,我便知道。”

  李灵素像一个捧哏,鼓掌叫好:

  “妙,妙啊。

  “这个主意不错,贫道认为,应该每人问新郎官一个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闪烁,各有各的想法。

  这个游戏可太有意思了。

  直击内心!

  “朕认为,不能只问新郎官。”怀庆率先挥出了骨肉相残的第一刀,淡淡道:

  “临安也得接受问题。”

  这个建议,赢得了李妙真等人的一致认可。

  此时的临安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挺了挺胸膛,毫不畏惧。

  相貌平平无奇的慕南栀皱眉道:

  “且慢,我记得许宁宴有屏蔽气息的法术。”

  洛玉衡淡淡道:

  “无妨,他若掩盖气息,望气术虽然看不透,却能看得出。但要许宁宴竭力收敛气息。”

  意思是,杨千幻可以通过望气术,看出许七安掩盖了自身气息,知道他在作弊。

  气数这东西,只能掩盖,不能改变。收敛气息是为了杨千幻生命安全着想。

  “没意思没意思,换个玩法。”许七安连忙拒绝。

  “你若不答应,我们今儿就不走了,都睡在你屋子里。”李灵素大声道。

  众人哄笑附和。

  许七安沉吟一下,道:

  “可以,但我有个要求。不能只有你们问,我和临安也要问。”

  读书人出身的楚元缜逻辑清晰:“今晚你才是新郎官,我们可以问,但你不行。”

  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许七安无奈的叹息一声:

  “行!”

  众人说话间,婶婶把小豆丁的鞋子脱掉,推着她上大床滚床单。

  在京城的习俗里,稚童在新婚夫妻的床上滚一滚,可以驱邪、祈福,同时也有“早生贵子”的意思。

  通常来说,会让童男童女上去打滚,寓意着儿女成双。

  看到许铃音在床上滚来滚去,姬白晴脸就一黑,心说好啊,小茹你才是心肠最歹毒的人。

  她可不想长孙女或者长孙,是个与铃音一样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在修行力蛊方面天赋异禀。

  游戏以抓阄的方式进行,抓到写着“问”字的人,可以让新郎或新娘回答一个问题。

  由一品武夫的许七安来监督抓阄的公平性。

  很快,第一次抓阄结果出来了,幸运儿是阿苏罗。

  没抽到“问”字纸条的人一阵失望。

  杨千幻传音道:

  “快问他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

  阿苏罗看他一眼,道:

  “很有意思的问题,但是,我拒绝!”

  他刚才传音说了什么……众人看看杨千幻,又看看身高九尺,魁梧到夸张的阿苏罗。

  阿苏罗还是很厚道的,袁护法怎么还没来,孙师兄在磨蹭什么……许七安心里嘀咕着,道:

  “你要问我,还是问临安?”

  阿苏罗不再理会杨千幻的后脑勺,望着许宁宴,说:

  “我就随便问个问题,不会让你为难。”

  许七安脸上笑容刚泛起,就听阿苏罗说:

  “你是怎么晋升二品的?”

  许七安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慕南栀脸色一变。

  厅内,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忽然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心说一开场就是重头戏啊。

  李妙真、洛玉衡、怀庆,隐晦的看一眼脸色发白的慕南栀。

  不错,先解决掉一个。

  而李灵素和楚元缜,则扫了一下阿苏罗。

  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黑心的和尚。

  同样是出家人,恒远大师可谓佛门的良心。

  许玲月、姬白晴,以及萧月奴这些人,并不知道其中内部,可是她们都极擅长察言观色,一看许七安凝固的笑容,看见天地会成员间暗流涌动般的表情变化、目光碰撞,便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跷。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

  “插花!”



第二十七章 大型社死

  插花?

  这算什么回答,代表什么意思?

  在场无人听懂,包括身为“花”的慕南栀自己。

  婚房内智慧高绝之人不少,怀庆、洛玉衡、楚元缜、阿苏罗、许二郎、王思慕等等。但“秒懂内涵”和智商没有关系,和污染程度有关系。

  受污程度不高的众人,纷纷看向杨千幻。

  后者兜帽底下,双眼刺痛,热泪滚滚,沉声道:

  “暗喻并不算正确答案。”

  他的意思是,许七安没有撒谎,但用暗喻的取巧手段蒙混过关是不行的。

  听到杨千幻的解释,众人当即不再纠结“插花”的真意,李灵素带头嚷嚷道:

  “看来我们是要歇在这里了。杨兄啊,咱们就占了这张婚床,让新郎官和新娘子打地铺。”

  苗有方混在人群里,缩着身子,捏着嗓子附和:

  “怕是连地铺都没得打,地铺得我们睡,你俩就站着洞房吧。”

  他不能让许银锣发现自己背刺。

  苗有方心说,许银锣啊,别怪弟子不是人,主要是这个游戏太诱人。

  临安一脸气呼呼的模样,身为二公主她什么时候被这般欺负和刁难过,但又不好发作,频频看向许七安。

  慕南栀表情紧张,双手紧紧拽住衣角。

  许宁宴这个狗贼,若是为了和临安洞房,把她出卖,那今天她就和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

  虽然她暗戳戳的想大闹婚礼,刁难这对狗男女,不让他们顺心如意的洞房,但她没想过要把自己搭上去。

  洛玉衡和怀庆几乎同时勾起嘴角,李妙真眉飞色舞就差没吹口哨了。

  其他人表情各不相同。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难到我?许七安心里“呵”一声,沉吟着回答:

  “我攫取了不死树的部分灵蕴。”

  洛玉衡和怀庆同时出声:

  “何为不死树?”

  “以什么方式?”

  许七安扫一眼她们,呵呵道:

  “等你们抓到提问的纸条再说吧。”

  是慕南栀啊,不死树是慕南栀啊,他是睡了慕南栀才晋升二品的,可恶的狗贼,竟如此奸滑……李灵素在心里狂呼,恨不得替许七安回答。

  作为天地会成员,他从成员们相互分享的过程中,知晓了这些秘辛。

  窗边,杨千幻满脸失望,缓缓道:

  “没有说谎。”

  言罢,他转过身背对众人,伸手在兜帽里抹去泪水,然后捏了捏眉心、揉了揉眼眶。

  即使许七安尽可能的压住了气息,但对四品的杨千幻的眼睛来说,依然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如果许七安彻底放开自我,杨千幻眼睛会当场瞎掉,并神智错乱。

  第二轮开始了。

  这回抓到“问”字纸条的是许玲月。

  玲月啊……许七安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忌惮,松口气是因为许玲月是个心疼哥哥的妹子,不会做出过于为难他的举动。

  忌惮是因为这妮子剖开是黑的,你永远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操作。

  “哎呀,是我呢!”

  许玲月清丽脱俗的俏脸,适当的露出几分惊喜。

  许七安连忙道:

  “妹子,有什么想问大哥的?”

  李灵素传音道:

  “玲月姑娘,快问你大哥,国师和临安之间,他更喜欢谁。”

  说完,他配合的露出阳光璀璨,温和近人的笑容。

  这是李灵素的杀招,正如男人喜欢看见女子纯真无邪的美丽笑靥,女子也爱看见俊美男子干净清爽,或灿烂温和的笑容。

  圣子李灵素用这一招,不知撩拨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他认为,当自己使出这一招时,玲月姑娘一定心里小鹿乱撞,最不济也会好感大增,然后按照他的想法问出刁难许宁宴的问题。

  果然,许玲月朝圣子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蹙眉,为难道:

  “李灵素道长,这般为难我大哥,也太过分了吧。”

  “?”李灵素笑容顿时变的尴尬。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许玲月摇了摇头:

  “我不问大哥,我要问临安嫂子。”

  这妮子还挺心疼她大哥的……众人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姬白晴缓缓点头,对许玲月有了几分好感和认同。

  有了刚才的插曲,临安心里非但没有抵触,反而对“大妹妹”有了几分好感,矜持的在床边端坐,笑道:

  “你问吧。”

  这个时候,许铃音已经把铺在床上的莲子、花生吃的差不多了,看一眼被自己弄脏了床,想了想,递了一粒花生给未来嫂子。

  这么大的贿赂,未来嫂子总不能再怪她了吧。

  临安抹过唇脂,小嘴红艳艳的,无法进食,于是摆摆手,拒绝了幼妹的投喂。

  许玲月细声细气道:

  “临安嫂嫂,你是公主,金枝玉叶,我虽说没读过几年书,但知道驸马是不能纳妾的。刚才李妙真道长在外头说,她身边的这位苏苏姑娘,与大哥早已私订终身,大哥同意纳她为妾。

  “临安嫂嫂,你会答应我大哥纳妾吗。”

  好活!李灵素虽然身处“风波”中,被当了一回工具人,但仍忍不住为许玲月喝彩。

  这个问题,相当于把临安殿下和狗贼许宁宴架在火堆上烤。

  把临安公主和许宁宴的矛盾,赤裸裸的揭露。

  临安殿下如果答应,那就是给觊觎许宁宴的女子们打开了一条“上升通道”,若是不答应,今日大家就借着苏苏的事闹一场。

  怀庆和洛玉衡、慕南栀,三条最凶的鱼,微微颔首,认为许玲月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很有水准。

  金莲道长和楚元缜下意识的想要端杯喝一口酒,可惜手头没有美酒!

  “还有,勾栏能去吗?”宋廷风担忧的问道。

  如果不能去勾栏,那真是太遗憾了。

  你特么的……许七安没料到好兄弟也背刺他。

  临安皱眉不语,她在思考着如何在不说谎的情况下,给出合适的答复。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轻柔温婉,说道:

  “殿下回答说,我若满意,自可纳妾,我若不愿,便是鬼也进不了许家的门。”

  临安目光在人群里一阵搜索,看见姬白晴微微一笑,她沉吟片刻,认为这样的回答最为稳妥,既不会让狗奴才难看,又能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于是她淡淡道:

  “本宫若是允许,自可。本宫不允许,便是皇帝也进不了许家的门。”

  这是在内涵谁呢……众人大吃一惊,目光频频看向怀庆。

  姬白晴脸色愕然,她没想到这位二公主如此凶悍,竟然开门见山的冲撞怀庆,胆子也太大了吧。

  快开打快开打……李灵素和杨千幻激动的想搓手。

  临安这个蠢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慕南栀好歹当过后宫妃嫔和王妃,对临安的性格颇为了解。这样也好,这对姐妹掐起来,她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李妙真先看了一眼苏苏,她本来准备好下场了,但见临安把矛头指向怀庆,雏凤就忍下来了。

  魏渊走的早了啊……金莲道长和楚元缜面带微笑,酒席上的闹剧只是开场,现在才精彩啊。

  武林盟里,就萧月奴看的津津有味。

  其他几位匹夫,觉得有些无趣,他们理想中的玩法,是搬来一车车的酒坛子,然后死命的灌新郎新娘,看看一品武夫的酒量有多大。

  那才热闹有趣。

  听这位新娘的意思,一号果然也对三号芳心暗许。阿苏罗刚才在外边时,就察觉到了,此时几乎断定怀庆和许宁宴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怀庆微微蹙眉,左顾右盼一番,她怀疑有人在教临安说话。

  这绝不是愚蠢的妹妹能做出的应对。

  现在球踢到她这里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肯定不能直接撕临安,不然帝王的威严何在。

  姑且忍耐,等焦点不在朕身上再出手……怀庆没有说话。

  许七安看一眼杨千幻,道:

  “杨兄?”

  杨千幻“嗯”了一声。

  开始第三轮。

  李灵素抓出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问”这个字。

  “哈哈,哈哈哈……”李灵素没忍住,大笑起来,又马上忍住,咳嗽一声:

  “竟然是贫道?那贫道就随便问个问题吧,定不会叫许银锣为难。”

  睁眼说瞎话……天地会众人看他一眼。

  杨千幻也很激动,握住了拳头,兜帽底下,眼睛瞪的铜铃那么大。

  终于还是给他抓住机会了,李灵素对大哥的恨可谓倾尽四海之水也难洗,大哥要完蛋咯……许二郎悄悄握住王思慕的手,示意她看好戏。

  他和天地会成员在雍州有过一段时间的左肩作战,知道李灵素对大哥有多羡慕嫉妒恨。

  许玲月和姬白晴,还有婶婶这些许家人,虽然不知道李灵素和许七安的爱恨纠葛,但整个婚礼上就数他最闹腾,知道他肯定会借机为难宁宴。

  李灵素这小子报复心很强啊,我得注意点……阿苏罗暗暗警惕,他当初也戏弄过圣子的。

  李灵素清了清嗓,道:

  “我的问题是……”

  “等等!”许七安突然站了起来,笑道:

  “圣子稍安勿躁,我去接个人。”

  孙玄机刚才通过法螺传音,通知了他一声。

  许七安没“接听”,但知道孙师兄到了。

  “别想着逃啊。”李灵素半真半假的警告一句。

  许七安起身离坐,出了婚房。

  众人在房内等了几分钟,这个过程中,金莲道长和楚元缜从外室找来了两壶酒,一人一壶端着,等待许宁宴回归,等待好戏开场。

  “吱~”

  房门开了。

  许七安率先进来,身后跟着孙玄机,众人看到孙师兄时,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随后,孙玄机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进来一个扭扭捏捏的白猿。

  “!!!”

  李灵素双眼发直,愣在原地。

  李妙真花容失色,下意识的屏息凝神,收束念头。

  金莲道长和楚元缜愣愣的端着酒杯,刚才的怡然自得消失不见。

  二郎怎么了?突然间脸色大变,这只猴子什么来路……王思慕感觉小手一疼,是二郎下意识手掌发力造成,她由此推测出二郎此刻的心情是惊恐、紧张。

  宋卿见到这猴子就想打他。

  褚采薇和丽娜抬头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的分享摆在桌上的小食,她们中,褚采薇倒是知道袁护法的本事,但心性单纯,不怕社死。

  丽娜虽然不知道,但和褚采薇是一样的,头脑简单,不怕。

  武林盟众人的反应如出一辙,整齐划一的朝后退了几步,那种如避蛇蝎的姿态是赤裸裸的。

  苗有方缩起了身子,心说哦见鬼,这死猴子怎么来了。

  这猴子什么来头?

  慕南栀皱了皱眉,隐约间猜出这只猴子的身份。

  她没见过袁护法,但从白姬口中知道有这位的存在,据白姬说是个很有意思的猴子,具体怎么有意思,她忘了。

  但想来就是这只猴子了。

  不清楚袁护法身份的人有许二叔、婶婶、姬白晴、许氏姐弟、阿苏罗、王思慕、钟璃、怀庆、丽娜,还有勾栏兄弟。

  “猴子来了……”

  白姬抬起头,看着娘娘,小声的说了一句。

  “没事,有本国主在此,谁都不能对我们万妖国妖族动手。”九尾天狐嘴角一挑,传音说道。

  她料到许宁宴的大婚会群魔乱舞,极有意思,所以借了夜姬的身子过来凑热闹。

  看到袁护法出现,她就知道这是许宁宴的杀招了,但没关系,她只是来凑热闹,丢人的是谁她并不在意。

  “这猴子什么来头?你们似乎很忌惮。”

  阿苏罗传音给天地会成员。

  他活跃的年代里,袁护法这一族只是妖族中不起眼的一脉,入不了堂堂阿苏罗的法眼。

  他归位后,同样没接触过袁护法。

  天地会成员假装没听见,不告诉他。

  天地会成员里,怀庆是没和猴打过交道的,她和阿苏罗一样困惑。

  许七安领着孙玄机和袁护法入座,笑着问李灵素:

  “你的问题是什么?”

  说完,他看一眼袁护法,袁护法蔚蓝的眸子审视着李灵素。

  刹那间,李灵素回想起了被袁护法支配的恐惧,以及当众说出羞耻往事的耻辱。

  他目光发直,收束念头,什么都不去想。

  这猴的法术极为强大,连超凡境都能看穿,圣子现在是四品,任何一个念头都会被捕捉。

  他现在如果许宁宴,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的闪过“复仇”的念头,而这瞒不过袁护法。

  可他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机会,圣子牙一咬心一横,用一种太上忘情般的语气说道:

  “国师和临安之间,你爱哪一个,只能选一个。”

  这个过程中,他拼命收束自己的念头,并重复念叨:“许宁宴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所有人都看向了许七安,包括两位女主人公。

  但许七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袁护法。

  袁护法面无表情地说道:

  “圣子的心告诉我:许宁宴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呼……李灵素如释重负。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师哥为了不在猴子面前暴露心迹,已经厚颜无耻到这个程度了吗,不好!赶紧收束念头。”李妙真下意识的吐槽师哥,旋即想起袁护法的神通,连忙停止思维。

  但下一刻,她听见袁护法盯着她,缓缓道: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师哥为了不在猴子面前暴露心迹,已经厚颜无耻到这个程度了吗,不好!赶紧收束念头。”

  卧龙脸色尴尬,雏凤粉面通红。

  袁护法突然扭头,看向临安,道:

  “可恶的怀庆和国师,还有这个李妙真,本宫大婚之日还想闹幺蛾子,但这又如何?狗奴才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矜持端坐的临安,娇躯骤然僵直,难以置信的看着袁护法,几秒后,圆润的鹅蛋脸红的像是要滴血,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国师和李妙真死死盯着临安,怀庆则微微蹙眉,眼神里有些许疑惑。

  知晓袁护法神通的人,怜悯的看着临安。

  “哈哈哈,许银锣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他是不是忘了,袁护法读心时是不受控制的,这下好了,新娘没脸见人了……”

  苗有方差点笑出声,然后,他就看见袁护法翘着头看过来,缓缓道:

  “苗有方,你的心告诉我:哈哈哈,许银锣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他是不是忘了,袁护法读心时是不受控制的,这下好了,新娘没脸见人了。”

  袁护法把读心的内容公之于众。

  为什么这么多人,偏要读我的心……苗有方的笑容缓缓消失,发现大家都用或错愕,或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再看许银锣,目光冷冽如刀。

  “我,我先回去了……”苗有方低着头,背影仓惶。

  许玲月露出恍然之色,“这只猴能看读心?刚才的内容是果然是临安的心声,呵,愚蠢,她以为惦记着大哥的只有陛下国师和李妙真?

  “死皮赖脸住在家里的慕姨心里八成也惦记着大哥的,还有时常装柔弱扮可怜的钟璃,要说她不仰慕大哥,我可不信。也就只知道吃,没什么脑子的丽娜和褚采薇稍稍安全点,临安公主心思太浅了,是个很好应付的人……等等,猴子能读心,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想……”

  许玲月俏脸发白,紧紧盯着袁护法。

  袁护法朝她颔首,仿佛在说——不会让你失望。

  “这位姑娘的心告诉我……”

  袁护法说完,婚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许玲月,其中包括被许玲月“侮辱”的、脑子简单的临安、丽娜和褚采薇。

  只有许铃音还在欢快的打滚吃花生。

  许玲月惨白的脸色渐转晕红,红的耳根子都透亮了,她嘴唇轻轻颤抖,带着一丝颤音说:

  “我,我身子不适,先回房休息。”

  掩面而走。

  而在袁护法开口前,怀庆的反应和许玲月差不多一致,明白了这是一只能看透人心的猴子,她下意识的思考:

  “许宁宴想用这只猴子搅局?为了娶临安,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难怪这只猴子一进来,洛玉衡便不说话了,看来是吃过大亏的。

  “好歹是陆地神仙,双修道侣另娶新欢,居然不大闹一场,战斗力甚至不如许玲月这个小丫头……”

  糟糕……怀庆心里一沉。

  袁护法破罐子破摔般的望着怀庆:

  “陛下的心告诉我……”

  于是,众人又怜悯的看向怀庆,洛玉衡不是,国师眼神冷漠如霜:

  “陛下龙椅还没坐稳呢,便想着退位让贤了?”

  “……”怀庆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一眼袁护法,拂袖而去。

  这是我的女儿?这是玲月?婶婶和二叔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此时,袁护法已经看向姬白晴,蔚蓝的眸子看穿人心:

  “夫人的心告诉我:我早就知道,这家里最难对付的就是玲月这个妮子。她竟然说慕南栀仰慕宁宴,这,这女人一把年纪了,竟还惦记我儿子,可恨!”

  姬白晴惊的一个踉跄,又尴尬又心悸,强颜欢笑道:

  “我乏了,先回房休息。”

  许元霜拉着弟弟,一脸惊恐的跟在母亲身后:

  “我们也先走了。”

  她们没有那么强的修为,可以强行收束念头,总会不自觉的发散思维。

  慕南栀咬牙切齿道:

  “我回房了!”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骂人的冲动,在脑海里口吐芬芳,那样只会让她更加颜面扫地。

  为什么说许家最难对付的是玲月?明明当家主母才是心机深沉,擅长勾心斗角的狠角色啊……王思慕几乎是下意识的,闪过这个念头。

  接着,她娇躯一颤,结结巴巴的道:

  “我,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众人不由的看向王大小姐,然后看向袁护法——她说什么了?

  袁护法眸子蔚蓝澄澈,不含感情的重复着王思慕的心声。

  婶婶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看着未来儿媳妇,自己明明对她那么好。

  完了……王思慕绝望的看一眼许二郎,掩面而泣,奔出了婚房。

  造孽啊……许二郎追了出去。

  这猴子似乎修行了他心通,嗯,看透这些弱小的凡人没问题,但身为二品的我,他定是看不透的……阿苏罗目光如炬,已经猜出袁护法修行的是佛门他心通。

  他嘴角一挑,觉得极有意思,扫过天地会成员时,忽然想到他们方才的沉默。

  他们刚才不告诉我,是想让猴子读出我的内心,让我下不来台,呵,除了被佛门洗脑的六号恒远,天地会里没一个善茬,他心通我也一点,小道而已,以为能让我栽跟头?天真……

  念头闪烁间,阿苏罗瞥见袁护法蔚蓝的眸子在盯着自己。

  然后,他就听见猴子说:

  “这猴子似乎修行了他心通,嗯,看透这些弱小的凡人没问题,但身为二品的我,他定是看不透……”

  念完后,看见阿苏罗骤然阴沉的脸色,袁护法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决绝,仿佛踏入婚房时,就已经有了壮烈牺牲的觉悟。

  阿苏罗默默的走了。

  此时,武林盟的众人已经退到了外室,拱手道:

  “许银锣,我等先回了,勿送!”

  哗啦啦,一群人迅速散开,争先恐后的离开。

  不能颜面尽失……朱广孝和宋廷风趁着猴子还没看自己,跟在武林盟众人身后,仓惶逃走。

  婶婶黑着脸,抱起床上的小豆丁,一声不吭的走了。

  而这个时候,二叔已经先一步逃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青橘的正确使用方法。

  此地不宜久留。

  这洞房闹的,不知道多少人没法做人了,许宁宴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今晚之后,袁护法活不下去了,逃回南疆去吧……楚元缜和金莲道长喝光酒壶,拱了拱手,相伴离去。

  转眼间,热闹的婚房人去楼空,就剩下了李灵素和杨千幻,以及抱着白姬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狐狸精。

  再就是孙玄机和袁护法,还有坐在床边,还没从社死中挣脱的临安。

  孙师兄张了张嘴,看向袁护法。

  袁护法低着头:

  “我之前想逃走,被孙师兄抓回来了……”

  孙玄机满意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晚了这么久……许七安拍了拍袁护法的肩膀,一边收回桌底下顶着猴腰的太平刀,一边安慰说:

  “放心,本银锣会护你周全。”

  许七安接着看向杨千幻和李灵素,狞笑道:

  “两位,继续?”

  “……”李灵素和杨千幻。



第二十八章 新世界的大门

  继续?

  李灵素惊的后退一步,侧头看向好兄弟杨千幻。

  杨千幻也通过帷幔,看向了李灵素。

  他们的目标是要让许宁宴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可现在人都走光了,再继续闹洞房还有意义?

  继续下去的唯一结果就是兄弟俩惨遭许宁宴的报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李灵素“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

  “宁宴啊,时辰不早了,我和杨兄先回了,不打扰你和新娘子洞房花烛。”

  杨千幻张了张嘴,想说些服软的话,但杨师兄是个要脸好强的人,不及圣子能屈能伸,因此闷闷的“嗯”了一声,脚下清光亮起,就要传送离开。

  但这时,他脑子一昏,身子一软,传送法术中断,留在了原地。

  他被毒蛊麻痹了肌肉和经脉,无法再施展法术。

  “别急着走,我送送两位!”

  许七安皮笑肉不笑的起身。

  不妙……李灵素当机立断,抛弃肉身,阴神脱壳而去。

  许七安轻轻吹了一个口哨,圣子的阴神便僵在半空,难以动弹。

  心蛊!

  杨千幻和李灵素心里一沉。

  “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李灵素阴神回归肉身,一边后退,一边认怂。

  “哼,李兄,成王败寇,不必怕他。”杨千幻不愧是监正的弟子,有骨气。

  “好!”

  许七安鼓掌:“我就欣赏杨师兄的傲骨。”

  蠢货……李灵素破口大骂,心说你是不知道许宁宴有多黑心肠啊。

  许七安拎着李灵素和杨千幻出了婚房。

  孙玄机则带着袁护法传送离开。

  ……

  一刻钟后,他孤身返回,婚房里还剩最后一位客人,万妖国主,九尾天狐。以及她怀里的白姬。

  因为还有客人在场,临安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双手放在膝盖,端坐在床边,但并不和九尾天狐说话。

  一人挺着腰杆姿态优雅,一人翘着二郎腿慵懒坐着,时而抚摸怀里的狐狸幼崽。

  “国主万里迢迢来中原,到底是为什么事?”

  许七安正了正脸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一个无人的僻静之处。”九尾天狐淡淡道。

  许七安神色严肃的点头,转而看向临安,道:

  “我出去一下,稍后回来。”

  “嗯!”

  临安见有正事,即便心中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

  许七安领着九尾天狐前往自己之前居住的房间,这里尚还空着,推开门,点亮桌上的烛台,昏黄的光晕里,许七安示意九尾天狐入座。

  九尾天狐把白姬放在桌上,笑吟吟道:

  “去找你的新主人吧。”

  “噢!”白姬娇声应了一下,化作白影窜出房门。

  九尾天狐挥了挥袖子,把房门关闭。

  “准备什么时候进攻阿兰陀?”

  银发妖姬开门见山的问道。

  “初步开拓完航道后吧。”许七安说。

  银发妖姬微微皱眉,未能理解,但她没能来许七安的解释,便听他继续说道:

  “刚刚大婚,再等一段时间。

  “不过,拯救神殊头颅的计划可以开始制定了,娘娘有什么想法?”

  九尾天狐笑道:

  “挑一个“黄道吉日”,奇袭阿兰陀。

  “佛门没有巫师的卦术,不能趋吉避凶,也没有天蛊窥探未来一角的能力,只要我们任意挑一个时间,奇袭阿兰陀,便能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在攻打阿兰陀的计划里,她主动把普通士卒、妖兵摒弃在外。

  这是一场超凡境的战争。

  许七安分析道:

  “佛门没有趋吉避凶的能力,但未卜先知不一定要靠法术,也可以靠脑子。你觉得菩萨们,有没有考虑过妖族和中原联手进宫阿兰陀的可能性?

  “他们会不会提前知会巫神教,给萨伦阿古一个奇袭京城的机会?也许,巫神教和佛门就等着我们奇袭阿兰陀。”

  通俗的话说,这叫做——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不排除这种可能!”

  银发妖姬认同粗鄙武夫的看法,点了点头。

  许七安顺势道:

  “所以,大奉必须留下足够强的超凡高手坐镇。”

  九尾天狐自行在脑海里估算各方超凡高手的数量、层次差距,这一路走来,佛门虽然损失惨重,但高层次的超凡强者仍有不少。

  一品领域:琉璃菩萨、伽罗树菩萨、广贤菩萨。

  二品领域:度厄罗汉。

  超品领域:佛陀。

  即使佛陀有神殊负责应对,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佛门依然有三位一品,我和阿苏罗联手,可以勉强牵制伽罗树之外的两位菩萨,要是再有一位非武夫体系的三品辅助,把握更大……

  许宁宴对付伽罗树菩萨,剩下的一名菩萨,原本可由洛玉衡应付,但考虑到巫神教伺机而动,大奉至少要留下一名一品,一名二品,或者两名三品。

  “就算合理的搭配各大体系,把战力最强化,我们也难以同时对付佛门和巫神教,人数不够。”九尾天狐秀眉紧蹙。

  “所以我说要等一段时间。”许七安沉声道:

  “用不了多久,大奉会出现两位三品。一位三品武夫,一位三品阳神。”

  九尾天狐眉头跳了跳,凝视着他:

  “当真?”

  许七安点头:

  “怀庆已经到四品巅峰,吞服血丹后便能晋升三品。李妙真元神早已开始蜕变,等她转修地宗功德后,应该能顺利踏入超凡领域。”

  银发妖姬清亮的眼波有些发愣,她抿了抿嘴,吐出一口气:

  “平定云州叛乱后,气运凝聚,中原否极泰来,让本国主有些嫉妒。”

  许七安摇头:

  “中原超凡一直就不少,并不弱于佛门,只是元景之前,这些超凡们犹如一旁散沙,各有各的心思。

  “言归正传,巫神教体系单一,对付他们,不需要考虑各大体系结合问题,留下差不多层次的高手就行。所以,留下洛玉衡、寇阳州、怀庆和杨恭就行了,对了,杨恭也顺利踏入超凡境。

  “虽然初入三品火候太差,但儒家的三品还是不错的。”

  九尾天狐磨磨牙:

  “你是在气我吗?”

  不,我是在凡尔赛……许七安继续道:

  “剩下的人随我们出征阿兰陀,足够对付佛门。”

  出战名单:

  许七安、神殊、九尾天狐、熊王、阿苏罗、赵守、孙玄机、李妙真、金莲道长。

  其中,金莲道长、孙玄机和赵守是必须要奔赴西域的人物,因为只有花里胡哨的他们,才能应对一品菩萨的法相。

  “这么多超凡强者齐聚阿兰陀,说不定会把那座佛门圣山夷为平地。”许七安玩笑了一句,接着说:

  “娘娘找我,不仅仅是为了商议这些吧。”

  九尾天狐“嗯”道:

  “前阵子派夜姬去寻了当年一位妖王的后人,从他们那里得知了五百年前佛妖之战的一些端倪。”

  “怎么说?”许七安挑一下眉头。

  “大日轮回法相是从神殊体内诞生的。”九尾天狐低声道。

  烛光里,许七安脸色愣愣半天,盯着桌面发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这次出征阿兰陀,说不定能解开佛陀的秘密了。”

  九尾天狐微微颔首,正要告辞离开,收回神念,就看见许七安摸出一面残缺的青铜镜,对准她猛的一照!

  这……九尾天狐的神念一僵,像是陷入泥沼的牛,一时间难以挣脱。

  许七安顺势点在她眉心,施加了一层封印。

  “你要做什么?”

  银发妖姬美眸圆睁,带着几分薄怒,几分娇嗔,凝视着他。

  许七安不理她,自顾自说道:

  “浮香啊,咱们好久没圆房了。”

  九尾天狐瞬间睁大眸子,恶狠狠的瞪着他,威胁道:

  “你敢碰我,我就把夜姬卖了。”

  ……

  婚房里。

  临安在陪嫁宫女的服侍下,换下嫁衣,洗去铅华,坐在床边等了许久,婚房的门“吱”的推开,许七安迈过门槛,进入屋子。

  “回来了?”

  临安迎上去,一边偷偷嗅着气味,一边担忧的说:

  “怀庆和国师会不会报复我?”

  人菜瘾大……许七安吐槽了一句,安慰道:

  “你都过门了,她们就算想报复,总不能杀到许府来吧。”

  临安一想,觉得有道理,忽地蹙眉:

  “怎么有股怪味道……你吃橘子了?”

  许七安给自己倒了杯水,解释道:

  “刚才看见厅里有青橘,就吃了一个,解酒消腻。”

  临安皱了皱鼻子,满脸嫌弃,推他一下,催促道:

  “快去沐浴。”

  于是安排宫女们去院外的水缸里挑水。

  这个过程中,许七安和临安坐在桌边,感慨道:

  “今晚被袁护法一闹,不知道多少人原形毕露,要很久才能缓过劲来。”

  临安想起自己刚才被念出心声的尴尬,气呼呼的捶了他一下,然后想起了那些落荒而逃的可怜虫,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还让它来搅局?”

  “明明是他们不怀好意在先嘛。”许七安嘿嘿道。

  “思慕原来那么忌惮婶婶啊,你妹妹可真坏,一直在心里腹诽我。还有你生母也不是省油的灯,嗯,她对我还是有善意的。”临安假装自己是个宅斗高手,展开分析。

  直到宫女们灌满浴桶,她催促着许七安沐浴。

  许七安本来想拉她一起洗,转念一想,慕南栀和洛玉衡两个老司姬,在这方面都无法彻底放开,何况是临安。

  简单的泡澡后,临安又安排宫女烧热水,为节省时间,许七安以气机加热凉水,缩短了临安沐浴的时间。

  等临安穿着白色单衣,扭扭捏捏爬上床后,许七安看一眼准备在厅里软塌睡觉的大宫女,没好气道:

  “你怎么还不回房。”

  两位陪嫁宫女的房间在外室。

  大宫女理直气壮的说:

  “奴婢要伺候殿下。”

  这是规矩。

  许七安心说那可不成,我的双修秘法不能被你一个黄毛丫头白嫖。

  于是把她赶了出去。

  临安全程没有开口,但悄悄松了口气,她当然也不希望在宫女的眼皮子底下和许宁宴圆房。

  婚房安静下来,临安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许七安听见身边的佳人,心脏怦怦的狂跳。

  身为老司机,他懂得此时应该做一定的安抚,不能驱车直入,于是柔声道:

  “殿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临安抿着唇,眼珠子一转,小声道:

  “皇城湖边的宴会上。”

  许七安嘲笑道:

  “没错,你想耍风头骑灵龙,结果被它抖落水中。”

  临安掐他一把,哼道:

  “那时候你还是怀庆的跟班。”

  她果然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继续聊着,聊到许七安的第一桶金,是在发狂的灵龙面前救下临安,临安替他向元景帝讨来的。

  当时许家过的颇为拮据,正是那笔赏赐,缓解了许家的财政窘迫。

  再往后,临安总是隔三岔五的借着理由送他金银,那会儿许七安只是一个小铜锣。

  说着说着,许七安感慨道:

  “殿下,我欠你甚多啊,我得想办法还清。”

  临安昂了昂雪白的下巴,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哼哼唧唧一声:

  “你要怎么还?”

  许七安沉吟着,就当临安以为他会说“用一辈子还清”时,她听见许七安嗓音低沉的说:

  “一次性还清!”

  趁着临安睁大眸子,茫然之际,他撩起临安的小衣,露出柔弱无骨、细腻莹白的水蛇腰。

  果然是极品水蛇腰……许七安心里暗叹一声。

  临安走路时,身姿摇曳,小腰扭的特别有风情,许七安猜测多半是个极品,只是平日里穿的保守,无法亲眼看见。

  现在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小臀儿不大,但胜在与身材相配,比例很完美……

  有些女人屁股大,但整体比例却不好,反而缺失美感。

  相比起花神和国师的横看成岭侧成峰,临安还是年轻了些啊,但也比褚采薇的平铺直叙要强……

  不多时,床下边就丢满了单衣、肚兜和亵裤,散落一地。

  许七安掀起临安的背,让她面向外面,背对自己。

  ……临安连忙躺直,一动不动,羞红了脸,怒视着他:

  “你,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许七安反问。

  “嬷嬷不是这么教的,你,你不按规矩来,我就不跟你圆房。”临安大声说。

  威胁完,她又小声商量,细若蚊吟说:

  “我,我可以教你,我昨日跟着嬷嬷学了很多的。”

  教我?!许七安心说,你一个档位都没摸过的菜鸟,教我这个职业赛车手?侮辱性好强,你行你来。

  “殿下,招无定式,不用那么古板。”

  许七安循循善诱道:“当你把所有招式了然于胸时,你会发现自己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晚,许七安为临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次日。

  许府,门房老张打开府门,愣住了。

  许府的大门前,悬着三个人,身上各自挂着两条布幅,左边那人戴着兜帽,身上的布幅写着:

  手邀明月摘星辰,大奉败家第一人。

  中间那人身上挂着的布幅写着:

  不肖弟子,欺师灭祖。

  右边那人身上挂着的布幅写着:

  吾乃世间薄情人,天宗圣子李灵素。

  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少,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你们这是……”

  老张惊呆了,心说这不是许府的三位贵客吗,怎么被吊在大门口?

  李灵素、苗有方面无表情,一副“活着没啥意思了”的表情。

  杨千幻占了便宜,他戴着兜帽。



第二十九章 悬赏令

  天色刚亮,空气里夹杂着昨夜的微凉,许府外的街面湿漉漉的,青石板被露水浸润的通透。

  挑着新鲜蔬果的菜农路过,见人群围在许府外,便凑过去看热闹。

  “怎么回事,这仨是谁,为何被吊在许银锣府邸外?”

  菜农经常在这一片卖菜,吃了一惊。

  “你没看到吗,右边那个写的明明白白,天宗圣子李灵素。”

  “薄情之人,大概是始乱终弃,被许银锣惩罚了吧。”

  “另外两个是谁,不肖弟子?没听说许银锣有弟子啊。”

  “有没有弟子都一样,没看到写着不肖弟子吗。”

  苗有方听着不远处喋喋不休的议论声,气愤道:

  “凭什么我要和你们两个败类吊在一起。”

  他们三人被封住了经脉、元神,且中了浑身酸软的毒,只能这般被吊着,受尽屈辱。

  李灵素叹息一声:

  “你知足吧,你们俩一个没露面,一个没写名,姓许的狗贼算是给你俩留了颜面。

  “唉,果然,我厌憎狗贼的同时,狗贼也厌憎我,同类相斥,半点没错。咦,杨兄,你怎么不说话?”

  杨千幻没有回应。

  杨兄是要面子的人,受不了这个打击……李灵素心想。

  这时,一位百姓指着杨千幻,说道:

  “这家伙戴着兜帽,看穿着是司天监的术士,不知道叫什么。”

  边上的人说道:

  “把他帽子打下来看看。”

  “不,不要这样……”沉默中的杨千幻,突然拔高声音。

  接着,他停顿了片刻,沉声道:

  “手握明月摘星辰,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司天监孙玄机是也!”

  孙玄机?大奉第一败家子……围观的百姓默默记下。

  ……

  许府,内厅。

  婶婶清晨起床,在绿娥的服侍下,梳妆打扮,穿戴整齐后,前往内厅用膳。

  穿行在廊道中,远处传来敲击木材的砰砰声,那是早起的仆从在修缮房屋,许府扩建了,周边的几座宅子买下后,许府如今的占地面积,已经媲美王公贵族的府邸。

  廊道两侧,是修建精致的花圃。

  进了内厅,婶婶看见扫了一眼,只看见丽娜和铃音坐在圆桌边,专心致志的对付着堆积如山的馒头、油条、肉包,以及一大桶豆浆。

  饭量又增加了,两个人要吃掉二十个人的量……即使许府已经大富大贵,但勤俭持家惯了的婶婶,看到这一幕,心里依旧痛不可遏。

  许二叔要当值,早就已经出门了。

  婶婶坐下来后,喝了几口豆浆,问道:

  “怎么玲月和姐姐还没来?绿娥,你去看看。”

  至于那对新婚夫妻,她从没想过让公主来敬茶,因为没这样的规矩。

  虽说因为侄儿的缘故,公主在许家也没那么多特权,可公主毕竟是公主,婶婶在治家方面,向来信奉无为而治。

  想到这里,不由的念及昨日那只猴子读出的,王思慕的心声。

  这个未来媳妇,居然如此腹诽她。

  婶婶昨夜气的半宿没睡。

  绿娥转身离开,俄顷,小步返回,道:

  “大小姐说身子不适,不出来用膳了,吩咐奴婢把早膳送进房里。慕姨也是这般说的。”

  “哼,不出来就别吃了。”婶婶啪的放下筷子,吸了一口气,又拿起筷子,说道:

  “绿娥,给她们送过去。”

  玲月心里这么深沉,满肚子的腹诽;王思慕把老娘想的那么坏;我这个结义姐姐竟然真的惦记宁宴,虽然惦记他的女子很多,我这个当婶婶的已经习惯了,可姐姐都多大了?

  她要真的和宁宴好上,她岂不还得唤我一声婶婶?荒唐!还好她姿色平平,宁宴断然瞧不上。

  婶婶再迟钝,终归不是傻子,她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

  打更人衙门。

  檐角飞翘,每一层都有瞭望台的浩气楼,两只鸟儿抓在栏杆上,叽叽喳喳的叫唤,漆黑的眼睛里映照出沉稳端坐的青衣身影。

  正悠闲喝茶。

  噔噔噔……登楼的脚步声里,南宫倩柔进入茶室。

  栏杆上两只鸟儿惊的振翅飞起,消失在蔚蓝的天穹。

  “何时你能控制自身的煞气,三品便有希望了。”

  魏渊翻开一个茶杯,倒上许宁宴孝敬的极品花茶,示意南宫倩柔入座。

  南宫倩柔早已是四品巅峰,但迈入超凡的可谓遥遥无期。

  “义父,方才听说一件事。”

  南宫倩柔抿了一口茶,眉眼间罕见的有几分戏谑:

  “与昨日闹洞房有关,义父真是料事如神啊。”

  料事如神?魏渊看着他,不动声色,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和。

  南宫倩柔低声道:

  “我们走了之后,那群人蜂拥婚房,准备大闹一场。”

  魏渊颔首道:

  “意料之中,杨千幻和李灵素似乎极为‘嫉恨’宁宴,但许宁宴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不过……”

  不过他的小伎俩,也就欺负一下旁人。

  许宁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那小子心里打什么主意,他洞若观火,断然不会中计。

  魏渊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向来是个内敛的智者。

  南宫倩柔挑眉道:

  “就是这个理。

  “昨夜闹洞房时,许宁宴找来了一只猴妖,据说把佛门他心通修到了极为高深境,能看穿人心,即使超凡强者,也无法幸免……”

  南宫倩柔把昨夜发生的事,详细的说给魏渊听。

  魏渊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内心越听越沉重。

  说罢,南宫倩柔佩服的五体投地:

  “义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许宁宴留了后手,所以昨夜吃完席就带我们离开许府这个是非之地。”

  能看穿人心,超凡强者也不能幸免……魏渊心里凛然,面带微笑。

  如此淡定的模样,让南宫倩柔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你是怎么知道的?”魏渊问道。

  “许七安的两个跟班说的,今儿已经传遍衙门了。”南宫倩柔回答说。

  魏渊“嗯”了一声:

  “去做事吧。”

  等南宫倩柔退下,魏渊轻轻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把杯里的花茶喝完,又听见了“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蟒袍太监。

  “奴婢见过魏公。”

  蟒袍太监行礼后,说道:

  “陛下今晨让人在南苑捕了两只白猿,命奴婢来通知魏公,午膳进宫享用猴脑。”

  南苑是皇家猎场。

  能把怀庆气到这个份上……魏渊缓缓点头:

  “好!”

  ……

  司天监。

  袁护法趴在窗边,警惕的看着楼下来往的百姓。

  “那个人在观星楼外徘徊好一会儿了。”

  袁护法转头,看向孙玄机。

  接着,他自问自答般的说出孙玄机的心声:

  “那是个货郎,当然要徘徊。饿”

  袁护法点点头,继续警惕的观察着外界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他又扭头看向孙玄机:

  “我总觉得观星楼外,到处都潜伏着要暗杀我的人。”

  孙玄机摇摇头。

  “有我和许宁宴罩着,没人会暗杀你。”袁护法说出了孙玄机的心声,但这并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如果是观星楼里的术士呢。”袁护法说。

  他得罪了监正的三弟子杨千幻,四弟子宋卿。

  “待在我的房间里别出去,别吃楼里术士给你的东西。”袁护法念完,微微颔首:“好!这样比较稳妥。”

  他又在窗外张望了一阵,不太放心的说:

  “真的没人会暗杀我吗?”

  “不会!”孙玄机无声的表达心声。

  这时,敲门声传来,袁护法瞬间警惕,如临大敌。

  孙玄机挥了挥衣袖,让房门敞开。

  敲门的是宋卿,手里拿着一张告示。

  他怜悯的看一眼袁护法,说道:

  “今日有人在城内到处张贴告示,悬赏孙玄机身边的猿妖,四肢各一千两,舌头三千两,猴脑一万两。”

  ……袁护法僵在原地,像一只没有生气的纸猴。

  它愣愣的看向孙玄机,厚厚的嘴唇颤抖:

  “我想要回南疆!”

  ……

  清晨,夜姬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间里。

  她首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裙,完好无损,但旋即感觉到臀部火辣辣的疼,有些肿胀。

  “娘娘被许郎打屁股了?”

  夜姬心里嘀咕一声,她经验丰富,知道许郎昨夜没碰自己。

  娘娘昨晚肯定趁着许银锣大婚闹事了,我还是忘了这件事吧……她翻了个身,调整一个舒服的睡姿,重新闭上眼睛。

  ……

  “有人悬赏袁护法的狗命……不,猴命?”

  许七安收到孙玄机“纸鹤”传书,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我接了!

  “整只猴值一万七千两,要不要下这么大的血本啊,搞的我都动心了。”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声,分析起贴悬赏令的“幕后黑手”。

  “能不声不响的把悬赏令贴的到处都是,可见是有些能量的。从财力角度分析,怀庆的可能性极大。再就是我的好好许玲月,她管着许家的账,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

  “昨晚社死最严重的人之一。当然,如果悬赏令只是为了吓唬袁护法的报复,那么昨晚闹洞房的大部分人都有嫌疑,袁护法得罪的人太多了。

  “可怜的袁护法。”

  许七安放下纸鹤,扭头看一眼在锦塌昏睡的临安,摇摇头。

  等临安解锁更多姿势后,可以尝试教她双修之法。

  修行不但能延年益寿,还能提高耐力。

  许七安披上袍子,来到外室,看见两名宫女正在摆早膳,她们盯着黑眼圈,昨夜似乎没有睡好。

  看见许七安出来时,眼神里有些畏惧。

  可怜的殿下……宫女们心里嘀咕。



第三十章 许七安日记第二弹

  “怀庆二年,三月二日,今天是我婚后的第三天,掐指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半了,郑重介绍一下,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练习生许七安,喜欢打打杀杀,还有勾栏听曲。

  上辈子听人说过,男人有三个阶段:母胎单身——成家立业——躺进棺材!

  我现在进入第二阶段,觉得很有意义,觉得应该把这段时光记录下来。

  按照惯例,婚后第三天,我和临安要回宫谢恩,怀庆会在内廷、外廷大摆宴席,宴请朝臣。除了许玲月和慕南栀在家“养病”,一家人都去宫里吃席了。

  玲月,大哥相信你是个坚强的姑娘,你能度过这次人设坍塌的危机的。嗯,宴会上有一道菜是猴脑,让我记忆犹新,因为确实很好吃。”

  “怀庆二年,三月三日。

  婚后的第四天,害怕临安太过操劳,昨晚睡素的。临安啊临安,你是我在床上也舍不得用力的姑娘。

  我给了慕南栀一个“吾心安处”的心灵归宿,给了洛玉衡了却“平息业火,晋升一品”夙愿的机会。

  我能给你的却只有名分,所以我会倍加宠你。

  从今天开始,我不去勾栏听曲了(整段划掉),以后少去点勾栏了。另外,暂时不和慕南栀、洛玉衡、浮香鬼混,我得好好守着临安,让她完全适应婚后的生活。”

  “怀庆二年,三月四日。

  临安也太害羞了吧,到现在为止,还没掌控双修的基础(姿势),不行啊,这样会影响我修行的。

  临安,你要加油啊。”

  “怀庆二年,三月五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听采薇说,昨日孙师兄和杨师兄内讧了,孙师兄追杀杨师兄而去,至今尚未返回。奇怪,难道是为了争夺司天监一把手的位置打起来了?

  但孙师兄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啊。

  丽娜和铃音跟着采薇去司天监玩了。

  黄昏后,丽娜和铃音还没回来,婶婶急的来找我,让我去司天监看看情况。我到了司天监才发现,铃音、采薇和丽娜蹲在宋卿的密室前,一动不动。

  两人死死盯着门,仿佛里面有绝世罕见的宝贝。我说:‘许铃音,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她竟无动于衷,依旧保持着隽永而深情的姿态,死盯着门。

  于是我问丽娜,丽娜告诉我,袁护法躲到宋卿密室里了,密室的门过于坚固,她也敲不开,于是她和铃音就在这里蹲袁护法。

  我顿时明白,都是前天那顿猴脑宴惹的祸,怀庆是不是故意的?难怪褚采薇今天邀请丽娜和许铃音去司天监玩,感情是借刀杀猴啊。吃货三巨头里,采薇还是很聪明的。

  等等,没记错的话,宋卿的密室,除了这扇门,墙壁是普通的砖块墙……我收回刚才的称赞。”

  “怀庆二年,三月六日。

  国师暗示我双修,我忍痛拒绝了,我现在要专心辅导临安成材,顺利毕业。同理,我也拒绝了南栀的暗示,顺带一提,自从大婚之后,婶婶看花神的眼神就变的怪怪的。

  “怪在哪里?我总结一下:我把你当姐妹,你却想睡我侄儿!

  “时间会安抚社死的人们,阿门!”

  “怀庆二年,三月八日。

  玲月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希望她走出阴影,心向光明。临安终于初步掌控双修秘法,为师甚慰。铃音和丽娜又去司天监蹲袁护法了,袁护法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袁护法?

  宋廷风和朱广孝找我勾栏听曲,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人要学会成长,我已不是当初的少年。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怀庆二年,三月九日。

  今天送了一份大礼给圣子,礼物名单:柴杏儿、闻人倩柔、赵素素、于含秀、蓝岚、梅儿(蓉蓉师父)、殷灵……

  圣子啊,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岁月静好。”

  “怀庆二年,三月十日。

  怀庆开设的关市初见成效,大批物资涌入中原,牛羊、药材、木材等等,贸易变的频繁后,工作岗位持续增加,大奉的百姓有了活计,妖蛮和南疆以及万妖国,也得到了它们想要的东西。

  真好啊,四海升平,安居乐业。这是我理想中的盛世。

  唯一的问题就是,听怀庆说,力蛊部的孩子拒绝自带伙食,更过分的是,他们把刚断奶的娃也送到公立学堂念书,简直丧尽天良。

  我打算过阵子去一趟南疆,教育一下不守规矩的力蛊部,绝不是因为鸾钰写情书给我的缘故。嗯,情书里有几个字写错,我得去辅导她。”

  “怀庆二年,三月十二日。

  今日与国师一同前往天宗,履行天人之争的约定。大奉的超凡强者都去吃瓜了,天尊看起来不太高兴,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天尊莫得感情,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但有一说一,金莲道长几个在边上摆案吃酒就过分了。”

  “怀庆二年,三月十四日。

  天人之争结束,国师受伤不轻,但我能明显感觉到,掠夺了天尊的本源后,她的业火几尽熄灭。天尊相对较好,他变的更像一个“人”。

  能感觉出来,他其实想杀洛玉衡,夺尽本源之力,如果没有我的存在,按照正常情况发展,天人之争中,国师必死无疑。

  这样也好,天人之争后,国师修为会更上一层,等奇袭阿兰陀时,她留守京城把握更大。”

  “怀庆二年,三月十七日。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有些苦闷,说不上原因,就是有些郁郁寡闻,我尝试审视自身,却没有收获。直到这天清晨,我看见二叔和二郎,各自拎着一袋青橘回来……”

  “怀庆二年,三月十八日。

  昨日,大彻大悟的我,与宋廷风朱广孝结伴勾栏听曲,熟悉的氛围,熟悉的唱腔,熟悉的杂耍,熟悉的小娘子们……在这个缺乏娱乐的世界里,只有勾栏听曲能给我一丝丝温暖。

  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我心里油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怀庆二年,三月十九日,勾栏听曲!”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日,勾栏听曲。”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一日,勾栏听曲。”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勾栏听曲,今日与魏公饮茶,他问及修为,我说略有精进,但距离一品中期遥遥无期,一品境界实在太难升级。

  魏公表达了忧虑,且不说未来大劫,单是阿兰陀之战,便不能等闲视之。我痛定思痛,决定潜心修行。”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三日,午后,慕南栀突然派白姬找我,说手串丢了,甚是惶恐。我便去她房间帮忙寻找……这一找就找到了黄昏。

  不行啊许宁宴,这才一个月不到,就把持不住自己了?你对的起临安吗。下次慕南栀不管用什么理由,我都不会上钩了。”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四日,插花。”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五日,插花。”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六日,插花,今日午后,国师说请我去灵宝观喝茶。”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插花弄玉!”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八日,插花弄玉!”

  “怀庆二年,三月二十九日,插花弄玉,临安啊,夫君也是为了修行,我了应对将来的大劫啊……

  修行数日,效果不错。另外,许元槐今日入职打更人,我觉得挺好,出去工作,总比待在家里啃老要强。我拜托宋廷风和朱广孝照拂一下这个便宜弟弟,也算是给生母一个交代。”

  “怀庆二年,三月三十日,生母跑过来找我,忧心忡忡的说,许元槐每日回家,身上都有脂粉味,定是在外面学坏了,他还未及冠。

  是啊,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逛教坊司?于是我暗中教导了许元槐青橘的正确使用方法。”

  “怀庆二年,三月三十一日,生母果然不来告状了,甚好。

  其实许元槐这个年纪,该到了想女人的时候,被宋廷风和朱广孝带坏倒是正常,与其禁欲,不如做个正常些的人。他和元霜过去的成长环境颇为畸形,养成了不算太好的性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好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就让教坊司的姑娘用温暖的胸膛治愈他吧。

  不禁想起我到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一个女朋友,只会无理取闹,每次闹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非得死死把它按在键盘上,才没给它装逼的机会。相比起来,许元槐算是幸福的。”

  “怀庆二年,四月一日,今日去了趟南疆,极渊的情况还算稳定,但儒圣雕塑的裂缝已至腰腹,一年之内,蛊神绝对会破封而出。

  换句话说,一年之内,大劫来临,这时候就忍不住想念监正,糟老头子现在如何了?荒带着他去了烂漫的土耳其,还是去了东京和巴黎……

  嗯,鸾钰的滋味真不错。”

  “怀庆二年,四月二日,临安已经能和婶婶有说有笑,和生母关系处的也不错,虽然娇蛮的性子还是没变,但婶婶和生母都能容忍。

  只是偶尔会和玲月斗一场,几乎没赢过……人菜瘾大,唉,欺负一下铃音和丽娜不好吗,非要找玲月的麻烦。还是浮香好,没有给我闹幺蛾子。”

  “怀庆二年,四月三日,李妙真正式拜入地宗,金莲道长给她取了一个道号,叫蓝莲。神特么蓝莲,现在每次看到李妙真,我脑海里就回荡起——蓝莲花,啊,啊~”

  ……

  怀庆二年,四月七日。

  皇宫里。

  富丽堂皇的寝宫里,门窗紧闭,宫女和宦官尽数清除出去。

  许七安身处寝宫内,脚下是光亮可鉴的地砖,窗边的金兽嘴里浮出袅袅娜娜的檀香。

  龙床上,明黄色绣龙纹的床幔卷起,怀庆穿着帝王便服,清冷美貌里,杂糅着男装的魅力。

  男人穿女装就没法看,女人穿男装却很有风味,真不公平,嗯,李灵素、二郎和南宫倩柔穿女装,肯定能秒杀大部分女子……许七安心里想着,问道:

  “准备好了吗。”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积蓄,怀庆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于今日冲击三品。

  “可以了!”怀庆道:

  “朕晋升超凡后,那些恼人的苍蝇也该清净一段时间了。”

  随着世道渐渐太平,文武百官眼前最大的事,就是女帝的婚事。

  这事之所以很难压,是因为它却是很重要,这里头当然存在野心勃勃,想要和女帝“联姻”的勋贵、大臣,但魏党和王党的部分成员,也在催促怀庆成亲。

  他们恰恰是不愿意立太子的人,如果怀庆迟迟不成亲“立后”,那么太子之位,迟早要花落别家,若是立其他亲王的子嗣便罢了。

  万一是永兴帝的子嗣成为太子,满朝诸公,有一半将来要被清算。

  “不用管他们。”许七安笑道。

  他接着取出地书碎片,而怀庆从怀里摸出了血丹。

  霎时间,浓郁澎湃的生命气息在寝宫内弥漫,立在角落里的盆栽,先是郁郁葱葱的生长,继而迅速凋敝,死的无声无息。

  血丹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对于凡物、凡人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叮!”

  许七安轻扣地书镜面,一道粗壮的、宛如实质的龙气钻出,张牙舞爪的冲向怀庆,她的胸口金光如水波般荡开。

  怀庆吸纳了龙气后,捏起血丹,凝眸端详。

  血丹晶莹剔透,触手温润,她嗅着血丹的气息,便觉得血液沸腾,心跳加速,毛孔舒张,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她的脸颊涌起两抹红晕,体内燥热。

  怀庆吞了吞口水,不再压抑“食欲”,张开檀口,将血丹吞入腹中。



第三十一章 功德

  血丹入口后,气机稍一炼化,便立刻化作热流涌入腹中。

  怀庆体验到了许七安当初的痛苦,她感觉自己吞的不是血丹,而是一大口岩浆,灼热的高温先是在喉咙里炸开,“熔解”她的咽喉,破坏她的声带,让她失去语言功能。

  紧接着,顺着食管往下烧灼,进入胃袋。

  而在这个过程中,这股血丹之力已经有少量融入血液里,正随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从内部撕裂肉身。

  这种痛苦是凌迟的千倍百倍,炼神境以下的人,会在这样的痛苦里瞬间死去。

  怀庆的意识飞快纷乱,变的迷糊,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以血丹晋升超凡,需要忍受极其可怕的痛苦,足以轻易杀死任何一位四品,以取巧之法晋升超凡,这是必要付出的代价。

  这些,许七安已经提前告知怀庆。

  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她没料到痛苦是如此的恐怖和可怕。

  难以承受,根本难以承受……怀庆的元神迅速湮灭,像是融入水中的雪花,分崩离析。

  她仅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对痛苦的恐惧,宛如行走在冰雪中的孩子,渴望着前方出现灯火。

  “抱元归一,忍耐住!”

  她意识浑噩之中,听见耳边传来低沉温和的声音。

  冰雪中的小女孩看见了她渴望的灯火。

  怀庆意识猛的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龙榻滚了下来,浑身是血的倒在许七安怀里。

  她的理智没有保留多久,被一波波海潮般的痛苦淹没。

  “忍耐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元神崩溃。”许七安沉声道。

  “你,你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怀庆气若游丝,意思浑噩,断断续续道。

  她现在不能照镜子,否则一定被自己丑陋的模样吓一跳。

  怀庆的脸颊血肉开裂,一股股鲜血沁出,像是被排除体外的杂质。

  她的身躯同样如此。

  “对于当初的我来说,熬不过去,就是满门抄斩。”许七安轻声道:“我别无选择,怀庆,你也没有选择了。熬不过去,你便只有死。”

  怀庆没再说话,竭力对抗元神的崩溃。

  这时,一条金龙从她体内浮现,像蟒蛇一般盘绕,把她溃散的元神“盘”住,阻止其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七安默默护在她身边,撑起结界,把怀庆的惨叫声和血丹的气息笼罩,没有丝毫外泄。

  直到金兽里的檀香不再升起,怀庆的情况才渐渐安稳。

  她的躯壳已经褪去凡胎,每一个细胞都充盈着旺盛的生命力,生生不息,可断肢重生,可移山填海。

  当世九州,第一位超凡女武者诞生了。

  金龙消散,许七安也撤回了结界,握住怀庆鲜血淋漓的手,渡入气机。

  “我成功了?”

  怀庆睁开眸子,两道锐利的气机刺穿殿顶,这是因为她还难以完美的驾驭这股力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许七安连连拱手,面带微笑。

  怀庆幽幽吐出一口气,盘坐起身,招手摄来一块干净的汗巾,仔细擦拭如花似玉的脸蛋。

  待勉强收拾干净后,她柔声道:

  “多谢。”

  “咱们之间说什么‘谢’字。”许七安笑着摆手,心说你可是我大姨子啊。

  怀庆轻声道:

  “既然不用说‘谢’,那许银锣私底下也不用总是把‘陛下’挂在嘴边。”

  虽然她也总是把“许银锣”挂在嘴边,但心情好的时候,没有外人的时候,还是会叫宁宴的。

  她是想让我叫她闺名,还是怀庆?许七安说:

  “好的陛下!”

  “……”怀庆不爱理他了,淡淡道:

  “李妙真什么时候晋升三品?”

  许七安回答:

  “就在今晚,她会在观星楼的八卦台凝聚功德之光,一举突破三品。”

  怀庆点了点头,又问道:

  “有几成把握?”

  “按照金莲道长的意思,妙真行走江湖三年,所凝聚的功德之力极其庞大,但随之而来的因果反噬,也会极大。”许七安说道:

  “今夜是否要去旁观?”

  怀庆点头。

  事情聊完,怀庆也已经成功晋升,许七安看了一眼天色,就有些想离开了。

  已经和宋廷风还有朱广孝约好,午后勾栏听曲,结束后还得插花弄玉,黄昏前得结束,因为夜里要教导临安。

  对了,早晨来时,他还抽时间喂饱了浮香。

  光阴似箭啊,时间总是不够用……许七安由衷感慨,说道:

  “陛下,我先告辞了。”

  怀庆抿了抿嘴,略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回应,又有些不甘心,不咸不淡道:

  “许银锣婚后的日子过的甚是逍遥。”

  “时间总是不够用,临安那丫头喜欢缠人,恨不得天天和我腻在一起。”

  许七安刚说完,就见怀庆脸色一沉,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不送!”

  他当即化作一团溶化的阴影,消失在寝宫里。

  ……

  夜。

  清冷的孤月高悬,夜幕镶嵌着几颗零落的星子,白日里热闹的京城已经陷入沉睡,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啼叫。

  观星楼的八卦台,汇聚着一群吃瓜群众。

  孙玄机以及跟在他身边的袁护法;背对众人负手而立的杨千幻;额头一缕白发的青衫剑客楚元缜;穿回白色绣梅花宫装的怀庆;苦大仇深的恒远;不怕他心通的阿苏罗;不肖弟子苗有方;衣带渐宽很后悔,恨许恨的人憔悴的李灵素……

  当然还有本次事件核心人物:李妙真和金莲道长。

  许七安坐在案边,看向修罗王幼子:

  “等妙真晋升成功,我们便攻打阿兰陀。”

  阿苏罗深吸一口气,“好!我等着一天很久了,从归位来,就一直在等。从替你拔除封魔钉时,就等着你说这句话。”

  佛门与修罗族有“灭族”之恨,与他有杀父之仇。

  没有人比他更想踏平阿兰陀。

  阿苏罗为大奉征战云州超凡,可不是为国为民,中原百姓和大奉朝廷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在下注!

  赌许七安能崛起,赌大奉能赢,然后反攻西域佛门。

  他赌对了。

  苗有方打了个哈欠,问道:

  “为何要选在夜里晋升?”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李灵素沉声道:“夜里好啊,夜里很好。”

  总算能休息一晚上了。

  金莲道长解释道:

  “昼夜并无区别,只是对贫道来说,夜里会更有精神一些。”

  夜里更有精神?道长你是不是上猫上的太多了,作息规律已经完全“猫化”了?许七安看一眼金莲道长,深表怀疑。

  察觉到许七安的注视,金莲道长咳嗽一声,望向李灵素,转移话题和注意力,诧异道:

  “你已经修到铜皮铁骨了?”

  你都被逼的把武道修至六品境了?众人内心一阵怜悯。

  李灵素没搭理众人,只是辛酸的别过头去。

  苗有方惊喜道:

  “李兄,没准你能成为武道双修的四品强者,超凡之下的佼佼者。”

  混蛋,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李灵素内心毫无喜悦,咬牙切齿道:

  “这还要感谢许宁宴的敦促。”

  当初他组建寨子,拉拢流民时,就已经是八品境,七品炼神境修的是元神,对天宗圣子来说基本没有难度。随后就一直卡在炼神境,难以突破到六品。

  “不用谢,当兄弟嘛,应该的。”许七安一脸诚恳。

  “……”李灵素又别过头去。

  这时,阿苏罗望向袁护法,啧啧道:

  “你还活着啊,查出是谁发布的悬赏令了吗,我觉得是皇帝。”

  怀庆面不改色,淡淡道:

  “朕倒觉得是你!”

  李灵素摇头:

  “我觉得不是陛下,也不是阿苏罗,是许宁宴的妹妹。那丫头表面看起来娇弱可人,其实心黑的很。而且当晚,最丢脸的就是她了。”

  许七安立刻反驳:

  “你怎么不说是你?剑州时,你比她可要丢脸多了。”

  被人揭了伤疤,李灵素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狗贼,我忍你很久了。”

  杨千幻立刻附和:

  “狗贼!杨某也忍你很久了。”

  苗有方赶紧站出来和稀泥:

  “好了好了,别吵了,是我发布的悬赏令总可以了吧,是我悬赏一万七千两悬赏袁护法。”

  众人看他一眼:

  “你不配!”

  苗有方:“……”

  李妙真适时睁眼,挽救了苗有方的尴尬,“道长,我准备好了。”

  她已将各方面状态调整到巅峰。

  金莲道长微微颔首:

  “我会替你把关,但能帮的毕竟有限,能否成功,靠你自己。”

  李妙真接着又看一眼许七安,这家伙白日里替怀庆护法了。

  许白嫖求生欲很强,低声道:

  “我会看着你,放心。”

  怀庆心里哼了一声。

  李妙真闭上眼,运转地宗凝聚功德的心法。

  是人便有业障和功德,地宗的心法,只是将一个人的功德之力凝聚起来,具现化,实用化。

  李妙真下山游历三年,行侠仗义,她到底凝聚了多少功德?

  没人知道。

  即使是金莲道长,也很难做出准确的预估。

  半刻钟后,八卦台的众人看见漆黑的远方,飘来一片散碎的,宛如盛大萤火虫群的金光。

  纯粹、温和、神圣,宛如世间最美好的力量。

  “好美……”

  怀庆低声说了一句。

  李妙真头顶升起一道宛如真实的,距离实质只差一步的身影。

  这是她的阴神。

  阴神与肉身一样,盘腿而坐,闭着眼睛。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飘来,覆盖在李妙真体表,覆盖在她发丝间,笼罩全身,然后慢慢融入体内。

  顷刻间,李妙真的阴神便被神圣浩大的功德之力笼罩。

  “想不到,她短短三年,凝聚了贫道三十年才能积攒的功德。”

  金莲道长摇头感慨:

  “寻常人做好事,讲究量力而行,甚至要看心情。因此即使是好人,行善的次数也有限。蓝莲行侠仗义不计回报,急公好义刻不容缓,这份心意之纯,世所罕见。”

  蓝莲花,啊啊~许七安脑海里又一次回荡起熟悉的旋律,心里疯狂吐槽:

  不,道长,求你别再喊她蓝莲了。

  一炷香后,天边涌来的功德之力越来越少,直至不再飘来。

  此时,李妙真的阴神已经凝成实质,散发神圣的金光。

  阳神已成。

  “这是功德之力塑阳神?”阿苏罗看出了点门道。

  “不错!”金莲道长颔首:

  “由功德之力塑造的金身,才能将地宗的功德法术发挥到极致。”

  他旋即露出忧色:

  “妙真的功德之力,踏入三品绰绰有余,但相应的因果反噬,也不容小觑。”

  可谓“功德”,造福一方是为功德。

  通常来说,助人、行善也能凝聚功德,但这并不代表助人和行善就一定是功德。

  举个例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被官府追捕,奄奄一息的倒在路边,一位路过的行人将他救走。

  那位好心人精心照顾,救活江洋大盗,后者死里逃生后,扭头就乱杀一通,造成无辜之人殒命。

  江洋大盗原本该死,却因为行人的善意之举,逃过一劫。那位行人是做了好事,他同样会凝聚救人功德,但所沾染的因果是这点功德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同样的例子,如果行人救的只是一个小偷小摸的窃贼,因为窃贼造成的业障极小,功德与业障抵消之后,还有富余,那么行人就凝聚了功德。

  所以说,地宗会有因果反噬的危机,但只要小心翼翼的积攒功德,不救恶人,让功德永远保持在“盈利”状态,就能杜绝入魔的危险。

  金莲道长当年是蛊惑了帝王修道,造成数十年来政务荒废,百姓生活困苦,这份因果之力,直接化作黑莲养分,让金莲道长没有补救的机会。

  李妙真虽然行侠仗义多年,救了无数人,但她同样也有错帮错救之人,这些业障,不修功德时,不会有问题。

  一旦修了地宗的功德,业障就会反噬。

  在地宗的说发里,这便是“因果反噬”。

  苗有方指着李妙真的眉心,惊道:

  “变,变黑了。”

  飞燕女侠眉心处,浮现一块漆黑如墨的色斑,并迅速扩大。



第三十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块色斑漆黑如墨,并伴随着至恶至邪的气息,象征着堕落一切的力量。

  色斑快速蔓延,往下流淌,就像往李妙真头顶浇了一桶黏稠的墨汁。

  察觉到这股至恶的堕落气息,在场的天地会成员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轻微的应激障碍症,想到了黑莲道首。

  黏稠的“墨汁”往下流淌,覆盖了李妙真的胸口、腹部,双腿,很快就只剩最底盘的金光在勉力支撑。

  孙玄机和杨千幻同时抬脚一踏,两道圆阵组合成封印阵法,将八卦台封印住。

  这既是防止李妙真入魔后逃走,也是为了楼内的师弟们着想。

  普通修士被堕落气息污染的话,会当场神智错乱,人性里的恶念无限扩大,造成伤亡。

  “这因果够深的啊……”许七安心里嘀咕一声,扭头看一眼金莲道长,见橘猫道士脸色沉凝,但没有出手,便只好先忍耐下来。

  金莲道长低声道:

  “她行善过于率性了,因果缠身比我想象的要夸张。”

  “道门三宗的修行之法,都稀奇古怪,死的挺快。”杨千幻摇摇头,语气里透着身为术士的骄傲。

  “所以我只学人宗剑术,不修人宗心法。”楚元缜当了一回捧哏。

  呵,你们术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忘记弑师的诅咒了?李灵素心里嘀咕。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杨千幻是他的“同盟”,不能拆盟友的台。

  这时,袁护法蔚蓝眸子遥遥注视着圣子,不受控制的展开读心:

  “你的心告诉我:呵,你们术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忘记弑师的诅咒了?”

  场面猛的一静,李灵素满脸尴尬,干笑不断。

  这猴子怎么还不死?!圣子心里破口大骂。

  杨千幻背对众人,看不到表情,但在场众人能意会他的恼怒和尴尬,毕竟说出这番心里话的是他的好兄弟李灵素。

  真是不怕死啊,唔,我记得袁护法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天赋神通……苗有方幸灾乐祸的想。

  他心通和天赋神通融合后,难以驾驭了?阿苏罗审视着袁护法,猜测出了真相。

  正常情况来说,有了一个多月前的闹洞房事件,得罪那么多人,有点求生欲的常人,都会谨言慎行,断然不会如此“嚣张跋扈”。

  袁护法此时一脸“完犊子”的表情,显然是个有求生欲的,那么就是神通失控了。

  这猴子,简直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金莲道长微微摇头。

  孙玄机为什么要把它带过来,虽然有负责传达念头的原因,但这样的场合孙玄机没有必须发言的需要,是故意带上袁护法的?做个人吧,和许宁宴混久了,心灵就堕落了……楚元缜暗暗思忖,揣度孙师兄的险恶用心。

  他突然心里一凛,看向袁护法,发现后者蔚蓝色的眸子也在看他。

  袁护法不受控制的读起楚元缜的想法:

  “你的心告诉我……”

  话没说完,许七安隔空,反手一巴掌,将袁护法拍翻在地,打断了他的读心。

  楚元缜松了口气,收回了出鞘三寸的神兵。

  “……”袁护法一脸后怕,劫后余生的表情。

  李妙真对于身边同伴们的互动,毫无察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片光暗交织的世界。

  神圣纯粹的金光和至恶至邪的黑光各自占据半边天空,它们交融之处,金色和黑色混杂,扭曲成混沌之色。

  李妙真秀眉紧蹙,站在两色交汇之处,左顾右盼一阵,她看见堕落邪恶的黑光中,一道人影扭曲着凝聚而成。

  那是一名年轻的剑客,手里拎着一把滴血的剑,一脸阴沉的盯着李妙真。

  李妙真记得他,是当年下山游历不久,从一群山匪里救下来的侠客。

  “你,你为何会在这里?”李妙真愣愣道。

  年轻剑客舔着手里的剑,狞笑道:

  “多谢飞燕女侠舍命相救,没有你的救命之恩,我如何在乱世中占山为王,烧杀劫掠?”

  李妙真脸色略有呆滞,眼神里闪过一抹悲哀。

  第二道扭曲的人影随之凝成,是一个脸庞圆润,身体发福的中年官员。

  官员笑眯眯道:

  “飞燕女侠,本官想明白了,水至清则无鱼,若想官路亨通,只有和光同尘。本官以前就是太持才傲物,所以连连碰壁,难以施展抱负。

  “经历了一次死劫后,终于大彻大悟。多谢飞燕女侠的救命之恩。”

  他原本是一个清官,因为不忿上级鱼肉百姓,欲进京告御状,途中遭遇上级暗派的高手追杀,危难关头被李妙真救下。

  李妙真没有说话,眼里的悲哀愈发浓重。

  接下来,一道道人影扭曲着成型,他们有男有女,有不同的身份和职业,都是曾经被李妙真救过,但后来走入歪路的人。

  李妙真耳边听着或讥笑或猖狂或阴阳怪气的讲述,眼里的悲哀越来越浓,她的眼白和瞳孔被黏稠的墨汁一点点取代。

  这时,又一道人影扭曲着成型,是杨川南!

  前云州都指挥使杨川南。

  他穿着戎装,单手按住刀柄,望着李妙真,淡淡道:

  “杨某能拔除巫神教的势力,策反云州官员,度过巡抚的调查之危,还得多谢飞燕女侠的担保和袒护。”

  李妙真脑子“轰”的一炸,眼眶里的黏稠墨汁像是决堤的洪水,迅速覆盖眼白和瞳孔,让她双眼化作纯粹的漆黑。

  她的心态越来越扭曲,恶念纷至沓来,认为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杀意、嫉妒、愤怒、淫欲、傲慢……种种负面情绪翻涌不息。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高亢的吟诵声: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李妙真脖子僵硬的扭过头,一抹金光刺入了漆黑的眼眶,驱散了黏稠的墨汁。

  她看见了一个拄刀而立的少年,浑身浴血。

  当年云州危难之际,是她及时出现,保住了许宁宴的肉身。

  “混蛋,别死了……”

  第二道声音传来,她看见自己抱着许七安的“尸体”,竭力的替他拼凑溃散的元神。

  那是许宁宴强行打乱天人之争后,遭受儒家法术反噬的情景。

  是她第二次救下许七安的命。

  “大奉武夫许七安,前来凿阵!”

  第三道声音回荡中,一袭青衣吞下金丹,从城头一跃而下。

  更多的人浮现,同样是身处各个阶级,拥有不同身份,平民、乞丐、游侠、官员等等,他们也是被李妙真拯救过的人。

  密密麻麻,宛如千军万马。

  这些人,包括许宁宴,齐齐望向她,躬身抱拳,他们的呼喊化作同一个声音:

  “飞燕女侠,功德无量!”

  李妙真眼里黏稠墨汁尽数消退,她的身后,那片漆黑黏稠的空间,那些邪恶堕落的人,在功德金光中尽数消融。

  功德无量!

  ……

  八卦台上,阿苏罗望着被漆黑墨汁覆盖的李妙真,问道:

  “你能看到她现在的想法吗?”

  不是吧,这时候妙真的内心戏肯定没法看啊,说出来的话,她会羞耻到横剑自刎的……许七安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金莲道长缓缓道:

  “根据她内心的想法,判断她此刻的状态,确实比单纯的观察堕落之力要有效。”

  苗有方一本正经的说:

  “道长是专家,听道长的。”

  李灵素附和道: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所以听道长的准没错。”

  楚元缜分析道:

  “我觉得金莲道长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李妙真看起来情况不妙,但众人心态相对轻松,因为护法的超凡高手太多了,一品二品三品都有,李妙真最差的情况也只是凝聚功德失败。

  断然不可能成为第二个黑莲。

  在一群人威逼利诱下,袁护法蔚蓝澄澈的眸子,注视着李妙真。

  这个过程长达十秒,他的表情越来越惊悚,嘴唇颤抖,想说又不敢说,理智和本能在做抗争。

  “她,她的心,告,告诉我……”

  话没说完,李妙真的阳神突生变故,覆盖全身的黏稠墨汁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煌煌神圣的功德之光,七彩炫烂。

  轰!

  空气微微抖动中,七彩光柱从阳神中迸发,冲入云霄,将夜空中的云层染成瑰丽的光泽。

  照亮小半个京城。

  城中,不知道多少高手从睡梦中惊醒,或冲出屋子,或推开窗户,遥望天空中的光柱。

  大奉再添一名三品强者。

  持续十几秒后,七彩光柱收敛,李妙真阳神落回体内,她身躯绽放出微弱但神圣的霞光,衬的肌肤晶莹如玉,五官秀美精致,英气勃勃。

  “恭喜蓝莲!”

  金莲道长微笑行礼。

  “恭喜飞燕女侠。”

  “恭喜妙真。”

  “恭喜师妹。”

  其他人纷纷行了一个道礼,送上祝贺之词,仿佛刚才逼迫袁护法读心的不是他们。

  李妙真睁开眼,先看一眼许七安,见他满脸发自内心的微笑后,又斜一眼怀庆,接着才是环顾众人,微笑着还礼。

  客套完了,许七安连忙抬了抬手,说道:

  “妙真,你凝聚修为期间,阿苏罗、楚元缜、苗有方都怂恿袁护法读你的心,包括你的师哥和金莲道长。”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千幻,难得的附和了狗贼,道:

  “没错,我可以作证。”

  李妙真脸色大变,霍然回首:

  “你,你读心了?!”

  她的气息在这一刹那有些紊乱,走火入魔那种。

  她刚才想了什么?众人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袁护法惊的连连后退,用力摇头:“没有没有……”

  李妙真这才松口气,瞪了苗有方等人一下,道:

  “这次晋升颇为凶险,差点就堕入魔道。”

  “好在是顺利晋升了。”楚元缜咳嗽一声,化解尴尬般的感慨道:

  “想当初,天地会成员里,只有我和圣子拥有四品的战力,你们修为都差了些。一晃快三年了,我还停留在四品,你们却一个个晋升超凡。”

  状元郎的唏嘘不是装的。

  天地会刚成立时,丽娜、李妙真、恒远这些人都是四品之下,严格来说,李灵素也是下山游历一年后,才晋升四品。

  闭关的八号和九号金莲不提,楚元缜是战力最强的成员。

  可是现在,一号二号先后踏入超凡,三号更是一品武夫,六号虽然也是四品,但拥有一枚杀贼果位,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四品。

  八号九号则是二品。

  这样的情况,即使楚元缜性格随和,不爱争名夺利,也不由的涌起强烈的“危机感”,再不晋升,就真的被远远的抛开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也还是四品吗。”

  李灵素安慰道:“还有丽娜和恒远大师。”

  楚元缜笑了笑,“圣子说的有理。”

  袁护法盯着状元郎,突然说道:

  “不,你说谎,你的心告诉我:一个纵情声色的浪荡子,一个只知道吃的蠢丫头,我和你们能一样?”

  袁护法一脸报复的快感。

  空气突然的安静!

  许七安、李妙真、金莲道长、阿苏罗等人,别过脸去,抿着嘴,憋着笑。

  楚元缜脸色僵硬,尴尬的脚掌扣紧地面。

  快把这猴子送回南疆吧,不然迟早有一天炖了他……李灵素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假装看起四处的风景。

  “咳咳!”

  金莲道长咳嗽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道:

  “夜深了,明日商量如何攻打阿兰陀,今晚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御风而起,消失在黑夜里。

  众人齐齐腾空,往不同方向遁去,回归住处。

  孙玄机带着袁护法返回卧房,后者点上油灯,灯光在房间内晕染开来,说道:

  “我去一趟茅房。”

  等孙玄机点头后,袁护法谨慎的从怀里摸出传送玉符,捏在手里,这才放心出门。

  妖族北漂,孤身在外,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俄顷,袁护法返回,在铜盆里洗了洗手,接着从桌上的果盘抓了一只春桃啃起来。

  “咳咳!”

  盘坐在床上的孙玄机,先是展开封印阵法,将屋内的气息、声音隔绝,然后咳嗽一声,示意袁护法看自己。

  袁护法扭头凝视着他半晌,道:

  “我不能说李妙真的心声,她知道了会杀我的……你会保护我?屁嘞,你根本没有用心保护我,许家的那两个丫头蹲了我好几天……我不接受你的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本护法死也不会出卖李妙真道长的。”

  “咚咚!”

  这时,房门被敲响,随后自行打开,门口站着杨千幻的背影,倒退着走进来,语气低沉,缓缓道:

  “李妙真凝练功德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边问,边关上门。

  袁护法还是摇头:

  “我不能说,我是有信誉的妖。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便是。”

  杨千幻沉声道:

  “天不生我杨千幻,大奉万古如长夜,杨某也是讲信誉之人,放心。”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杨千幻的话,由于屋子被封印阵法笼罩,他无法传送离开,又不能走门。

  杨师兄当机立断,藏入墙边的衣柜里。

  孙玄机伸出手掌,轻轻一推,推出一道圆阵依附在柜门,封印了杨千幻的气息。

  做好这一切,袁护法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苗有方和李灵素搓着小手进来了,见面就问:

  “袁老哥,有事请教。”

  袁护法关上门,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李妙真的心声?”

  苗有方和李灵素相互看了看,一起点头:

  “和袁老哥说话就是痛快,咱们都是敞亮人,就该说敞亮话,所以……”

  话音未落,咚咚的敲门声又来了。

  苗有方和李灵素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在房内一扫,窜向衣柜,打开柜门……

  他们看到了一个后脑勺。

  后脑勺说:“好巧。”

  苗有方和李灵素:“……”

  两人挤了进去,柜门轻轻关上,气息完全消失。

  袁护法一脸凝重的打开门。

  吱的声音里,门外的青衫剑客出现在孙玄机和袁护法视线中。

  楚状元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深夜叨唠,非君子所为,在下前来主要是关心一下袁护法的近况……”

  袁护法打断他:

  “顺便打探一下李妙真的心声?”

  楚元缜一愣,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都可都可!”

  袁护法返回桌边坐下,摇头说道:

  “我答应过李妙真道长,绝不泄露她的心声,请楚兄不要为难本妖。”

  楚元缜面不改色:

  “告诉孙师兄就可以?你们若不是在说此事,为何用阵法罩住房间?”

  袁护法看一眼孙玄机,这个人类很聪明,不好糊弄。

  正要解释,敲门声又来了。

  楚元缜脸色微变,目光一扫,锁定柜门,起身走过去,说道:

  “劳烦孙兄替我封锁气息。”

  做事妥帖,考虑周全,由此可见,前三人的脑子确实没有楚状元好使。

  说话间,楚元缜打开了柜门,看见两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脸,还有一颗后脑勺。

  “你们……”

  楚元缜愣在当场,接着面皮火烧火燎。

  “快点进来,看看下一个是谁。”苗有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楚元缜无奈挤了进去。

  袁护法打开门,看见身高九尺的阿苏罗站在门口。

  “……”袁护法还是有些怕他的,连忙退后了几步。

  阿苏罗顺势进门,朝着孙玄机和袁护法颔首,顺带关门,问道:

  “李妙真方才心里在想什么?”

  问话的是阿苏罗,袁护法不知该不该回答,看向了孙玄机。

  袁护法点了点头,道:

  “孙师兄问你,为什么连你这样身份的人,都喜欢掺和这种事?”

  说完,袁护法心里嘀咕:你自己不一样!

  阿苏罗坦然道:

  “天地会的成员似乎很喜欢玩这一套,除了办正事的时候正经,平时总在彼此算计,恨不得让对方丢尽颜面,羞愧的钻地缝。

  “我并不喜欢这一套,但既然少不得与他们打交道,那就得未雨绸缪,掌控他们的隐秘私事,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我觉得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孙玄机等袁护法说出心声后,挥了挥袖子,哐一声,柜门打开。

  阿苏罗看见了三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脸,以及一个后脑勺。

  “好巧啊!”

  四人招呼道。

  “你们……”

  阿苏罗脸色愕然,连忙审视自己刚才的话,确定没有羞耻的话后,他恢复了平静。

  “看来我们都是懂得未雨绸缪的聪明人啊。”楚元缜挽尊道。

  “没错没错。”苗有方和李灵素附和。

  他们三人走出柜子,杨千幻倒退出来。

  一伙人在桌边入座,杨千幻站在墙角,阿苏罗想了想,道:

  “我们干脆把门打开,看看还有谁会来。如果李妙真来了,我们就散了,如果没来……”

  他看一眼袁护法,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纷纷赞同。

  房门敞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刻钟后,一直橘猫翘着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路过孙玄机的门口。

  它不经意的屋内看了一眼,冷静的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别装了,金莲道长!”

  楚元缜喊道。

  橘猫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那只猫,说的就是你!”

  李灵素说道。

  橘猫稍稍犹豫,很镇定地说道:

  “好巧啊,几位!

  “贫道其实有事来找袁护法……”

  众人面无表情道:

  “李妙真的心声!”

  猫脸呆滞。

  ……

  橘猫蹲坐在桌上,环顾一圈,道:

  “许宁宴没有来?”

  袁护法点头:

  “他没有来,只有你们。”

  “我不信!”众人异口同声。

  橘猫道长沉吟一下,道:

  “你们谁先来的?”

  袁护法便把先后顺序告诉了橘猫。

  许宁宴藏匿的手段只有两种,移星换斗和阴影潜藏,前者只能屏蔽气息,无法隐藏身形,那就只剩下后者,杨千幻精通传送术,阴影潜藏跟不上……橘猫道长心里一动,扭头看向苗有方,吐出一口霞光。

  霞光将苗有方笼罩,让他身躯绽放光芒,消融影子。

  苗有方的影子里,还藏着一道影子,在功德之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缓缓恢复人样。

  许七安面不改色,笑道:

  “好巧,诸位!”

  这个贱人……众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许七安假装看不懂大家的表情,转而望向袁护法,道:

  “可以说了?”

  许七安是随着苗有方一起来的,原本打算不动声色的把消息听去。

  没想到天地会这群人,没一个正经人,不,恒远大师是唯一的良心。

  怀庆不来,多半是拉不下脸,或者没有兴趣。

  一屋子的大佬看向袁护法,没有说话,给予无声的压力。

  袁护法看了他们一眼,竟出奇的冷静,回应说:

  “我是无所谓的,但你们得问她同不同意。”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锦囊,打开!

  刹那间,功德之力盈满整个房间,李妙真的阳神从锦囊里飘出来,悬浮于空,冷漠的俯瞰着屋内所有人。

  袁护法是出去上茅房时,遇到的李妙真。

  众人:“!!!”



第三十三章 前奏

  李妙真?!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每个人脸色都有轻微的变化,或尴尬或惊讶或羞耻等等,其中,最尴尬的是金莲道长和楚元缜,一位是沉稳可靠的老前辈,一位是博学多才的状元郎。

  人设立的越高,此时就越尴尬。

  阿苏罗忍不住想双手合十来缓解尴尬,虽然嘴上说是未雨绸缪,但堂堂二品高手私底下八卦别人的隐私,终究有损颜面和格调。

  相对来说,许七安、苗有方和李灵素尴尬程度最轻,贱人、江湖浪子和渣男,低人设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呵,怎么不打听了?”

  李妙真扫了一圈,很满意众人的表情。

  众人干笑。

  蓝莲道长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冷笑道:

  “贫道不介意的,有什么想打听的就问吧。”

  相处了这么久,天地会成员什么德性,她还能不知道?

  一听他们在八卦台怂恿袁护法读心,李妙真就知道事后绝对会有人暗中打探,所以她假装离开司天监,暗中折转回来,恰好碰到袁护法上完茅厕,灵机一动,就藏身在养魂的香囊里,守株待兔。

  只是没想到兔子这么多……

  气氛有些尴尬,李灵素苗有方等人频频看向许七安,希望他能站出来化解让人无地自容的气氛。

  也只有他能哄李妙真开心了。

  妙真变机灵了啊,越来越不好对付了……嗯,大家都社死,就等于没有社死,还好还好……许七安清了清嗓子,道: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妙真啊,看到你成长,本银锣甚是欣慰。”

  李妙真娇哼一声。

  许七安当即提了一个话题,转移众人注意力:

  “既然差不多到齐了,索性就不等明天,直接商量攻打阿兰陀,拯救神殊头颅的事。”

  金莲道长正气凛然道:

  “说说你的看法。”

  大家配合的露出严肃表情,一副正事要紧的模样。

  既然强行扯到正事上,李妙真也不好继续开群嘲,心里嘀咕一声:

  许宁宴就会耍无赖!

  “我打算让怀庆、杨恭、寇阳州和国师留守京城,应对巫神教超凡强者的袭击。阿兰陀那边的战场的,伽罗树由我来对付,琉璃菩萨和广贤菩萨,如何安排,这是我们要重点讨论的。”

  许七安看一眼阿苏罗,道:

  “二品高手里,阿苏罗和九尾天狐都是偏向近战搏杀类型,对付两位菩萨的法相,恐怕有些困难。”

  武夫虽然可以横行无忌,但最大的缺陷就是留不住人。

  面对同境界其他高手时,人家打不过你,可以跑啊,没准还会回头朝你啐一口吐沫,说:

  呸,粗鄙的武夫!

  你还拿人家没办法。

  阿苏罗敲了敲桌子,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的路数虽然和武夫相近,但我有杀贼果位,有应供果位,相比起武夫,可操作性要强很多。”

  他一副“你别把我和粗鄙武夫混为一谈”的倨傲。

  “另外,九尾狐同样有诸多手段,只是她灵蕴没有完全复苏,或不及肉身强大,所以不曾施展。”

  武夫真是个被人唾弃的职业啊,等我晋升武神,我要让九州所有体系的超凡强者跪下来唱征服……许七安反问道:

  “所以?”

  阿苏罗道:

  “广贤菩萨,由我和九尾天狐联手,再有赵守辅助,足以对付。”

  赵守戴上儒冠和刻刀,相当于二品,在过去的战斗中,他们摸索出三位二品强者联手,差不多就能应付佛门的一品。

  当然,必须是各职业之间互补、搭配。

  如果是相近领域的,那么三名二品面对一品,也只有被吊打的份。

  正面例子是洛玉衡渡劫战,阿苏罗、赵守和金莲道长。

  反面例子是浔州城外的超凡战,阿苏罗、寇阳州和许七安。

  另外,三打一针对的是佛门菩萨,其他体系的一品没有实战数据参考,不算在内。

  阿苏罗继续道:

  “佛门菩萨中,战力最强的是伽罗树,但最难对付的,公认是琉璃菩萨。”

  李妙真皱了皱眉:

  “琉璃菩萨?”

  阿苏罗点着头说道:

  “她掌控的是琉璃法相,又称‘无色琉璃法相’,以及‘行者法相’,前者是一种领域,身陷领域之中,神通、念头、动作都会变的无比缓慢,只有琉璃自己能自由行走。”

  在场非武夫领域的超凡心里一凛。

  这一招对他们来说,可谓杀手锏一般的能力。

  “无色琉璃领域的范围大概是方圆六十丈,不算太大,但偏偏她掌控行者法相,论速度,琉璃菩萨是当世九州第一人。极致的速度,然后展开领域,谁都逃不掉。

  “这就是我说,为什么琉璃最难对付的原因。”

  等阿苏罗说完,李灵素沉吟道:

  “以儒家法术禁止展开领域,是否就能克制?”

  赵守不在,许七安代为回答道:

  “这是一个办法,但如果直接伤害、限制高于自身品级的强者,反噬会非常大,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随意施展,可以当做杀手锏用。”

  李妙真则看向橘猫道长:

  “道长以身殉道,能不能用功德之力反杀她?”

  “好主意啊!”众人大喜。

  ……橘猫抬起爪子,用力拍一下桌面:

  “不要开玩笑!

  “如果贫道死在琉璃手中,那么她接下来必定厄运缠身,难以在混乱的超凡战中活下来,就算贫道有殉道的觉悟,琉璃也未必愿意杀我。”

  可以把金莲道长视作搅屎棍,对手不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前提下,没人敢碰他,地宗真无赖……许七安吐槽道。

  “不对!”身为术士的杨千幻摇了摇头:

  “可以用气运抵消厄运,如果佛门动用气运,道长你就白死了。”

  橘猫的猫脸露出了警惕之色。

  许七安宽慰道:

  “气运这东西,佛门珍视着呢,不会用来对付你的。再说,能掌控气运、使用气运的只有术士,佛门的菩萨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就算是他,也是在乱命锤狂砸脑瓜后,才让体内的国运觉醒,掌控众生之力。

  而这一切依旧是术士在帮忙。

  超品的佛陀或许能掌控气运,但菩萨们绝对不具备这种能力。

  橘猫稍稍松了口气。

  楚元缜扫了一眼皱眉沉思的李灵素,笑道:

  “我记得那位琉璃菩萨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不如派圣子出马吧,对付女人他最在行了。”

  李灵素不服气的说:

  “为什么不是许宁宴,明明他才是最薄情寡义,风流好色的男人。”

  不不不,我是走精品路线的,面向的是年轻貌美的优质女性,而你只是一辆共享单车,姑娘们轮流骑……许七安心里吐槽完毕,反手一巴掌把袁护法拍翻在地。

  袁护法捂着脸起身,委屈的说:

  “为什么打我。”

  许七安歉意道: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袁护法默默的缩到孙玄机身边,在这个冷漠的中原,只有孙师兄能给他一丝丝的安全感。

  孙玄机看他一眼,袁护法心领神会,读心道:

  “我记得当初许宁宴杀贞德时,监正老师打伤了琉璃,他是怎么做到的。”

  许七安略作沉吟,回答:

  “不出预料,是靠‘蛮力’强行打破,当时琉璃身处中原,监正能调动众生之力。”

  术士的手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天命师的神通是窥探未来,那么监正的破敌手段其实并不多。

  橘猫晃了晃尾巴,道:

  “换而言之,只要拥有当时监正的战力,就能破开琉璃的无色领域。”

  众人一起看向许七安。

  橘猫摇着头:

  “许宁宴调动众生之力时的战力,已经超越监正,但若是在西域,还是差了些。”

  闻言,桌边众人愁眉不展。

  琉璃菩萨非常棘手,是能真正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存在。

  在场除了阿苏罗和许七安,其他超凡都有生命危险。

  这时,许七安缓缓道:

  “配合镇国剑的话,我应该能打破琉璃菩萨的无色领域。”

  众人吃了一惊。

  阿苏罗有些难以置信:

  “你修为精进这么快?”

  他不信许宁宴踏入一品后,还能继续高歌猛进,这不可能。

  怪物吗?就算国运加身,也不可能如此夸张吧……楚元缜等人一阵咋舌。

  “倒也不是!”许七安解释道:“我的七绝蛊已经晋升超凡,力蛊的‘血祭’能让我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配合镇国剑,战力应该不会差当时的监正。”

  差点忘了这小子还是会蛊术……阿苏罗心里好受多了。

  七绝蛊会不会有隐患啊,找机会提醒他一下……李妙真更担心七绝蛊这件源自蛊神的物品会带来反噬的危险。

  橘猫道长带着几分期待,道:

  “或许,这次能彻底查清楚佛陀和神殊的关系。”

  听到这里,天地会成员都有些期待,他们即将揭开一位超品的神秘面纱。

  又商议了半刻钟后,苗有方抓住机会,提出质疑:

  “有没有可能,巫神教的超凡会埋伏在西域?我们以为猜到了他们的计划,结果他们猜到了我们猜到他们的计划。”

  没人说话。

  “不会!”许七安打破沉默,替弟子挽尊,说道:

  “巫神教和佛门都觊觎中原,彼此是竞争关系,一旦去了西域,谁能保证佛门不对巫神教出手?要知道,佛陀早就挣脱了封印,祂是能出手的,而巫神却鞭长莫及。

  “萨伦阿古会抓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机会出手对付大奉,但绝不会为了杀我们铤而走险。”

  苗有方环顾一圈,见众人脸色如常,就知道这群家伙早就想到这一点。

  我还是不够聪明啊……苗有方惭愧了一秒。

  “孙师兄,有什么办法能提炼出一品高手的精粹吗?”许七安突然问道。

  袁护法在旁读心、翻译,道:

  “我只知道炼血丹的阵法,但这无法炼出一品的血肉精华,你是打算……”

  桌边众人眉头一挑,看着许宁宴,心里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许七安颔首: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斩杀伽罗树,提炼他的血肉精华,踏入一品中期。

  “当然,这不是主要目标,不必强求。伽罗树的防御过于可怕,我们能打败他,却未必能杀他。况且你也说了,炼制血丹的手段炼不出一品高手的血肉精华。”

  这是九尾狐替他从神殊那里打探到的,最快晋升一品中期的方式。伽罗树走的是禅师、武僧双修体系,本身算半个武夫,恰好与许七安契合。

  但粗鲁的生吞血肉,能吸收的精华有限,并不足以支撑他晋升到一品中期。

  杨千幻没好气道:

  “愚蠢!

  “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交给宋卿就好了,给他一个提炼一品血肉精华的机会,他会开心的七天七夜不合眼,研究出一套方案。

  “如果宋卿也没辙,那就不用考虑了。”

  对啊,还有宋卿这个鬼才,生物领域的炼金术,是他的专业……许七安眼睛一亮。

  监正的这些弟子,虽然一个个都是怪胎,但确实很好用……众人心里感慨。

  许七安为这场谈话盖棺论定:

  “那么,今天到此为止,两日后于司天监会合,攻打阿兰陀。”



第三十四章 监正的著作

  商议结束后,众人打算离开。

  李妙真狐疑道:

  “你们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不会……”众人连连摆手:

  “我们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先前只是关心你的处境罢了。”

  李妙真左看右看,还是不太信任天地会成员的节操,道:

  “你们先走,我最后一个。”

  许七安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妙真,我替你监督,我带他们一起走。”

  你最不可信好吗……李妙真淡淡道:

  “劳烦许银锣了。”

  许七安身躯膨胀开来,化作一张遮蔽众人的“阴影幕布”,裹挟着橘猫阿苏罗等人,消失在房内。

  李妙真没走,坐在桌边喝了一盏茶,见始终没有人返回,这才安心的离开。

  大概在她走了半刻钟后,桌底的黑暗里,一大团“阴影”膨胀,原班人马返回了。

  袁护法目瞪口呆。

  许七安搓搓手:

  “快说快说,妙真入魔时内心想的是什么?”

  “是啊是啊,我挺想知道飞燕女侠入魔后心里会想些什么。”苗有方附和。

  大佬们又一次默默的注视袁护法,给予无声的压力。

  果然……袁护法叹了口气,然后伸手又摸出一只香囊,在众人僵硬的目光里打开。

  一缕青烟升起,化作苏苏的模样。

  苏苏瞪着屋内的人,嘴里发出李妙真的咆哮:

  “给老娘滚!”

  操纵阴魂,道门很常见的手段,其实李妙真给袁护法的锦囊是两个。

  溜了溜了……天地会成员一哄而散。

  ……

  许府。

  许七安回到属于他和临安的房间,屋子四角点着高脚灯笼,书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鸡汤。

  临安盖着薄被,侧身蜷缩,呼吸绵长的沉浸在梦乡。

  她脸蛋圆润,软软绵绵的,掐起来手感很好。长长的睫毛浓密微卷,闭上了这双妩媚风情的桃花眼后,她看起来端庄许多了。

  许七安没有立刻上床,走到书桌边坐下,端起鸡汤刚要抿一口,忽然愣了愣,他从鸡汤里嗅到了几味补肾壮阳的药材。

  是因为近来开垦新田过于频繁,担心我肾虚?

  看不起谁呢……许七安“咕噜噜”的喝光鸡汤。

  男人对这方面的食物总是来者不拒,哪怕它们对一品武夫来说毫无用处。

  喝完鸡汤,他铺开宣纸,把佛门超凡强者的特点原原本本的写出来,然后吹干墨迹,折叠好。

  接着推开窗门,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夜幕,俄顷,一只野鸟振翅着落在窗沿上。

  许七安递上折叠好的宣纸,野鸟叼在嘴里,扑棱棱的振翅而去。

  野鸟的目的地是浩气楼。

  他打算征询一下魏渊的意见,虽然大青衣现在是“弱鸡”,但谋略、眼光和智商还在,给出足够多的信息后,就能进行推演。

  然后给出具备参考价值的建议。

  目光野鸟消失在夜幕里,许七安坐回书桌边沉思起来。

  “首先,神殊的头颅一定要救出来,这直接关乎到大劫来临时我方的抗压能力。没有半步武神坐镇,中原就是韭菜,随便西域和巫神教割。

  “其次,大劫之前,我必须把修为提升到半步武神。单凭一个神殊,要应付超品还是有些勉强。所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吃掉伽罗树。但这样很可能引来佛门的疯狂反扑。”

  之前在他的预判中,佛门未必愿意为了神殊的头颅和大奉超凡死战,这样只会让巫神教渔翁得利。

  所以很可能会做一定的妥协。

  但如果大奉的超凡目标是伽罗树,那多半就不死不休了。

  “如果这次没能斩杀伽罗树,那我就要另想办法了,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培养一只力蛊类的超凡境蛊兽。二:出海寻找相同领域的神魔后裔。”

  “最后,解开佛陀和神殊的关系,彻底搞清楚这位超品背后到底隐藏什么秘密。

  “佛门屡屡欺我,逼人太甚,是时候讨债了。”

  他和西域的矛盾极深,可以说,许七安踏入超凡后,遇到的所有危机都是佛门参与。

  此仇必报。

  至于失败,他从未想过,因为失败就意味着他死在阿兰陀了。

  换而言之,不抢回神殊的头颅,他就和佛门玉石俱焚,让佛陀变成光杆司令。

  这是一位一品武夫的自信。

  ……

  第二天,蒙蒙亮,他睁开眼,把临安搭在他肚皮上的长腿挪开,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扑棱棱……”

  一只野鸟落在窗沿,嘴里咬着折叠成豆腐块的宣纸。

  许七安接过宣纸,展开阅读:

  “到了这个层次,计谋的意义已经不大,统筹和布局方面你们做的很好。但是否有曾想过,你可以用体系之间配合来针对佛门和巫神教。

  “对手同样可以如此,若是巫神教和佛门互换一位二品,只是微小的调整,却有可能左右京城的战局,甚至是阿兰陀的战局。

  “萨伦阿古不会亲赴西域冒险,三品作用有限,是谁会去,我想你心里有数了。而佛门三品、二品几乎尽数凋零,只有一位二品的度厄罗汉。

  “没记错的话,他极为推崇大乘佛法,想做大乘法佛的奠基人,此人可以利相诱。

  “巫神教对大奉恨之入骨,在利益不大的情况下,绝不会和大奉合作,所以不必想着与阿伦阿古结盟。

  “你且安心西去,京城有我。”

  呼,虽然魏公现在是弱鸡,但他的承诺总是莫名的让人心安……许七安吐出一口气。

  简单的洗漱之后,他一个阴影跳跃到了夜姬的房间。

  狐狸精坐在梳妆镜前,梳理着乌黑靓丽的头发,察觉到气机屏障封锁了房间,她嫣然道:

  “临安殿下不会有意见吗?”

  许七安撇嘴:“那我走?”

  “奴家只是随口说说嘛。”

  夜姬哪里肯放他走,连忙摇着小腰过来,把圆滚挺翘的臀儿送到他大腿上,顺势揽着许七安的脖颈,边看水漏边说道:

  “只有半个时辰哦。”

  说话的同时,很懂得勾人的扭着翘臀,让情郎感受她的丰满。

  大不了一秒六刀嘛,时间不变的前提下,加快平A也是一样的……许七安搂着夜姬倒向大床。

  半个时辰后,早操结束,用过早膳的许七安前往司天监。

  到七楼炼丹室寻找宋卿,意外的是,把炼丹室当家的宋卿并不在这里。

  “宋师兄呢?”

  许七安问丹室里的术士。

  “不知道,宋师兄今天没来,奇怪,他平时都是住在炼丹室的。”

  那名白衣术士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们没有去找吗?”许七安觉得奇怪,一个人突然反常的消失,难道不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

  “找人多浪费时间,影响做炼金实验。”那名术士如此回答。

  ……许七安朝他拱了拱手,一个阴影跳跃来到伙房,看见了干饭人褚采薇。

  褚采薇一脸茫然:

  “啊?我不知道啊,宋师兄可能出去买早点了吧。”

  他可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花一两刻钟跑外边去……许七安心里吐槽,他接着去见了孙玄机,这才从孙师兄,不,袁护法口中得知宋卿在藏书阁。

  藏书阁位于八楼,汇集了地理、风水、医学、药材、冶炼、材料学等等著作。

  它成立于六百年前,从初代监正开始,一代代司天监的术士凭借自身才学,“建造”了这间藏书阁。

  许七安在藏书阁的最里头找到了宋卿,宋师兄盘坐在地,身边堆满了书籍。

  “宋师兄,有件事想请教你……”

  许七安话没说完,便听宋卿低着头,边翻阅书籍,边说道:

  “如何提炼一品武夫的生命精华?”

  “你知道了?”许七安吃了一惊,没想到老宋效率这么快。

  “孙师兄昨晚就告诉我了,真是一项让人热血沸腾,又头皮发麻的艰难任务。”炼金狂人头发凌乱,黑眼圈深重,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一晚没睡啊!许七安追问道:“有结果了吗。”

  宋卿摇头。

  “这里面的难点在哪?”许七安不懂就问。

  “炼制血丹的阵法,只能抽取普通人的生命精华,相对容易。但一品高手的生命精华,凝练到了极致,想要抽取出生命精华,太难了。

  “这就像去除铁矿的杂质容易,去除精铁的杂质却很难。我们需要从阵纹、材料等方面入手……”

  宋卿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反正许七安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宋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指挥道:

  “你来的正好,替我把所有炼金、生命和阵法有关的内容找出来,我争取尽量想出办法。”

  许七安毫不废话,推开窗户,过了一阵,黑压压的鸟群飞了进来,它们和许七安共享视野,找出一本又一本相关领域的书籍,很快宋卿面前的书就摆的比人还高。

  “你别光看着啊。”宋卿抬起头,一脸不满的说:

  “许公子也是炼金术领域的奇才,不比我差,合你我二人之力,绝对能想出炼化一品武夫生命精华的方法。”

  说着,他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好像许七安真的是炼金术领域的大拿。

  我只是个水货,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于是他假装自己是大佬,专心的翻看书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七安突然说道:

  “这里有监正的著作吗?”

  “没有!”宋卿摇头。

  “为什么不看看监正的书呢。”

  宋卿闻言,嗤之以鼻:

  “老东西非说我向往的生物炼金术是邪路,我偏不服气,就是要在炼金术领域里击败他。所以我不看他的书。”

  你不看我看……许七安虚情假意的一阵夸赞,然后问道:

  “监正的著作在哪边?”

  “往右拐,直走到底,上面全是监正老师的著作。”宋卿说。

  许七安依言,走向书架前,目光扫过,猛的一凝,他看见一本书,书名写着:

  《晋升半步武神之法》

  许七安扭头,默默的看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一心想要超越监正的宋卿。

  你在瞎折腾什么劲?

  世上有比白嫖更爽的事吗?

  同时,许七安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寒意。

  监正连晋升半步武神的方法都知道……



第三十五章 占卜

  许七安大步上前,从书架拿起那本《晋升半步武神之法》的书籍,开篇第一句话:

  “天下体系,跳出三界外,身在五行中。唯武者,身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

  武夫和其他体系的区别是“三界内外”……许七安皱起眉头,品读着这句话,除了知道武夫和其他体系不同外,没有更多的解析。

  “三界”和“五行”也许在术士的术语里,有特定的意思。

  强行解读未必准确,待会找宋师兄问问!他迫不及待的翻开下一页。

  这一页写的是监正对一品武夫的解释,书中提到,一品武夫精气神三者合一,自成循环,不与外界交互……写到这里的时候,监正还善解人意的做了注释:

  “所谓不与外界交互,是指不借天地之势,包括但不限于阴阳五行雷电等元素之力。”

  正常的搬运气机,吐纳灵气不属于这个范畴,嗯,就我知道的一品里,萨伦阿古、洛玉衡、以及佛门菩萨,都有借天地之势,化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手段……唯独武夫是靠自己的力量、气机……监正这段注释写的太“白话”了,感觉是给没什么脑子的人看的……许七安想到这里,脸色突然僵硬。

  因为他想到,这本书是监正以前留下来的,而监正扶持的那个一品武夫,似乎好像貌似就是他!

  看不起谁呢……许七安勃然大怒。

  他心说大爷忍了,念在老东西现在远航在外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继续往下看,终于看到了关于半步武神的内容。

  监正的提供了两条思路,一条是慢慢磨炼,就像四品巅峰的高手打磨肉身,让细胞进化,褪去凡俗之躯,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一品武夫要晋升半步武神,同样要不停的淬炼肉身,充盈气机,但古往今来,能把一品这个境界走到尽头,成为半步武神的武夫,几乎没有。

  就监正所知,只有五百年前被封在桑泊的神殊。

  “因为以气运晋升一品的武夫,寿元不过百年,百年时间,根本不可能晋升到半步武神。而靠自身天赋、努力成为一品的,则在漫长岁月里,遭受了巫神和佛陀的灭杀。

  “蛊神说过,他们害怕武神的出现。由此可见,想要平息所谓的大劫,多半只有武神出世。再由此推测,监正的目标,是不是打造一位武神?

  “他身为守门人,一直在努力的谋划如此解决大劫……”

  另一个方法,就是走“血丹”路线,靠劫掠相同领域的强者的生命精华,来加快晋升速度。

  “当初知道镇北王炼血丹时,我就预感到武夫这个体系或许非常残酷。”许七安叹息一声。

  第一条方法没有捷径,看的是天赋和努力,第二条方法是有捷径的。

  许七安精神振奋的翻看后边半本书的内容,然后,他默默合了回去,返回宋卿身边,面不改色的说:

  “监正有留下相应的炼化阵法、材料、水平还行,蛮有趣的。你看看?”

  宋卿先是眼睛一亮,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旋即有些扭捏不愿,“我要靠自己,不靠监正老师。”

  许七安沉声道:

  “学习知识是一个很快乐的过程,如果期间不需要付出代价,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翻译成我们熟悉的话就是:

  白嫖使我们快乐。

  宋卿一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接过监正老东西的著作,耐心翻了起来。

  “如何?”许七安问道。

  宋卿抬起头,一脸茫然:

  “看不太懂……”

  他旋即用希冀的目光望着许七安:

  “许公子能看懂吗!”

  许七安笑了笑,“刚才随便翻了翻,监正写的很有意思,我看完,七窍通了六窍。”

  宋卿一脸惊叹:

  “短短片刻,许公子竟能看懂这么多炼金领域的内容,唯一的那一窍,大概是阵法吧。”

  ……许七安脸色严肃的点头,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宋师兄觉得,开篇第一句话何解?”

  宋卿依言,翻到开头,重新把那句话看了一遍,沉吟道:

  “三界指的是‘色界’、‘欲界’、‘无色界’,许公子理解成是滚滚红尘便是。跳出三界外,指的是斩去俗念、欲念……”

  说白了,就是没有了世俗的欲望……许七安缓缓点头。

  “许公子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各大体系的超凡强者,层次越高,越像孤家寡人,包括色欲在内的诸多欲望,几乎都被斩去。嗯,人宗算是例外吧,但人宗是因为业火的存在,如果没有业火,洛玉衡多半也是无欲无求的。”

  难怪我见到过的超凡强者,差不多都是单身狗,只有身为武夫的我,天天为打桩而努力……许七安哑然失笑。

  但下一刻,他愣愣的站在那里,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许平峰薄情寡义,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因素?层次越高,七情六欲越是寡淡。

  他再回顾金莲道长、赵守、萨伦阿古等超凡强者,惊悚的发现他们之中,竟一个LSP都没有。

  “所以只有武夫保留着最完整的七情六欲?”许七安暗想。

  宋卿接着说道:

  “身在五行中的意思很好理解,各大体系都需要依赖天地之力,掌控地风水火阴阳五行。但武夫不用,武夫全靠拳头,啧啧,粗鄙!

  “啊,我没有贬低许银锣的意思,我贬低的是武夫体系。”

  有区别吗!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针对的是全天下的武夫?许七安满脑子的槽。

  ……

  靖山城。

  靖山寸草不生,贫瘠的沙土间裸露着漆黑的岩石,整座主峰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远处汪洋起伏,闪烁着粼粼波光,蓝天和海洋的交界处,一群海鸟翱翔。

  此处临海,风大,淡淡的海腥味扑面而来,萨伦阿古盘坐在山巅,身前摆着小案,案上有一排竹简,分别写着:

  许七安、洛玉衡、李妙真、阿苏罗……

  以及:伽罗树、琉璃、广贤、度厄!

  萨伦阿古背后,站着雨师纳兰天禄、灵慧师乌达宝塔和伊尔布。

  大巫师从斗篷底下摸出一块古朴圆润的龟壳,咬破食指,把沁出的血珠摸在龟背的纹路上。

  接着,他如法炮制,把血珠滴入伊尔布递来的杯子里。

  血珠氤氲开,让整杯清水变成淡红色。

  萨伦阿古闭上眼睛,双手捏诀,一动不动。

  在外面眼里,他只是寻常的打坐,但在三位超凡巫师眼中,大巫师此时仿佛融入天地,处在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正与冥冥中的天机沟通。

  这是卦术里层次极高的法术,到了大巫师这个境界,可以通过卦术看到天机,比卦术更加精准,更加直观。

  俄顷,萨伦阿古睁开眼睛,端茶杯,把浅血色的清水含在嘴里,噗~的一声,喷向竹简。

  刹那间,竹简轻轻震动起来。

  这些写着“许七安”、“李妙真”等名字的竹简,突然开始流血,把名字染红。

  而龟壳上的那抹血液,顺着龟甲的纹路,慢慢流淌,直至染红整个龟背。

  萨伦阿古凝视着卦象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纳兰,你去一趟西域,告诉伽罗树,血光之灾将至,让他们做好准备。”

  纳兰天禄先是点头,凝视着“许七安”和“伽罗树”的竹简,沉吟道:

  “他们陨落的风险最大……”

  这是雨师根据卦象做出的解读,双方的超凡强者都有血光之灾,这预示着陨落的风险。

  当然,这种层次的战斗,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去,有风险是正常。

  但许七安和伽罗树的血光之灾尤其严重。

  伊尔布皱眉道:

  “他现在是一品武夫,还有谁能杀他?”

  话刚说完,他眉头一跳,猜到答案了。

  佛陀!

  萨伦阿古道:

  “超品不会容忍一品武夫成长,许七安想抢回神殊的头颅,阿兰陀里的那位,没准也在等这个机会,请君入瓮。至于伽罗树……”

  他皱着眉头,没能给出解读。

  按理说,三位菩萨中,伽罗树应该是最安全的,不动明王和金刚法相,足以保他性命无忧。

  除非是大奉方的超凡强者,刻意针对这位菩萨。

  但是理由呢?

  萨伦阿古没有多想,望向纳兰天禄:

  “你去了西域后,让佛门把度厄罗汉派往中原,我们需要杀贼果位的力量。至于你,在阿兰陀静观其变吧,如果时机恰当,一定不要放过许七安。”

  说完,大巫师看一眼“伽罗树”,淡淡道:

  “时机差不多的话,也帮他一把。”

  纳兰天禄了然的点头。

  ……

  西域。

  南边的某座城邦,度厄罗汉盘坐在大殿前,下方盘坐着数百人,他们中有的是穿袈裟、纳衣的僧人,有的是城邦里的信徒。

  “法我皆空,一切虚妄;自度度人,自觉觉他,渡人渡己,众生成佛……”

  度厄罗汉盘坐在高台,传经讲道,诉说着他的大乘佛法理念。

  下方信徒、僧人们如痴如醉。

  相比起讲究度己的阿兰陀佛法,度厄罗汉从东土大奉带回来的佛法,更容易被底层的僧人、百姓接受。

  度人、度己,才是大爱。

  而这无比契合人们的道德观,且符合西域生活困苦的百姓渴望被救赎、渴望救赎他人的本能。

  再加上有佛门罗汉的地位加持,度厄的传道之路颇为顺利。

  除了被伽罗树菩萨叫停过一次,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这时,一位衣着破烂,皮肤黝黑,看着便饱经风霜的中年,起身,双手合十,问道:

  “度厄罗汉,我等真的能成佛吗?”

  “三千世界,佛无处不在,芸芸众生皆有佛性,佛乃果位,非一人数人……”

  度厄罗汉话音未落,忽地停下来,他的眼中,诸多信徒失去了“颜色”。

  他扭头,看向了左侧,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位青丝如瀑,美艳绝伦的女菩萨。

  她赤足如雪,白衣飘飘,眼睛仿佛两颗无色琉璃珠,缺乏感情,却又让人不自觉的产生这双眼睛很美的感觉。

  “广贤已经妥协了,不再支持大乘佛法,你走遍西域,四处宣扬大乘佛法,不怕事后处罚吗?”

  琉璃菩萨淡淡道。

  度厄淡淡道:

  “我只是在走自己的道。”

  琉璃菩萨嘴角微弯,笑了笑:

  “你的事我不管,过来通知你一声,现在立刻前往中原,与巫神教联手平了京城。”

  度厄摇头:

  “我不会对凡人出手。”

  风撩起琉璃的秀发,轻抚在白皙如凝脂的脸颊,她淡淡道:

  “对付超凡便行。”



第三十六章 武夫攻山

  许府。

  白姬和许铃音在花园里嬉戏,追逐花圃间的蝴蝶。

  经过许七安的调解,许铃音接纳了白姬,把它当成了朋友,而不是猎物。

  既然是朋友,当然就不能吃了。

  两人这段时间天天玩耍,志同道合(智商等同),都觉得有了亲密的伙伴。

  玩闹一阵后,白姬昂着脑袋,看着人类里的稚童,娇声道:

  “你是不是偷吃我的鸡腿了?昨天我省下来给我姨吃的。”

  许铃音圆润的小脸明显一慌,强撑着说:

  “才没有!”

  她声音很大,似乎以为这样能掩饰自己的心虚。

  小白狐歪着头,狐疑道:

  “真的没有?”

  许铃音用力摇头,“肯定是我师父偷吃了,你想,她是不是很贪吃。”

  白姬把脑袋歪向另一边,沉思许久,发现真的是这样,顿时信了许铃音的话,气愤道:

  “对,她老贪吃了,肯定是她偷走我的鸡腿。”

  小豆丁松了口气,感觉就像度过了一劫,凭借自己的机智勇敢,沉着冷静,成功闯关。

  “不玩啦,我要去找姨。”

  白姬表现的就像一个离不开妈妈的小姑娘。

  “去找我娘吧,我娘就在厅里,我们到哪里还可以继续玩。”许铃音没玩过瘾。

  “你娘不漂亮,我不找她。”白姬说。

  “我娘漂亮。”许铃音竖起浅浅的眉毛。

  “就不漂亮,我的姨最漂亮。”白姬抬起爪子,用力拍一下地面,加重自己的气势。

  “tui!”

  小豆丁愤怒的朝它吐口水。

  “tui!”白姬立刻还击。

  许铃音:“tuitui……”

  白姬:“tuitui,tui……”

  许铃音:“tuituitui,tui……”

  一人一狐互喷口水,喷了许久,口干舌燥,然后双双离去,约定过会回来,再决胜负。

  白姬毛发黏糊糊的,轻车熟路的来到厨房储水的水缸里,“噗通”跳进去,两只巴掌大的小身板在水里游啊游,短小的四肢划动。

  洗去许铃音的口水后,它跃出水缸,浑身皮毛猛的一抖,抖出密密麻麻的水珠。

  然后化作白影消失,前往慕南栀的房间。

  吱~窗户敞开的声音里,白姬钻入屋子,嗅了嗅鼻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锦塌上,慕南栀神容疲惫的沉睡,裸露出圆润雪白的香肩,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当然,还有一张国色天香,宜喜宜嗔的绝世容颜。

  地上散落着肚兜、罗裙、绸裤、白袜等衣物。

  姨又露出真容了……白姬欢快的窜过去,在床边奋力一跃,小肚皮撞在床沿,但没关系,后肢熟练的用力蹬几下,就爬上床了。

  它凑到慕南栀脸蛋边,伸出湿漉漉的粉嫩小舌,可劲儿的舔姨的脸颊。

  每次看到姨的真容,它就不想做狐狸了,想着一只快乐的舔狗。

  “tuitui……”

  白姬忽然扭过头去,吐了几下口水。

  姨的脸上都是许七安的味道,讨厌死了。

  慕南栀睫毛微动,苏醒过来,先是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接着伸出藕臂捧起小白狐,放在胸腔的土丘上,语气慵懒的道:

  “不是说了不许打扰姨睡觉吗。”

  白姬连忙告状:

  “许铃音欺负我,姨你帮我去打她。”

  慕南栀心说你俩关系不是处的挺好么。

  她一边嘴上应承,一边打着哈欠,道:

  “出去玩出去玩,别打搅姨睡觉。”

  孩子之间的矛盾、闹腾,她懒得管,只要许铃音不吃白姬就好。

  “哼,我找许银锣替我报仇,他人呐!”白姬生气的抬起爪子,绵软无力的打了慕南栀几下。

  “跑西域打架去了。”慕南栀打着哈欠。

  臭男人昨晚抽了她不少灵蕴,害她虚弱疲惫,浑身乏力,不然以她的体质,需要睡懒觉?

  “臭小鬼!搅我清梦!”

  慕南栀酝酿了一下睡意,没能睡着,反手敲一下白姬的脑壳,望着头顶的床幔,叹了口气。

  上次许七安不顾一切地抽取她的灵蕴,还是洛玉衡渡劫时。

  这意味着西域有一场恶战,比渡劫战更加凶险,更加可怕,因为彼时的他不过二品,而现在是一品。

  ……

  阿兰陀。

  西域的天空蔚蓝如洗,远比其他地方澄澈。

  地貌也透着一股子的粗犷,远不及中原大地的细腻和肥沃。

  静谧流淌的河边,几只牦牛低头啃食着青草,时而仰起头,发出高亢的鸣叫。远处山脚,草甸起伏,白头山巍峨连绵,雄起壮观。

  那就是阿兰陀。

  佛门的圣山。

  除去仆役,阿兰陀有僧众九千三百余人,其中僧兵五千余,禅师四千余,这些是长期生活在阿兰陀修禅悟佛的嫡系。

  佛门在西域发展数千年,根深蒂固,西域诸国中,许多贵族、平民都有修行佛法,每年都要前往阿兰陀朝圣,只是这些人分散在广袤的西域,短时间内难以召集。

  阳光洒在一座座大殿的金瓦上,整个阿兰陀都在折射璀璨光辉。

  今日的阿兰陀没有佛音传唱,透着怪异的寂静。

  圣山两百零八座大殿,每一座大殿前的广场上都盘坐着密密麻麻的僧人,他们双手合十,脸色严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迎接着什么。

  阿兰陀有敌!

  就在近日。

  这四千余名禅师、五千余名武僧,既自信又忐忑。

  忐忑在于这是他们人生中仅有的遭遇,他们或长或短的人生中,阿兰陀一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从未有敌人敢打到阿兰陀。

  自信是因为四千余名禅师结成禅阵,两百零八座大殿,便是两百零八个阵眼,又有三位菩萨主阵,防御可谓固若金汤。

  世上还有谁能打破这座惊世大阵?

  “坐禅!”

  突然,广贤菩萨分不清男女,但异常宏大的声音,在每一位僧人耳边响起。

  几乎所有僧人都下意识的心中一凛,武僧如临大敌,禅师二话不说,立刻入定。

  ……

  阿兰陀山脚下,一尊身材高大魁梧的无头巨人,傲然而立。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强壮健硕的肌肉,下身是一条麻布长裤。

  他的双乳微微发光,犹如眼睛。

  神殊就是一根烧红的木炭,他周围的空气呈扭曲状,宛如沸腾的滚水。

  这是一种“天地所不容”的势,一品武夫独特的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天地元素出现紊乱。

  许七安当初在海外与“荒”战斗时,也爆发过这样的势。

  阿兰陀上的禅师已经入定,古井无波,但守卫在旁边的武僧,一个个毛骨悚然,脊背发寒。

  神殊一步跨出,“嗡”的一震,撞到了金灿灿的佛光屏障。



第三十七章 不动明王

  笼罩整个阿兰陀的大阵,阻隔了神殊的路,将他拦在山脚,不得寸进。

  神殊扬起拳头,简单粗暴的打在金色屏障上,“嗡”的气波震动声里,金色屏障表面像是有波纹走过,朝着上方和左右蔓延。

  无头的神殊后退了一步,没能破开屏障。

  他沉默几秒,像是被激怒了,肚脐裂开,化作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波在西域的旷野上回荡,在澄澈如洗的蓝天中回荡,传出数十里远。

  生活在阿兰陀附近的西域人,纷纷扭头望向圣山方向,露出茫然和敬畏之色。

  几个月前,他们听过一样的嘶吼声从圣山传来,而在那之前,还有一轮大日升起。

  禅阵有效的挡住了神殊的进攻,包括声音,山中的武僧只觉得震耳发聩,头晕眼花,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换成平时,在距离不远的情况下,仅是神殊这一声吼,就能震死超过一半的武僧。

  武僧们刚从气血翻涌的状态中恢复,便看见一尊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巨人,他的胸膛宽阔得就像一座山壁,浑身漆黑,二十四条手臂肌肉虬结,层层叠叠如孔雀的尾羽,如九尾天狐展开的尾巴。

  每一条手臂都充斥着可怕的伟力,让人怀疑它们能砸碎虚空。

  这尊巨人没有头颅,但他的脖颈后,燃烧着一道炽烈的火环,烧灼着空气。

  阿兰陀附近的温度,迅速升温,进入初夏。

  凡目睹这尊法相的武僧,一个个双腿打颤,脸色发白,别说是战斗意志,手里的戒刀、铜棍等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金刚法相是力量和威严的象征,超凡以下的修士直面法相,几乎都会丧失战力。

  山上的武僧之所以还能强撑,是因为禅阵挡住神殊法相的“威仪”。

  “不用怕!”

  一位修为不俗的中年武僧环顾同门,沉声道:

  “禅阵坚不可摧,任何人都无法破坏,即使是这个魔头也做不到。”

  陷入极度恐惧和慌乱中的武僧,闻言,精神一振,重振了信心。

  在阿兰陀一直有个说法,禅师一旦入定,便万法不侵,不动如山。

  修到最高深的境界,就是“不动明王法相”了。

  禅功本就为防御而生,眼下四千余名禅师结成的禅阵,又有三位一品菩萨主持,九州之大,恐怕也不存在能打破它的人物了。

  同阶的一品肯定没这份实力,而超品不出的时代里,谁能击破这样的惊世大阵?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阿兰陀的这座禅阵,便是当世九州防御之最。

  “嗡!”

  神殊法相的拳头直直轰在金光屏障上,打的屏障金色波纹疾走,但纹丝不动。

  嗡嗡嗡……

  二十四条手臂就像蒸汽机的连杆,就像打桩机,“哐哐哐”的倾泻暴力,以致于出现残影。

  金色屏障就像一口倒扣的碗,罩住整座阿兰陀,此时,在神殊持续不断的打击下,这口碗的表层游走出一道道金色的波纹。

  继而出现晃动,连带着阿兰陀都产生轻微的摇晃,真正的地动山摇。

  以这样的频率,这样的力量持续不断的输出,换成普通超凡武夫,最多一刻钟就力竭,需要短暂的吐纳循环,缓解肌肉的压力。

  但神殊仿佛永动机一般,持续不断的打击着,似乎永远都不会累。

  嗡嗡嗡……

  光屑震落如雨,随着攻击频率的持续,金光屏障出现摇晃,慢慢的,摇晃的频率与拳头的频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同步。

  共振!

  金光屏障似乎撑不住了,就像泡沫在风中抖动,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阿兰陀的武僧们惊悚的发现,盘坐在殿外的那些禅师,身躯出现剧烈的抖动,像是中了癫痫,仿佛下一刻就会歪倒,还有的眉心血肉裂开,鲜血直流。

  所有入定的禅师中,只有广贤、琉璃和伽罗树巍然不动,其他禅师都出现了或轻微或严重的异常。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样一座凝聚三位一品,四千余名禅师之力的惊世大阵,竟守不住一位怪物毫无技巧,简单粗暴的拳头?

  不知道神殊身份的中低层武僧,只觉得一颗心慢慢沉入漆黑冰冷的深渊。

  “何其可怕的怪力。”

  远处高空中,金莲道长亲眼目睹了神殊的实力,由衷感慨。

  “这还不是半步武神全部的实力。”

  阿苏罗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有粗鄙武夫破阵开路,就是轻松啊。”赵守笑了起来。

  超凡强者们各自发表感慨,孙玄机因为翻译猴不在,所以失去了发言权,保持沉默。

  本次到场的超凡强者有金莲、赵守、孙玄机、阿苏罗、李妙真,以及妖族的九尾天狐和熊王。

  “许宁宴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水平?”

  李妙真下意识的拿许七安和神殊比较。

  赵守笑道:

  “今日,许宁宴和神殊,会让佛门知道,什么叫武夫的暴力。”

  话音落下,赵守忽然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恨不得立刻睡一觉。

  这时,他听李妙真嘀咕道:

  “我怎么那么困啊……”

  众超凡悚然一惊。

  银发妖姬则猛的侧头,看向身边的熊王,果然发现它眼睛半开半阖,似睡非睡。

  “啪啪啪啪……”

  九条尾巴同时展开,像鞭子似的抽打在熊王身上,给他来了一套贴心的女王唤醒服务。

  熊王疼的豆豆眼都要瞪出来,睡意顿消。

  众超凡的困意也随之消失。

  九尾天狐见金莲道长等人望来,笑吟吟的解释道:

  “抱歉,熊王嗜睡,他的天赋神通是拉着周围的生灵一同沉睡。

  “诸位注意一点,一旦有了困意就立刻叫醒熊王,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好吗,刚才我们差点着了道……李妙真看了一眼姿容让她都甘拜下风的九尾天狐,心里默默吐槽。

  妖族的风格为何都如此奇怪和不靠谱,那猴这熊,如出一辙……金莲道长面带微笑的点头,心里却在腹诽妖族。

  赵守稳了一手,朗声道:

  “不许瞌睡。”

  言出法随的力量当即笼罩这片区域,熊王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浑身一哆嗦,无比清醒。

  当然,它依旧能强行入睡,但平时始终困扰它的困意,已经消失不见。

  “大概能维持一刻钟。”赵守承受着法术的反噬,确定只是轻微反噬后,松了口气。

  九尾天狐接续刚才的话题:

  “不要大意,此阵凝聚了佛门禅师和三位菩萨的力量,绝不是那么好破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阿兰陀内,盘坐在主殿的伽罗树菩萨,睁眼俯瞰。

  神殊的身高巨大无比,雄奇磅礴的阿兰陀就像是一座高高的土包。

  山中的建筑犹如模型,山中僧人如同蚂蚁。

  伽罗树菩萨身躯身后浮现一座低眉盘坐,双手合十的法相。

  这尊法相甫一出现,剧烈抖动、濒临破碎的金光屏障立刻稳住。

  喧嚣的风儿停歇,掀起的狂风和气机被强行镇压!

  这还不够,伽罗树魁梧的身躯融入“不动明王法相”之中。

  接着,低眉盘坐的法相开始膨胀,化作几百上千米高的大佛。

  它的头顶便是金光屏障。

  它撑起了这尊大阵。

  嗡嗡嗡……神殊的拳头疯一般的打击在屏障上,让其掉落无数辉芒。

  但共振无法再继续,每次波纹扩散,蔓延到“不动明王法相”处,便被诡异的抚平!



第三十八章 一品武夫的清算

  见到摇摇欲坠的屏障重新稳固,山上的武僧如释重负,这才发现后背汗津津的,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就在刚才,也许就是下一瞬间,这座凝聚了目前佛门差不多所有力量的防御大阵,会被这个施展金刚法相的怪物生生击碎。

  这也意味着,这尊如神似魔的存在,有近乎单挑整个佛门的能力。

  幸运的是,主阵的是伽罗树菩萨,而这位佛门综合战力最强的菩萨,掌控着坚不可摧的不动明王法相。

  嗡嗡嗡……金光屏障还在摇晃,但波纹扩散到那尊不动明王附近时,便立刻被抚平。

  “阿弥陀佛!”

  武僧们单手合十,又庆幸又恐惧。

  恐惧的是,九州之大,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吗?把佛门逼迫到这个地步的存在?

  庆幸的是,就算是这样可怕的怪物,依旧被挡住了。

  佛门圣山是不容侵犯的。

  “伽罗树菩萨的不动明王从未败过,大家收敛心神,不要被这个怪物的法相震慑,护住身边的师兄弟们。”

  “呼,阿弥陀佛,吓贫僧一跳。贫僧刚才险些认为大阵即将被破。”

  “这怪物如武夫一般粗鄙,只知宣泄蛮力,世上哪个武夫能靠蛮力破我佛门大阵?”

  “恐怕就是大奉那位新晋的一品武夫,也没这般力量。”

  “眼前这尊怪物,恐怕不是一品武夫能相比。”

  理由很简单,一品武夫绝对破不开三位一品,四千余名禅师组成的大阵。

  武僧们低声交谈,相互鼓励,重新变的振奋,重拾信心。

  远处天空中,李妙真眉头紧皱:

  “好强的守护阵法,神殊似乎破不开……”

  她把话尽量说的委婉一些,因为不知道九尾天狐是什么性格,免得说的太直接,惹对方不快。

  大战来临,她不想因为一些没必要的小事,与盟友闹不愉快。

  九尾天狐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说:

  “除非神殊夺回头颅,不然难以打破这座大阵。”

  半步武神能挑翻佛陀除外的整个佛门,但神殊现在不是完全体,打不破佛门倾尽全力的防御并不奇怪。

  而且,阿兰陀深处是有佛陀的,佛陀一旦出手,神殊绝对会陷入被动。

  这个时候,广贤和琉璃两位菩萨,以及近一万的禅师、武僧,就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

  因此九尾天狐一直忍耐着,忍耐到大奉的超凡强者抽出时间,把佛陀的“帮手”优势抹平,而许七安这位一品武夫,甚至能在佛陀和神殊的斗争中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如此,才算真正有希望从阿兰陀中抢回头颅。

  李妙真略作沉吟,脑海中闪过诸多破阵之法,旋即摇头道:

  “只能看许宁宴的爆发力,是否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强了。”

  飞燕女侠从未见过一品武夫的暴力,在渡劫战还未结束时,她便被师尊和玄诚师伯带回宗门。

  因此只知道许宁宴成为一品武夫,但究竟有多强?心里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这座惊世大阵的层次太高,主阵的可是三位菩萨,且其中还有掌控“不动明王”法相的伽罗树。

  正常情况下,他们想打破“不动明王”都难,何况是融入了这么多位高手的禅阵。

  也就神殊这位半步武神有这样的实力。

  嗡嗡嗡……金光屏障剧烈摇晃,始终不破,而神殊的攻势绵绵不尽,宛如永不疲惫永不停歇的永动机。

  拳头砸在屏障上,掀起的狂风和气机层层叠加,本该在阿兰陀附近掀起可怕的飓风,但临近中央那尊不动明王法相时,这些“动静”被尽数抹平。

  以致于阿兰陀周遭的狂风虽然猛烈,却始终无法积蓄势能,形成规模。

  在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僵持后,那尊融入了伽罗树的不动明王法相,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契机到了……无穷高的天际,蔚蓝的天穹,许七安眯着眼,清晰的看见了不动明王的异常。

  神殊的持续不断的暴力输出,终于撬动了这尊号称绝对防御的法相。

  这是许七安第一次看到不动明王在维持势能的状态中,出现颤抖。

  要知道,即使是调动众生之力的他,也只能把伽罗树当沙包从东打到西,从西打到动,虽说是绝对压制,可终究没能真正破开不动明王的防御。

  不然当初伽罗树就得死在中原。

  神殊做到了,神殊为他创造了破阵的契机。

  眼下这个情况,这是神殊能做到的极限,单靠这位半步武神自身,是破不开这座大阵的,此时,需要一位同样以暴力著称的一品武夫,来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吸一口气,许七安缓缓舒展筋骨,一块块肌肉舒展又纹起,一块块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腰椎肌肉猛的一炸,带动周身肌肉发劲、膨胀,他的身板硬生生“浑厚”了一圈,把袍子撑的微微鼓起。

  “啊~”

  许七安发出沉雄的咆哮,声浪宛如滚滚惊雷。

  伴随着咆哮声,他的皮肤缓缓涨红,这是血液高速冲刷血管造成的异常,毛孔张开,喷出血雾。

  血祭!

  超凡力蛊的蛊术。

  燃烧精血,让战力短暂的提升。

  一品武夫燃烧精血,能爆发多少战力?

  刹那间,天地风云变色,整片天地的元素之力陷入紊乱,水元素和火元素结合,化作稠密的水汽,风元素与土元素结合,形成沙尘暴。

  阿兰陀方圆数十里境内,化作混乱动荡的不祥之地。

  如此夸张的异象,引来了山中僧人的注意,他们茫然的东张西望,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东西,或存在,引发了这样的乱象?

  好强……李妙真暗暗咋舌,妙目痴痴仰望,她是第一次见识许宁宴真正展示修为。

  相隔如此遥远,她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毁天灭地的威能。

  晋升超凡后的喜悦和自信,此刻统统收敛。

  不知不觉,那个在天地会里假装自己是高手,实则是小武夫的银锣,已经真正成长为顶天立地的人物。

  这让李妙真有种岁月如梭的怅然。

  虽然不及神殊,但这份威力,委实有些可怕了……九尾天狐心里哼了一声,她还惦记着许宁宴大婚当日,将她一缕神念封在浮香体内,然后坐在她身上,狂揍屁股的仇。

  狐狸精很记仇的。

  金莲道长、赵守和阿苏罗三人,则更清晰更直观的意识到许七安的进步。

  刚晋升一品时,他可没现在这份力量。

  恐怕不仅仅是力蛊的血祭术,他自身修为也提升了一大截吧,这才两个月不到……阿苏罗心里忽然泛起“必须奋勇直追”的冲劲。

  另一边,许七安手掌探入胸口,拉出一柄黄澄澄的黄铜剑。

  握住剑后,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坍塌了所有情绪,让丹田化作旋涡,吸收这一身磅礴的伟力。

  这不是玉碎,是最初版本的《天地一刀斩》。

  天地一刀斩本身便是极端的、剑走偏锋的刀法,将所有力量倾注一刀,不杀人便伤己,与血祭术异曲同工,却能完美叠加。

  许七安握着剑,倒转身体,俯冲而下。

  在李妙真等人眼中,他就是一道黄澄澄的陨星,与空气摩擦出刺目的黄光,大气与黄光交汇成一道疾速下坠锥形的气壳。

  赵守抓住机会,屈指弹动儒冠,朝着许七安遥遥伸出右掌,沉声道:

  “此剑,当势如破竹!”

  言出法随力量涌动,为这一剑添加一份力量。

  黄光明显的增强了几分,愈发炽烈。

  这个时候,神殊加快了攻击频率,二十四只拳头就像二十四只打桩机,拳影连成一片,“嗡嗡”的声音也因为频率过快,不再有节奏感和断续感,化作绵长的一道“嗡~”。

  恰好这时,许七安从高空“坠落”下来,镇国剑打头阵,狠狠刺向不动明王法相的头顶。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轰”一声巨响,黄光层层叠爆中,那道笼罩整个阿兰陀的金光屏障,彻底坍塌,瓦解成纯粹的能量风暴。

  各处大殿前,禅师一片片的倒下,他们死的无声无息,在入定状态中被震碎五脏六腑,生机断绝。

  修为高深的禅师被硬生生从入定中“打醒”,鲜血狂喷,或茫然或惊骇的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禅师一旦坐禅入定,就会进入忘我之境,不知寒暑,不分岁月。

  “这,这……”

  等看到眼前的惨状后,发现只有少部分修为高深的禅师活下来,中低层禅师尽数殒命,在入定中身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死光了,我的弟子死光了?”

  “这,这……千年已将,我佛门圣山从未有过如此惨烈光景啊,便是当年修罗王上山,也被佛陀镇压于镇魔涧。”

  老禅师们又惊又怒,跌坐在地,痛心疾首,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攻打我圣山的究竟是何方势力?”

  一位白胡垂挂在胸膛,胡须染着黏稠血污的长老,紧握枯瘦的双手,额头青筋怒爆,含恨的问出这个问题。

  边上的武僧一边照顾伤员,一边沉痛回应:

  “是一个怪物,浑身漆黑,掌控金刚法相的怪物。”

  浑身漆黑,掌控“金刚法相”?辈分高的禅师们互相看了看彼此,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那位白胡垂挂到胸口的老僧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解释,反问道:

  “除非他,还,还有谁?”

  周边的武僧闻言,纷纷望向山巅主殿方向。

  “大奉的许银锣。”

  “大奉新晋的一品武夫。”

  众武僧各自开口。

  许七安,一品武夫……众僧面面相觑,短暂的无人说话。

  隔了一会儿,老禅师痛心疾首道:

  “他回来报复了,他回来报复了。老衲就知道,当初要么不惜一切代价杀他,要么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收入佛门。如今倒好,他晋升一品后,第一个报复的就是我佛门。”

  武僧和禅师们都沉默了。

  身为阿兰陀的嫡系僧人,自家门派和“佛子”的恩恩怨怨,他们自然知晓。

  佛门屡次打算强度佛子,却又因为大小乘佛法之争,高层态度一直暧昧。以致于没有彻底下决心。

  这就造成了虽然数次派罗汉、金刚强行度化,但没有抱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信念。

  当时阿兰陀中便有不少僧人指出,若对佛子势在必得,那么菩萨们就应该抱着不惜与监正翻脸的态度前往中原,强行度化。

  现在,后遗症来了。

  那位开创众生皆可成佛的中原佛子,如今晋升一品武夫,找佛门清算来了。

  ……

  “好可怕的战力。”

  金莲道长由衷的赞叹一句。

  神殊便不说了,许宁宴方才爆发出的力量,各大体系里,没有任何一位一品能强行接住。

  不夸张的说,排除半步武神和各大超品,许宁宴应该是当世战力最强者。

  嗯,那个带着监正远走高飞的“荒”除外。

  在阿苏罗、李妙真等人感慨武夫的暴力时,主殿前方,手持镇国剑,傲然而立,独面三位一品菩萨的许七安,内心并不像他表面那么冷酷和平静。

  神殊快点上来啊,我一个人大概率搞不定三个菩萨,而且我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许七安脸色冷峻的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

  破开防御大阵后,他便立刻停止了血祭,这样能有效的保留体力,减弱后遗症,但轻微的疲惫感依旧随之而来,让他想起了久违的,千金散尽后的虚弱。

  “众武僧听令,速带禅师进阿兰陀深处避难。”

  广贤不分男女老幼的声线,在阿兰陀上空回荡。

  坍塌的主殿前方,伽罗树菩萨身材昂藏,笔挺的站着,望着许宁宴的眼神充满凝重。

  青丝如瀑的玉面菩萨琉璃,微微蹙起精致的柳眉,立在伽罗树右侧,左侧则是唇红齿白的少年僧人广贤。

  三位菩萨没有立即出手,被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的一匹的许银锣震慑到了。

  “你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广贤菩萨淡淡道。

  “可曾后悔?”

  许七安扯了扯嘴角,给出一抹讥笑。

  广贤菩萨语气依旧平静:

  “既来了阿兰陀,那便不要想着离开了。”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李妙真等人,淡淡道:

  “他们也一样。”

  余音中,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从三位菩萨身后升起。

  巨大无比的神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十二双手臂张开,宛如捕蝇草张开的獠牙,要将菩萨们吞噬。

  这一幕,让许七安想起了浮屠宝塔中看到的景象——迷雾高处,神殊森然俯瞰佛门众菩萨,做择人而噬状。

  没有犹豫,他当即膨胀肌肉,让鲜血化作春洪,冲刷血管,施展血祭术。

  与神殊一前一后,夹击伽罗树。

  合两位绝世武夫之力,先杀伽罗树。这是开战前,就定好的计划。



第三十九章 混战

  面对两位超级强者的进攻,伽罗树菩萨出奇的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召唤出象征着力量和威严,背生十二双手臂的金刚法相。

  金刚法相眉心有一道火焰印记,脑后燃烧炽烈火环,他甫一出现,铺天盖地的威势降临,隐约有与身后的神殊,前方的许七安分庭抗礼的架势。

  三股力量碰撞,扭曲了周遭的空间。

  召唤出金刚法相后,伽罗树霍然回身,驾驭着金刚法相主动迎上神殊。

  砰砰砰……充满金属质感的碰撞声里,两尊金刚法相,二十四双手臂掌心互抵,五指紧扣,展开角力。

  “轰!”

  两尊法相脚下,山石开裂,裂缝“咔擦”蔓延到山体内部,撕裂岩体。

  两尊法相的角力是无声无息的,没有气机碰撞,彼此间的力量全部通过双腿传达到山体,裂缝迅速扩大,土石滚滚。

  此时,武僧们正背着禅师疯狂逃往阿兰陀深处,速度稍慢的,便立刻被裂开的地缝吞噬。

  许七安高高跃起,双手握住剑柄,把镇国剑高举到头顶,狠狠凿向金刚法相的后脑。

  以他现在的爆发力,一击就能破了佛门防御第二的金刚法相。

  当是时,广贤菩萨头顶浮出一尊三丈高的金身法相,这尊法相双手合十,低垂脑袋,满脸慈悲之色。

  “大慈大悲,常无懈倦,恒求善事,利益一切。

  话音落下,天地间梵音阵阵,天穹之上照下一道金光,照在大慈大悲法相身上,让三丈法相绽放万丈金光。

  这抹金光映入许七安眼里,让他没来由的生出悲天悯人的情怀,手中的镇国剑再难劈下。

  大慈大悲法相,是广贤菩萨最强大的手段。

  见状,金莲道长毫不犹豫,阳神脱离躯壳,双眸金光震动,照向许七安。

  阳神是金丹大成后所凝聚,金丹破万法,阳神亦可,他要助粗鄙的武夫破除“大慈大悲”效果。

  就在这时,晴朗的天空乌云盖顶,一道粗如水缸的夸张雷柱轰然劈下,打向金莲道长的肉身。

  雨师出手了。

  潜伏在远处的纳兰天禄抓住机会,果断袭击。

  二品雨师呼风唤雨,最擅长操纵气象,利用天罚。

  纳兰天禄的全力施展的雨师权柄的话,通过积蓄威能,甚至能招来天罚,让金莲道长提前渡陆地神仙劫。

  而金莲如果死于天劫,纳兰天禄甚至不会遭受反噬,因为杀人的是天劫,和他纳兰天禄有什么关系?

  在二品境界,雨师是专克道门的。

  身边的孙玄机反应极快,脚下传送阵扩展,将金莲道长的肉身包裹住,在雷柱降临的下一秒,带着他传送到数十丈外。

  轰!

  雷柱击打在下方的地面,炸起数百公斤的土块,炸出一个直径一丈的深坑。

  阿苏罗后脑火环“嗤”的燃起,紧接着,他宛如一架战斗机,在滚滚音爆声中,一头扎向纳兰天禄。

  在这过程中,孙玄机展开炮台,朝纳兰天禄倾泻火力,为阿苏罗争取时间,但炮弹一颗颗的偏移轨迹,或折转左右,或朝天怒射,全部打偏。

  这是灵慧师的能力。

  先学习规则,然后影响一些简单的规则,比如改变火炮射程,改变法术的飞行距离,改变跨步距离的大小等等。

  到了雨师境,就能初步掌控天地规则。

  当然,儒家是简单粗暴的更改规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纳兰天禄飞快撤离,通过修改规则,让自己飞行速度暴增,同时探出手,隔空施展咒杀术!

  阿苏罗身体表面出现明显的凹陷,就像铁皮被人狠狠凿击。

  咒杀术不停施加在他身上,每一个凹陷都会让他身躯剧震,尽管这些伤势对这位修罗王之子来说基本等于毫发无伤,但有效的阻碍了他的飞行速度。

  “回头是岸!”

  阿苏罗冷笑着念诵出声。

  戒律之力隔空降落在纳兰天禄身上,中断了他的撤离,让他难以自控的转身。

  但在下一秒,戒律力量消失,纳兰天禄继续逃跑。

  同境界的强者,戒律能影响的时间非常有效。

  两人一追一逃,彼此用咒杀术和戒律相互影响,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另一边,白衣胜雪,青丝飞扬的女子菩萨,出现在了李妙真等人面前。

  毫无征兆的,突兀的出现。

  没有一丝丝的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缕风,她前一刻还在阿兰陀主殿方向,下一刻,便横跨数百丈的距离。

  而此刻,阿兰陀主殿处,依旧有一道白衣飘飘的绝美身影。

  这不是传送术,是极致的速度。

  李妙真等人眉心狠狠一跳,各自做出反应,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卡壳,赵守弹动儒冠的手卡在胸口位置。

  李妙真双手捏诀,但只捏了一半。

  九尾天狐的九条尾巴刚刚冒出三寸,便凝聚在了她身后。

  熊王……熊王安心的睡去了。

  方圆六十丈内,万事万物褪去了色彩,变成纯粹的黑白。

  人和物就如一张黑白照片。

  不,妙,啊……脑,子,都,变,慢,了……李妙真的思维宛如陷入泥潭的牛。

  这,就是,无色琉璃领域……赵守的脑子动的比李妙真快一些。

  琉璃菩萨翻飞的袖中划出一柄玉制的弯曲小刀,接着,她看向了戴儒冠,持握刻刀的赵守。

  无色琉璃笼罩的领域里,只有儒圣的刻刀依旧是古朴的黑色,不受任何影响。

  她断定赵守是在场超凡中,威胁最大的人物。

  幸而他现在的境界,难以发挥刻刀真正的威力。

  这时,正要将玉制小弯刀投掷向赵守的琉璃菩萨,忽觉一阵海潮般的困意涌来,让她不自觉的闭上眼睛,意识迷糊,陷入将睡未睡的状态。

  这样的沉睡只维持了一息不到,身为一品菩萨的琉璃便迅速挣脱困意。

  她正要完成没有做完的动作——朝赵守刺出玉制小刀。

  突然,身后袭来可怕的,狂潮般的杀意,紧接着,她展开的无色琉璃领域像是破碎的镜面,“哗啦啦”的分崩离析。

  琉璃菩萨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以“行者法相”之力,避开了身后的攻击。

  她回到阿兰陀,回到广贤身边,这才回眸看去。

  正好看见无色琉璃领域在瓦解,在崩溃,看见许七安挥舞剑锋的飒爽身影。

  “他的战力已经超出当时的监正。”

  琉璃菩萨红润小嘴动了动,语气不再淡漠无情,有了一丝忌惮。

  “一品武夫,又有秘术,打破你的领域不奇怪。”广贤菩萨遗憾摇头。

  可惜没能杀死大奉方的超凡强者。

  “这也太恐怖了吧,完全没还手之力。”李妙真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守吐出一口气:

  “一品杀三品,轻而易举。”

  许七安沉声道:

  “你们尽量低空飞行,把袍子展开,给我创造施展阴影跳跃的机会。”

  众超凡微微颔首。

  九尾天狐的一条尾巴卷住熊王,朝着阿兰陀方向狠狠投掷,轻叱道:

  “杀光秃驴!”

  熊王宛如一块陨星,砸向阿兰陀深处。

  李妙真、赵守、孙玄机等人,则朝着主殿方向御风而去。

  大战瞬间展开,战斗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两尊金刚法相为一处战场;以许七安为核心,众超凡为辅助,与琉璃菩萨饿广贤菩萨厮杀为另一处战场。

  众超凡斗智斗勇,手段层出不穷。

  就在这时,山巅处,打塌了阿兰陀主峰的两尊金刚法相没用多久便分出了胜负,金灿灿的法相先是十二双手臂被漆黑法相撕裂,紧接着二十四只拳头打桩机似的捶在胸口。

  嘭!

  金灿灿的法相当场溃散,化作狂风和金光,朝四面八方肆虐。

  许七安等人眼睛齐齐一亮,在他们的计划里,摧毁伽罗树的金刚法相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意味着直接毁去了伽罗树的最强攻杀手段。

  接下来,是要在广贤菩萨、琉璃菩萨和纳兰天禄的纠缠中,打破不动明王法相,斩杀这位佛门最强菩萨。

  ……

  京城郊外。

  南郊,萨伦阿古率领着乌达宝塔和伊尔布两名灵慧师,踏着祥云,遥望京城方向。

  不多时,一道金光从远方雄城中腾起,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弧度,停在三人对面。

  身披羽衣,头戴莲花冠,清冷绝美的容颜不见一丝一毫的情感。

  左手臂弯里搭着拂尘,右手持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

  陆地神仙,洛玉衡!

  随后,又有两人御风而来。

  左边之人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玉冠,帝王打扮,手里握着一把似剑非剑,微微带着弧度的暗金色长刀。

  她同样是气质偏冷的优质美人,黄袍加身让她有着男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女帝。

  右边之人则是一丝不苟的儒袍儒冠,脸色严肃,像是严谨的教书先生,清光缭绕在他周遭。

  云鹿书院新晋超凡,杨恭。

  萨伦阿古叹息道:

  “大奉气运强盛,竟又出了两位三品,不知何时,我巫神教才能气运如虹,烈火烹油。”

  他很羡慕。

  女帝淡淡道:

  “巫神教偏居一隅,也配与朕的中原相提并论!”

  她是极强势的女子,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一品大巫师,就落了气势。

  也没让洛玉衡主导话题。

  “今日若能斩了大奉皇帝,也不算白来一场。”

  萨伦阿古右手按住腰间,猛的一抽。

  啪!

  打神鞭狠狠甩向怀庆。

  洛玉衡雪白藕臂探出,准确无误的握住打神鞭。

  杨恭鼓动浩然正气,吟诵一般地说道:

  “尔等之间距离位八十丈,陛下与伊尔布的距离为五丈。”

  规则被修改,大巫师巍然不动,但伊尔布和乌达宝塔各自朝左右退去四十丈,而伊尔布身后五丈处,就是怀庆。

  一手精妙的操作分割敌人,再把唯一的武夫怀庆送到脆皮伊尔布身后。

  为什么是我……伊尔布觉得很不公平,他一直是办事最多的,可也是挨揍最多的。

  楚州城时,被许七安揍。

  靖山城之役时,被魏渊揍。

  现在又被针对。

  ……

  京城西郊。

  寇阳州架着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半炷香后,前方出现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形貌枯瘦,面目慈悲。

  寇阳州当即拉住马缰,停下马车。

  车厢的门推开,一袭青衣探出身子,身姿轻盈的跃下马车,望向不远处的老和尚。

  “度厄罗汉,好久不见。”

  度厄皱了皱眉:

  “魏渊,你是在等我?”



第四十章 大日如来

  魏渊笑着颔首,语气温和地说道:

  “请度厄罗汉上车喝杯茶。”

  莫名的邀请……度厄罗汉眉头紧锁,审视魏渊片刻,又看一眼充当车夫的寇阳州,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我来,是杀人的。”

  “杀人?”魏渊先是点头,接着反问道:

  “度厄罗汉是杀我,还是杀寇阳州,亦或者,杀的是我身后京城里千千万无辜的百姓。”

  度厄罗汉缓缓道:

  “谁拦我,我便杀谁。”

  他此行东来,为的是击败大奉方的超凡强者,为巫神教攻打京城创造优势,给攻打阿兰陀的大奉超凡一个釜底抽薪。

  至于杀的是谁,倒没有明确规定。

  “不碍事不碍事。”魏渊笑着摆手:

  “不管你要杀谁,都不妨碍我们喝茶。寇前辈,你且退去百丈,不必管我。”

  寇阳州不是魏渊的手下,闻言,点了点头:

  “被杀了别怪我。”

  御风而起,果然退去一百丈。

  魏渊转身走回车厢,在马车便驻足,微笑回望,再次发出邀请:

  “度厄罗汉,请!”

  说罢,登上马车,钻入车厢。

  度厄稍作犹豫,眺望遥远处的寇阳州,这一次没有拒绝,随着魏渊进了车厢。

  寇阳州不走,他确实不敢进车厢,被武夫近身的后果只有死亡。

  宽敞奢华的车厢里,摆着一张长条茶几,两张铺设虎皮的大椅,魏渊坐在里侧,左手压住右手的袖子,右手拎着茶壶,往茶杯里倾注明黄澄澈的茶水,水汽绵绵。

  “花神种的极品香茶,西域喝不到的好东西。”魏渊把其中一盏茶推到老和尚面前,笑道:

  “品品。”

  度厄罗汉嗅着盈满车厢的茶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略有些意外。

  不夸张的说,这是他此生喝过最美味的茶。

  味蕾方面的体验还是其次,这茶能滋养身体,缓解疲劳,对凡人来说,简直是延年益寿的神药。

  度厄罗汉不需要延年益寿,但就喝茶体验来说,确实很好。

  兴许是吃人嘴软,度厄罗汉主动挑了一个话题,沉声道:

  “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

  寇阳州速度再快,也护不住此时的魏渊。

  魏渊笑了笑,“我已经是废人一个,杀我有何价值?”

  度厄淡淡道:

  “一代军神,真正可怕之处并非修为。”

  魏渊依旧面带微笑,反问道:

  “度厄罗汉觉得,将来的大趋势,是动辄投入百万士卒的沙场之战?”

  度厄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等待魏渊的后续解释。

  鬓角微霜的大青衣感慨道:

  “你没发现吗,如今的九州局势与二十年前截然不同。各大超品脱困在即,超凡领域中,高手数量明显暴涨。有许七安、怀庆陛下,飞燕女侠等后起之秀。

  “有寇阳州、阿苏罗等厚积薄发之辈。还有即将重组肉身的神殊,从海外归来的神魔‘荒’。

  “我可以保证,将来的战场,超凡才是主角。”

  度厄罗汉并不表态,淡淡道: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魏某亲自来迎接度厄罗汉,是想与您谈一桩生意。”魏渊笑道。

  “生意?”

  魏渊点头,“听阿苏罗说,您想推行大乘佛法,在西域各地积极讲道,但广贤菩萨却兴致缺缺。而伽罗树更是早已摆明态度,以现有佛法为尊,不允许推行大乘法佛。”

  度厄罗汉听明白了,冷笑一声:

  “你想以此来收买我,让我背弃佛门,转投中原?”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淡淡道:

  “伽罗树菩萨对大乘佛法确实抵触,但自中原战事结束,我便一直在西域宣扬大乘佛法,伽罗树持默认态度。而西域百姓对大乘佛法极为认可,不出百年,我敢保证,大乘佛法必将在西域遍地开花。

  “魏渊,我为何要背弃佛门,与你们同流合污?”

  魏渊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不疾不徐道:

  “先别急着拒绝,谈生意嘛,总得先聊一聊。

  “伽罗树默许你四处弘扬大乘佛法,是因为阿苏罗背叛后,佛门菩萨以下的超凡强者便只剩你。他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逼迫太甚。

  “可是,不管此战谁胜谁负,一旦局面稳定下来,他迟早会清算,把大乘佛法的火苗彻底掐灭。”

  度厄罗汉皱起眉头,关于这一点,他其实隐约有点预感,琉璃菩萨的态度告诉他,伽罗树只是在忍,并不是真的接受了大乘佛法。

  但度厄罗汉依旧不愿意听信魏渊,不愿意陷入他的节奏里,反驳道:

  “你既然知道佛门正是用人之际,就该明白,这个清算,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将来如果大乘佛法根深蒂固,他甚至会被迫接受。”

  因为琉璃菩萨是中立,广贤菩萨其实还是偏向大乘佛法的,阿兰陀并非伽罗树一人说了算。

  魏渊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抛出自己的问题:

  “度厄罗汉,您对佛门怎么看?比如法济菩萨;比如佛陀。”

  度厄罗汉的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的盯着他。

  车厢里充满了肃杀之意。

  魏渊老神在在,笑道:

  “阿苏罗早已把情况告诉我们,许宁宴和我的看法大致一样,你听见的求救声,大概率是那位消失已久的法济菩萨,而非佛陀。

  “但不管究竟是谁,佛陀都出了问题。你现在甚至不能断定,阿兰陀里沉睡的那位究竟是不是佛陀,或许,现在攻山的神殊才是真正的佛陀。

  “在这样的背景下,你与中原合作就不是背弃佛门,而是弃暗投明。那三位菩萨绝对知晓一些内幕,却没有向你透露丝毫,你心里当真毫无芥蒂?”

  度厄沉默了。

  他最近确实有深刻的感受——自己并非佛门核心人物。

  魏渊继续火上浇油:

  “如果佛陀出了问题,或佛陀早已在五百年前被替换,又或者伽罗树反对大乘佛法便是佛陀的意思,广贤菩萨的态度改变也是这个原因……”

  魏渊身子前倾,凝视着度厄罗汉,道:

  “你又该如何自处?”

  不等度厄罗汉回答,他叹息道:

  “当然,你若放弃宣扬大乘佛法,一切便不是问题,今日也可杀我。只是,圣人说过,朝闻道夕死足矣。扪心自问,你愿意放弃大乘佛法吗?”

  见度厄面无表情,但失去了开口的兴趣,魏渊知道,这些话直击了对方的内心。

  让对方失去了反驳的念头,勾起了对方的忧虑。

  “你愿意坐下来听我说,未尝没有合作的想法,心里也是抱有一些无法言喻的期待吧,因为大乘佛法并非来自西域,而是中原,来自许宁宴。度厄罗汉,你信不信,大乘佛法的气运不在西域,在中原。”

  魏渊润了润喉咙,道:

  “你若是答应,我可以做主,许你中原传教,弘扬大乘佛法。朝廷会奉你为国师,封你所创的佛门为国教。你的理念将在中原遍地开花。

  “你会成为大乘佛法的奠基人,世世代代,青史留名。”

  最后这句话,正好撩到了度厄罗汉心里的痒处。

  度厄罗汉依旧拒绝,沉声道:

  “西域有我的信徒,我不会放弃他们。”

  明面上拒绝,其实,他提出条件了。

  魏渊笑了起来:

  “那些信徒,如果他们愿意,你可以带到中原来,朝廷会为他们开辟栖息之地。正好,要让大乘佛法在中原迅速传播,你需要他们帮忙。”

  度厄罗汉沉默片刻,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魏渊摇头:

  “你不需要相信我,但你可以相信许七安。今日这番谈话,是他授意于我,是他的承诺。你对他不缺乏了解,大奉可能会反悔,他不会。”

  魏渊一脸诚挚,仿佛这就是事实。

  但其实许七安毫不知情。

  可这番话,彻底了却度厄罗汉心里最后的迟疑。

  “我需要考虑一下。”

  度厄罗汉缓缓吐出一口气。

  “理解!”魏渊点了点头,道:“但我希望下次找你时,你已经做好决定。”

  两人同时举杯,把茶水一饮而尽。

  魏渊起身离开车厢,朝着寇阳州走去。

  “成了?”

  寇阳州问道。

  尽管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魏渊这次来见度厄罗汉的目的。

  魏渊颔首,传音道:

  “你陪他打一架,他会适当的受些伤,之后,你便去助国师他们。”

  寇阳州“嗯”了一声,好奇道:

  “你和他聊了什么?”

  “我在拉拢他。”

  寇阳州吃了一惊:“他同意了……既然这样,还演什么戏?我们直接杀过去,把巫神教的两名灵慧师宰了。”

  魏渊皱了皱眉,传音淡淡道:

  “杀两个三品有什么意思,再说,度厄不是傻子,他需要观望。”

  度厄虽然心动,可他依旧想要考虑,并不是宣扬大乘佛法的意志不坚定,而是对当前局势采取观望态度。

  就看阿兰陀的战况如何。

  而且,就算度厄现在便同意投靠朝廷,魏渊也不会让他配合寇阳州对付巫神教,因为大巫师肯定是杀不死的。

  这样一来,度厄背叛佛门的事便会被阿兰陀知晓。

  他拉拢度厄罗汉,表面上是为了拉拢一位二品超凡,其实,是在为将来布局。

  佛门短期内不会清算度厄,对他宣扬大乘佛法会睁只眼闭只眼,这便是机会。

  只要度厄足够努力,就能在西域凝聚一大批的信徒,这些人若是向中原迁徙,削弱的是佛门的气运,是阿兰陀那位的气运。

  此为杀招!

  魏渊谋划的是超品,绝非眼前两个小小的巫神教灵慧师。

  ……

  西域。

  金刚法相崩溃后,伽罗树立刻双手捏诀,召出低眉盘坐的“不动明王”。

  下一刻,‘当’的一声,十二双拳头轰开了空间壁垒,简单粗暴的捶在“不动明王”法相上。

  伽罗树姿势不动,像一尊被砸飞的雕塑,狠狠飞出一段距离,“轰”的撞入山林,造成大面积的山体滑坡。

  机会!

  许七安等超凡强者眼睛一亮。

  神殊法相乘胜追击,许七安浑身笼罩血雾,阿苏罗现出修罗血脉,各自将实力发挥至极致,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打破伽罗树菩萨的不动明王。

  一股股可怕的气息扑面而来,伽罗树低眉严肃,内心却危机感大作,嗅到了死亡的危机。

  阿苏罗倒也罢了,许七安和神殊才是可怕的敌人,两人联手尽情施展暴力,不动明王绝对撑不住三息。

  要知道,防御大阵都挡不住他们。

  琉璃菩萨美眸光芒一闪,以她落脚处为核心,无色琉璃领域迅速扩展,将周遭的一切颜色夺走,让万事万物化作纯粹的黑白。

  这里面包括神殊、许七安,以及他们身后的众超凡强者。

  凝固他们的思维,凝固他们的动作。

  神殊法相的十二双手臂刺入虚空用力一撕,另一边,许七安做出同样的动作。

  “嘭!”

  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无色琉璃结界就像镜面,同时出现两块缺口,分别来自许七安和神殊。

  在两人的暴力下,无色琉璃领域没撑过一秒。

  此时,神殊和许七安,以及阿苏罗,距离伽罗树已经近在咫尺。

  突然,天地间梵音阵阵,洒下灿灿金光,照射在少年僧人广贤身上,他的头顶冲起一道面目慈悲,双手合十的法相。

  大慈大悲法相。

  梵音想起的刹那,李妙真和金莲道长立刻阳神出窍,前者的阳神未能完全免疫“大慈大悲法相”的影响,不可避免的心生慈悲。

  金莲道长亦然,但比李妙真稍好。

  但无法产生战意,不代表不能做出应对。

  两尊阳神同时扑向许七安,打算合二人之力,以附身的方式替他消弭“慈悲之力”的影响。

  以许七安的修为,只要有一个外在的契机,稍稍施加影响,他就能自行摆脱。

  “轰!”

  天空中雷声大作,劈下一道道粗如水缸的雷柱,将两道阳神吞没。

  远处的纳兰天禄出手阻拦,以雷罚克制两名阳神。

  在大慈大悲法相的普照之下,九尾天狐、孙玄机和赵守露出慈悲之色,险些就要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

  冲锋陷阵的三人里,神殊动作稍有凝滞,许七安和阿苏罗则被大慈大悲法相影响,露出了慈悲神色。

  只是许七安慈悲中带着恍惚,带着抗拒,而阿苏罗完全沉浸在慈悲的氛围里。

  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伽罗树腾身而起,噔噔噔的脚步里,扑向阿苏罗。

  他没信心杀死许七安,但阿苏罗未到一品,即使没有了金刚法相,伽罗树依旧有把握在对方不反抗的情况下,给予重创,甚至杀死这个叛徒。

  另一边,雷柱劈下后,李妙真和金莲道长改变策略,后者阳神中分离出一道布满石甲的法相,这尊石相身躯膨胀,在众人头顶化作一面石盾。

  土克火,一样能克雷电。

  李妙真则一头扎入九尾天狐体内,她原本是想附身赵守的,但赵守有浩然正气加身,百邪不侵,阳神无法附体。

  九尾天狐娇躯一颤,恢复了一丝丝的清醒。

  不,不行,还是无法恢复战斗意志……九尾天狐脑海里闪过种种念头,发现自己依旧没能彻底摆脱影响后,当机立断,仰头发出刺耳的尖啸。

  啸声宛如魔音,带着极强的穿刺效果。

  这是九尾的天赋神通之一,当初夺回万妖山时,她就曾用这一招破除佛经洗脑。

  赵守等人在魔音穿刺下,找回了些许理智,但无法彻底挣脱大慈大悲的影响,可这声影响元神的魔音听在许七安耳里,却如暮鼓晨钟,一下子助他摆脱了大慈大悲的影响。

  眸光重新变的锐利,许七安环顾周遭,眼里映出伽罗树一拳轰碎阿苏罗的头。

  另一边,神殊十二双手臂合拢,像捕蝇草吞噬了虫子那样,将广贤菩萨吞没。

  大慈大悲法相当即消散。

  所有人恢复意志。

  施展行者法相的琉璃菩萨带着广贤菩萨出现在远处,神殊抱了个空。

  伽罗树当即放弃阿苏罗,正想避开许七安。

  当是时,无头的阿苏罗张开双臂,左臂火焰缭绕,右臂绚光绽放,双臂宛如铁钳,紧紧抱住了伽罗树。

  如果能杀伽罗树,阿苏罗不介意拼上性命,这是他的觉悟。

  伽罗树双眼厉光一闪,肌肉一炸,正要捏法诀召唤不动明王法相,震死这个叛徒。

  金莲道长隔空伸出掌心,对准伽罗树,削弱他部分福缘,增加霉运。

  李妙真默契的取出浮屠宝塔,塔顶浮现“大智慧法相”,光轮逆转。

  伽罗树脑子嗡的一声,短暂的失去思考能力。

  原本浮屠宝塔的位格,是无法有效影响到伽罗树的,但他被金莲道长削弱了福缘,运气变的不太好。

  而浮屠宝塔在自身的基础上,得了李妙真的福缘加成,此消彼长。

  孙玄机掠阵而出,抖手甩出一根淡黑色的绳索,将伽罗树和阿苏罗捆绑在一处,同时掌心平推,推出一道阵法,让两人脚下的地面化作泥沼。

  淤泥沿着双腿攀爬,紧紧缠缚。

  九尾天狐腾空而起,身后九条尾巴张杨,妖冶美丽,它们掠空而去,把阿苏罗和伽罗树缠绕在一起。

  广贤菩萨双手合十,身后金光暴涨,化作一座巨大的轮盘,刻着“六道”的轮盘。

  咔擦~转盘发出金属转动的声音,其中“人”、“修罗”、“妖”的梵文亮起,他要以六道轮回法相,削弱敌人的战力。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

  一道雷柱狠狠劈在广贤菩萨身上,劈在大轮回法相上。

  轮盘没有崩溃,但卡壳了一般,没能如期运转,亮起的梵文字符熄灭。

  纳兰天禄出手了,他配合大奉超凡强者,背刺盟友。

  赵守手里的儒圣刻刀和头顶的儒冠爆发刺目的清光,朗声道:

  “不得施展行者法相。”

  余音里,琉璃菩萨的身影在距离伽罗树不远处显化。

  “噗!”

  赵守仰天狂喷鲜血,儒冠和刻刀光芒黯淡。

  他限制了一品菩萨的法相,不是侧面影响,而是直接限制。

  如果没有刻刀和儒冠的加成,言出法随不会有效果,同理,没有这两件法器替他分担反噬,赵守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即便如此,他依旧受了重创。

  此时,许七安和神殊已经杀到近前,一人刺向伽罗树后心,一人二十四只拳头狠狠砸下。

  以两位武夫的暴力,就算是不动明王法相也能破开,何况伽罗树此刻并没有撑起法相领域。

  可就在这时,阿兰陀深处,一轮大日缓缓升起。



第四十一章 菩提母树

  日出西方!

  佛陀出手了。

  大日如来升起的瞬间,许七安心里警兆顿生,如果危机预感是警铃的话,那么现在的铃声是又高亢又急促,带着“气急败坏”的味道。

  催促着他赶紧逃命。

  这是许七安踏入超凡后,危机预感最“疯狂”的一次。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催促他逃命,留下来是死路一条。

  但许七安没有跑,甚至往山顶冲了一段距离,像是扑火的飞蛾。

  这个过程中,他声嘶力竭的咆哮道:

  “逃!”

  大日如来法相!

  九大法相之首,超品级的力量。

  不需要许七安提醒,在大日如来法相升起的刹那,每一位超凡强者都有了大难临头的感觉。

  九尾天狐果断收回尾巴,原本想把名义上的兄长阿苏罗拖曳回来,但发现伽罗树、阿苏罗,同时盘腿而坐,一个召出不动明王法相,一个脑后浮现代表杀贼果位的绚丽光轮,进入坐禅状态。

  佛门中人有办法“规避”大日如来法相的杀伤力……银发妖姬念头闪烁间,化作白影掠向远处,掠向孙玄机等人。

  赵守、李妙真、金莲道长三人朝着孙玄机快速掠去。

  李妙真在逃命的时候,顺手把浮屠宝塔丢了出去,丢向阿兰陀方向。

  孙玄机抬脚一踏,传送阵扩散,将一众超凡强者笼罩在内。

  唯有神殊,见到大日如来法相后,非但不跑不惧,反而陷入癫狂,似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他的肚脐眼裂开,化作血盆大口,霍然转身,朝着山顶的那轮大日咆哮道:

  “佛陀!!”

  下一刻,大日如来法相的炽烈光芒笼罩了众人,笼罩了许七安,笼罩了神殊,笼罩了佛门菩萨。

  ……

  距离阿兰陀十里之外,清光圆阵凭空浮现,接着,阵中出现几道焦黑的身影。

  这些焦黑人影齐齐摔在地上,宛如一具具焦尸,传送术再快,也快不过光。

  他们依然被大日如来法相短暂的照耀。

  只有银发妖姬勉强维持着清醒,没有昏死过去。

  但她现在也不是银发了,浑身焦黑,尾巴光秃秃的,狐耳光秃秃的,一头靓丽的银发也没了,身体遍布着黑中带红的灼痕。

  九尾天狐勉强支撑着身子,喉咙滚动,吐出一枚瓷瓶。

  她身上的法器,包括储物袋,都已经被烧的一干二净,只有保存在腹里的瓷瓶完好无损。

  九尾天狐拔出木塞,倾斜瓶口,倒了几粒恢复气力的药丸服下。

  她盘坐了十几秒后,总算初步恢复体力。

  这时候,九尾天狐才有精力探查盟友,看看谁活着,谁死了。

  手里握着一把刻刀的焦黑人形是赵守,他头顶的儒冠染上了一层黑灰,像是刚从大火里抢救出来。

  赵守气息奄奄,生命波动微弱。

  身高普通的一看就是孙玄机,尽管白衣已经被烧成焦炭,但这位监正二弟子的普通气质,犹如鹤群里的鸡,是那么的不显眼。

  所以能一眼就看出来。

  地宗的金莲和蓝莲倒是好分辨,男女形体差距极大。

  九尾天狐率先走到孙玄机面前,在他身上一阵摸索,取出破烂的储物法器,轻轻一撕。

  “哗啦啦”的声音里,法器、丹药成堆成堆的掉落。

  她先是自己服用了几种效果不同的疗伤药,在走到李妙真身边,指尖捏着药丸,敲开她的嘴唇,喂服一颗。

  俄顷,李妙真便醒过来了,轻轻低吟一声,以她强大的元神,很快就掌控了自己的肉身状况,体表大面积烧伤,内脏受损,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持续不断的消磨着生机。

  “你有衣服吗?”

  九尾天狐问道。

  她们身上的衣服被烧成破烂的布料,根本挡不住身体,当然,以两位雌性目前的焦尸状态,也不存在什么春光外泄就是了。

  李妙真点点头,在怀里一阵摸索,摸到地书碎片,取出两套裙子,丢给九尾天狐一套,另一套自己穿上。

  不多时,在两人的救治下,赵守等人终于苏醒过来。

  金莲道长盘膝而坐,一边消化药力,一边沉声开口:

  “抓紧疗伤,赶回去看看情况。”

  他继而叹息道:

  “果然如此……”

  他们制定的第一个计划是集众人之力围杀伽罗树,同时也是在试探阿兰陀里的那位。

  其实都不认为能顺利杀死伽罗树。

  果不其然,在最后关头,佛陀还是出手了。

  李妙真回忆着刚才的景象,后怕连连:

  “这就是超品的实力……”

  仅仅被大日如来照到刹那,她就险些身死道消,若非彼此之间有过商讨,知晓在大日如来法相出现后改如何应对,她恐怕已经死在佛光普照之下。

  闻言,孙玄机等人亦是心有余悸。

  他们知道佛陀一旦出手,必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见到超品出手是另一回事。

  今天,他们才意识到,超品和超凡之间的距离,就是人和蝼蚁之间的距离。

  赵守伤势最重,先后被法术反噬,被大日如来法相重创,此刻已无再战之力。

  但赵守依旧积极的参与讨论,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佛门的菩萨,包括阿苏罗,并没有逃走,而是原地坐禅。”

  这个现象,李妙真等人也注意到了,但无法给出答案。

  九尾天狐哼道:

  “佛光普照之下,万事万物都将化作飞灰,唯佛性永存。”

  赵守明白了,“所以修佛之人可以在大日轮回法相中存活?”

  他仿佛抓住了大日轮回的破绽。

  九尾天狐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淡淡道:

  “是这个理,不过,佛陀若是不让你活,你便是修到一品菩萨,也未必能在大日轮回法相中活下来。这全看佛陀的意志。”

  金莲道长眯着眼,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方才的大日轮回法相里,并不掺杂佛陀的意志,只是法相本能的散发威力。不然阿苏罗没道理能活下来。

  “而这也说明,佛陀的状态不是很好。”

  说完,众人一起看向了阿兰陀,并默默加快药力吸收。

  攻打有超品坐镇的阿兰陀,难度是早有预料的。

  大日轮回法相一出,神鬼辟易。

  刚才好不容易打出的优势,在佛陀这一击之下,付之一炬。

  不过,佛陀的出手,恰好验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

  距离阿兰陀遥远的平原上,一条蜿蜒的溪水边,雨师纳兰天禄盘坐在河边,周身闪烁血光。

  他同样一身焦黑,皮肤大面积碳化,此刻正施展巫师体系的“血灵术”疗伤。

  “没能杀死伽罗树,有负大巫师所托……”

  萨伦阿古给他的建议是——见风使舵。

  明面上帮助佛门杀许七安,但如果血光之灾缭绕的伽罗树有性命之虞,那便送他一程。

  反正不管怎么样,巫神教都是赚的。

  “我距离阿兰陀已经极远,但还是被大日轮回法相重创,佛陀能释放的力量似乎比巫神要高。”

  “赵守这群家伙,逃的可真快,可恨我重伤在身,无法摸过去渔翁得利。”

  “许七安现在独木难支,正是杀他的好机会,但不知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

  阿兰陀边缘的某处山涧里,浮屠宝塔悬浮半空,塔顶盘坐一尊手托玉瓶,身材微胖的法相,洒下道道金光,金光中是一只烤熊。

  在药师法相的治疗下,烤熊渐渐蜕去死皮,长出嫩红的肉,变成一只光秃秃的食铁兽。

  紧接着,豆豆眼睁开,苏醒过来。

  熊王环顾自身,撕下一片略显焦黑的肉,凑到鼻端嗅了嗅,嘀咕道:

  “好香,忍不住想吃……”

  这是许七安的声音。

  李妙真丢出的浮屠宝塔里,寄宿着许七安的一缕神念。

  她丢出浮屠宝塔的目的,既是为了保熊王一命,也是为了把许七安的神念送过去,好以心蛊之力驾驭熊王,前往禅林一探究竟。

  这便是许七安的第二个计划。

  九尾天狐把战力倒数第二的熊王丢向阿兰陀,便是为了第二个计划做铺垫。

  许七安的本体留下来牵制一品菩萨,暗中以心蛊操纵熊王,去封印之地探查情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幸好有浮屠宝塔在,不然熊王多半要永远睡在阿兰陀,托体同山阿。”许七安低声道:

  “塔灵前辈,法济菩萨是否在禅林,待会便见分晓。”

  浮屠宝塔“嗡嗡”震动,似是极为激动,塔灵老和尚略带颤抖的声音传入许七安耳中:

  “贫僧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三百多年,多谢施主成全。”

  这是许七安答应过它的事。

  当初为了说服浮屠宝塔放弃规矩,对付佛门,许七安承诺要替它找到法济菩萨。

  一诺千金重。

  “我自己也好奇!”

  许七安摆摆手,撑起身子,迈动笨重的熊躯快速攀爬,朝着西侧的禅林峰而去。

  禅林不在阿兰陀主峰,而是在南侧的一座高峰上,这里人迹罕至,飞鸟绝迹。

  峰顶积着皑皑白雪,空气清冷,许七安没用多久便顺利登顶,见到了一座古刹。

  古刹外墙连绵,红漆斑驳,大门早已朽烂,不知道多少岁月不曾有人造访。

  听阿苏罗说,禅林是历代高僧圆寂后的归处,也是佛陀的闭关之地。

  自五百年前,佛陀宣布闭关,禅林便成了阿兰陀的禁地,除了几位菩萨,再无人能来此处。

  若非度厄罗汉当初偷偷造访,佛陀已经挣脱封印的秘密,不知要何时才能被发现。

  当然,疑似法济菩萨的呼救声也是如此。

  穿过院门,踏着积雪,许七安朝着禅林深处行去,沿途是一座座两人高的墓塔,饱经风霜,沾满了岁月的斑驳。

  墓塔边种植着菩提树。

  根据阿苏罗所说,禅林里的菩提树,都是当年那株母树的后裔。

  沿着被泥土“淹没”的青石板路,许七安继续深入,俄顷,前方出现一座不高,但枝叶横生出数十丈,躯干虬结,垂下一根根树藤的古树。

  树下落满了枯黄的叶片,层层叠叠,散发着轻微的陈腐气息。

  菩提母树!

  许七安目光一闪,停留在母树边那一堆碎石上。

  儒圣封印果然已经破了……许七安心里一凛。

  此事阿苏罗已经说过,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顶着浮屠宝塔,走近菩提树下,厚如伞盖的枝叶遮住了光,让人心里没来由的生起阴森之感。

  这时,耳边传来了缥缈的呼救声:

  “救救我,救救我……”



第四十二章 头颅

  “救救我,救救我……”

  缥缈的,阴冷的呼救声回荡在耳畔,像是来自地狱里的呼唤。

  许七安现在的修为和眼界,害怕倒不至于,只是觉得这呼救声未免太阴间了。

  同时,求救声让他想起了当初在桑泊时,听到的,来自神殊的同款求救。

  不过两个声音并不一样。

  “救救我,救救我……”

  求救声不停的传来,缭绕在耳畔,但其实声音是直接传入脑海,类似于传音,并不是真的发出声音。

  许七安绕着菩提母树走了半圈后,锁定了树后的某处,那处地方垂下帘子一般的树藤,挡住了粗壮了主干。

  他伸出爪子,拨开厚厚的树藤,看见了菩提树的主干,也看见了主干上印出一张脸,遍布皱纹的脸,能看出是位老者。

  这张脸的五官,与塔灵老和尚大体相似,细节上略有不同。

  悬在“许七安”头顶的浮屠宝塔,嗡的一震,接着,他耳边响起塔灵老和尚激动万分的呼喊:

  “主人……”

  主干上的老脸神情呆滞,宛如平平无奇的雕刻,喃喃重复的传出呓语:

  “救救我,救救我……”

  还真是法济菩萨,他怎么会在这里?肯定和阿兰陀中的这位超品有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七安伸出爪子,按住法济的“脸”,感应了一下。

  “只剩一缕残魂了。”

  他这句话是对塔灵老和尚说的。

  塔灵老和尚无法离开浮屠宝塔,但身为现在的主人,许七安能感应到它悲伤的情绪。

  “你有什么办法吗。”许七安问。

  他虽然修行心蛊,但心蛊只是元神领域的一条分支,面对眼前的情况,他无法提供思路和想法。

  塔灵老和尚隔了片刻,才初步稳定情绪,传音回复:

  “我可以用‘大智慧法相’暂时让他恢复神智,后续能不能修补魂魄,需要道门超凡强者的帮助。”

  但就算修补好魂魄,多半也不会恢复记忆了。

  因为法济菩萨现在的情况,那些魂魄多半已经灰飞烟灭。即使修补好,也和以前不同了,相当于一个带着些许过去记忆的新生者。

  希望他还能残留着部分记忆……许七安点点头:

  “开始吧!”

  浮屠宝塔震落金色光辉,塔顶冲起一道低眉盘坐、双手拈花的法相,脑后是一轮七彩绚丽的光轮。

  光轮首次正向转动。

  宛如彩虹的光芒化作长桥,接引主干内的法济菩萨,让他沐浴在智慧的光芒中。

  法济菩萨呆滞的面容,肉眼可见的灵动起来,涣散的目光渐渐恢复神韵。

  他先是注意到眼前这个没有毛发的大熊,接着看向了浮在半空中的浮屠宝塔。

  “是你啊……

  “我在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雷州封印神殊残肢吗……”

  法济菩萨出于本能的,问出这两个问题。

  “主人!”浮屠宝塔的声音再次变的激动,略带些许颤抖:

  “你失踪三百多年了,这些年里,佛门遍寻不到,原来你在这里。”

  “这是哪里?”法济菩萨再次问道。

  塔灵低声回答:

  “这里是禅林,佛陀闭关之地,你,你在菩提树里,只剩一缕残魂了。”

  法济菩萨愣住了,喃喃道:

  “禅林,菩提树里……禅林,菩提树里……”

  他一遍遍的喃喃自语,给人的感觉就像己身已死的行尸走肉,需要人点醒。

  许七安顺势问道:

  “法济菩萨,还记得你自己遭遇了什么吗?”

  法济菩萨脸庞扭曲起来,声音变的尖锐凄厉:

  “佛陀就是神殊,神殊就是佛陀。

  “是祂吃了我,是祂吃了我……”

  “佛陀为什么要吃你?”许七安急忙追问。

  法济菩萨没有回答,癫狂又凄厉地叫道:

  “祂不是佛陀,祂不是佛陀。”

  塔灵老和尚的感受,许七安不知道,但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鸡皮疙瘩略有凸起。

  “祂是谁?”许七安大声问道。

  法济菩萨的叫声缓缓停歇,那张凸起于树干表层的脸,再次变的呆滞,呓语声传来:

  “救救我,救救我……”

  塔灵老和尚的声音从塔内传出,带着悲伤和寂寥:

  “时间到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劳烦抽出他的魂魄,送进塔中温养。”

  说话间,玲珑小塔的塔门敞开,一抹流光抛出,在许七安掌心化作一面残缺的青铜镜。

  熊爪握住浑天神镜,对着法济菩萨一照。

  “雕刻”在主干上的面容,被一点点的抽出,这个过程中,许七安本能的扩散思维,开动脑筋。

  “佛陀是神殊,这和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样……佛门这么多菩萨,为什么佛陀要吃法济菩萨?祂不是佛陀,是因为法济菩萨发现了这个秘密,还是另有原因?

  “阿兰陀内的超品不是佛陀,又会是谁?糟糕,神殊进镇魔涧了……”

  ……

  阿兰陀,主峰。

  伽罗树菩萨从入定中苏醒意识,睁开眼,第一个动作是捏起不动明王印,然后才放心的扫视周遭。

  在这位菩萨眼里,此刻的阿兰陀,万事万物都充满了佛性,就连一株树,一块石头,一寸土,都具备着深厚的佛性,散发淡淡佛光。

  这是大日轮回法相造成的,佛光普照之处,便是佛国。

  在他醒来的同时,近在咫尺的阿苏罗也苏醒了,这位叛徒二话不说,一个腾跃,迅速拉开距离。

  伽罗树没有追击,保持着捏诀姿态,他还没看到许七安在哪里,更不知道神殊是否在旁虎视眈眈。

  “神殊不见了!”

  这时,他听见了琉璃悦耳空灵,但缺乏感情的声音。

  伽罗树这才撤回不动明王法相,脸色冷峻威严,起身缓缓扫视身后。

  视线里,是一具焦黑的人形,保持着前奔的姿势,从焦尸手里握着的镇国剑来看,是许七安没错了。

  没有生命气息,死了?伽罗树收回目光,注意到琉璃和广贤的目光不在许七安身上,而是盯着某处,那是一排巨大的脚印,漆黑出油,可以想象主人是忍受着痛苦的炙烤在前行。

  脚印消失在阿兰陀深处。

  神殊去镇魔涧寻找他的头颅了。

  伽罗树心里一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腿部肌肉膨胀,爆发出强劲的动力,弹射向许七安。

  琉璃菩萨趁势展开无色琉璃领域,黑白的领域如水一般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退去色彩,化作黑白。

  咔咔!

  广贤菩萨头顶升起金属转盘,代表“人”字的梵文亮起,转盘核心的“卍”字正面对准许七安。

  那些逃走的超凡暂且不管,他们要先合力解决掉这位威胁最大的一品武夫,然后前往镇魔涧对付神殊。

  ……

  镇魔涧。

  无头的神殊散去法相,来到深渊底部,站在洞口。

  神殊体表遍布焦黑,渐渐凝上一层薄薄的冰壳。

  镇魔涧温度极低,凡人身处其中,呼吸一口,肺部就会被冻伤。

  此处静的可怕,一位僧人都没有,仿佛是极寒的地狱。

  神殊没做犹豫,抬脚进入地窟。

  他步伐坚定,不快不慢,不多时,便听见黑暗伸出,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一阵阵冷风扑面而来,宛如巨龙的吐息。

  神殊抬起手指,引燃气机,火苗“噗”的窜起,驱散黑暗,照亮周遭。

  他看见了四周的情景,这是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山窟的石壁是嫩红的血肉,遍布着血管,正有节奏的起伏,宛如心脏跳动一般。

  在神殊的正前方,那块“血肉石壁”上,镶嵌着一颗头颅。

  这是典型的修罗族外貌,脸型方正,高鼻,嘴唇不厚不薄,没有眉毛的眉骨凸起,看起来极为英武。

  想来在修罗族中,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呼吸声正是这颗头颅发出的,头颅潜入血肉中,生长在血肉中,准确的说,呼吸声是这个庞大的“怪物”发出。

  “你来了!”

  头颅睁开眼睛,冷漠无情的望着神殊。

  “你不该来!”

  头颅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夹杂着叹息。

  前后两个声音,情绪波动明显,似乎并非出自一人。

  后开口的声音继续道:

  “祂等这一天,已经五百年了。”

  接着,头颅冷漠地说道:

  “准备好回归我的身体了吗。”

  后开口的讥笑道:

  “回归?是永生永世的镇压吧。五百年过去,你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前一个声音冷漠道:

  “你别无选择。”

  神殊的躯体怒道:

  “闭嘴!老子今日就带它走,谁都留不住。”

  他大步奔过去,双手抱住镶嵌在肉壁里的头颅,用力拉拽。

  肉壁顿时被拉的变形,但头颅依旧牢牢嵌在其中,以神殊的怪力,竟然没有把它拽出来。

  “喝!”

  肚脐眼裂开,发出一声大喝,周身肌肉瞬间炸起,气机在经脉里滚滚奔涌,充盈澎湃的力量。

  全力之下,嵌入血肉的头颅,这才一点点的被拉出,一点点的脱离肉壁。

  就在这时,四周的“石壁”突然活了过来,剧烈蠕动,石壳“哗哗”坠落,剥落石壳后,依旧是嫩红的血肉。

  整个洞窟,仿佛是某个庞大生灵的内部。

  肉壁疯狂收缩,且延伸出一条条触手,缠向神殊。



第四十三章 伤我者,必付出代价

  琉璃菩萨的无色结界,广贤菩萨的大轮回法相,以及伽罗树菩萨的近身搏杀。

  三位菩萨联手攻击,纵使是全盛完好的一品武夫,也得被压制暴揍。

  何况许七安现在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如同一具焦尸。

  这时,远处的阿苏罗摸出了一颗流光溢彩的舍利子,沉声道:

  “第一个愿望,大奉银锣许七安在我身边。”

  他在许七安面前加了个前缀,这样能有效预防应供果位拉错人。

  毕竟九州之大,姓许名七安的,大有人在。

  应供果位亮了一下,下一秒,面对三重包围的许七安原地消失,出现在阿苏罗身边。

  无色领域将伽罗树包裹在内,大轮回法相的光束没能照到许七安,进而削减他的力量。

  这,个,叛徒……身处无色琉璃领域里的伽罗树,脑子缓慢的转动。

  失去金刚法相后,他战力受损,根本打不破琉璃菩萨的领域。

  当然,即使是全盛时期,也别想打破。

  伽罗树虽然是三位菩萨中,综合战力最强,但不代表他能碾压另外两名菩萨,同为一品,差距不会太大。

  阿苏罗张嘴吞下应供果位,扛起许七安就跑。

  成功把伽罗树困在无色琉璃领域,领域不被强行打破的话,自行散去需要十息……我要在琉璃菩萨手中支撑十息,许宁宴快点醒来啊……阿苏罗一边快速思考,一边朝着阿兰陀深处飞奔。

  突然,他额头一疼,接着听见‘叮、噗’两声。

  再接着,难以言喻的剧痛狂潮般涌来,将他吞没,摧毁着他的意志。

  视线里,白衣飘飘,美人如画,映出一张清冷的西域美人面孔。

  琉璃菩萨出现在他面前,在他额头拍入一根封魔钉。

  这枚封魔钉是许七安当初打入阿苏罗腹部的那枚,后来他交还给了度厄,被度厄带回阿兰陀。

  毕竟当初他还是个“四大皆空”的和尚,为了二五仔身份不被识破,不想交也得交。

  阿苏罗的元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而这个时候,武者的危机预感才给出反馈,让他赶紧逃,前方有危险……

  琉璃菩萨的速度,超过了危机预感。

  他双目凸起,布满血丝,象征着杀贼果位的绚丽光芒与火焰交缠着覆盖在右腿,腿部肌肉一炸。

  啪~

  阿苏罗的右腿像鞭子般弹出,他不怕和琉璃近身战。

  身为二品巅峰,且比大部分二品都要强的超凡,面对一位不擅长近战的菩萨,即使打不过,也不需要怂。

  鞭腿打碎了琉璃的身影。

  她鬼魅般的浮现于阿苏罗身后,抓向了焦尸许七安。

  抓住许七安的脚踝后,琉璃施展行者法相,速度转化为力量,强行把许七安拽了下来,顺手丢向后方,那里有伽罗树和广贤菩萨。

  “卍”字符射出光束,笔直的打在许七安身上。

  丢飞许七安后,琉璃菩萨袖中滑出玉制小刀,手臂一挥,刀锋扫过阿苏罗后颈。

  在溅起刺目火星后,小刀顺利斩下阿苏罗头颅。

  可就在这时,阿苏罗的身影缓缓消散,宛如镜花岁月。

  另一边,许七安的身影同样消散。

  这是阿苏罗的第二个心愿,召唤出以假乱真,气息低于本尊的“傀儡”,是应供果位常规的操作。

  琉璃菩萨之所以看不出,是因为封魔钉刺入阿苏罗额头后,他的气息剧烈下滑,恰好混乱的感知。

  这也是为什么阿苏罗没有在第一个愿望结束后,立刻许第二个愿,而是等被封魔钉袭击后,才于心底许下第二个愿望的原因。

  远离主峰的地方,一片较为平坦的地带,阿苏罗背着许七安的身影显现,此刻两人距离封魔涧已经很近。

  “哼!”

  琉璃连续两次被戏弄,俏脸一冷,双袖一荡,眨眼间便堵住了阿苏罗的去路。

  而此时,无色琉璃结界散去,伽罗树双腿一蹬,“轰”的一声,在地面的坍塌声里,高高跃起,追击而来。

  咔咔!轮盘转动,卍字和“人”字亮起,光束照想阿苏罗和许七安。

  眼见三位菩萨的围杀再次重演,阿苏罗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他尽力了。

  能在三位一品的围追堵截中,巧妙利用敌我之间的法术、法器,纠缠到现在,简直是人生巅峰的战绩了。

  阴影般的幕布笼罩了阿苏罗,带着他消失在原地。

  伽罗树扑了个空,琉璃的目光落在斜右方的树影下,那里缓缓凸起两道影子,化成阿苏罗和焦黑人形。

  “真特么的疼啊,差点就死了……”

  焦黑人形舒展筋骨,骨骼咔咔作响,碳化的死皮一块块脱落。

  大日轮回法相没能杀死他,但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抵消那股持续磨灭生机的力量,死而复生。

  广贤菩萨的轮盘缓缓停止,继而收敛,大慈大悲法相随之浮现。

  大慈大悲法相是他最强手段,也是保命、控制手段,此时祭出,改攻为守,足以说明他对许七安的忌惮。

  佛陀吃了法济……佛陀不是佛陀……苏醒后,许七安立刻接收到了“分身”那边的信息,掌控了部分情况。

  伽罗树面沉似水,淡淡道:

  “一品武夫果然命大,不过挨了大日轮回法相一击,你还有几成修为?”

  许七安环顾三位菩萨,哂笑道:

  “我是战力受损,可没了金刚法相的你,只是一块臭石头,难成气候。”

  接着看向琉璃菩萨,“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三天,你能折断我一根指甲?”

  又扫一眼广贤菩萨,嗤笑摇头:

  “自保有余,乖乖在旁看着吧。你们三个菩萨,又能奈我和!”

  这就是一品武夫的底气,根本不怵,虽说菩萨们手段诡谲,也能自保,可一方是自保有余,另一方却可以肆无忌惮。

  这便是差距。

  双方交谈间,阿兰陀忽然震动起来,像是地震来临,各处出现山体滑坡,一块块巨石滚落。

  当内层的岩体裂开后,露出的竟然是嫩红的血肉,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的血肉。

  整座阿兰陀,居然是一只巨大的怪物,有血有肉的怪物。

  此时,这只怪物复苏了。

  神殊果然遇到危险了……许七安心里一凛。

  少年僧人形象的广贤菩萨,挑起嘴角,淡淡道:

  “你以为神殊能取回头颅?你以为我们没有防备?你是不是还以为大劫将至,我们会妥协让你们夺回神殊头颅?”

  他语气冷淡,表情冷淡,言语间,却有智商碾压的戏谑。

  琉璃菩萨嗓音悦耳,充满成熟女性的魅力:

  “许银锣,你太小觑我们,也太低估佛陀了。”

  伽罗树面色冷峻,缓缓道:

  “中原有句话,叫请君入瓮!

  “许七安,佛门请的就是你和神殊。

  “待佛陀镇压了神殊,便是你的死期,我们确实杀不死你,但留下你并不难。中原之仇,今日找你清算!”

  许七安低声道:

  “速退,去与金莲道长他们会合,我去帮神殊。”

  阿苏罗一边忍着痛苦,以秘术拔下封魔钉,一边回应道:

  “你自己小心。”

  他一跃而起,腾空朝远方掠去,与此同时,许七安连续施展暗蛊术,朝镇魔涧方向跳跃。

  刚跳跃两次,镇魔涧就在前方,那里出现深渊裂口,可眼前突然出现伽罗树和琉璃菩萨。

  前者右臂后拉,腰部肌肉鼓起,一拳刺来,空气炸裂。

  后者闪到许七安身后,手中玉质小刀,刺向后心。

  同时展开无色琉璃领域,限制许七安的行动。

  许七安瞳孔微缩,伽罗树的速度没这么快,是琉璃把伽罗树带来的,这是什么见鬼的速度……

  “叮!”

  玉质小刀刺在许七安后心,溅起火星。

  许七安以情蛊催发自身情欲,让自身头大如斗,充满了对女子的渴望,接着施展心蛊术,与身后的琉璃菩萨共情。

  琉璃白皙的脸庞瞬间涌起红晕,目光略有迷离,错愕的发现自己竟对眼前的男人充满了不该有的欲念。

  渴望着他的拥抱,他的冲撞。

  这让琉璃菩萨展开的无色领域出现明显的凝滞,不忍对他下手。

  趁着不到一秒的间隙,他朝着伽罗树伸出手掌,猛的一握。

  暗蛊术——蒙蔽!

  “蒙蔽”对伽罗树产生的效果不足一秒,但是足矣。

  伽罗树眼前一黑,继而一亮,便失去了许七安的身影。

  远处的广贤菩萨目睹了这一幕,本想召唤出大轮回法相,给予对方沉重一击,但看到许七安做出拔剑状后,他眉头一挑,任由对方阴影跳跃离去。

  刚才那个动作,是对方“道”的发动时的前置动作。

  祭出“大慈大悲法相”时的他,敌人无法产生杀意和敌意,无法对他出手,但若是改换成大轮回法相。

  那就没这个顾虑,而对方的“道”,极为可怕,无法躲避,无法抵挡。

  琉璃菩萨很快从共情中挣脱,不馋许七安身子了,但为时晚矣,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跃入深渊——镇魔涧。

  三位菩萨立刻追击过去,齐齐投入镇魔涧。

  ……

  轰!

  许七安像是陨星般砸落镇魔涧中,砸在嫩红血肉表面。

  此时,镇魔涧两侧高耸的崖壁,大量的石壳脱落,显露出令人恶心的、恐怖的嫩红血肉。

  这些血肉无意识的微微蠕动。

  整座山都是有生命的?什么怪物?简直不科学……许七安又重新飘了起来,不敢继续站在怪物身上。

  他目光快速一扫,锁定前方崖壁处,那里有一个严丝合缝的竖纹,像是怪物紧紧闭合的嘴唇。

  这应该就是阿苏罗所说的,可能藏着神殊头颅的洞窟入口!许七安快速飞向“嘴唇”。

  嘭!嘭!

  山体内,沉闷的爆炸声有节奏的响起,就像一枚枚炮弹爆炸,强大的冲击波不停的把严丝合缝的竖纹撑开,但又迅速合拢,里面的人怎么都无法冲出来。

  神殊在里面开辟通道……阿兰陀,不,佛陀在消化他……许七安念头闪烁间,判断出形势。

  没有丝毫犹豫,他扬起镇国剑,灌注气机,猛的斩入裂缝。

  嗤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就像劈砍在坚韧的皮革上,镇国剑成功斩开血肉,但在下一刻,血肉便愈合恢复。

  镇国剑持续磨灭生机,阻遏伤口恢复的特性失效了。

  许七安首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但这也证明,眼前这个怪物,确实是超越一品的生灵。

  闯不进去……许七安把镇国剑插在身前,深吸一口气,鲜血在血管中激荡,皮肤变的鲜红,一股股滚烫的血雾从毛孔中喷出。

  他双手狠狠刺入肉缝,在面色狰狞中,一点点的撑开了严丝合缝的入口。

  许七安神念探入幽深的肉壁中,探查到了神殊的情况。

  他浑身被嫩红的触手缠缚,包括双臂,在竭力的鼓荡气机,让自身化作一颗不停爆炸的炮弹,试图震开肉壁的压缩,震开触手的缠绕。

  同时,许七安还注意到,在神殊拉扯和震荡气机的过程中,在肉壁被短暂震开的间隙里,有无数细小的血线连接着神殊和肉壁。

  这些血线钻入神殊体内,试图操纵他。

  神殊的身后,是一颗嵌入肉壁中的头颅。

  他还没有取回头颅,还不是完整的半步武神……许七安手心一阵剧烈,急忙撤回手掌,却发现掌心牢牢吸附在肉壁上无法抽出。

  而且,力量在快速流失。

  好在只是手掌被吸附着,稍稍加重力道,在“啪嗒”声里,扯断一根根血线,顺利抽出双掌。

  掌心血肉模糊。

  那些被扯断的血线,无奈的收回了肉壁中。

  “徒劳无功!”

  三道金光降落深渊中,与许七安保持一定的距离。

  “神殊也好,你也好,是什么给了你们自信,能在佛陀的注视下夺回头颅?”

  伽罗树菩萨赤着脚,浮空而立。

  许七安平静地说道:

  “佛陀沉睡在镇魔涧,亲自镇压神殊头颅,我猜祂杀不死神殊,双方陷入角力,佛陀实力不在巅峰。否则,祂不会数百年来不出世。”

  少年僧人笑道:

  “是又如何,即使不在巅峰,超品依旧是超品。不是残缺的神殊能抗衡。”

  两人说话间,洞窟里的爆炸声衰弱下去,神殊似乎损失了过多的力量,开始后继无力。

  伽罗树菩萨看了一眼紧闭的石窟门缝,露出冷笑:

  “你不妨进去救他,动手!”

  广贤菩萨头顶升起“大慈大悲法相”,梵音缭绕,悲天悯人的气氛充斥深渊的每一个空间。

  琉璃菩萨展开领域,黑白色的界域朝着许七安不断蔓延。

  伽罗树一马当先,冲向许七安。

  他们不打算给许七安搞破坏的机会,试图缠住这位一品武夫,给佛陀制造机会。

  许七安冷笑一声,抬起右手,在三位菩萨审视得目光里,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中,两侧的肉壁忽然剧烈震动,渗出大量的、浓稠的鲜血。

  山窟深处,传来不似人声的、痛苦的咆哮声。

  玉碎!

  三位菩萨脸色陡变。

  望着三位无法保持冷静的菩萨,许七安笑道:

  “伤我是要付出代价的,超品也不例外。”



第四十四章 佛陀现身

  整个镇魔涧都在震动,宛如地壳移动,天翻地覆,两侧高耸的血壁流淌出猩红黏稠的鲜血,景象恐怖又骇人。

  大日如来法相升起时,许七安不退反进,真是为了找死?

  当然不是,他是为了让自己受的伤更重一些,最好是濒临死亡。

  这样玉碎返还的伤害,效果才会好。

  一品武夫生机旺盛,能威胁到这种层次强者性命的攻击,可想而知有多恐怖,也正因为是这种威能的攻击,返还时,才能有效的伤害到超品。

  这个计划在攻打阿兰陀时就已经制定好了,许七安的底气来源于两个原因,一是佛陀沉睡五百年,状态绝对不在巅峰;二是努力插花,体内沉淀了部分灵蕴。

  不死树的灵蕴,加上一品武夫自身的磅礴生命力,这才敢冒险一试。

  但这依旧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超品的强大只限于传说,纵使许七安踏入一品行列,依旧无法预估超品的天花板。

  所以很容易翻车,结局也可能会是许银锣率众超凡攻打阿兰陀,结果佛陀出手,许银锣当场去世。

  给九州修行者深刻诠释了什么叫:试试就逝世。

  至于苏醒后,一直压着不施展玉碎,则是需要审时度势,底牌用在恰当的地方,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但也不能拖延太久,因为拖的时间越长,玉碎返还的威力也会减弱。

  玉碎……与许七安交手次数极多的伽罗树,率先反应过来,继而脸色难看。

  他倒没忘记许七安有这个手段,只是没料到会用在这里。

  伽罗树不怕强大的敌人,但忌惮强大的,且有头脑的敌人。

  粗鄙的武夫不可怕,但如果这位武夫精于算计,那就让人头疼了。

  美艳绝伦的琉璃菩萨柳眉紧蹙,少年僧人广贤也面沉似水,佛陀身为超品强者,当然不至于被一品武夫的“反击”重创,坏就坏在祂镇压神殊的节奏一下子被打断了。

  暗红色的肉壁中,喷涌出大量的鲜血,原本疯狂挤压神殊的肉壁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就如同遭遇攻击的人,暂时被打断了正在做的事。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神殊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霍然回身,双手刺入头颅两侧的肉壁中,沉沉低吼一声,浑身肌肉一块块凸起,蕴含可怕的伟力。

  在“怪物”吃痛的间隙里,他奋力往后一拽,拽出了自己嵌在肉壁中的头颅。

  啪嗒啪嗒……密密麻麻的血线接连扯断,像是拉断一根根坚韧的筋。

  神殊,终于夺回了头颅。

  他双手捧着脑袋,轻轻放在头颅上。

  正反别装错了啊……神念扫过,窥见这一幕的许七安,以吐槽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激动。

  他知道,一位真正的半步武神复生了。

  头颅和颈部的血肉自行蠕动,相互接驳,眨眼间,神殊的脑袋便与肉身重合,没有任何伤疤,就像脑袋从未离开身体五百年。

  眉骨凸起的英武脸上,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天地间,风云突变。

  身处镇魔涧的许七安、伽罗树、琉璃和广贤,下意识的抬起头,透过深渊的豁口,看见天空乌云压顶,厚重的云层形成旋涡状。

  这道直径可能超过十里的夸张漩涡缓缓转动,看似缓慢,实则在人间掀起了恐怖的飓风。

  沙土、石块、牛羊、人、房屋……地表的一切,纷纷卷上天空。

  唯有阿兰陀里存活的僧众,凭借自身修为,抗住了这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

  这哪里是天地元素紊乱,这是天地异象,世界末日。

  一品武夫制造的元素乱流,与之相比,不值一提。

  阿兰陀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匍匐在地,如临深渊。

  惶恐的情绪从他们心里升起,分不清是看见天空那道恐怖旋涡的缘故,还是受到了半步武神的气息压制。

  唯一没有匍匐的是大奉方的超凡强者,还有雨师纳兰天禄,但这大概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了。

  这些超凡强者们内心被惊恐和畏惧的情绪填满,心里泛起久违的,自身是蝼蚁的感觉。

  “这,这股气息……”

  李妙真嘴唇发抖,战战兢兢道:

  “是佛陀还是神殊?”

  九尾天狐盘腿而坐,倾国倾城的容颜闪烁着悲喜交织的神色:

  “是神殊,是神殊,他终于重组肉身了。”

  自万妖国灭国以来,她心心念念解开神殊封印,让父亲真正意义上的复活重生,让万妖国拥有一根屹立不倒的镇国之柱。

  五百年后的今天,她做到的。

  “许七安成功了。”

  九尾天狐深吸一口气,很快压下心里的激动,让情绪不再扩散,恢复成处变不惊,始终笑吟吟的万妖国主。

  但眼角眉梢间露出的些许喜意,却是短时间内难以平复的。

  现在想来,扶持许七安成长,在他身上投注筹码是她五百年里,做过最正确的事。

  当初她听说夜姬在教坊司天天被一个人类男子白嫖,并芳心暗许,爱上那个男人时,九尾天狐心里是充满杀机的。

  后来她悄悄降临在夜姬身上,本想让那个男人死的无声无息,但监正暗中给了她一记警告。

  也是在那次的沟通里,她选择与监正合作,暗中布局,尝试在许七安身上注入筹码。

  把神殊的右臂送到他住处,便是“投注”之一。

  “半步武神,果然可怕,给我的感觉像是近距离直视巫神……”

  纳兰天禄身躯略显佝偻的站着,白发、衣袂在狂乱的气流中烈烈翻飞,沙尘暴和各种乱飞的杂物让远处的阿兰陀变的朦胧不清。

  雨师能感受到阿兰陀深处,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在复苏。

  纳兰天禄尚且能感受的如此清晰,何况是此时身处镇魔涧的三位菩萨,以及许七安。

  山腹中,那股可怕的气息在迅速攀升,无止境般的攀升,仿佛在孕育着可怕的怪物。

  为了对抗这样的怪物,整座阿兰陀彻底活过来了。

  山体滑坡,崖壁开裂,一座座殿宇被地缝吞噬,一片片树林沉入地底,在裂开的地缝里,嫩红的血肉蠕动着,它可能只是复苏,却对凡人造成了天崩地裂般的灾难。

  深红的地窟里,血肉层层叠叠蠕动,不停的挤压神殊,吞噬神殊。

  “轰!”

  许七安身后不远处的肉壁突然炸开,血肉夸张的喷涌,就像被剁碎用来做馅饼的肉沫,那里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接着,又是‘轰’的一声,撕裂肉壁的气机撞向了对面的高耸肉壁。

  好可怕的力量,这就是半步武神么……许七安瞳孔微缩,他是领教过这座肉山的恐怖的,镇国剑只能斩出杯水车薪的剑痕,开辟不了通道。

  拼上全力,也只能稍稍掰开肉缝。

  可神殊简单的一拳,直接开辟了通道,轰的“佛陀”血肉分离。

  他念头闪烁间,肉壁快速蠕动,很快修复了缺口。

  轰轰轰……高耸的肉壁不断炸开缺口,肉沫喷洒如暴雨,浇在许七安身上,浇在三位菩萨身上。

  这些血肉仿佛拥有生命,自行生出血线,试图钻入皮层。

  但它们的力量太过微小,无法奈何一品武夫,被许七安随手一抹,便掉落在地,然后融入嫩红血肉中,归回本体。

  轰轰轰!

  肉山因为爆炸不断变形,时而膨胀,时而内缩,就像一块颤巍巍的果冻。

  它不再从容,似乎每压制半步武神一刻都是巨大的消耗。

  轰!

  这一次的爆炸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要强,一尊巨大的身影冲破了肉身,他皮肤漆黑如墨,有十二双层叠的手臂,五官丑陋中透着英武,眉心一道黑色火焰印记。

  后脑,则是炽烈的火环。

  神殊的金刚法相。

  这尊法相现世的刹那,这片天地都在颤抖,天空中乌云汇聚的旋涡,在扩大,在蔓延,制造出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佛陀”也不例外,无穷无尽的血肉攀附着神殊的身体攀爬着,试图裹住他,吞噬他。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神殊的金刚法相很快“膨胀”到两百丈高,宛如顶天立地的巨人。

  迅速长高的过程中,十二双手臂或捶打肉山,或撕下黏连在体表的血肉,竟然压制住了疑似佛陀的肉山。

  但血肉仿佛无穷无尽,他长高多少,肉山就膨胀多少。

  天空乌云形成漩涡,宛如天漏,黯淡的天光之下,身高两百丈的巨人与扭曲可怕的肉山纠缠。

  在远处的李妙真等人看来,这一幕简直不啻于远古时期的神魔乱舞,尽管他们并未经历那个时代。

  “神殊恢复真身了,不能让他离开西域,要重新封印他。”伽罗树脸色严肃。

  他们一下子感受到了压力。

  就目前来说,佛陀和神殊的角斗短时间内不可能分出胜负,但佛陀虽然积蓄五百年,但因为某些原因,九大法相无法施展。

  现在唯一能使用的大日轮回法相,也不在巅峰。

  广贤菩萨眯着眼,眺望那尊巨大法相,以及汹涌的肉山,沉吟着道:

  “佛陀需要我们的力量。”

  伽罗树和琉璃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琉璃菩萨素白如玉雕琢的左手,探入右袖,轻轻拉出一条漆黑纤细的小龙。

  黑龙的尾巴勾着一只玲珑的玉壶。

  小龙一口咬住琉璃菩萨的虎口,贪婪的吞咽着女子菩萨的精血。

  随着吞咽,黑龙的头部转为金色,包括鬃毛。

  这是在做什么,这条龙是什么东西……

  此刻御风而起的许七安,见到这一幕,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但知道不能任由菩萨们继续下去,有意阻止,可武者的危机预感告诉他,不能靠近,一旦靠近肉山,会有性命之忧。

  在他旁观的时候,黑龙已经相继吞下广贤和伽罗树的精血。

  它从一条小黑龙,变成了黄金铸造般的小金龙。

  小金龙蜕变完成的同时,周围的肉山活跃度一下子增高,似是有些迫不及待。

  小金龙夭矫飞舞,发出清越的吼叫声,继而一头扎下,把自己撞碎在肉山上。

  嘭!

  金龙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碎屑,融入到血色肉山中。

  紧接着,那些金光碎屑展现出星火燎原的姿态,快速蔓延,一点点的把血色肉山染成金色。

  空中的许七安,立刻察觉到了一股至刚至阳的能量,这座疑似佛陀所化的肉山,在此刻宛如一座火山。

  伽罗树、广贤和琉璃菩萨坐禅入定,身躯缓缓沉入肉山,就像沉入沼泽中。

  下一刻,让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座可怕的肉山不再纠缠神殊,相反,它主动离开了半步武神,有意识的凝聚、蠕动,再过片刻,一尊拈花盘坐的大佛轮廓形成。

  这尊大佛轮廓形成时,金漆恰好染遍全身,把它化作一尊金灿灿的佛像。

  身高数百丈,即使盘坐着,也与神殊平齐。

  佛像没有五官,整体是模糊的,更没有情感和神念透出,仿佛只是一道天地规则。

  漆黑的金刚法相停止一切动作,默默的注视着与自己等高的金佛。

  与佛像相反,漆黑的金刚法相双目圆瞪,气息狂暴,充满了斗天战地的意志。

  世间仿佛没有存在能让他畏惧和忌惮,即使超品也不例外。

  宛如战神。

  一边佛光笼罩,威严神圣,盘坐着佛门至圣的佛陀;一边是浑身漆黑,肌肉虬结,模样略显狰狞的金刚法相。

  佛陀身后,天空云层淡金,洒下柔和的佛光,梵唱声从虚空中响起,宛如人间乐土。

  神殊身后,则是天漏一般的巨大旋涡,以及朦朦胧胧的沙尘暴,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世界仿佛被剖成了两半,泾渭分明。

  恰如一阴一阳的太极鱼。

  佛陀真正意义上的现身了……这一刻,许七安差点喊出“对不起,打扰了”这类话。

  他眯着眼,审视着轮廓模糊的佛陀。

  心里没来由的想起监正写在《如何晋升半步武神》里的那句话:

  跳出三界外,身在无形中。

  宋卿对前半句话的解释是——修为越高,越没有七情六欲。

  他心惊肉跳之际,覆盖肉山的金色开始朝一个地方汇聚,让那里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

  大日轮回法相!

  又来?

  许七安趁着那轮大日还没升起,一个阴影跳跃消失不见。



第四十五章 战后总结

  佛像头顶,一轮大日缓缓升起。

  霎时间,天地间充斥着纯正威严的佛光,整个世界仿佛成了佛国。

  这轮大日的光芒,刺穿了天空的旋涡,让云层崩散,让漫天乱舞的沙尘暴停止,尘土化作熔浆坠落如雨。

  天空因此下起了火雨,大部分火雨还未落地,便又化作飞灰,飘飘扬扬。

  场面瑰丽而壮观。

  金刚法相在佛光的照射下,快速“熔化”,从皮层到血肉,一寸寸化作飞灰,又在刹那再生,如此反复。

  “吼!”

  神殊愤怒而凄厉的咆哮声震动八荒。

  咚咚咚……地面震动,神殊法相大踏步前行,向着大日前行。

  他走的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每一步都掉落无数灰烬,渐渐的,地面出现一排漆黑出油的脚印。

  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纳兰天禄闭上眼睛,泪如雨下:

  “据说佛陀有九大法相,为何只能施展大日如来法相?是因为封印还在?巫神似乎无法透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啊。

  “这说明佛陀挣脱封印的程度远胜巫神,这可不妙,想杀伽罗树,难了。

  “大日如来法相能轻易杀死半步武神之下的所有超品……

  “唔,神殊刚刚重组身躯,战力也不在巅峰,他如果能近身佛陀,或许还有希望。不然,今日半步武神重现于世,但注定是昙花一现。”

  大奉和万妖国处心积虑的想要夺回头颅,佛门也在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现在,就看谁的底牌更多了,手段更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对我们巫神教来说,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纳兰天禄抹了抹眼泪,运转血灵术,缓解眼球的刺痛。

  神殊缓慢而坚定的走了十余步后,频率开始减缓,每次迈步都需要蓄力数秒,难以想象的高温烧灼着他的身躯,而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佛力。

  这股存在于微观层面的力量,钻入神殊的身体,摧毁着他的身体细胞,瓦解他作为生命体、基因里最细微的结构。

  渐渐的,漆黑的金刚法相烧出了颅骨,眼眶空洞,只剩两团灵魂之火燃烧。

  他很久都没有迈出一步了。

  九尾天狐极目远眺,美眸泪水直流,秀眉紧蹙,急道:

  “这轮大日比先前那次的要强很多。”

  她流泪不是因为神殊遇到危险,而是直视“烈日”,眼球被佛光刺伤,才流下泪水。

  阿苏罗同样热泪滚滚,沉声道:

  “没关系,我们还有底牌!”

  话虽如此,他心里难免焦虑,倒不是担心神殊,神殊现在已经重返半步武神境界,即使是超品也别想轻易杀死神殊。

  可对方毕竟是超品,哪怕有详细的计划,也不可能万无一失。

  ……

  神殊头顶,出现一道身影,没穿衣服。

  衣服在他现身的刹那,便被大日如来法相的力量烧毁。

  李妙真、阿苏罗九尾天狐等超凡,纷纷站起身,死死盯着,尽管泪水滚滚而下,眼球刺痛难耐,仍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这就是阿苏罗说的底牌,在他们的计划里,接下来是最后的手段了。

  成与败,在此一举。

  “许,许七安?”

  远处观战的纳兰天禄一愣,心说他这是找死吗,一品武夫再强大,也无法持续承受大日如来法相的“炙烤”。

  半步武神都快后继无力了,就凭他区区一品武夫?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纳兰天禄瞠目结舌,站在神殊头顶的许七安,被神殊吞噬了。

  虽然大日如来法相的光芒太过刺眼,但他仍看清了这个细节。

  纳兰天禄看的没错,但这不是吞噬,而是短暂的融合。

  在一品武夫的领域里,这叫做“肉身夺舍”,融合目标的血肉,占据对方的身体。

  只不过和元神夺舍不同,血肉夺舍没有那么残酷,夺舍者可以选择潜伏,把主动权交还给宿主。也可以选择和宿主同存,同时掌控身体。

  夺舍后,也能凭借对自身血肉的掌控力,强行分离。

  这一招,只有层次极高的武夫才能使用,神殊的右臂当初就是这么对许七安的。

  “肉身夺舍”唯一的缺点是,生命力、体力可以互补,但战力和境界却难以增强。

  因为神殊比许七安强大,是向下兼容,容纳一品武夫并不能拔高半步武神的上限。

  融入许七安后,漆黑的金刚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烧红的颅骨重新长出血肉,身体各部位的血肉快速增生。

  他获得了许七安的力量,也获得了不死树的灵蕴。

  大日如来法相的力量持续不断的烧熔血肉,但再生能力让两者之间处于相对平衡状态。

  短期内,这轮大日再难对神殊造成重创。

  咚咚咚……终于,他走到了佛陀面前,漆黑法相二十三条手臂合拢,握住了佛陀头顶的大日。

  接着,最后一条手臂朝后伸出,许七安的声音回荡在西域的旷野上:

  “刀!”

  赵守手里的儒生刻刀,呼啸而出。

  飞行途中,它从散发微弱清光,变成一道宛如陨星的光团,清光澎湃,让清气盈满乾坤。

  这把刻刀鲜少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一刻,它仿佛才是真正的超品法器。

  赵守眼里映出清辉,心情一阵复杂,他看向九尾天狐,道:

  “你之前不是好奇为何我反对许七安召唤儒圣英魂吗。”

  九尾天狐目光不离远方,白皙艳丽的脸蛋有着两条清晰的泪痕,淡淡道:

  “召唤儒圣,会给他带来难以挽回的损伤。”

  赵守‘嗯’一声,缓缓道:

  “召唤儒圣的代价是天道规则的反噬,非寻常意义上的伤,花神的灵蕴能治上,却治不了规则反噬。”

  顿了顿,他说道:

  “儒圣刻刀在我手中,一直明珠蒙尘,除了魏渊和监正召唤儒圣英魂的那两次,它从未展现过属于超品法器的伟力。你们可知为什么?”

  李妙真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赵守道:

  “儒圣是有大气运的人,也是古往今来,凝聚气运最浑厚之人。”

  众人瞬间明白了。

  要真正发挥儒圣刻刀的威力,非大气运者不可。

  赵守走的虽是儒道,可之前埋没田野,如今入朝为官,却时日尚浅,不足以激发儒圣刻刀的力量。

  “乱命锤为他开窍后,许宁宴已经能自如的掌控体内的国运。”赵守笑道:

  “所以,不需要召唤儒圣英魂。”

  说话间,那道清光把自己送入神殊的手掌。

  浩然正气沿着手臂,覆盖漆黑法相,有效的抵抗住了大日如来的炙烤。

  “佛陀!”

  神殊愤怒的咆哮一声,手里的儒圣刻刀用力刺出。

  西域的旷野上,一轮金色的光晕疾速扩散,状若涟漪,荡漾出数百里之外。

  像极了恒星爆炸时的前奏。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闷响开始传来,伴随着霍然膨胀的金光,那些金光流火般朝着四面八方攒射,散入远方的旷野。

  李妙真等超凡强者,已经远离了阿兰陀,但依旧被大日如来法相崩溃的力量震伤。

  孙玄机无奈之下,强忍着火烧火燎的疼痛,带着众人传送离开。

  ……

  狂暴混乱的金光消散后,漆黑法相独立于天地间,他的十二双手臂已经被震断,胸腹几乎被炸穿,不管是双臂还是胸腹的伤口,血肉蠕动,却难以愈合。

  而那轮廓模糊的佛像重新崩溃成一团肉山,它倔强又缓慢的沿着漆黑法相攀爬,吞噬他。

  漆黑法相缓慢的抬起脚,用力踩踏肉山。

  这看起来,就像两个力竭的伤员,凭借着仇恨的支撑,努力的爬向彼此,试图咬死对方。

  偷偷摸摸溜回来的纳兰天禄看到这一幕,忽然升起“我又行了”的感觉。

  但理智让他克制了冲动,认清了自己。

  这时,肉山某处裂开,露出三位盘腿而坐的菩萨,他们气息衰弱,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走吧!”

  漆黑法相体内,传来许七安的声音。

  现在离开,佛陀拦不住他们了。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留下继续战斗没有意义,因为他们杀不死佛陀,而且不管是他还是神殊,现在都极为虚弱。

  边上还有一位虎视眈眈的二品雨师。

  两百丈高的法相缓步离开,行走在旷野上,朝着远方走去。

  身后,是化作废墟的阿兰陀,废墟之上则是缓缓蠕动,显得有气无力的佛陀。

  “许七安能发挥儒圣刻刀的力量……半步武神重现于世,佛陀挣脱封印的程度远胜巫神……三位菩萨没死,不宜趁火打劫,悄悄离开。”

  纳兰天禄简单的归纳了一下情报。

  第一第二条情报极为重要,相当于又摸清许七安的一件底牌。

  “嘿,真是讽刺,能真正使用儒圣刻刀的,竟不是云鹿书院的超凡。而是一个粗鄙的武夫。”

  纳兰天禄嗤笑一声,旋即又沉默下来。

  撇开修行体系不说,姓许的确实有资格使用刻刀。

  ……

  南疆。

  万妖女皇的宫殿里,李妙真手里捧着热茶,频频望向殿外。

  “他们还没分离?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是她第三遍问出同样的问题。

  从西域返回南疆,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许七安和神殊进了封印之塔后,便再没出来,而李妙真等人则暂时留在万妖山休养生息。

  侧躺在软塌上,招呼大家吃茶喝酒的银发妖姬,容光焕发,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娇笑道:

  “别急,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彼此分离需要点时间,而且神殊也要与头颅里的残魂融合,让自身恢复巅峰,哪有这么快。”

  李妙真冷哼一声。

  她其实是怕神殊突然丧心病狂,把许七安给“吃”了。

  相同领域的巅峰武夫,彼此之间是可以掠夺气血的。

  在她看来,许宁宴实在太冒险了。

  盟友又不是亲爹,能这样掏心掏肺?

  “道长你说句话啊。”

  李妙真传音给地宗道首。

  金莲摇了摇头,道:

  “你忘记许七安身上的国运了?”

  国运已经和许七安融合,非术士体系的高手难以拔除,神殊想吃掉许七安,就必须炼化气运,这位半步武神显然没这个能力。

  蓝莲花一想,觉得有道理,心安不少。

  众人随口闲聊了几句,九尾天狐把话题转到刚才的战斗上,环顾超凡强者们,道:

  “佛陀似乎是出点问题?

  “先前的战斗中,除了大日如来法相,祂没有施展其他法相。”

  金莲道长沉吟道:

  “或许是没有彻底解开封印?”

  阿苏罗摇头:

  “我敢确定,儒圣的封印早已不复存在。倒不如说是分离了神殊后,祂失去了部分力量,因此只能施展大日如来。”

  银发妖姬当即否定了名义上哥哥的猜测,“可神殊只会金刚法相。”

  其他法相的力量呢?

  赵守思考了片刻,吐息道:

  “我有两个想法:一,监正当初召唤儒圣英魂,破灭大日如来法相时,给佛陀造成了某种伤害,使祂战力受损。

  “二,佛陀并非真正的佛陀,另有其人。”

  众超凡想了想,觉得两个可能都很大。

  以监正布局的能力,当初真的留了一手,为今日的战斗铺垫,可能性是极大的。

  至于第二个猜测,得看神殊了。

  神殊重获完整,记忆不再残缺,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佛陀,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李妙真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

  她指的是那座夸张而恐怖的肉山。

  “或许这就是祂本来的模样。”赵守说出一个细思极恐的回答。

  阿苏罗摇头:

  “我从未见过佛陀,但在修罗族的传说中,佛陀身穿袈裟,浑身宛如黄金铸造,是有人形的。”

  “但那也许只是化身,或是假象。”银发妖姬道。

  化身和假象的话,修为不会太高……赵守看向阿苏罗:

  “修罗王当年是什么境界。”

  如果修罗王当初便已是半步武神,或一品强者,佛陀的化身想镇压他很难。

  阿苏罗皱了皱眉,摇头解释:

  “当时品级还没划分,我还在母胎里的时候,修罗王就被佛陀镇杀在阿兰陀。族人只说修罗王是西域无敌的强者。

  “等神殊醒来,问问他便知。”

  孙玄机因为身边没有猴,只能落寞的看着同伴们讨论,插不上嘴。

  他脑海里有一万种想法,各种灵光乍现,但嘴跟不上脑子。

  这时,气质高冷娴静,身段婀娜,宛如大家闺秀的清姬,裙裾飘扬的走入殿内。

  “国主,神殊大师和许银锣苏醒了。”



第四十六章 两段往事

  万妖国主小腰一挺,从软塌上坐起身,胸脯上的那几斤风情因为这个动作,一阵颤巍巍。

  李妙真、阿苏罗等超凡强者,也纷纷从案边起身。

  银发妖姬大踏步往外走,李妙真等人赶上,赵守原本想秀一秀儒家修士的操作,但他伤的实在太重,便放弃了秀操作的打算。

  老老实实跟在九尾天狐身后。

  夜空如洗,圆月挂在天穹,繁星洒满夜幕。

  万妖城在夜色中陷入沉睡,妖族是非常讲究作息规律的族群,没有人类那么多花花肠子,能玩乐到三更半夜,欢饮达旦。

  众人很快抵达封印之塔,塔门敞开,明亮的烛光映射出来。

  许七安和神殊在塔内对坐交谈,见众人联袂而来,两人同时望来,一个面带微笑的招手,一个脸色古板的颔首。

  赵守等人踏入封印之塔,郑重其事的向半步武神作揖行礼。

  只有九尾狐还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像个烟视媚行,没规没矩的野丫头。

  待众人入座后,神殊缓缓道: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事想问我,我会把关于我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

  众人精神一振。

  神殊没有立刻诉说,回忆了片刻往事,这才在缓慢的语调里,讲起自己的事。

  “五百多年前,佛陀挣脱了部分封印,获得了向外渗透些许力量的自由。为了尽快打破儒圣的禁锢,苦思冥想,终于让祂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撕裂自己的部分魂魄,并把自己的情感注入到了这部分魂魄里面。而后将它融入到修罗王的体内,当时修罗王已经近乎魂飞魄散,体内只剩一缕残魂未灭。佛陀的这部分魂魄和修罗王的残魂融合,成为了一个全新的灵魂。

  “这就是我。我拥有佛陀的部分灵魂和记忆,也拥有修罗王的记忆和魂魄,常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修罗王还是佛陀。”

  塔内的众超凡表情各异。

  原来如此,这和我的推测差不多吻合,神殊果然是佛陀的“另一面”,并不存在外来的超品夺舍佛陀的事,嗯,佛陀身为超品,哪里是说夺舍就能夺舍的……许七安心里恍然。

  他接着看向阿苏罗和九尾天狐,发现“兄妹俩”表情是同款的复杂。

  别说你自己分不清,你的儿子和女儿也分不清自己的爹到底是修罗王还是佛陀了……许七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佛陀与我约定,只要我帮忙度化万妖国,让南妖皈依佛门,助祂凝聚气运,挣脱封印,祂便彻底切断与我的联系,还我一个自由身。

  “祂将情感注入到我的灵魂里,加深我对自己是佛陀的认识,就是因为害怕我反悔。我答应了他,修为大成后,我便离开阿兰陀,前往南疆。”

  神殊娓娓道来,诉说着一段尘封在历史中的往事。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八月,南疆最炎热的盛夏。万妖山往西三百里,有一座双子湖,湖水清澈,湖边长着一种叫做“双子”的灵花,据说食之可诞下双子。

  “我从西域一路南下,路过双子湖,在湖边饮水休息时,水面忽然浪花喷涌,她从水里赤条条的钻出来,阳光灿烂,白皙的身子挂满水珠,折射着七彩的光晕,身后是九条美丽招摇的狐尾。

  “她看见我,一点都不害羞,反而笑嘻嘻的问我:偷看本国主洗澡多久了?”

  这个时候,你应该偷走她放在岸边的衣服,然后要求她嫁给你,或许她会觉得你是个忠厚老实的人,选择嫁给你……许七安想到这里,本能的环顾四周,发现袁护法不在,这才松口气。

  狐狸精果然热情开放……许七安旋即看向九尾天狐。

  “看什么看!”

  银发妖姬和李妙真,同时柳眉倒竖。

  许七安收回目光,神殊继续道:

  “她问我是不是从西域来的,我说是,她便一改笑嘻嘻的模样,对我施以辣手。当时西域佛门和万妖国常有摩擦,佛门喜欢首收服强大的妖族当坐骑。

  “她说我长的俊俏英武,要收我做男宠。”

  答应她,大师,你要把握未来啊……许七安心里调侃了一句,冲散那沧海桑田的怅然感。

  俊俏英武?赵守等人用质疑的目光审视着神殊的五官,怀疑神殊是在吹牛。

  就连同为修罗族的阿苏罗,也觉得神殊自吹自擂的有些过头了。

  银发妖姬淡淡道:

  “我们九尾天狐一族,只喜欢强大勇猛的男子,不像人族女子,只心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

  强大勇猛的男子……李妙真看一眼许七安,再看银发妖姬时,眼神里多了一抹警惕。

  “后来呢!”许七安问道。

  “后来我把她捶了一顿,她老实了,说愿意只收我一个男宠,绝不三心二意。”神殊笑了笑,“我当时正好在烦恼如何打入万妖国内部。妖族对佛门僧人极为抵触,即使我修为强大,能以力服人,也很难以理服人。”

  “再后来,我就以万妖国主男宠的身份留在万妖国,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数十载时光。”

  神殊说到这里,看向九尾天狐,语气温和:

  “第三十年,你就出生了。”

  不是,你是去度化他们的,不是被他们同化的啊,大师你佛法不坚定啊,但是狐狸精谁不爱呢,人美,钱多,还骚,换我我也把持不住……许七安心里一动,道:

  “正因为这样,所以你和佛陀才决裂?”

  神殊摇了摇头,沉声道:

  “我的任务其实早就完成了,她犹豫了数十年,直到孩子出世,她终于同意皈依佛门,让万妖国成为佛门附庸,只要佛门答应让万妖国自治便成。

  “我欣然返回佛门,将此事告之佛陀与众菩萨,佛陀也同意了,随后就派遣阿兰陀的菩萨、罗汉,以及金刚入主万妖国。”

  说到这里,他表情忽然变的阴郁:

  “她敞开大门迎接佛门,可等来的是佛门的屠戮,佛陀背弃了承受,祂从未想过要还我自由身,从未想过要放过万妖国,我只是祂负责探路的卒子。

  “祂要以最小的代价灭了万妖国,将十万大山的气运纳入佛门。”

  九尾天狐抿了抿嘴唇,脸色阴沉。

  赵守回忆着史书的记载,恍然道:

  “难怪,史书上说,佛门在万妖山杀死了万妖女王,妖族仓惶败退,旋即在十万大山中与佛门游击抗战,经历了整整一甲子,才彻底平息战乱。

  “史称甲子荡妖。”

  如果让妖族有所防备,凝聚举国之力,佛门想灭万妖国,恐怕没那么容易。当初是以偷袭的方式,解决了万妖国的顶尖力量。大部分妖族散落在十万大山各处,当时是没反应过来的。

  所以才有了后续的一甲子战争。

  失去了顶尖力量的妖族,仍然抗争了一甲子,可想而知,当年九州最大的妖族群体有多强盛。

  许七安皱眉道:

  “我听娘娘说,当初大日如来法相是从你体内升起的,佛陀仍能控制你?”

  神殊颔首:

  “这是祂的杀手锏,当初分离我的时候便留下的暗手。当时我只察觉到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并不知道它的本质,佛陀告诉我,这是我和祂同出一体难以割舍的联系,我想要自由身,便只有清除掉这股力量。

  “而代价是帮祂度化万妖国,助祂脱困。”

  原来如此……许七安和九尾天狐恍然点头。

  后者问道:

  “时至今日,你们仍能融合?佛陀的状态是怎么回事,祂显得很不正常。”

  她把李妙真之前的疑惑,问了出来。

  众超凡精神一振,耐心聆听。

  神殊皱着眉头:

  “在我的印象里,佛陀是人族,这点应该不会出错,虽然我的记忆只停留在祂成为超品之后,但祂就是我,我就是祂,我自己是什么东西,我自己知道。”

  许七安追问:

  “那祂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神殊微微摇头:

  “我不知道这五百年来,在祂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样的祂更可怕了。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他看向许七安,“佛陀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灵’,祂的神智是不正常的。”

  就像一个可怕的怪物,没有感情的怪物……许七安点点头,沉吟道:

  “这会不会是因为牠把大部分情感都转嫁到了你身上?”

  当初佛陀把大部分情感转嫁到神殊身上,加深他对自己是佛陀的认识,为的是不让修罗王的部分记忆成为主导,导致这具‘分身’失去掌控。

  但这件事真的没有代价吗?

  或许,祂如今的状态,正是代价。

  所以祂才想借着这次机会,容纳神殊,补完自身?

  这时,九尾天狐看向许七安,道:

  “熊王呢?”

  许七安伸出手掌,掌心金光凝聚,化作一座玲珑袖珍的金色小塔。

  “它受了些伤,在塔内沉睡,我已经用药师法相治好了它的伤……”

  说着说着,许七安脸色一变,瞳孔略有收缩。

  “怎么了?”众人问道。

  “我似乎明白佛陀为什么要吃法济菩萨了。”许七安深吸一口气,扫视一圈,沉声道:

  “有个细节你们也注意到了,祂似乎无法施展大日如来法相外的八大法相。祂吃法济菩萨,真正想要的是大智慧法相的力量,祂需要大智慧法相来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这个猜测让人细思极恐,却又合情合理,附和他们之前的推测。

  “可惜法济菩萨只剩一缕残魂,记不起太多事情。”许七安看向金莲道长:

  “这事还得劳烦道长,替法济菩萨补完魂魄。”

  金莲道长点头应承下来。

  “神殊大师的头颅已经夺回,那么佛陀就没有继续沉睡的理由,祂很可能会报复南疆,乃至大奉,不得不防。”赵守沉声道。

  “这件事,我需要回去找魏公商量……”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众人聊到深刻,因为神殊需要休养,恢复实力,于是相继离开。

  赵守等人受伤不轻,本想在万妖国暂且住下,修养一夜,但许七安站在封印之塔外的广场上,眺望了一下夜色,道:

  “先回大奉,我有件事要去验证。”

  说罢,祭出浮屠宝塔,示意他们进塔修养。

  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李妙真等人便没多问,纵身跃入塔中。

  砰!

  塔门关闭,许七安在刺耳的音爆声里,利箭般窜向夜空,准瞬间消失在天际。

  从十万大山到京城,相隔十几万里,许七安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返回京城。

  雄伟的城池坐落在苍茫大地上,灯火星星点点,越靠近皇宫,灯光越密集。

  黄昏时,怀庆在天地会内传书告知他们,已经打退了大巫师的进攻,寇阳州以二品武夫之力,将度厄罗汉打的不敢进京城,逃回西域,随后直奔主战场,支援洛玉衡等人。

  遗憾的是,大巫师太过鸡贼,一见粗鄙的二品武夫杀来,立刻带着两名灵慧师撤退。

  此战,是寇阳州老前辈拿了MVP……许七安听闻消息时,着实惊讶。

  心说寇老前辈终于崛起了。

  啪嗒……许七安降落在八卦台,祭出浮屠宝塔,释放李妙真阿苏罗等超凡。

  然后带着众人一路往下,朝着观星楼地底走去。

  观星楼地底总共三层,第一层关押的是普通犯人,曾一度变成钟璃的专属套房。

  最底层则是关押超凡强者的。

  孙玄机在许七安的示意下,开启一道道禁制,来到了最底层。

  孙师兄抬脚一踏,清光圆阵显化,阵中多了一只没穿衣服的猴子。

  浑身雪白长毛的袁护法有些羞涩,他已经习惯穿人族的衣服,带毛的玉体暴露在大庭观众之下时,难免害羞。

  接着,他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审视着孙玄机片刻,读心道:

  “你要见度情罗汉?”

  度情罗汉是当初在雍州时,抓捕许七安的主力,被洛玉衡击败,再后来,以拔除封魔钉为代价,换来一条活路。

  监正答应度情罗汉,将他镇在观星楼三年,三年之期一过,便还他自由。

  许七安点头,嗯了一声。

  孙玄机带着一众超凡,穿过幽暗沉闷的廊道,抵达尽头的一间铁门外。

  他先是取出一面八角铜镜,嵌入铁门的八角凹槽里,铜镜宛如3D投影仪,投射出一面复杂的阵法。

  孙师兄面不改色的拨弄、书写阵纹,十几息后,铁门内的锁舌‘咔擦’作响,相继弹开。

  略显沉重的‘扎扎’声里,他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铁门内漆黑一片,孙玄机以传送术召来一盏油灯,微弱的烛光驱散黑暗,带来昏黄。

  枯草堆上,盘坐着一位白眉垂挂在脸颊两侧的老僧。

  枯瘦的老僧睁开眼,温和平静的看向这群突然造访的强者,目光在阿苏罗和许七安身上微微一凝。

  “你们俩能站在一起,看来贫僧在地底的这大半年里,外面发生了很多事。”

  度情罗汉淡淡道。

  许七安点点头,道:

  “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度情罗汉想知道吗。”

  老僧没有回答,一副随缘的模样。

  许七安继续道:

  “不过在此之前,本银锣有件事想问你。”

  度情罗汉道:

  “何事!”

  许七安凝视着他:

  “雍州城外,地宫里,那具古尸,是不是你杀的!”



第四十七章 扒马甲

  雍州的古尸是度情罗汉杀的?!

  李妙真、金莲道长诧异的扭头,看向身侧的许七安。

  他们对地宫古尸的了解最深刻,知道那位数千年前留下的古尸,在不久前“死于非命”。

  但万万没料到,古尸的“死”竟然还和度情罗汉有关。

  阿苏罗和赵守,以及孙玄机,对这件事了解不多,因此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默默旁听,想知道许七安提及此事的目的。

  囚室里,灯光如豆,带来昏黄的底色,度情罗汉盘腿而坐,沉默以对。

  “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沉默,是不是变相的承认?”许七安笑了笑:

  “当初在雍州的超凡强者里,除了你和两位金刚,再就是天宗的两尊阳神,以及我和国师。后两者如今都可以排除,那么杀死雍州古尸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当时古尸处在被封印状态,三品金刚要想杀古尸,也不算难,但必定闹出一定的动静,可当初许七安返回地宫古墓,只看到被磨灭了灵智的古尸,没有过于激烈的打斗迹象。

  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要有碾压级的实力,一位二品的罗汉,完美符合。

  李妙真蹙眉道:

  “可你当初不是说,是古墓的主人回来了吗?还有,度情为什么要杀古尸?”

  蓝莲的推理探案的兴趣爱好被勾起来了。

  众人齐齐望向许七安。

  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许银锣推理环节了……许七安在心里开了个玩笑,吐出一口气,低声解释:

  “开始我确实是这个想法,所以才没有怀疑到佛门头上。可如果杀古尸的是那位墓主的话,以他的层次,他的修为,为什么不直接针对我?

  “反而抹去证据一般,把古尸灭口?”

  关于这一点,他当时的想法是,墓穴的主人顾虑许银锣身上的因果,没有贸然出手。

  这个想法当然也是合理的,再加上当时修为有限,最大的敌人是佛门和许平峰,所以许七安没有把古墓主人放在心上,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躺平,而不是绞尽脑汁的去追索。

  “后来,去天宗带走妙真时,我从天尊口中得知,道尊的人宗分身很可能还活着。我当时就想,如果道尊的人宗分身没死,他会是谁呢?无尽岁月以来,祂又去了哪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苏罗皱了皱眉:

  “别卖关子。”

  许七安不理他,嘿道:“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道尊的人宗分身了。”

  金莲道长瞳光一凝,语气略有急促:

  “古墓的主人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

  这话一出,在场超凡同时吃了一惊。

  阿苏罗、孙玄机和赵守,只觉得吃到了一个大瓜,又获得一桩远古秘辛。

  而李妙真脑海里则闪过关于墓穴里的种种细节——许七安等人离开地宫后,有在天地会详细描述地宫情况。

  如今两相印证,竟出奇的吻合。

  金莲道长叹息道:

  “贫道早觉得奇怪,自古以来,渡劫失败者,绝无生还的道理。而那位人宗的前辈,非但活下来了,还褪去肉身,重获新生。

  “纵观古今,道门中,大概只有道尊才能如此惊才绝艳。”

  许七安补充道:

  “而且从时间上也吻合,还记得吗,楚元缜曾经翻过史书,他根据壁画人物的服饰,以及祭祀时的规模、器具等线索,推测出那是至少两千年,甚至更久前的年代。

  “而其中一幅壁画记载那位人宗前辈斩杀大蛇,被尊为国师,也可以推测那时所处的,应该是神魔后裔横行的年代。”

  孙玄机皱着眉头,用力咳嗽一声。

  袁护法默契的展开读心,代替他问道:

  “但这和佛门有什么关系?”

  许七安环顾众人,道:

  “你们中有的人可能不太清楚,那具古尸沉睡在地宫数千年,守护着承载气运的玉玺,等待主人回归,可它的主人一去就是数千年,未曾回来。

  “直到丽娜误入地宫,它才从沉睡中惊醒。

  “时至今日,气运对超品有多重要,不需要我重复,可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东西,地宫的主人却从未回来取?”

  阿苏罗沉吟道:

  “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出了某些意外……”

  许七安咧嘴道:

  “比如,被封印!”

  话说到这一步,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一个个瞠目结舌,表情震骇。

  许七安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佛陀就是地宫主人,那位人宗道人。

  度情罗汉白眉耸动,苍老古拙的脸庞再难保持平静,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了然。

  沉默了好一会儿,油灯静静燃烧。

  阿苏罗叹息般的吐出一口气,打破沉默,低声道:

  “道尊就是佛陀……你的依据是什么。”

  此事传出去,必定在九州掀起轩然大波。

  其他人没有说话,依旧在消化着这则消息,并努力寻找漏洞,试图推翻许七安的推测。

  这么大的事,必须做到百分百确认才行,一点点的“不确定”都不能有。

  始终没有说话的赵守,摇着头说道:

  “不对,如果是这样,当初祂不必让神殊收服万妖国,直接潜入中原,从古墓中取回气运便是。退一步说,就算那份气运不够,可终归是落袋为安更好,佛陀如果是地宫主人,有太多办法派人取回玉玺。”

  李妙真觉得赵守说的有理,蹙眉道:

  “可是,佛陀若不是地宫主人,祂又为何要派度情罗汉杀了古尸?”

  度情罗汉忍不住开口:

  “贫僧并没有承认!”

  这个女道士过于主观了,直接认定他就是杀死古尸的凶手……

  许七安看向白眉罗汉,笑道:

  “你先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

  他接着望向赵守,回答他的质疑: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时机未到。咱们如今可以判断出,超品有谋夺气运的目标。甚至就是为了气运而战,那么,佛陀藏着这个气运,目的可想而知了。”

  当成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众人微微点头,认可许七安的说法。

  “还有另一件事可以作为佐证,诸位可还记得,佛门是什么时候有意度我入空门的?”他问道。

  “佛门斗法!”李妙真想都没想。

  “但也在我入地宫得玉玺之后,打那以后,佛门就疯了一样想度我入空门,真的只是因为大乘佛法的缘故?”

  啊,这,表面是为了大乘佛法,实则是想夺回许宁宴体内的气运……李妙真抿了抿嘴,悄悄看一眼许七安,有些敬佩。

  这个人,背地里竟然想了这么多,思考了这么多。

  她还以为风流好色的许银锣,每天只想着怎么变着花样睡花神和国师,嗯,还有临安。

  “只是这样,还不够证明佛陀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我也是直到今晚,才有十足的把握。”许七安道。

  这时,金莲道长叹息道:

  “你是今夜听神殊说完他的事,才真正确定佛陀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吧。”

  许七安笑着颔首。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一愣。

  阿苏罗却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一气化三清!?”

  他有修行此术。

  金莲道长点点头:

  “佛陀分离神殊的手法,与地宫主人制造古尸的手段如出一辙,而这些,是一气化三清法术的简单化用。”

  赵守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厉害,厉害。以超品之境逆推修行体系,重新再创一条全新的路子,虽然相对比较简单,但道尊的之才,称一句旷古烁今也不为过。”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但这又如何,还是被我们儒圣给镇压了……许七安腹诽一声。

  “咳咳咳!”

  孙玄机剧烈咳嗽,以此提醒因为听了太多隐秘,整个猴都傻了的袁护法。

  他也想积极的参与到头脑风暴里。

  后者深吸一口气,勉强读心: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道尊的人宗分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在孙玄机看来,道尊的这具分身完全是多此一举。

  道尊本身已经是超品,何苦费力不讨好的再创体系,抛去过往的身份?

  许七安和金莲道长对视一眼,前者笑道:

  “我是有猜测,但不能肯定,这是道门的事,让金莲道长来说吧。”

  这种装逼的机会,如果是杨千幻,肯定蹦蹦跳跳的举手说:

  让我来让我来……

  但金莲道长只是唏嘘的叹息,缓缓道:

  “蓝莲,还记得我们说过的,壁画里渡劫的那一幕吗。”

  “道长,你还是叫我妙真吧。”飞燕女侠抗议了一声,然后回答道:

  “那位人宗道人成为国师后,篡位登基,凝聚气运,试图凭借气运渡劫,但后来失败了。”

  金莲道长‘嗯’一声,说道:

  “如今再看,这个猜测是错的,他既然是道尊的人宗分身,那凝聚气运就不可能是为了渡劫。他篡位登基另有目的,但是,后来发现得气运者无法长生。

  “于是只好借助天劫杀死自己,褪去原躯,气运想必也是那时候分离出去的。”

  这……李妙真愕然片刻,有些不太相信:

  “堂堂道尊,不知道大气运者不可长生的道理?”

  身为读书人的赵守说道:

  “你不能以今人的目光看古人,道尊生活的年代,人族才刚刚崛起,神魔后裔祸乱九州。那会儿,九州大陆部落、诸国林立,根本不可能像如今的中原王朝一样凝聚出磅礴的国运。

  “道尊相当于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这条天地法则也是正常的。”

  李妙真微微颔首,接受了他的说法,继而问道:

  “那他篡位登基,凝聚气运的目的呢?”

  说完,她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与守门人有关?”

  道尊后期,一直在为守门人而谋划、努力,天地两大分身如此,人宗分身必然如此。

  “这不对啊。”阿苏罗皱眉,看着金莲道长:

  “守门人不是与香火神道,与术士体系有关吗?怎么又牵扯上人间帝王了。”

  道尊的地宗分身灭了香火神道,掠夺山河印,为的就是守门人。

  而术士体系传承于香火神道,监正又确定是守门人了。

  守门人与术士体系有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许七安摆摆手:

  “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这条路走错了。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何远走西域,开创佛门。或许,祂这次才真正走对了路。”

  不过,道尊这种剥离气运的手段,我倒是可以学一学,这样就能摆脱短命的限制。

  许七安当即做最后的总结:

  “道尊的人宗分身当年篡位登基,却发现得气运者不可长生,于是借助天劫杀死自己,向死而生,成功褪去旧躯壳,远走西域创立佛门。祂原本想留着玉玺的气运作为压箱底手段,岂料被我捷足先登,于是以度化佛子的名义,多次派超凡强者抓我。

  “度情罗汉,我若没猜错,你前往中原,不全是为了抓我,杀古尸灭口也是目的之一吧。”

  度情罗汉脸色沉凝,无话可说,双手合十,低念一声:

  “阿弥陀佛。”

  “为什么要杀古尸灭口?”李妙真竖眉逼问。

  佛陀,或者三位菩萨之一,派度情罗汉灭口,肯定不单是为了替佛陀保密。

  这种事儿,外人知道也就知道了,又不会伤佛门一根头发。

  根本没必要杀尸灭口的必要。

  度情罗汉垂眸不语。

  许七安淡淡道:

  “不用问了,区区一个二品,还没资格知道这些事。”

  区区二品……金莲道长、阿苏罗默默看了他一眼。

  粗鄙的武夫。

  度情罗汉叹息一声:

  “早闻许银锣断案如神,贫僧领教了。”

  言下之意,等于默认了自己受佛门委托,杀古尸灭口一事。

  “杀古尸灭口必有缘由,不过事已成定局,但也不用多去思虑了。”赵守说道。

  都把人家的马甲给扒下来了……许七安道:

  “金莲道长,你知道地宫主人是如何剥离气运的吗。”



第四十八章 夜话

  道长皱眉沉思,无奈摇头: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恐怕是道尊后期开创的,未曾留下。”

  顿了顿,他望着许七安,说道:

  “不过,虽然不太清楚细节,但大体的过程是褪去旧躯壳,这一点对道门超凡来说,固然代价无穷,但也不是无法承受。可你是武夫……”

  一品武夫是精气神三者合一,身躯不是说抛弃就能抛弃。

  就像魏渊,他的元神是二品层次,但肉身却是凡夫俗子,这让魏渊根本无法发挥战力。

  而道门不同,元神,或者说阳神还在,战力就不会受损。

  李妙真安慰道:

  “至少这是个值得借鉴的方法,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想办法弄到手。”

  边上的阿苏罗淡淡道:

  “许宁宴春秋鼎盛,不需要考虑这些。再者,巫神和蛊神挣脱封印在即,对付他们才是最紧要的事。”

  如果对付不了,那许宁宴也不用考虑长生了,超品不会让他活着。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道:

  “今日到此为止吧,有什么事地书传信。”

  ……

  夜色里,纳兰天禄踏着祥云,返回巫神教总坛靖山城。

  这座汇聚了巫神教大部分高手的雄城,在静谧的月色里沉睡,背景是荒凉的靖山。

  纳兰天禄按下云头,飘入巫师殿。

  一根根古典石柱支起了高耸的穹顶,却没让大厅分隔得支离破碎,依旧宽广到夸张。

  铺设猩红地毯的两侧,是一排排的烛台,红烛燃烧。

  大殿尽头是十几米高的基座,上面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椅,像是为巨人打造的专属王座。

  王座的边上,站着大巫师萨伦阿古,他怀里抱着羊羔,披着象征巫师的斗篷。

  “西域战况如何?”

  萨伦阿古俯视着踏入大殿的雨师,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纳兰天禄在基座边停下,摇头道:

  “神殊夺回了头颅,大奉方功成身退,双方超凡强者没有出现伤亡……”

  他把大战的经过,详细的告知萨伦阿古。

  “半步武神重现人间,中原和南疆算是有了几分底蕴,那许七安若是再顺利晋升,踏入半步武神行列,集两位半步武神之力,中原恐怕真的能和超品争锋了。”

  萨伦阿古叹息道。

  半步武神固然可怕,但萨伦阿古看见的,反而是许七安的强大,没有他主导此事,辅助神殊,今天的结局或许就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小人物已经成为到这种程度。

  从小有名气到举世无双,他只用了两年半。

  可怕的后浪。

  “半步武神岂是这么容易达成的。”纳兰天禄却丝毫不担心。

  “本座始终不放心。”萨伦阿古微微摇头:

  “监正扶持许七安,绝不是助他成为一品武夫而已,要说他没有留下后手,我是不信的。不过,半步武神古往今来也就只有神殊。

  “许七安想踏足这个境界,至少短期内不可能。”

  大巫师并不知道晋升半步武神的办法,但出于对监正的重视和了解,他认为监正一定有办法。

  纳兰天禄问道:

  “大巫师,可知佛陀为何会变的如此怪异?”

  萨伦阿古淡淡道:

  “形同怪物,那自然是割舍了情感,缺乏作为生灵的情绪。各大体系中,除了武夫,品级越高,越容易斩去情感。佛陀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对于佛陀的异常,他只能用“犯错”来解释。

  斩去感情是大错误……纳兰天禄默默记下这条信息,继而问道:

  “佛陀的法相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佛陀只能施展大日如来法相,无法施展其他法相。

  萨伦阿古沉吟片刻,道:

  “我猜是监正当日借儒圣力量,伤了佛陀。

  “佛陀原来早已挣脱儒圣封印,比蛊神和巫神都快了一步,牠极有可能会抓住先机,吞并中原。”

  纳兰天禄顿时一脸凝重。

  ……

  京城,浩气楼。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许七安结束长篇大论,抿了一口花茶,感受着馥郁的芬芳在味蕾间蔓延。

  “原来佛陀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魏渊先是感慨一声,接着说道:

  “他派度情罗汉杀古尸灭口,肯定是有非灭口不可的理由。”

  许七安皱眉道:

  “这件事虽然隐秘,但泄露出去也不会对佛陀造成太大的影响,我始终没有想明白祂为何要灭口古尸,魏公有什么想法?”

  魏渊笑道:

  “思路错的时候,就退出来,别钻牛角尖。

  “你觉得不会对佛陀有影响,那是基于你自身的理解,可你毕竟不是佛陀,更不能代表其他超品。或许,佛陀就是不想让某人看出来呢。”

  许七安挑了挑眉,沉思片刻,摇头道:

  “不想这个了,眼下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如今神殊补完了身躯,佛陀也没有沉睡的必要了。祂很可能会报复中原,魏公,不可不防啊。”

  魏渊看了他一眼:

  “你到现在,才想这个问题?”

  许七安用“有什么不对”的眼神回敬大青衣。

  “阿苏罗早就说过,儒圣的雕塑毁了,佛陀沉睡五百年是为了镇压神殊的头颅。既然你们决心要夺回头颅,那么成功之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佛陀的报复。

  “我不求你走一步看十步,看两步总可以吧。”魏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许七安唉声叹气:

  “这些我当然想过啊,只是没有一个好的主意,大不了联合神殊,以及众超凡高手,与佛陀再战一场呗。”

  神殊实力暴涨,又有这么多高手相助,绝对有和佛门硬刚的能力,这就是许七安的对策。

  “倒也还行!”

  魏渊很牵强的赞了一句,转而说道:

  “我替你向度厄罗汉许诺了,大奉将来奉大乘佛法为国教,允许西域的大乘佛法信徒迁徙入中原。这样既能削弱佛陀的气运,又能增强大奉的底蕴。

  “既然要和超品为敌,相应的布局就应该在此之前就开始筹备。”

  卧槽,你这个糟老头子,你居然策反了度厄?!许七安猛吃一惊。

  根据阿苏罗所说,度厄是虔诚的佛门罗汉,事事以佛门为先,岂是说策反就能策反的。

  魏渊淡淡道:

  “是人便有欲望,有追求,有理念,抓住他们想要的东西,就不怕没机会,而只要有机会,便能拉拢。

  “另外,到了这个关头,可以尝试着与巫神教结盟了。”

  许七安“嗯”一声:

  “虽然巫神教憎恶大奉,但现在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萨伦阿古了。”

  魏渊说的没错,佛陀若是侵蚀中原,巫神教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是,巫神教会不顾一切的拖延时间,拖到巫神重返人间。而我们也要拖延时间,拖到你晋升半步武神,至少也要到一品中期。”魏渊说道:

  “怎么晋升半步武神,有想法了吗?”

  许七安摇摇头。

  久违的紧迫感再次涌上心头,从晋升超凡后,他就一直被“紧迫感”推着走。

  一刻都不敢松懈。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差的远。

  到了一品境,想再向上晋升,难如登天。

  可留给他的时间,比留给国足的还短。

  想要在未来的大劫中屹立不倒,守住中原,他就必须晋升半步武神。

  半步武神,古往今来,只有神殊达到这个境界。

  难度可想而知。

  魏渊沉吟道:

  “我给你指条明路,出海去!

  “荒不可能杀尽所有神魔后裔,它大概率只对强大的神魔后裔出手,你见到的‘幽冥蚕’就是个例子。九尾狐不是出海过吗,找她要一份地图以及详细情报便是。”

  许七安点点头:

  “我也是这个想法。”

  狩猎伽罗树失败后,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出海,猎杀神魔后裔。

  “对了魏公,有件事一直没有对你说。”许七安深吸一口气:

  “蛊神告诉我,原本中原的一品武夫,应该是你。监正最初选择的人,是你。”

  他把蛊神的预见的未来,告诉了魏渊。

  魏渊静坐许久,缓缓点头,他深深望着许七安:

  “监正选择了我,他未必是对的。但我和监正都选择了你,那就一定是正确的。”

  他旋即露出笑容: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宁宴,你就当替我受罪了。”

  许七安苦笑一声,“这或许就是命。”

  ……

  西域。

  度厄罗汉披星赶月的返回阿兰陀,眼前所见,尽是废墟,坍塌的石块和土堆,堆成一座座高低不同的山包。

  地面像是被刮去好几层,且布满地缝,方圆数十里充斥着大战后的痕迹。

  废墟前的平原上,三千多名僧人盘腿而坐,于黑暗中的念诵经文,超度亡魂。

  梵音阵阵,连成一片。

  度厄罗汉是有心里准备的,可亲眼目睹阿兰陀的惨状后,心里仍涌起强烈的悲伤和怅然。

  阿兰陀,这座西域圣山,毁于一旦!

  对于虔诚的僧众来说,这不啻于毁了心中信仰。

  度厄也是虔诚的佛门弟子,心情异常复杂。

  “阿弥陀佛!”

  度厄罗汉双手合十,满脸悲恸。

  “你败在了谁的手中?”

  这时,分不清男女老幼的声线,响在身后。



第四十九章 超品的可怕

  度厄罗汉脸色平静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僧人。

  “你败给了谁?”

  唇红齿白的少年僧人重复问道。

  度厄罗汉脸色不变,双手合十:

  “寇阳州。”

  他没有试图“争辩”,也没过多的解释,因为不需要。

  武夫虽然粗鄙,但同境界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体系能碾压、打败武夫,二品罗汉打不赢二品武夫是很正常的。

  广贤菩萨微微颔首。

  “其他两位菩萨情况如何?”

  度厄目光眺望远处的僧众,没看见琉璃和伽罗树。

  “出去办事了。”广贤淡淡道。

  度厄点头,略作犹豫,还是问道:

  “佛陀呢?”

  广贤沉吟了一秒,突然露出笑容,道:

  “祂在我们脚下。”

  黑暗中,少年的笑容带着一丝莫名的诡异和森然。

  度厄罗汉清晰的感觉到内心里泛起凉意,他连忙低声念诵佛号,压住心里的情绪。

  随后便听广贤说道:

  “佛陀有令,禁止宣传大乘佛法,自今日起,你不得在四处讲经传教。”

  不管此战谁胜谁负,一旦局面稳定下来,他迟早会清算,把大乘佛法的火苗彻底掐灭……魏渊的话,再次浮现于度厄罗汉脑海。

  他深深的看着广贤菩萨,再回头扫视佛门僧众,收回目光,低声道:

  “明白了!”

  广贤接着说道:

  “本座和琉璃菩萨、伽罗树菩萨商议过了,入秋后,举办佛法大会,召集西域所有信徒,来阿兰陀朝圣!”

  说完,不等度厄罗汉回应,化作金光消散。

  度厄罗汉寂然而立,片刻后,原地盘坐下来,与远处的僧众一同诵经超度。

  夜色里,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无喜无悲。

  仔细观察,会发现度厄罗汉是背对阿兰陀,面朝东方。

  ……

  京城,灵宝观。

  刚结束双修的洛玉衡姿态慵懒的坐在小池边,白嫩玲珑的脚丫子泡在水中,轻轻打着水花。

  羽衣松垮的披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腻白和沟壑。

  两丈外的水面,许七安闭着眼睛,凝立不动,脚下的水面,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突然,涟漪毫无规律的改变荡漾的方向,从往外变成了往内,一圈圈从脚下扩散的涟漪,变成朝脚下汇聚。

  这个过程维持十几秒后,涟漪刹那平息,水面像是突然被凝固,不起半分波澜。

  洛玉衡半眯美眸,语气慵懒的像刚刚睡醒的贵妇,浑然没了清冷仙子的气场,红唇微动,道:

  “能把气机操纵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对战力有不少加成。”

  许七安睁开眼,半高兴半叹息:

  “这属于技巧范畴,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技巧能左右胜负。”

  但硬实力差距过大的话,技巧毫无意义。

  一力降十会。

  这些天的苦修没有白费,他对气机的运用达到了一个巅峰造极的层次,形象的比喻,就是像五品化劲的武夫一样,只不过化劲是完美掌控肉身。

  他是完美掌控气运,即使气机外放,他也能随心所欲的掌控。

  “国师,陆地神仙如何晋升大圆满境界?”许七安问道。

  洛玉衡沉吟片刻,嗓音磁性,道:

  “两方面的精进,分别是‘地风水火’的操纵愈发得心应手,调动的元素之力愈发强大;人宗的‘气、心、御’三剑术增强。

  “天尊应该是陆地神仙中期,也没比我多什么手段,但就是比我厉害。就是因为他能调动的元素之力比我强。”

  许七安点点头:

  “看来武夫体系确实很特殊。”

  武夫的一品和一品巅峰,完全是两个境界。

  一品武夫和半步武神,是不同的档次。在见识到神殊的完全体后,许七安就有这个领悟了。

  洛玉衡轻轻舒展腰肢,把玲珑曲线撑到极致,午后的阳光里,带着昏昏欲睡的倦懒:

  “从西域回来后,你就有点消沉,超品究竟有多强大?”

  许七安默然片刻,低声道:

  “不可预测的强大。

  “在面对佛陀时,我的一切手段都毫无意义,我最深刻的感受是,唯有极致的暴力,才能压倒超品。”

  洛玉衡蹙眉:

  “极致的暴力,半步武神那种?”

  “不!”许七安摇头:

  “半步武神最多有资格和超品争锋。我到现在,仍不能估算超品的极限在哪里。”

  有资格争锋,不代表有资格成为死敌。

  这时,洛玉衡皱了皱眉,把松垮的羽衣拉紧,遮挡住半露的香肩和胸前的雪腻。

  随手撤去布置在院外的结界。

  一名年轻道士疾步而来,在拱形院门外停下,道:

  “许银锣,司天监出事了!”

  ……

  深海里,光线暗淡,暗流碰撞、涌动声是唯一的主旋律。

  “这几天心神不宁,九州大陆似乎有事发生了。”

  庞大的怪物在海底‘漂浮’,像一艘静谧迅捷的潜艇。

  怪物头顶六根长角中的某一根,微微发光,传出监正淡泊的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半步武神重现于世,佛陀也该彻底苏醒了。”

  荒淡淡道:

  “半步武神……不是说武夫体系从未出过武神吗?”

  他对半步武神的存在比较迷茫,虽然从许平峰等各方面渠道,恶补了历史,但‘荒’从未与南疆妖族打过交道,对神殊不太了解。

  监正笑道:

  “半步武神是佛陀的一个尝试,破除封印的尝试,晋升武神的尝试。”

  哗啦啦的潮涌中,巨大的怪物漂了许久,荒缓缓传音道:

  “听起来,这里面似乎有不少内幕。”

  监正有问必答:

  “儒圣当年其实尝试过灭杀佛陀,毁了他的八大法相,就剩一个大日如来,却发现怎么都无法毁灭,于是将祂封印。佛陀为了挣脱封印,借助修罗王的身体塑造出一个半步武神。

  “祂本意是想尝试走武夫路线,给自己留条后手,可祂失败了。这其实是必然的……”

  “天命师可以看透未来,但看不见过去,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荒诧异道。

  “刻刀告诉我的。”监正声音里带着笑意:

  “只是那家伙无法开口说话,无法主动与人交流。”

  “被封印了?”荒一语道破。

  那根封印着监正的长角,发出淡淡白光,监正的声音随着白光的涨落传出:

  “刻刀诞生灵智后,随着儒圣刻书立传,凝聚才气和浩然正气。可是渐渐的,它的思想愈发成熟之后,有了自己的主意,它开始尝试教儒圣写书,教他遣词造句,儒圣嫌它烦,就把它封印了。”

  ……荒沉默片刻,评价道:

  “很有志向!”

  听着监正的讲述,荒能想象到那幅画面,儒圣握着刻刀写字,但刻刀有了自己的想法,说:不不不,这段话写的有问题,我来教你……

  “所以你替它解开封印了?”

  “不,我无法解开儒圣的封印,只是能利用秘法绕过封印与它交谈罢了。”监正道。

  “嗯,炼器是术士的绝活。”荒把话题拉回正轨,道:

  “为什么说佛陀的失败是必然,你似乎说过,远古时代没有武神晋升的条件,但现在有了。”

  监正轻笑道:

  “你似乎对武神很重视,嗯,因为佛陀自身原因,换成另外两位,神殊就不会因为情感浓烈,与万妖国主产生纠葛,也不会因为情情爱爱,与佛门决裂。

  “七情六欲过胜,并非好事啊。”

  荒哼了一声,监正的回答没头没脑,而且也没正面回答它“武神”的信息。

  “半步武神顶多与我现在的水准相当,相比超品,还差的远。”荒言语中透着对神殊的不屑。

  “你巅峰时有多强?”监正顺势问道。

  荒说道:

  “超品的力量不是你能揣度的,巫神也好,佛陀也罢,或者蛊神,一旦他们准备吞噬大奉,那么中原无人能与之抗衡。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选择退让,不想和许七安纠缠的原因。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还不是我苏醒的时机,与一品武夫较劲,没有意义。”

  提及巫神和佛陀,祂语气里透着凝重,没有任何轻视。

  “我与你说过,当年‘龙’和‘爪’在深海决战,汪洋沸腾,掀起的海啸淹没九州大陆三千里,后来的神魔混战,更是把九州打的分崩离析。

  “这些可不是一品修士能做到的。”

  超品有多可怕,一言以蔽之——毁天灭地!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监正问道。

  “你不是天命师吗,还需要问我?”荒嗤笑道。

  “这不是被你封印着嘛。”监正叹息一声:

  “没了老夫,司天监群龙无首,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好歹是老夫毕生的心血。”

  荒嗤笑道:

  “司天监想必早就换监正了,你还是认命吧。”

  监正不屑的呵一声:

  “我那几个弟子虽然不争气,但尊师重道的基本原则不差。换监正?老夫还没死呢,谁敢!”

  荒淡淡道:

  “你既然是守门人,应该知晓巫神的底细的吧。”

  ……

  司天监。

  宽阔的八卦台,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白衣术士。

  白衣术士们泾渭分明的分成五个阵营,他们的首领分别是二师兄孙玄机、三师兄杨千幻、四师兄宋卿、五师姐钟璃,还有小师妹褚采薇。

  值得一提,褚采薇身后只有六位白衣术士,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二岁,脸色稚嫩。

  每个人腰上都挂着一只储物的鹿皮腰包,里面存放着来自褚采薇师姐的拳拳爱意——糕点和零食。

  这些人是褚采薇新收的弟子,准确的说,是代师收徒,他们是吃党的第一批骨干,褚采薇的首批马仔。

  五官普通,气质普通,身高普通的孙玄机看一眼袁护法。

  袁护法迈步而出,神威凛凛的环顾众术士,沉声道:

  “监正老师不在,我们理当替他管好司天监,莫要再胡闹了,都回去。”

  宋卿闻言,淡淡道:

  “你不想角逐监正之位,可以自愿放弃,带着你的人离开便是。”

  袁护法扭头看一眼孙玄机,语气一变,斗志昂扬:

  “自古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监正之位非我莫属。”



第五十章 监正竞选大会

  袁护法话音落下,八卦台上的火药味明显加重,杨千幻正要出面抨击,兜帽下的脑袋,忽然侧了侧,看向皇城方向。

  宋卿等人做出同样动作。

  两道人影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降落在司天监八卦台。

  左边一人穿绣云纹青袍,脚踩牛皮靴,腰悬美玉,环佩叮当,五官俊朗,气度不凡;右边的则是穿明黄便服,做男子打扮,清丽绝美中透着威仪。

  许七安和怀庆主持大局(看戏)来了。

  见到两人联袂而来,白衣术士们顿时活跃起来,议论纷纷。

  “陛下和许公子来了,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主持大局。”

  孙玄机身后的白衣术士们高兴的说。

  “哼,许银锣是我们炼金术领域的人才,他肯定会主持宋师兄坐上监正位置。”

  炼金术师们信心满满。

  “许银锣和我们钟师姐关系暧昧着呢,监正位置属于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钟璃的簇拥者们说道。

  也有人松了口气:

  “许银锣终于来了,咱们不必提心吊胆了。”

  毕竟这样的大型聚会,邀请钟师姐出席是非常冒险的行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发生人体踩踏事件、司天监术士集体跳楼事件、陨石撞击八卦台事件……

  “可恶,许银锣一直抢我们杨师兄的机缘,他肯定不会容忍自己的大敌坐上的监正之位。”

  杨千幻的马仔们,继承了他对许七安的“仇恨”。

  喂喂,谁跟钟璃关系暧昧了,怎么凭空辱人清白……许七安目光扫过众白衣术士,在褚采薇身后几位怯生生的男童和少年身上停顿片刻,心说采薇终于也收徒弟了啊。

  他压了压手,周围的白衣术士们喧闹声平息。

  “不是说了吗,监正之位事关重大,陛下要深思熟虑后再做定夺,尔等莫要心急。”许七安宽慰道。

  杨千幻咳嗽一声,缓缓道:

  “天不生我杨千幻!”

  身后的白衣术士们齐声道:

  “大奉万古如长夜。”

  口号念完,杨千幻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司天监不可无监正,知道陛下难以定夺,因此我们就替陛下来下决心。”

  许七安提醒道:

  “你们莫要忘了,监正还没死呢!”

  回应他的是白衣术士们的沉默,大家或假装没听见,或假装看四处的风景。

  好家伙,我都替监正觉得人间不值得……许七安不再提及此事,转而看向怀庆。

  大奉第一女强人微微颔首。

  许七安当即道:

  “你们想怎么样?”

  他算是看出来了,监正的弟子们,谁都不服谁,往日里有天命师压着,大体上还能相安无事。

  现在,监正被荒带着周游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可能回不来了。

  没了监正的压制,司天监内的术士团体就开始内讧了。

  宋卿淡淡道:

  “我们打算今日选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继任监正之位。许公子,陛下,此事还得你们来主持公道。”

  众白衣术士纷纷看来,在他们看来,许银锣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由他来选择监正是最合理最让人信服的办法。

  前提是许银锣选择他们簇拥的师兄或师姐。

  怀庆传音道:

  “司天监的术士分各大派系,谁都不服谁,猴年马月都选不出结果,不管谁当监正,都会有人不服气,你有什么办法?”

  女帝一副“这事水太深,朕把握不住,交给你处理”的模样。

  对于司天监,怀庆其实也很头疼,因为这群货和朝堂诸公不同,后者可以商量、妥协、威逼。

  术士则完全不吃这套。

  皇帝的权柄只能让他们敬你,却不能让他们听命于你。

  平心而论,她肯定选闺蜜褚采薇,但从一位皇帝的角度,她又认为选孙玄机更有利于大局。

  但不管她选谁,其他人都不会屈服。

  “我确实有个想法,可以试一试。”许七安传音回复。

  怀庆眸子微亮,沉默的期待着。

  许七安环顾众人,道:

  “刚才宋师兄也说了,监正之位,当由德高望重之辈担任,何为德高望重?以我的浅见,大家推举出来的人,才是众望所归,才是德高望重。”

  这说的难道不是废话嘛,能选出来,我们还找你作甚……术士们心里腹诽。

  怀庆微微皱眉,许七安这一下,虽说把烫手山芋又踢回司天监,可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诸位别急!”

  许七安笑着说道:

  “任何想继任监正之位的人,都可以站出来,尝试说服师兄弟们,为自己拉拢支持者。谁得票最高,谁就是下一任监正。这样,大家也不用再争了。”

  众术士闻言,表情一振。

  他们理解了许七安的意思,想要打破僵局,可以拉拢,把其他阵营的师兄弟拉拢过来,成为自己的支持者。

  然后角逐出一个人气最高者,担任监正之位。

  可旋即他们觉得这有些儿戏,因为太功利,为了一时的好处,选出一位监正,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到时候,还是要闹出类似今日的乱子。

  术士们能想到的事,怀庆当然也想到了,但她没发表意见,静等后续。

  许七安接着说道:

  “但必须要设置一个时限,推举出的监正,只能当三年,三年为一期,时间到了之后,重新推举选新的监正。”

  顿时,把术士们最后的忧虑解决了。

  许七安的提议得到了众人一致认可。

  那就让孙师兄打个样儿……见无人反对,许七安当即道:

  “恕我直言,孙玄机作为监正的二弟子,司天监目前唯一的超凡强者,不管是修为还是地位,都是监正之位的最佳继承人。

  “孙师兄,你出来说句话!”

  说完,他收到了袁护法的传音:

  “我该怎么做?”

  这种事毫无经验,孙师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七安绕过袁护法,直接给孙玄机传音:

  “尽管给师弟们许诺,打动他们,让他们支持自己。”

  比如医疗免费、降低收税标准、孩子教育司天监承担……他自娱自乐的在心里补充。

  孙玄机点点头,带着袁护法跨步而出,后者先是凝视孙师兄片刻,点点头,接着环顾众人,大声道:

  “本人许诺,只要大家支持我成为监正,我会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绝不辱没术士的威名,辱没监正老师的威名。”

  说罢,袁护法退了回去。

  没了?!许七安心里一凉。

  众白衣默然不语,场面有些冷。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按照辈分顺序,道:

  “接下来,请杨师兄发言。”

  杨千幻身后的一名术士跨步而出,朝许七安和怀庆拱手,淡淡道:

  “在下以为,监正之位,除了由德高望重之辈担任,还得有监正老师的风骨和气度。首先……”

  说到这里,他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众人,淡淡道:

  “要学会背对众生!

  “孙师兄虽然是超凡强者,可不管容貌、身高、气质都太普通了。本人觉得,并不符合监正的形象。”

  意思就是说孙师兄长的丑咯,你们是选监正还是选美……许七安环顾众术士,发现他们一脸认同的表情,就连孙玄机身后的术士们,也一脸羞愧。

  仿佛在说:孙师兄长的如此普通,却那么的自信,我们这些簇拥者深感抱歉!

  许七安再看向面无表情的孙玄机,心说,这时候就需要袁护法来秀一波操作了。

  可惜袁护法有了前车之鉴,强忍着不去看孙玄机,这样他就不会失控读心。

  那白衣继续说道:“反观我们杨师兄,深得监正老师的真传,这份气度,这份形象,实乃监正之位的不二人选。”

  杨千幻负手而立,巍然不动。

  “诸位师兄弟们,务必选杨师兄。”

  说完,白衣术士自觉表现良好,退了回去。

  你别光顾着装逼啊,你的空头支票呢?许七安满脑子都是槽。

  接着,宋卿出列了,这位时间管理大师,黑眼圈支配者,缓缓扫视众术士,高声道:

  “宋某承诺,诸位师兄弟们,只要选我做监正,宋某便让诸位有着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子去做炼金实验。大家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司天监的所有收入,都将供应给炼金实验。”

  宋卿说完,信心十足的看了一眼白衣术士们。

  如此丰厚的条件,如此诱人的报酬,谁能挡住这样的诱惑?

  只要是个术士,就应该知道选谁做监正了。

  啪啪啪……炼金术师们激动的鼓掌,只觉得宋师兄就是电,就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宋师兄志得意满的回到座位。

  许七安再看向钟璃。

  钟璃披头散发,明眸在凌乱的发丝间,偷偷看许七安,小声道:

  “我弃权……”

  弃权也好,你要是当了监正,司天监可能第二天就在大奉除名了,原因是陨石撞击,司天监术士无人生还……许七安摇摇头。

  接着,他看向褚采薇,以及她的未成年簇拥者。

  小娃子们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畏缩害怕。

  “采薇师妹,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许七安问道。

  褚采薇杏眼儿转动,掐着腰,大声说:

  “大家选我做监正,我把司天监银库里的银子拿出来,每天请大家吃大餐,吃遍中原美食。”

  宋卿和杨千幻嗤笑一声。

  孙玄机和钟璃微微摇头。

  众术士哄堂大笑。

  褚采薇身后的童子军们,脸色涨红,羞愧的低下头。

  “好了,现在开始推举,每人把自己心目中的监正写在纸上,由我和陛下来统计!”

  许七安只想赶紧结束这破事。

  ……

  深海里,庞大的怪物静静的“滑行”着,它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不需要划水,水流自动推着它前行。

  “巫神?”

  监正笑道:

  “根据历史来看,祂是道尊消失后才崛起的人物,你问这个做什么。”

  荒静静飘着,声音直接传入长角,道:

  “祂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很有趣的小家伙,当年‘卦’养的一个人族奴隶,‘卦’灭他族人,杀他父亲,凌辱他母亲和姐妹,却唯独不杀他,天天折磨他、羞辱他取乐。

  “‘卦’这个家伙,即使在神魔中,也属于怪咖。祂做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大概是岁月漫长,实在太过无聊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卦’把卦术传承给了那家伙。嗯,守门人的存在就是‘卦’占卜出来了。”

  监正说道:

  “你怀疑巫神就是那个人族奴隶?”

  荒无所谓的语气道:

  “不然巫师体系的卦术不可能如此强大,但巫神也有可能是那个人族奴隶的后人。谁知道呢,当初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我不会关注一只蝼蚁。”

  监正打趣道:

  “可是无尽岁月后,那只蝼蚁成长为了你最大的劲敌。这么看来,巫神实际上要比道尊更久远啊,只不过没有道尊那么天赋异禀。”

  超凡寿元绵长,巫神是道尊时期的超凡强者,并不值得奇怪。

  沉默了许久,一人一神魔没再说话。

  监正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荒问道。

  “我刚才只是在想,如果非要从几位弟子里找出一个相对靠谱的来坐监正位置,竟然是她……”监正语气复杂。

  ……

  京城。

  司天监,八卦台上,许七安展开最后一张纸条,道:

  “杨千幻累积票数四十;宋卿累积票数五十五;孙玄机累积票数四十八;钟璃累积票数三十;褚采薇累积票数一百二十三。

  “第三代监正,由褚采薇担任,大家鼓掌!”

  八卦台上,鸦雀无声。

  宋卿双眼发直,呆坐不动。

  钟璃愕然的抬起头,望向另一侧的褚采薇。

  孙玄机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表情。

  杨千幻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怀庆也颇为诧异,没想到担任监正的居然是监正弟子中,最弱的褚采薇。

  褚采薇一脸茫然,心说原来我在司天监那么受崇敬,那么受追捧的吗?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果然是她……许七安叹了口气,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怀庆若有所思,见他这副表情,传音道:

  “你猜到了?”

  许七安没好气的传音回复:

  “这群蠢货,除了采薇,其他人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竞选总统,不,领袖,最重要的是画饼啊。



第五十一章 新任监正

  孙玄机的发言,像极了领导和老板假大空的致辞,除了初出茅庐一腔热血的傻小子,没人会听进去,更没人会当真。

  钟璃弃权,便不用多说,能有三十票,倒霉党已经很忠心了。

  杨千幻光顾着装逼摆形象,他真以为靠一个后脑勺,就能征服所有师兄弟?

  宋卿倒是画饼了,许诺了,可他只针对自己的群体——炼金术师。

  炼金术只是术士的领域之一,并非所有术士都痴迷于炼金术,倾尽银库扶持炼金术试验,别人还得担心你们把司天监的银库耗损一空呢。

  那炼丹怎么办,买药怎么办,吃穿用度怎么办?

  只有褚采薇的许诺,乍一听有些儿戏,上不得台面,实则覆盖面最广,诱惑力最大。

  是人就得吃饭,民以食为天,人是无法抗拒美食的,即使是沉迷于炼金术的宋卿,不也天天抱怨司天监的伙房做的菜不够好吃?

  所以术士们表面上嘲笑采薇师妹,私底下都给她投票。

  “你作弊!”

  杨千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大声道:

  “许宁宴,你一定是联合陛下作弊了,怎么可能有人会选采薇师妹?!让采薇师妹当监正,我司天监颜面何存啊,她连背对众生都不会。

  “我提议重新推举!”

  许七安淡淡道:

  “提议无效,投票过程公开公正,不存在作弊,票是诸位投的,你们到底投了谁,自己心里最清楚。”

  白衣术士们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那些沉默的人,就是投了褚采薇的。

  宋卿拍案而起:

  “我不服!

  “难道我的许诺还不如采薇师妹?你们难道不希望大把大把的花银子?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我觉得你刚才如果说“大家都选我,我给你们每人发一个老婆”,那监正的位置非你莫属……许七安默默腹诽一句。

  戴着兜帽的杨千幻转身,罕见的面朝“后脑勺党”,怒斥道:

  “你们这群叛徒,到底是谁选了采薇师妹。”

  他手底下的马仔,人数总共六十六,可他的得票只有四十,毫无疑问,他们中出了二十二个叛徒。

  “对啊,到底是谁背叛了杨师兄,可耻的叛徒。”

  “就是就是,自己自觉站出来。”

  六十六人异口同声。

  杨千幻:“……”

  怀庆环顾众人,嗓音清冷,有着冰块撞击般的质感,朗声道:

  “朕不日便会拟旨,封褚采薇为新任监正,为期三年。选举大会到此结束,谁若是不服,再闹事生事,朕便将他关在地底三年,勿谓言之不预也。”

  孙玄机默默转身离去。

  袁护法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读心:

  “累了,随你们吧……”

  宋卿和杨千幻相继拂袖而去。

  钟璃看了许七安一眼,后者点点头:

  “这段时间带你回府上小住几日。”

  消弭一些厄运。

  ……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七安又进入插花弄玉,授业临安,以及和浮香偷偷摸摸滚床单的枯燥生活。

  为了增强气机,提升修为,勤耕不辍,偶尔会从灵宝观带几分壮阳补肾的灵丹妙药去探望圣子。

  圣子日渐憔悴……眼神里渐渐多了一种叫做“没有世俗的欲望了”的感悟,许七安觉得更准确的描述是:

  一滴都没有了!

  顺带一提,许七安在京城为圣子租了一座两进的大院,院子里住了三十多位红颜知己,每日勾心斗角,打打闹闹,还要轮番榨取圣子的生命力。

  苗有方常常带着丽娜的哥哥莫桑,去圣子府上做客(看戏),津津有味。

  时间走到四月底,外出积累功德的李妙真返回京城,拎着一坛壮阳酒去找师哥叙旧。

  屋檐上,李妙真望着杀机四伏的住宅,幸灾乐祸道:

  “师哥啊,最近日子不好过吧。

  “瞧瞧你的黑眼圈,都赶得上宋卿了。”

  李林素冷哼一声:

  “你以为许宁宴日子就好过?你别看他整天装的志得意满,享尽齐人之福,其实家宅里的矛盾,一点都不少。

  “师哥我虽然腰疼,但我这边简单啊,我只要把每一位女子哄好,雨露均沾,她们闹归闹,却不至于失控。许宁宴那边可就有趣了。

  “首先是临安殿下,啧啧,那可是个惹事精,今儿打压一下夜姬,明儿刺一刺王妃,后天又和许玲月大战三百回合,这位公主殿下可闹腾了。

  “偏偏水平稀烂,谁都斗不过。那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劲头,我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妙真哼一声:

  “不奇怪,怀庆不是说了吗,临安就是只麻雀,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看着巴掌大那么一只,不成气候,可你一不注意,她就飞起来啄你脸。

  “真不知道许宁宴喜欢她什么。”

  李灵素嘿嘿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像临安这种娇憨可爱的纸老虎,对你一心一意,受了委屈就在你面前含着一包泪,可怜巴巴希望你出面做主的女子,男人最喜欢了。”

  李妙真觉得这完全不是自己能做到的事,冷哼一声:

  “就会装柔弱扮可怜,恶心!”

  “这你就错了,装柔弱扮可怜的是许铃月,但男人同样吃这一套,谁不喜欢一个清丽可人的妹妹对你依赖呢。说到许玲月啊,自从大婚之后,她就不装了,现在和许宁宴的生母斗的非常激烈。”

  李妙真眉头一皱,“她和许宁宴生母有什么矛盾?”

  完全是两个没有“利益”关系的人。

  李灵素侃侃而谈:

  “因为许家婶婶和许宁宴生母的关系有些微妙,虽然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可时间久了,许家婶婶难免会想,这个女人回来了,我辛苦养大的崽,就不是我的了。看着她对许宁宴嘘寒问暖,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明明什么都没干,就因为一个身份,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抢了。而从姬伯母的角度来说,我只是想弥补二十多年的亏欠啊。

  “国师也不是省油的灯,隔三岔五的去一趟许府,当着临安的面和许宁宴喝喝茶,论论道。哦对了,那个狐狸精可狡猾了,她现在已经成了临安的军师。

  “专门替她出主意……”

  李妙真上下审视着师哥,表情古怪:

  “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都是苗有方告诉我的。”李灵素挑眉道。

  好家伙,苗有方改行做收集情报的暗子了?专收集许府女眷的宅斗相关?你俩上次被许宁宴吊在许府外还不够,想被吊在京城城门口是吧……李妙真满脑子的槽点。

  李灵素咳嗽一声,道: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不提也罢。妙真啊,功德修的如何?”

  李妙真“嗯”一声:

  “还算不错。”

  转修地宗心法后,她才感觉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路,做好事和修行两不误,太适合她了。

  李灵素叹息道:

  “地宗功法虽然适合你,但入魔的危机不可不防,所以,师哥替你想好解决之道了。”

  李妙真诧异的看着卧龙,心说你不是个会关爱师妹的人啊,你想整什么幺蛾子。

  李灵素掏出一本褐色封皮的书,薄薄一侧,大概十几页的内容,悄悄塞进李妙真怀里,低声道:

  “师哥从灵宝观里偷出来的,人宗心法,你收好。”

  人宗心法……李妙真斜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地宗入魔没法子解决,可人宗业火缠身,你可以找许宁宴双修啊,光明正大的睡他。师哥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李灵素挤眉弄眼。

  尽管很厌恶狗贼许宁宴,但既然师妹对许宁宴有好感,他也不会棒打鸳鸯。

  再说,师妹性子刚烈,可比洛玉衡还有王妃难对付多了。

  许宁宴要是把持不住……往后的日子可就有意思了。

  “神经病!”

  李妙真随手把人宗心法丢到院内的花圃里。

  “懒得理你,我走了。”

  李妙真御剑而去。

  圣子一个人坐在屋顶,落寞的喝着虎骨酒,想着黄昏后又是数场狭路相逢的激战,心里就一阵发怵。

  喝完虎骨酒,圣子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施施然下了屋顶,在花圃里一阵翻找,发现那本人宗心法不见踪影。

  “咦,她明明丢在这里的……”

  ……

  皇宫。

  御书房,怀庆坐在铺设黄绸的大案后,淡淡道:

  “今日钱首辅递了份折子上来,给朕罗列了不少才华人品兼备的年轻俊彦,希望朕能从中选出一位,册封为后。

  “许银锣怎么看?”

  我觉得册封为后,这个措辞有些问题……堂下的许七安说道:

  “给我看看。”

  见他还真要看,怀庆脸色一冷。

  你看什么?

  看完替我选一个?

  怀庆看向掌印太监,淡淡道:

  “把画像搬出来给许银锣过目。”

  掌印太监立刻捧来十几甫画卷,在小宦官的辅助下,逐一展开。

  许七安徐徐扫过身份优越,地位超然的公子哥们,没好气道:

  “这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怎么配的上咱们的陛下,钱首辅脑子是不是坏了。

  “他首辅当腻了?”

  怀庆故意唱反调,淡淡道:

  “朕觉得都挺好的,个个一表人材,年少有为,大奉出色的年轻人,也不是只有许银锣,对吧。

  “你觉得哪个最顺眼,就替朕挑一个吧。”

  其实钱青书挑的这些人确实不差,可以说是京城最拔尖的二代。

  自身能力也不俗。

  比如这位叫“钱俊”的公子,十岁诗经倒背如流,十二岁考取童生。

  去年虽然会试落榜,但想来今年能凭借一篇《我的首辅父亲》一举夺魁,成为状元……

  许七安摇头:

  “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配得上陛下呢。”

  怀庆“哦”了一声,语气冷淡:

  “朕也是普通女子,总要成亲生子,这些人都是大奉未来的栋梁,如何配不上朕!”

  许七安随口说道:

  “能配的上陛下的,当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怀庆双手撑在大案,身子略微前倾,美眸明亮,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逼问道:

  “那许银锣认为,谁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第五十二章 蛊神的信息

  她直接就A上来了……许七安望着画卷里的公子哥们,几秒后收回目光,看向脸色严肃,美眸灼灼凝视的怀庆。

  怀庆骄傲、矜持,自尊心强,和临安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有些东西她想要,但绝不会说出口。

  这一点,比“讨厌双修”的洛玉衡有过之无不及。

  而从许七安的角度,他知道怀庆的性子,比洛玉衡还骄傲,比李妙真还刚烈。

  一个对皇位都有野心的女子,恐怕很难接受夫君宠爱别的女子,所以许七安就一直没A怀庆。

  没想到,她现在自己A上来了。

  转念一想,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忙于春耕,粮草问题也因为开启的关税,日渐解决,怀庆自己又成了九五之尊,再没任何顾虑和阻碍。

  她下一步要追求的东西,显而易见了……

  许七安叹息一声:

  “可惜了,可惜了……”

  怀庆眉梢一挑,道:

  “可惜?”

  许七安摊手:

  “放眼大奉,能配得上陛下的,除了本银锣还有谁?您要嫁人就早说啊,我索性把你和临安一起娶过门。现在如何是好,姐姐总不能给妹妹当妹妹吧。”

  他唉声叹气的模样,仿佛自己错过了某个大机缘。

  掌印太监和小宦官们,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喘。

  拼命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聆听这种“高端机密”时,最好把自己定位成过耳便忘的工具人,事后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说。

  此为生存之道。

  其实宫中宦官最害怕的就是碰到这类事,因为知道的越多,寿命越短。

  怀庆愣了愣,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她凝视着许七安片刻,哼一声:

  “许银锣说笑了,临安是朕的妹妹,你既然当了驸马,便要收敛着性子,莫要三心二意,好好待她。”

  她眉眼不再锐利,语气也变的柔和,看起来对许七安的回答是非常满意的。

  等许七安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后,怀庆‘嗯’一声,道:

  “今日魏公琐事缠身,未能进宫陪朕手谈。许银锣便代魏公陪朕对弈吧。”

  我只会下象棋和五子棋啊……许七安应允下来。

  ……

  浩气楼!

  魏渊展开密信,上面的内容是西域大乘佛法的近况,不出所料,佛门禁止度厄罗汉弘扬大乘佛法,并打算在入秋后举办佛法大会,如今正在召集西域信徒。

  打更人在西域有许多暗子,且都是西域人,这些人散布在西域各国,专门收集佛门情报。

  密信中还提到,虽然阿兰陀禁止各国以及各阶层宣扬大乘佛法,但思想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如野火燎原,再难回到以前了。

  大乘佛法转为暗中传播,深受生活贫苦的贫民以及奴隶推崇追捧。

  根据一位奴隶身份的暗子描述,信仰大乘佛法的信徒们,把大奉银锣许七安奉为三千世界中的至高佛,祂的意志降临九州,传播大乘佛法理念,第一个度化之人是度厄。

  度厄罗汉受其感化,了悟佛法,也成了佛。

  至高佛可度世间众生脱离苦海,人人成佛。

  魏渊略作沉吟,在案上铺开纸张,提笔书写,随后盖上他的印章,召来南宫倩柔,道:

  “你拿我手谕,去南疆关市调三万两白银,送到西域去,交给那边的暗子。”

  气质阴柔的南宫接过手谕,蹙眉问道:

  “义父这是……”

  魏渊悲天悯人的语气道:

  “西域百姓太困苦了,送些银子给他们改善改善生活,大乘佛法不但能洗涤他们的心,还能使他们衣食无忧。”

  南宫倩柔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义父的意思。

  信大乘佛法还能有银子拿,那些犹豫的、中立的人如何选择,可想而知。

  “哼,还好有义父你在背后运筹帷幄,许宁宴那粗鄙的武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哪里想的到这些。”南宫倩柔趁机诋毁一下争宠对象。

  魏渊摇摇头:

  “如果连这些都要许宁宴呕心沥血的去谋划,大奉就不值得救了。”

  南宫倩柔点到即止,转而说道:

  “义父今日怎么没进宫?”

  按照往常,义父现在多半在宫中与陛下商议政务,以及下棋。

  魏渊叹了口气,“陛下今日派人通知我,让我不用去宫里了。我估摸着,往后也不用我陪她下棋了。”

  不过这份密信,还是得派人送进宫里去,交给陛下。

  ……

  打那以后,许宁宴就天天收到宫中传信,怀庆陛下邀请他进宫手谈,商议国事。

  除了最开始几日正儿八经的下棋,商议政务,后续的很多次里,怀庆时常邀请许银锣游御花园,登高望远,甚至切磋过招。

  许银锣俨然成了女帝的宠臣。

  见姓许的出入皇宫如此频繁,大臣们上书请求陛下成婚“立后”的谏言便渐渐少了,保持观望姿态。

  许府。

  这天早上,脑袋上顶着白姬的许铃音在院子里绕圈乱跑,白姬不停调整四肢,以保证平衡。

  这是他们常玩的游戏,白姬先掉下来,或许铃音先跑断气,那就输。

  输的人要把今晚的鸡腿让给对方。

  但一人一狐总是没能分出胜负。

  途径内厅,看见姬白晴、婶婶、许玲月、临安,还有慕南栀在厅内喝茶聊天,气氛融洽。

  “我觉得你们家的气氛有些古怪。”白姬站在人类幼崽头顶,小声的说。

  许铃音眼珠子往上翻,语气娇憨的回了一声:

  “啥?”

  白姬娇声道:

  “说不清楚啦,就是觉得怪怪的,你娘看我姨的眼神就很奇怪,一定是嫉妒姨长的比她漂亮。那个临安公主昨天还给我吃的,打探姨的身份。

  “嗯,夜姬姐姐突然跟我说,小孩子要诚实……

  “但我还是没有告诉许银锣的媳妇。”

  妖族擅长察言观色,这是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

  许铃音听完,表情木然:

  “你在说什么啊。”

  白姬想了想,歪着脑袋: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怪怪的。”

  许铃音就提议说:

  “那我们去问我师父吧,我师父很聪明的。”

  于是两人跑去找了正在伙房偷吃东西的丽娜……

  许铃音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师父,你再吃什么呀!”

  丽娜抹了抹嘴角的油,“少废话,江湖规矩,一人一半。”

  她指着盘子里的熏鸡。

  许铃音开心的走过去,扯下一只鸡腿,想了想,又扯下鸡屁股,递给头顶的白姬。

  三人很快吃了起来。期间,许铃音一边鼓着腮帮咀嚼,一边说:

  “师父,我又梦到大虫子了。”

  丽娜注意力都在熏鸡上,随口问:

  “什么大虫子啊。”

  许铃音道:

  “就是蛊神啊……”

  ……丽娜手里的鸡肉掉在地上,她瞳孔微微放大,愣愣的看着许铃音,过了好一会,压低声音道:

  “祂又教你打架了?”

  许铃音摇头,“祂就是跟我说话。”

  “祂说了什么?”丽娜大声追问。

  许铃音歪着脑袋,很努力的回忆,然后宣布道:

  “我忘记啦!”

  “你这个蠢货!”丽娜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想她打小就聪明,怎么就收了如此蠢笨的弟子。

  丽娜二话不说,拉着许铃音的手腕,夺门而出。

  白姬开心的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扑倒桌上啃起熏鸡。

  都是我的啦~

  ……

  皇宫里,御花园的清水池边,怀庆穿着梅色宫裙,坐在青岩上,裙摆下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双脚浸泡在清澈的水波里。

  身边摆着小案,上面是酒水和瓜果。

  许七安坐在她身后的凉亭里,对着面前的棋盘苦思冥想。

  怀庆把一块削好的甜瓜塞进红艳艳小嘴,慢条斯理的吃完,微笑道:

  “春光正好,适合泡脚赏花,许银锣过来陪朕坐坐。不必纠结棋盘。”

  看不起谁呢……许七安一口拒绝,道:

  “我肯定能想出破局之法。”

  “……”怀庆就不理他了。

  过了片刻,女帝戏谑道:

  “听圣子说,许府一片狼烟啊。”

  许七安头也不抬,凝视棋盘,笑道:

  “府上人多了,自然就有小矛盾小冲突,哪能一片和谐?对了,钱首辅给你的那些名单你给我一份儿,我看里面有些公子哥不错,可以玲月物色个夫婿。”

  怀庆‘哦’了一声:

  “许玲月确实该嫁人了,有瞧上哪家的公子,朕可以赐婚。”

  许七安撇撇嘴:

  “我是打算有这份名单吓唬她,这丫头最近在府上嚣张的很,打压完我娘,打压临安,我得让她收敛些。”

  怀庆笑了起来:

  “回头二郎和思慕成了亲,就跟热闹了。你说她们到时候是各自为战,还是相互结盟?”

  “谁知道呢!”

  许七安脑补了一下,既觉得头疼,又有点期待,那场面肯定比勾栏戏曲有看头。

  想到看戏,他突然就想起了徒弟苗有方。

  “苗有方在禁军里对吧。”

  怀庆点点头。

  苗有方现在是禁军营,步兵二营的指挥使,身居高位了。

  她把许宁宴的这个弟子,当做亲信来培养。

  “丢去刷茅厕一个月。”许七安说。

  正说着,一位青衣宦官匆匆而来,停在亭外,朗声道:

  “许银锣,府上派人传信,通知您速速回去。”

  ……

  许府。

  书房里,许七安脸色严肃的盯着小豆丁。

  小豆丁脸色严肃的盯着桌上的糕点。

  “你忘了蛊神与你说的话?”

  “大锅,我能吃吗……”

  ……许七安叹口气:

  “吃吧!”

  趁许铃音走到桌边拿糕点,屈指点在后颈,发动心蛊的御兽之力。

  不管是他体内的七绝蛊,还是小豆丁后颈的七绝蛊雏形,都可以视作沟通蛊神的“桥梁”,只不过前者受到压制,蛊神无法随意传送意念,或降临。

  而小豆丁身上的七绝蛊“雏形”,对蛊神来说却没有限制。

  他现在要做的是,以小豆丁为媒介,接续与蛊神的联系,听听祂在瞎哔哔什么。

  霍然间,许七安眼前呈现出一片黑暗,无边无尽的纯粹黑暗。

  黑暗里,浮现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沉默的与他对视。

  “秋露……”

  “不化蛊,难逃大劫……”

  赤红如血的双眼缓缓闭合,黑暗随之破碎。

  许七安睁开眼睛,眉头皱起。

  “秋露……不化蛊,难逃大劫……什么意思?蛊神想说什么?”

  他旋即拿出地书碎片,传书道:

  【三:诸位,适才蛊神通过铃音,向我传达了两句话,我不太明白。】



第五十三章 蛊的世界

  传书出去后,正处在空闲状态的怀庆率先传书回复:

  【府上传信宫中,唤你回去是因为这件事?】

  许七安以指代笔,正要回复,看见李妙真抢先传书质问:

  【二:你进宫做什么!】

  陪大姨子啊……许七安传书道:

  【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蛊神的信息。】

  【四:秋露是节气,象征着入秋。许宁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楚元缜觉得不可思议。

  啊,秋露是节气么,我上辈子的节气里没有这个……许七安传书道:

  【我当然知道,我的重点是,蛊神刻意提及秋露的原因。】

  他平时不关注日历,对这个世界的节气了解不多。

  许七安还以为“秋露”指的是某种天材地宝,或者秋天的露水。

  【七:显而易见,这代表某件事的时间点,或者一个比较重要的时间。至于“不化蛊,难逃大劫”,不需要我解释了吧。】

  日理万机的圣子,抽空回复了一句。

  【一:我觉得应该先分辨清楚,蛊神是通过铃音向宁宴传话,还是单纯的给铃音传话。】

  宁宴?!李妙真本能的挑了挑眉毛。

  怀庆这个女人,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如此称呼许七安。

  再联想到许七安从宫中回家这一点,飞燕女侠顿时磨了磨牙。

  怀庆继续传书道:

  【提及秋露,前阵子魏公递上来一份密信,信中提到佛门打算在入秋时,举办佛法大会,正广发消息,召集信徒。】

  【八:所以,秋露和佛门的佛法大会有关?】

  窥屏的阿苏罗见到话题扯上佛门,忍不住冒泡了。

  楚状元分析道:

  【四:如果蛊神提及的“秋露”和佛门有关,那么这句话就是通过铃音向宁宴传达某种信息。】

  理由很简单,蛊神不可能向铃音传递佛门情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这样做没有意义。

  如此看来,佛法大会有问题啊,蛊神是在向我示警?或者,借我的手,破坏佛陀的某项计划,而这个计划与佛法大会有关……许七安陷入沉思。

  【二:但第二句话显然不是对许七安这个狗贼说的。】

  李妙真带着怨气传书。

  我怎么突然变狗贼了……许七安传书肯定了飞燕女侠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蛊神似乎是在提醒铃音,告诉她不化蛊,难逃大劫。这就有意思了。】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与大劫有关,蛊神说不化蛊,难逃大劫,反过来说,成了蛊,就能度过大劫?

  另外,那些不能化蛊的生灵,又会怎么样?

  【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还记得丽娜曾经说过的话吗,天蛊部的先知们曾预言,蛊神苏醒之日,九州将化为蛊的世界。】

  !!!

  怀庆的话,一下子把众人的记忆拉回了两年前。

  当初丽娜在天地会内部分享“儒圣雕塑裂开了”的信息时,曾经提过,看守蛊神是蛊族永恒不变的方针,因为天蛊部的先知们曾经预言,当蛊神醒来时,整个九州将成为蛊的世界。

  难道天蛊部的先知们,预言到的内容就是大劫?或者说,是大劫中与蛊神相关的部分……楚元缜心念电转,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不化蛊,难逃大劫,所以蛊神要把九州化作蛊的世界?原来我们不知不觉中,已经窥见了大劫的一角……李妙真把线索串连起来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窥屏中的恒远大师恍然大悟。

  所以,蛊神是希望铃音能早点把蛊术修到高深境界,甚至从人类身份转化为蛊?不然大劫来临时,难逃一死?这是什么见鬼的师徒情深……许七安心里腹诽。

  阿苏罗和李灵素入群虽早,但通网最迟,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又惊奇又震撼。

  【五: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这和蛊神入梦铃音有什么关系?和最后这句话有什么关系?】

  在众人浮想联翩,心情复杂之际,窥屏已久的丽娜发表了她的疑惑。

  没人搭理她……

  【九:我总觉得,“不化蛊,难逃大劫”这句话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只是一时间理不清思绪。】

  金莲道长昨夜与群猫嬉戏于屋顶、街巷和围墙,乐不思蜀,天亮后群猫散去,道长便在自家的院子里打盹晒太阳。

  本来是不想搭理天地会群聊的,奈何几个小后生聊起来没完没了,心悸不断,无法打盹,道长只好参与进来。

  没想到聊的情报如此高端。

  【二:道长出来啦,我还以为你又闭关了呢,我们聊了这么久都不见你出面。】

  众人纷纷打招呼,同时心里腹诽:

  金莲道长不会又附身于猫,夜里出去鬼混了吧……

  【三:道长你是昨夜与小母猫嬉戏去了?】

  这种话也就许宁宴敢肆无忌惮的说,完全不给道长面子……众成员心里暗想。

  他们怎么都不回我的话,到底怎么回事嘛……丽娜也暗暗想着。

  【九:胡说八道!此事事关重大,贫道难免多想了些时间。“化蛊”之事暂且不提,“秋露”应该指的是入秋,蛊神想说的,应该是入秋时,佛门会有动静。

  【也就是一号刚才说的‘佛法大会’,蛊神应该是想借你之手,做一些针对佛陀的破坏。】

  金莲道长的猜测与我不谋而合……许七安暗暗点头。

  【七:为何不是大劫来临的时间?】

  圣子提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三:如果是大劫来临的时日,蛊神会向我透露?你别忘了,我们和祂亦是敌人。】

  李灵素被说服了。

  又简单讨论了几句,为两句话做定性后,许七安“退出群聊”,把地书碎片收好,转头看向一边的妹妹。

  许铃音像一只馋嘴的兔子,嘴唇嚅动,吃着清香甜腻的糕点。

  “拿着糕点出去,大哥要一个人静静。”

  许七安把小豆丁打发出去,一个人坐在桌边静静思考,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变成橘色。

  终于,他回过神来,看一眼角落里的水漏,已经是酉时三刻。

  恰好此时,书房的门‘吱’的打开,临安的大宫女迈步进来,细声细气道:

  “驸马,殿下唤你去厅里用膳。”

  许七安脸色温和的点头,边起身,边问道:

  “殿下呢?”

  他在书房坐了一下午,临安居然没找他?是爱消失了么?

  大宫女嗓音软濡的回答:

  “殿下在厅里和慕夫人下棋呢。”

  慕姨是许七安叫的,下人们管花神叫慕夫人。

  这位慕夫人相貌平平,年过四十,据说是个寡妇,因为和许家主母关系亲密,所以借住在府上。

  府上仆人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这位慕夫人是许银锣的相好,两人有着见不得光的私交。

  近来临安殿下变着法子打探慕夫人的底细,处处和她较劲,就是听信了这些流言蜚语。

  出了书房,穿廊过院,走过花香阵阵的庭院,他来到内厅,看见婶婶站在屋角的高脚凳边,给一丛碧绿喜人的青萝浇水。

  看见许玲月低着头,青葱玉指捻着针线,专心给一件青袍绣上精美云纹。

  看见临安和慕南栀趴在棋盘边,脸色严肃,秀眉微蹙,杀的半斤八两,不可开交。

  看见夜姬坐在临安身边,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个青铜厮杀,而她的对面是许元霜。

  看见丽娜坐在桌边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等着开饭。

  看见姬白晴手里捧着一本书,边饮茶边看书……

  他站在那里,忽然不太敢靠近,害怕打破如此和谐,如此温馨的一幕。

  这时,许玲月抬起头,见大哥站在厅外,美眸一亮,嫣然道:

  “大哥~”

  众女眷纷纷望来,展颜一笑,刹那间群芳争艳。

  许七安跨入内厅,假装看不见临安和花神的较量,道:

  “娘今晚也在这边用膳?”

  姬白晴点点头:

  “待会儿元槐会过来。”

  许七安环首四顾,看向服用养颜丹后,瓜子脸越发美艳动人的婶婶,“二叔和二郎呢?”

  散值时间是申初,早就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婶婶显然并不关心儿子和丈夫,继续摆弄心爱的盆栽,随口回应:

  “应该是在外应酬吧。”

  不管是二郎还是许平志,官位越高,地位越高,饭局也会越多。

  婶婶是觉得,只要儿子和丈夫不去教坊司或青楼鬼混,她就懒得多管闲事。

  当然,勾栏也是不行的,只不过勾栏的档次太低,许家男人怎么可能去那种低端地方花天酒地,所以没在婶婶的考虑范围内。

  侄婶俩正说着话的功夫,许二叔回来了。

  二叔穿着御刀卫的轻甲,腰悬佩刀,步伐伴随着甲片的铿锵声,他一手按刀,一手拎着一袋牛油纸。

  “呦,好久没买青橘了。”

  婶婶早已见怪不怪,道:“回头煮成汤给铃音喝,健脾开胃。”

  许二叔点点头,见侄儿斜着眼望着自己手里的青橘,二叔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不屑,道:

  “宁宴也想吃?行啊,回头让你婶婶也给你准备一碗。”

  自己也不干净的许七安默默的扭过头去。

  “娘,我肚子额了!”

  这时,许铃音脑袋上顶着白姬,欢快的跑进来,隔着老远看见桌上的青橘,欢快的步伐猛的一顿。

  她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如临大敌。

  “肚子额了?来吃个青橘垫垫。”

  许二叔连忙给女儿剥青橘,把皮汁儿溅的到处都是,刺激婶婶和屋内女眷的嗅觉。

  “哪有吃青橘垫肚子的!”

  许七安心说,二叔你做个人吧。

  许二叔也没打算真的让女儿吃,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当即点头道:

  “那就丢了吧。”

  丢了……许铃音默默结果青橘,放进嘴里,然后脸色狰狞的咽下去。

  等她好不容易把那只青橘吃完,许二郎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青橘。

  “这青橘有那么好吃?”

  姬白晴盯着许二郎手里的青橘,眼中有着困惑。

  没记错的话,元槐前阵子天天买青橘,并且一个不剩的吃光。

  姬白晴本来不太在意,今天见到许平志和许新年接二连三的买青橘回来,心里就觉得奇怪。

  婶婶和玲月早就习惯了,前者说道:

  “青橘是味药,不太好吃,但对身体好。”

  这是许家三爷们给婶婶灌输的概念。

  许二郎把那袋青橘塞进幼妹怀里,嘱咐道:

  “记得吃完。”

  然后就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接过绿娥递上来的热茶,润喉止渴。

  小豆丁看着桌上一袋青橘,怀里一袋青橘,竖起浅浅的眉头,露出凝重的表情。

  她最高纪录是吃掉三袋青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眼下只有两袋,还,还好……

  况且家里有师父和白姬替她一起吃。

  姬白晴目光望向厅外,突然露出笑容,“元槐回来了。”

  厅外,青石板铺设的小路,许元槐穿着打更人的差服,胸口挂着铜锣,腰悬制式佩刀,左手拎着一袋青橘……

  许元槐迈入内厅,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手里的那袋青橘,并露出古怪表情。

  宁宴把青橘的用法告诉元槐了?许二叔露出恍然之色,由衷的感到欣慰。

  觉得许家的晚辈都得到了自己的传承。

  大哥这个蠢货,法不传六耳,到处乱教人,暴露了怎么办,呸,粗鄙的武夫……许二郎心思更细腻。

  这种“秘法”他是不愿意教给便宜堂弟的。

  怎么感觉大家的眼神怪怪的……许元槐不禁一愣。

  接着,他发现二房的幼妹,怀里也抱着一袋青橘,目光发直,愣愣的盯着他的青橘,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想吃……许元槐心里一动,挤出一抹自以为友好的笑容,然后把青橘塞进小豆丁怀里。

  “嗷嗷嗷……”

  许家的晚宴是在许铃音的嚎哭中开始的。

  ……

  深夜,许七安和临安结束了双修,他罕见的有了些许困意,迫不及待想要入睡。

  对于他这个境界的高手来说,睡眠早已是可有可无之事。

  武者的危机预警?不对,是国运预警!!

  许七安立刻抓住问题的重点,国运预警以前发生过,那就是监正被封印,大奉处于灭国危机时,国运曾经向他预警。

  没有犹豫,许七安当即遵循内心,陷入沉睡。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看见西方有一轮照亮世间的大日,正冉冉升起,驱散了黑暗。

  而在东北方向,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天空,层层叠叠的翻涌,乌云汇聚成一张人脸,冷漠无情的俯瞰着大地。

  遥远的南方,则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隔着千山万水注视着北方。

  南方以南,更遥远的地方,有扭曲的阴影在张牙舞爪,看不清具体形象。

  梦境霍然破碎,许七安翻身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他缺氧般的大口喘息。



第五十四章 出海

  “怎么啦!”

  临安刚入睡不久,被他的动静吵醒,不满的翻了个身,扭一扭水蛇腰,语气娇憨中透着慵懒。

  她软绵绵的贴过来,抱住许七安健硕的腰身。

  “我出去一趟,你先睡。”

  许七安把两条雪白藕臂拿开。

  “去哪里!”

  临安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桃花眸子凶巴巴的瞪着他。

  她的胴体洁白细腻,宛如无暇美玉,胸脯处残留大片大片的吻痕。

  风情万种的水蛇腰也被种了几颗草莓。

  “刚才做噩梦了,我怀疑儒圣封印出了状况,得去看看。”

  许七安捏了捏她颇有肉感的脸颊。

  成亲之后,临安平日里不会管束他,但夜里必须陪她睡,交公粮。

  不给许七安夜不归宿的机会。

  一听是正事,她便没有再问,只是皱了皱眉。

  简单安抚临安几句后,许七安起身下床,迅速披上袍子,穿戴整齐,然后坍塌成一团阴影,消失在房内。

  ……

  夜色沉沉,一轮圆月挂在天穹,洒下洁白的月辉,星子寥落。

  靖山城外,海面掀起银色的波浪,海风送来‘哗啦啦’的浪声。

  古老而巨大的宫殿内,萨伦阿古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迈出一步,直接来到祭台,来到头顶荆棘王冠的雕塑边。

  祭台的另一头,儒圣雕塑边,站着一位青衣年轻人。

  “果然,巫神进一步挣脱封印了。”

  年轻人盯着儒圣雕塑上,裂开到小腹位置的裂缝。

  “想来蛊神也差不多了吧。”他又说道。

  萨伦阿古笑道:

  “你深夜来此,是因为气运预警了?”

  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淡然。

  随着巫神进一步复苏,巫神教底气越来越雄厚。

  看什么都是淡然的。

  许七安并不回答他,目光从儒圣雕塑挪开,望向巫神。

  巫神安静的立于夜色中,没有因为一品武夫的到来有任何反应。

  “真是目中无人啊。”

  许七安感慨一声。

  萨伦阿古缓缓道:

  “你没时间了,最迟年底,巫神便会破开封印,重临世间。蛊神亦然,而佛陀会在祂们之前。

  “许七安,大奉没有超品坐镇,中原凝聚了人族最精华的气运,终将被超品们瓜分,你挡不住的。纵使你成为半步武神,与神殊联手,又如何挡住三位超品?

  “何况还有海外虎视眈眈的‘荒’,守门人还在它手中。”

  许七安沉默不语。

  隔了一会儿,他自嘲道:

  “我还以为你会尝试拉拢我。”

  萨伦阿古微微摇头:

  “我不会拉拢必死之人,你凝聚了大奉一半的国运,是超品们争夺的‘食物’,也许,你会先大奉一步灭亡。”

  他语气平静,就像在阐述事实。

  一阵风吹来,凝聚成纳兰天禄的模样,这位雨师怜悯的看着许七安:

  “你大概会是史上最短寿的一品武夫。”

  两位灵慧师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或讥笑或嘲讽的望着许七安。

  许七安扫过萨伦阿古、纳兰天禄以及两名灵慧师,接着看向巫神雕塑。

  “呸!”

  他大逆不道的吐了一口唾沫,大步离开。

  “有胆子就来,老子在中原等你们!”

  许七安腾空而起,在刺耳的音爆声里,刺向天空。

  ……

  南疆。

  极渊里,夜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许七安像一架超音速战斗机,凶悍的从高空扎入极渊。

  他携带着可以撞塌一座山的动能,掀起庞大的气流,冲入极渊后,在距离儒圣雕塑不足三丈时,违背力学原理的停顿下来。

  所有的惯性、动能,在刹那间收束,气流平息。

  许七安落地的瞬间,立刻审视儒圣雕塑,发现裂缝不出意外的扩散到了儒圣的腹部。

  “情况不妙,极渊里的雕塑破损情况,与靖山城的那尊差不多,这是不是说明巫神和蛊神的实力相差不大……”

  他苦中作乐的分析出一些超品的蛛丝马迹。

  “最多到年底,超品就要破除封印了。”

  许七安凝视着儒圣雕塑,许久没有说话。

  中原没有超品坐镇,疑似守门人的监正又被封印着,不知道有什么谋划,且联络不上。

  到了这一步,他什么人都指望不上了,没有大佬的腿可以让他抱,因为不知不觉间,他已是中原最强的大佬。

  可即使他晋升速度已经很快,想对抗超品,依旧是螳臂当车。

  唉……巨大的叹息声回荡在极渊中,许七安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皇宫里,御书房。

  夜幕漆黑,外头火把的光芒缓缓移动,值守的禁军从御书房外走过。

  李灵素打了个哈欠,望向对面大椅上的许七安,低声道:

  “深更半夜,把我们召集过来有什么事。”

  他的左边是飞燕女侠、蓝莲道长、天宗前圣女李妙真;他的右边是头发花白,穿黑色道袍的地宗道首金莲。

  然后依次是高大魁梧,丑帅丑帅的阿苏罗;额前一缕白发,背负法器长剑的楚元缜;穿浆洗发白纳衣,脸色苦大仇深的恒远。

  第一次进御书房,好奇的左顾右盼的丽娜。

  自许七安大婚后,天地会成员第一次聚齐。

  其他人没有说话,注视着许七安,等待他开口解释。

  “我去过靖山城和南疆极渊了。”许七安叹息一声:

  “儒圣雕塑的裂痕又扩大了,最迟年底,超品就会重临世间。”

  天地会成员面面相觑,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脸色凝重。

  最迟年底,大劫降临……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不,应该说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坏消息……李灵素脸色微变。

  “而你对于如何晋升武神,毫无头绪。”

  坐在大案后的怀庆低声道。

  她的话,加重了天地会成员的焦虑,让众人不由的皱起眉头。

  “而就算晋升半步武神,也不可能挡住三位超品。”

  金莲道长叹息一声。

  “还有海外的‘荒’,它想吞噬监正,就必须灭掉大奉。”

  阿苏罗提醒道。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彻底把天聊死。

  这是一个死局,比当初监正被封印,云州叛军势如破竹的情况更加无解。

  至少那时的破局之法有洛玉衡,有阿苏罗,有许七安的众生之力等等。

  可是现在,涉及超品层次的战斗,超凡只是有入场券,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如何是好?

  即使聪慧如怀庆,才智超群如楚元缜……反正除了丽娜,天地会成员的智商都不差,可就是想不出破局之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歪门邪道。

  许七安打破沉寂,道:

  “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现在的目标是晋升半步武神,明日便出海,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有没有晋升半步武神,我都会回来。”

  宋卿已经参透监正留下的阵法,并刻制成阵盘交给许七安。

  只要他能寻到何时的“吞噬”对象,便可祭出阵盘,辅助他炼化对方的生命精华。

  许七安接着说:

  “我们至今不知何为大劫,但知道敌人是谁就够了。超品由我和神殊去扛,你们不用管。

  “但佛门的超凡,巫神教的超凡,需要你们去扛。

  “楚兄,希望我归来之时,你已经踏出自己的道,晋升超凡。阿苏罗,你距离一品只差一线,如何突破,选择走哪条路,你自己斟酌。

  “金莲道长,你已重返巅峰,是二品大圆满,渡劫可有希望?还有恒远大师,你的杀贼果位不要浪费,不知如何炼化、使用的话,可以向阿苏罗请教。

  “诸位,时间有限,尽快提升自己吧。

  “三个月后,如果我还不能晋升半步武神,我希望大家能离开九州,出海避难。

  “至于圣子,天宗封山,隔绝红尘,你是天宗圣子,应该还回得去,带着身边的红颜知己上山避难去。”

  话说到这份上,连李灵素都没了插科打诨的兴致,沉默着点头。

  许七安起身,朝众人拱手:

  “三个月后见!”

  天地会成员默然起身,低声道:

  “保重!”

  ……

  次日。

  十万大山,万妖女皇的寝宫里。

  身段曼妙,背影无限美好的银发妖姬坐在梳妆镜前,姿态妩媚的描眉,咯咯笑道:

  “海外地图?哪有这种东西,我们妖族可没有画地图的习惯。”

  九条毛茸茸的狐尾拖曳在地,像是漂亮的白裙子。

  身后几丈外的许七安皱了皱眉,心说你玩我呢,之前借助浮香联系的时候,明明说好的。

  九尾天狐转过身来,修长的玉腿并在一起,严丝合缝,媚笑道:

  “本国主亲自陪你出海!

  “许银锣旅途寂寞了,本国主还能侍寝,助你排解苦闷。”

  她笑容仿佛能勾人,妖冶魅惑。



第五十五章 鲛人

  清晨,东海上薄雾弥漫,姹紫嫣红的朝霞将天海遥遥隔断。

  碧空中晨星寥落,几只海鸟悠然划过,贴着蓝紫色的海面自在飞翔。

  许七安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劈波斩浪般的前行。

  身后几丈外,小蛮腰系着皮裘,充当裙子的九尾狐坐靠在船舷边,眯起狐媚的眸子,眺望远处海面。

  海风吹拂里,睫毛微微颤动,侧颜精致绝美,风华绝代的尤物。

  他们脚下这艘船是司天监的法器,每日能航行千里,船的动力是孙玄机刻在底舱的水系和风系阵法,以这艘船的建造材质,使用寿命大概是两个月。

  再长,就需要术士进行维护,更换阵法,以及承载阵法的材料等。

  “很新奇?”

  九尾狐的笑容,就像一个老司姬,在调侃还没毕业的小弟弟,“幽冥蚕距离南疆不算远,这次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出海,是不是对海外非常向往。”

  他在船头都站了好几个时辰了。

  许七安充耳不闻,凝立远眺,许久后,指着海平线的尽头,嗓音低沉:

  “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吗?”

  九尾狐一愣,本能的回答:

  “神魔后裔。”

  “不!”

  许七安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双目灼灼:

  “我原以为海的那边是自由,后来发现是敌人,再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病毒!”

  见狐媚子神色呆呆的,写满茫然,许七安就觉得索然无味。

  没意思,听不懂我的梗!

  这时候,九尾狐反应过来,嗔道:

  “你又说胡话了。”

  许七安反问:

  “什么叫又?”

  好像咱们很熟的样子。

  九尾天狐显然不是有问必答的乖顺女子,眨巴一下眸子,狡黠道:

  “你猜!”

  除了浮香还有谁……许七安没搭理她,懒得回答,继续眺望海面,道:

  “跟我说说你在海外的见闻吧。”

  银发妖姬收敛媚态,望向西南方,道:

  “往西南方再航行五百里,有一座布满溶洞的岛,岛上栖息着鲛人,鲛人女王是超凡境,估摸着是三品初期的实力。那里是我们出海后第一个坐标。

  “到了鲛人岛,就要往南航行了。”

  鲛人啊,超凡差了些,即使抽干她的精血,对我也毫无裨益……许七安心里一动:

  “他们是不是会唱歌?用歌声引诱出海的渔民,把他们骗进海里吃掉?”

  九尾天狐摇头:

  “他们想吃人,需要用歌声引诱?随便掀起风浪打翻船只就成。”

  这和我想象中的鲛人不一样啊……许七安不甘心地问道:

  “他们长什么模样?”

  九尾天狐闲聊般的科普:

  “人身鱼尾,尾巴覆满青色或黑色硬鳞,鲛人容貌娇美,不管男女都有着极为出色的外表。唔,据说他们对配偶极为忠诚,一旦确立配偶关系,便只会对他(她)发情。

  “而一旦配偶死亡,鲛人便不会再另寻新欢,甚至会离群索居。年岁达到三百年的鲛人,体内会结出一种珠子,握着珠子见到心上人,珠子就会发光。”

  你这让我想起了困扰广大青年的问题,是选头还是选尾……许七安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点评道:

  “很有意思的族群。”

  唯一的遗憾就是人身鱼尾,观赏性极强,实用性不高。

  “除了熟悉的‘航线’,你有尝试过拓宽航道吗?”许七安说道:“你没找到同族,很可能它并不在你熟悉的这条路上。”

  “所以说你没出过海,见识有限。”

  银发妖姬嫣然一笑,笑容里有着某种优越感,就像天空翱翔的雄鹰在俯视井底的青蛙。

  “海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虽然你如今能朝游西域暮靖山,可九州只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而非全部。你根本不知道九州之外的世界有多广阔。

  “也不会知道海洋有多磅礴,多浩渺。一旦走错了路线,很可能迷失在茫茫大海里,即使你是一品武夫,能御风飞行,也会迷失。

  “我告诉你一些普通超凡强者不会知道的秘密,曾经有神魔后裔出海探险,结果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海洋里,等它重新返回九州,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

  “你知道它是怎么找回来的吗?这涉及到此方世界的一个秘密。”

  说完,银发妖姬目光紧盯着许七安,试图从他眼里看出惊讶和求知欲。

  “什么秘密!”

  许七安漫不经心的问道。

  无非就是绕世界一圈,然后发现这片世界是圆的……他心里吐槽。

  九尾天狐不满意他的态度,娇哼一声,改变主意,不打算告诉他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比如九州之外,浩渺汪洋上,不是只有岛屿,也有无边无际的广袤土地。

  比如那位神魔后裔漂泊数年后,朝着一个方向飞,结果竟然回到了九州,发现原来天地是圆的。

  这些秘密虽然不重要,却关系着天地的本质。

  许宁宴这家伙晋升一品后,态度便如此倨傲,她不高兴告诉他这些。

  让他当一个没见识的九州土著。

  “在你所知的路线里,有没有二品境的神魔后裔?”许七安问道。

  银发妖姬摇头:

  “本国主一个人便能横推路径上的所有神魔后裔聚居地。”

  这就有点难受了啊,留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毫无用处。许七安眉头紧皱。

  如果要依靠三品境的精血晋升半步武神,几乎是不可能的,虽说量变可以引发质变,但这个量的界限在哪里,许七安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杀光九州的所有三品,包括神魔后裔,都未必能支撑他晋升半步武神。

  “本来就是出海碰运气,你别抱太大期望,不过呢,过了鲛人岛,往南八百里或许会有收获,那里是一片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九尾天狐没把话说死。

  “什么地方?”许七安顺势问道。

  但银发妖姬卖了个关子,没告诉他。

  两人就这样在海里漂泊了三天,第四天,许七安意识沉浸到地书碎片中,发现混沌空间里,对应八块碎片的光团,已经变的极为黯淡。

  这意味着他手里这块碎片,与其他八块碎片的联系已经极为微弱,用通俗的话说——没信号了。

  感觉再过几天,我就要漂到失联了……意识沉浸在地书中的他,耳廓一动,听见银发妖姬柔媚悦耳的嗓音:

  “那边是鲛人岛了。”

  许七安连忙睁开眼,看见九尾狐高挑的身段站在船头,指向海平线尽头。

  那里隐约又一座岛的轮廓。

  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岛屿的一角,分辨不出它具体有多大。

  银发妖姬笑吟吟道:

  “鲛人性情比较温和,咱们可以到那里做客,顺便了解一下海底有没有神魔后裔聚居地。你知道的,水属性的神魔后裔喜欢居住在海里。

  “而海底并不是我们熟悉的领域,鲛人则是陆地和海底都可以生活。”

  她虽然出海数次,但始终没有对海底进行探索。

  狐狸精不擅长水战,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同境界的水系超凡,极可能会翻车。

  当然,粗鄙的武夫就没这方面的顾虑,哪怕遭遇同境界水系超凡的袭击,武夫也能凭借自身的粗鄙,在挨一顿最毒的打后,安然无恙的回到海面上。

  “唔,没记错的话,鲛人女王还未婚配,许银锣可以收服她,带在身边,寂寞的时候临幸。”狐狸精媚笑道。

  “调侃我会让你感到快乐?”许七安斜她一眼,话锋一转:

  “嗯,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鲛人岛打探情报吧。”

  正说着,翻涌的碧波送来一具浮尸,这具尸体身体已经被泡的发白,上半身形象与人类女子相差不大,头发是墨绿色的,后背长着一排小巧的背鳍。

  下半身应该是鱼尾,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尾部齐腰而断,断口血肉模糊,像是被某种怪物硬生生咬断。

  这位鲛人身上穿着一件藤蔓编织的轻甲,轻甲内血肉模糊,早已死去多时。

  “咦!”

  九尾天狐审视着尸体片刻,道:

  “这是鲛人女王的亲卫队,唔,看来鲛人们遇到麻烦了。”



第五十六章 怪物

  许七安招了招手,在碧波白沫中载沉载浮的女性鲛人尸体浮空而起,在两人面前悬停。

  “没有明显、清晰的牙痕,行凶者的身躯应该非常庞大,直接一口咬断……”

  许七安审视着鲛人“腰斩”处的伤口,做出判断:

  “是遭遇了大型掠食者。”

  九尾天狐等他说完,语气平静的接过话题:

  “据我所知,这片海域附近没有大型掠食者盘踞、栖息,如果这个鲛人不是鲛人女王的亲卫,而是普通鲛人,那可能是遭遇了偶然间误入鲛人海域的掠食者。

  “至于现在嘛,鲛人岛多半出问题了。因为女王的亲卫,是不会离开鲛人女王身边的。”

  许七安点点头:

  “所以亲卫遇到掠食者,就等于女王遇到掠食者。而鲛人女王是超凡强者,却仍有亲卫被杀死……”

  推理结果不言而喻——敌人也是超凡。

  “海外超凡强者这么多?一出海就能碰到俩?”许七安满脸惊讶。

  像鲛人岛这种族群世代栖息地,就类似于一个小型势力,由神魔后裔组成的势力,有着超凡强者坐镇是可以理解的,另一个例子就是幽冥蚕栖息的蚕岛。

  但随随便便就遇到超凡,仍有些夸张。

  银发妖姬撇嘴:

  “我上次出海,除了固定栖息地上的那些强者,几乎没有在途中遇到过超凡境神魔。”

  言下之意,这种情况属于小概率事件。

  可能是鲛人族招惹了什么强敌,或者恰好有别处的神魔后裔,游荡到这里。

  许七安接着观察尸体,忽然眉头一皱,道:

  “或许,有麻烦的是我们!”

  九尾天狐看着他,用疑惑的腔调“嗯”了一声。

  “这具鲛人尸体泡在水里的时间超过十个时辰,但鲛人们却没有寻回同伴的尸体,而尸体上也没有被海里鱼虾啃食的痕迹。”许七安笑道:

  “这说明什么?”

  银发妖姬冰雪聪明,稍一点拨,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皱着眉头说道:

  “那个强大的掠食者还在附近海域游曳!”

  所以鲛人不敢出岛,附近海域里的生灵要么被吃了,要么吓走了,因此这具尸体保存相对完好,没有被海里的鱼虾啃食。

  碧波荡漾,船只保持着匀速前行,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接下来的路程中,许七安和九尾天狐沉默的等待着什么。

  阳光灿烂,天空蔚蓝,咸腥的海风吹起发丝和衣角,突然间,许七安耳廓一动,听见不远处的海底,暗流忽然汹涌,有庞大的怪物在水中游动。

  与此同时,武者的危机预感开始示警。

  赤裸裸的杀意和恶意,不加掩饰……许七安看了一眼银发妖姬,狐狸精走到船舷边,两条大长腿修长有力。

  小腰轻轻一扭,一根毛茸茸的狐尾霍然翘起,刺入海面。

  另外八条尾巴扬起,孔雀开屏一般徐徐抚动,蓄势待发。

  许七安凝神细听,耳边尽是‘哗啦啦’的涌动声,海面下的暗流,一下子猛烈的无数倍。

  缠住了……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这时,身边的九尾狐紧致健美的大长腿猛的绷紧,双膝微微一沉,身后的八条尾巴一瞬间绷直。

  小腰一扭一拉,就像一个钓手一般发力。

  下一刻,海面隆起,水花喷涌。

  “哗!”

  白沫和碧涛喷起十几丈高,在“泼天大雨”中,一道庞大的巨影跃出海面,映入许七安和九尾狐眼里。

  这是一条蛟龙,通体覆盖漆黑鳞片,头颅狰狞丑陋,背部长着一排骨刺,额头也有一根长枪般的角。

  与寻常蛟龙不同,它的四肢极为粗壮,爪子之间长着厚厚的肉蹼。

  整体形象看起来更像蜥蜴。

  此外,它的身躯遍布着扭曲的、错乱的纹路,看一眼就会让人头晕眼花,胸闷呕吐。

  三品中期的样子,气血浑厚,实力很强……许七安瞧了一眼,便估摸着对方的修为。

  这不是他眼光有多毒辣,而是蛟龙没有收敛气息,尽情的张扬着凶狂气焰。

  他双眼一片赤红,充满暴戾,缺乏足够的理智。

  这条蛟龙身躯被毛茸茸的狐尾缠缚,眼见无法挣脱狐狸尾巴,沉沉低吼一声,竟一头撞了过来。

  “哼!”

  银发妖姬艳丽红唇一挑,身后八条蓄势待发的尾巴,铁索般的窜出,分别勾住蛟龙的颈部、四肢、尾巴以及腰身。

  “噗噗……”

  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分离声里,蛟龙身躯寸寸分离,猩红的血水洒落。

  许七安赶在血水洒落海面之前,将它们收集起来,凝于掌心。

  被分成一段段的蛟龙,依旧没有死去,断口血肉蠕动,试图再生。

  但它失败了,九尾狐深谙对付三品神魔后裔(武夫)的方法,那就是切片,切的越散碎越好。

  然后把残肢控制,不让它们汇聚在一起。

  如此一来,虽然生命力强悍的缘故,超凡不会立刻死去,可残肢的生命力,并不足以再生出一个全新的躯体。

  就像现在这样,蛟龙的每一段身躯都在尝试“重生”,可它们的精血有限,不可能长成一个全新的个体。

  “它的灵智似乎出了问题,无法沟通……”

  九尾狐审视着蛟龙片刻,做出判断。

  “是什么让一条超凡境的蛟龙神智出了问题。”

  许七安说着,屈指一弹。

  只听‘噗’的一声,蛟龙头盖骨被掀起,碎骨块和脑补组织四处飞溅。

  同时,一条虚幻的蛟龙从肉身中分离,这是它的元神。

  蛟龙的元神是完好的,但它的暴戾凶狂没有因肉身的遭遇而好转,当空盘绕一圈后,又朝船头的两人俯冲而来。

  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啊……这样的话,就算是道术中的“问灵”也问不出有用信息,哦,忘了,我只是个粗鄙的武夫,不会道术……许七安张开嘴,用力一吸。

  宛如深渊巨口,把蛟龙的元神吸入嘴中。

  许七安后颈处,七绝蛊撑起皮肤,露出清晰的轮廓,头部微微蠕动,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俄顷,许七安道:

  “把它拼回去。”

  九尾天狐松开禁锢,把一段段躯体、四肢凑在一处,它们便自行蠕动着接续,很快就恢复成一条凶狂强大的蛟龙。

  蛟龙静静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许七安张嘴,把龙魂吐了出来,龙魂没有了方才的凶狂,但神情呆滞,形体愈发的虚幻,且头部不再是狰狞的蛟龙头,而是三角形的虫头。

  它的意识被抹除了,三魂中的天魂也被七绝蛊吞噬。

  这是‘尸蛊’踏入超凡境后的能力,吞噬傀儡的部分魂魄,然后把剩下的残魂与子蛊融合。

  换而言之,此时的龙魂就是子蛊。

  龙魂回归蛟龙肉身,它的眸子恢复了些许灵动,但相较正常生灵而言,依旧有些呆滞。

  九尾天狐见状,收回尾巴,任凭蛟龙落于水中。

  蛟龙乖顺的绕着船只游曳,像是忠心的侍卫。

  “啧啧,蛊术确实好用!这就收服了一个超凡境的神魔后裔。”

  九尾天狐言语间满是羡慕。

  嗯,虽然是蚊子肉吧,但三品的生命精华对我来说也是大补,这趟出海如果没有猎杀到二品,乃至一品的神魔后裔,收集一些三品也不错,总比空手而归要强……许七安还算满意。

  有收获,心里就安稳一些。

  九尾天狐趁机捞好处,娇声道:

  “许银锣,见者有份呀!”

  这时,蛟龙脑袋探出海面,口吐人言,抱怨道:

  “有没有搞错阿Sir,这么鸡婆的女人还留在身边,睡了她,再把她踢到海里啊,铺盖仔!”

  银发妖姬面沉似水,怒视许七安。

  它说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许七安笑容满面。

  没搭理狐狸精的不快,许七安凝神感应了一下蛟龙的天赋,眉头顿时皱紧,睁开眼,诧异道:

  “这条蛟龙有问题!”

  银发妖姬冷笑道:

  “是它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许七安不是在说笑,蛟龙的天赋神通异常混乱,有水系、火系、雷系、土系等元素类神通,此外,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神通。

  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他边停下船只,边把自己的发现告知九尾天狐。

  银发妖姬听的秀眉连皱,道:

  “不可能!”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两条狐尾探出水中,在“哗啦啦”的海浪翻涌中,将蛟龙“抓”了出来,浮在半空。

  “妖族的天赋神通,通常凝于内丹中,神魔后裔的话,看血脉稀薄而论,神魔血脉纯度高的,会烙印在血肉、体表。血脉稀薄的,则烙印在内丹中。”

  九尾天狐说道。

  许七安说道:

  “这条蛟龙身上的纹路就是天赋神通吧。”

  亮晶晶的美眸凝视着那些扭曲的纹路,银发妖姬边点头,边开口说道:

  “我大概知道原因了……这些纹路会混乱元神,所以刚才我没仔细观察,你看,它们是错乱的。”

  许七安颔首。

  九尾天狐继续道:

  “非但如此,这些纹路所代表的天赋神通,全部都不一样。而且,每一个纹路都是残缺的。它就像是残缺天赋神通的聚合体。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感知到天赋神通乱七八糟的原因。”

  许七安沉吟片刻,凝视着妖姬美艳的面孔,道:

  “这是什么情况。”

  专业问题请教专业人士。

  “我怎么知道。”

  她翻了个娇媚的小白眼,接着脸色凝重:

  “天赋神通生来便有,是存于血脉中的,有的是单系,有的是双系,但不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仅是天赋神通残缺,就足以说明问题。”

  许七安斟酌着说道:

  “它陷入狂暴,丧失理智,会不会和身上奇怪的纹路有关?正因为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神通,所以才疯魔了。”

  九尾天狐“嗯”一声,“我也有这样的怀疑,但它的神智已经缺失,之前去过哪里,遭遇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她一脸可惜!

  许七安却笑道:

  “我们不知道,但鲛人女王说不定知道。先去拜访鲛人岛,探探情况,咱们帮她解决了一个强敌,打探一些情报总不过分吧。”

  除此之外,还有各处神魔后裔聚居地,强大生物栖息地等情报。

  嗯,顺便见一见以美貌著称的鲛人女王。

  这时,不远处的海面上,钻出一颗脑袋,是个模样极为标志的美人,有着墨绿色的头发,碎金般的瞳仁,以及尖尖的耳朵。

  既好奇又胆怯的打量着船头的许七安和九尾狐。

  来的正好……许七安心里嘀咕一声,探出手掌,五指用力抓摄。



第五十七章 收服

  女性鲛人脸色惊恐的挣扎起来,修长的鱼尾不停的拍打,就像一条被人拎在半空的鱼。

  许七安这才看清楚鲛人的下半身,与普通的鱼类相差不大,但分叉的尾鳍厚实宽大,感觉一甩尾就能把人拍死。

  鱼尾甩动有力,线条优美,搁在人类女性里,这就是条,不,是双健美的大长腿……许七安注意到她身上穿着藤甲,脖颈挂着珍珠、扇贝串成的项链,传达意念:

  “你是鲛人女王的亲卫?”

  鲛人肯定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好在元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直接传播意念,代替语言。

  最粗浅的用法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喜怒哀乐,而想用意念代替语言,元神层次至少超凡(只针对武夫来说)。

  “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性鲛人说道。

  鲛人说的是神魔语,是从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语言,所以许七安没听懂。

  银发妖姬淡淡道:

  “你没资格向我们发问,回答我的问题。”

  她当即外放一缕气息,便让女性鲛人鱼尾战栗,露出恐惧的神色,用力点头。

  九尾天狐脸色严肃,瞧着极为冷艳,这时候的她,才有了几分女王的高冷,问道:

  “你们鲛人岛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说着,看了眼甲板上的半截人鱼尸体。

  被许七安‘拎’在空中的女性鲛人,目光停留在甲板上的尸体,露出悲哀之色,“不久前,有个强大的神魔后裔来到鲛人岛,吞噬了我们不少族人。女王率领亲卫出海战斗,没能赶走对方,好多姐妹都被吃了。”

  鲛人的爱情观忠贞到畸形,遇到任性的夫妻,还会坚持一胎制度,别说三胎,两胎他们都不愿意。

  所以,即使经过无尽岁月的繁衍,鲛口数量也一直上不去,有时候甚至是负增长。

  每一位族人都异常珍贵。

  许七安问道:

  “这条蛟龙为什么要吃你们。”

  女性鲛人憋屈的摇头,道:

  “我不知道。

  “族人们现在躲在岛内的溶洞里,不敢出海。女王受了伤,在宫殿内修养。我是出来探查情况的,刚才听见这边有它的吼叫声,便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被怪物支配的恐怖,碎金般的眼睛慌乱的转动,左顾右盼,战战兢兢道:

  “你们也遭遇了它的袭击吧。

  “我只是来探查情况,并无恶意,求求你们放过我,若是让它发现我,它会发狂的。”

  见许七安和九尾天狐脸色平静,一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样子,她愈发焦急:

  “你们可能不知道,它一遇到鲛人就会发狂的,它一旦发狂,女王都不是它的对手。”

  不要以为它离开了,便觉得不过如此。

  听不懂神魔语的许七安,转头望向九尾天狐,后者把女性鲛人的话翻译了一遍。

  许七安脸色一变,指着女性鲛人身下的海面,惊慌道:

  “是它吗!”

  女性鲛人低头一看,只见碧波起伏的海面,露出一颗狰狞的龙头,猩红的眸子森然的望着她,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脸色因为恐惧而扭曲,鱼尾痉挛般的颤抖,尾部某处裂开,喷出清亮的液体。

  这就吓尿了,嗯?等等,尖牙……许七安注意到,这位女性鲛人尖叫时,小嘴张开,露出两颗锋利的小尖牙。

  鲛人族没有口福啊……他有些遗憾的想,没再吓唬对方,操纵蛟龙潜入海底,等女性鲛人的情绪得以平复后,说道:

  “它已经被我收服,现在带我们去见鲛人女王。”

  女性鲛人目光频频望向海面,没有完全相信,脸色依旧惶恐。

  许七安操纵着蛟龙浮出水面,操纵着它绕船只游曳,一副乖顺模样。

  女性鲛人亲眼目睹之后,渐渐接受现实,选择相信,她看向许七安的目光难掩惊讶。

  要知道这条蛟龙可是比女王还强大的存在,而这样强大的生物,居然心甘情愿的臣服。

  这比杀死它还要困难。

  她知道恶蛟神智癫狂,没有理智。

  想到这里,鲛人女性愈发的敬畏。

  但她仍倔强的摇头:

  “我,我要先向女王禀告。”

  她不可能私自带如此恐怖的强者去见女王,这是女王亲卫应有的觉悟,高于生命的觉悟。

  许七安微微颔首:

  “早去早回。”

  随手把她丢了出去,女性鲛人在半空滑出一道弧线,‘噗通’落入海中。

  ……

  京城。

  灵宝观,僻静小院里,楚元缜盘坐在静室中,望着对面蒲团上,清冷绝美如九天仙子的洛玉衡。

  “国师觉得,我该如何走出自己的道,晋升超凡?”

  楚元缜虚心求教。

  身为人宗记名弟子,走的是剑道,楚元缜能请教的对象只有洛玉衡。

  许七安临行前的一席话,以及天地会成员陆续晋升超凡,都给他带来极大的压力,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提升自己,超脱凡人,踏入超凡领域。

  洛玉衡在外人面前,始终是清冷孤傲的模样,凛然不可侵犯。

  她略作沉吟,缓缓道:

  “人宗三大剑术,御、心、气,前两者想发挥极致,皆许强大元神作为支撑。你不修道门心法,四品已是极限。至于气,你的养意,已经开辟出一条全新之路。

  “只是此招讲究厚积薄发,可作为杀手锏,却难以用在正常对敌之时。”

  楚元缜苦笑道:

  “国师慧眼。”

  洛玉衡说道:

  “养意,养的意气,也是情绪。人宗的业火恰好是七情六欲,为何不尝试往这方面探索。”

  楚元缜眼睛一亮,继而神色复杂。

  他一边觉得国师给自己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边又觉得门后可能是万丈深渊。

  我要是被业火侵蚀怎么办,难道也找许七安双修么……楚状元脸色更复杂了。

  ……

  鲛人岛,溶洞里。

  岛屿内部,遍布着天然的溶洞,溶洞的入口连接着海底,海水灌入溶洞,形成适合鲛人居住的、天然的庇护所。

  阿梓摆动着强健有力的尾巴,搅动暗流,在海底快速潜行,腋下的皮肉分离,露出可以在水下呼吸的腮。

  不多时,便返回了鲛人岛。

  她准确的寻找到一个通往溶洞的海底洞穴,灵活的钻了进去。

  很快穿过狭窄漫长的水底甬道,她开始往上浮,几秒之后,顺利钻出水面。

  阿梓转化呼吸系统,抽动俊挺的鼻子,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窟,顶部倒挂着一根根犬牙交错的钟乳石,中间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流两侧是凹凸不平,但可供行走的路。

  阿梓沿着河流继续游动,七转八折后,终于看见了修建在巨大洞窟中的宫殿。

  这座宫殿紧挨着石壁,一半在浸在水中,一般露在水外。

  建筑风格古朴简单,巨石堆砌、尖顶,没有太多的华丽修饰。

  洞窟里,宫殿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鲛人,他们或在水中,或坐在岸边把鱼尾浸泡在水里,低声交谈,愁容满面。

  自从那条恶蛟来了之后,鲛人们便不敢在出海了。

  鲛人族两千多的鲛口,食物就成了极大的难题。

  最开始还有鲛冒险钻出海底洞穴,在附近捕捉食物,但渐渐的,鲛人岛周围已经没有可以捕猎的鱼类。

  再加上每次出去都有鲛被杀,便没鲛敢外出了。

  如今的食物来源,是岛上的野果,以及栖息在岛内的动物。

  可要养活整个鲛人族,这些食物依旧是杯水车薪。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我已经饿了两天,再没有食物,就要发疯了。”

  “可附近已经没有食物了。”

  “啃海草也好啊,出去是死,躲在这里也是死。”

  “那条恶蛟为什么要对付我们鲛人族?女王也不是它对手,该怎么办啊……”

  窃窃私语声在鲛人群里响起。

  一个个脸色凝重,愁眉不展,缺乏笑容,族群里充斥着压抑和沉重的气氛。

  有些鲛人已经饿的浑身无力了。

  “阿梓大人回来了!”

  有族人看到了返回的阿梓,一边欣喜她没有命丧蛟口,一边饱含期待地问道:

  “有没有带回来食物?”

  阿梓摇摇头:

  “附近早就没有鱼虾了。”

  问话的族人满脸失望,周围带着殷切目光的鲛人,神色也黯淡下去。

  隔了几秒,又有族人问道:

  “那条恶蛟呢?阿梓你有遇到它吗?”

  族人们又重新望了过来。

  阿梓点点头:

  “它被杀了。”

  洞窟内猛的一静,远处的鲛人齐刷刷的扭头看来,眼神里带着震惊、质疑,以及一丝丝的期盼。

  “阿梓,你说什么?”

  一位年迈的鲛人,颤声问道。

  “真的吗,阿梓,你说的是真的吗?”

  “别骗鲛啊,那怪物怎能可能被杀,女王还在殿内养伤呢。”

  “阿梓,你,你要是骗人,我就去女王那里告你一状。”

  周围的鲛人一下子激动起来,纷纷追问,掀起嘈杂的声浪。

  这时,远处大殿的殿门敞开,一位中年女性鲛人,手持钢叉游了出来,望着聚集在殿内河流里的鲛人群,训斥道:

  “女王在养伤,休要喧哗。”

  她容貌姣好,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明显的刻痕,眼角有着浅浅的鱼尾纹。

  但就魅力来说,比年轻的女性鲛人更有味道,更有风韵。

  这位中年女性鲛人,旋即看向阿梓,冷峻的脸庞稍转柔和,道:

  “回来就好。”

  阿梓扭动腰肢,摆动鱼尾,游了过去,说道:

  “侍卫长,我要见女王,有事禀告。”

  中年女性鲛人微微颔首:

  “随我来。”

  两条鲛当即游进殿内,宫殿内部结构简单,一座巨大的水池,墙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宛如繁星点缀。

  水池中央是一座嫣红剔透的珊瑚雕刻而成基座,基座上则是一张同样由红玛瑙打造的大床,薄如蝉翼的纱帐垂下,一位身段婀娜,肌肤如玉的美人侧卧在床榻。

  她容貌倾国倾城,五官美的无可挑剔。

  墨绿色的长发如同海藻,柔顺的披散,高耸的胸脯用一张坚韧的鱼皮裹着,小腹平坦,肚脐眼显得可爱精致。

  只是脸色略有苍白,精致的美貌微蹙,呈现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而非女王的冷傲。

  “回来啦!”

  鲛人女王声音软濡,碎金般的目光宛如梦幻。

  阿梓瞅了一眼女王的小腹,已经不见了昨日夸张的伤口,心里微松。

  鲛人女王察觉到她的目光,柔声道:

  “没有食物,族人迟早撑不下去,明日我的伤势便能痊愈,我会尝试引走那家伙,你们趁机外出捕猎便是。”

  侍卫长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要劝阻,最后选择沉默。

  那恶蛟实力强大,且同样有着水系天赋,女王未必能逃过它的追击。

  而一旦被纠缠上,又是一番苦战,甚至有陨落的风险。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阿梓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

  “女王,属下在外面遇到那条恶蛟了,还有两个来历神秘的强者。

  “那,那条恶蛟被其中一个雄性人族收服了。”

  嗯,应该是人族。



第五十八章 珍珠

  阿梓之所以不太确定是否人族雄性,是因为她这辈子就没见过人族,只听族中长辈口耳相传中描述过人族的外貌特征。

  神魔后裔居住在海外,几乎不与九州往来,不过,每隔一段岁月,鲛人族就会派人登岸,打探一下九州的情况,了解九州的历史。

  因此,沿海地区有着关于鲛人的传说,但流传不广。

  言归正传,越强大的神魔后裔,化形成人身后,外表会保留部分本体的特征,除非用幻术掩盖,不然难以收束。

  比如女王化成人形后,瞳色、发色不会改变,身体某些部分会残留鳞片。

  阿梓没看见那个男人身上有特殊之处,所以大胆猜测是名人族雄性。

  对了,还有那个九条尾巴的狐狸……阿梓补充道:

  “另一位雌性是神魔后裔,她……”

  阿梓详细描述了九尾天狐的模样,重点夸赞对方无与伦比的美艳,以及动人心魄的魅力,反而忽略了实力方面。

  因为她并没有见到九尾狐出手。

  鲛人女王皱了皱秀气的眉,继而露出恍然之色,柔声道:

  “我知道了,原来是她。”

  她看着阿梓,笑容透着水般的温婉柔美,轻声道:

  “你弄错了,降服恶蛟的应该是九尾狐,而非那个人族雄性。”

  阿梓一脸惊讶,心说不对啊,那人族雄性明明很强的,我亲眼看着恶蛟对他毕恭毕敬。另外,九尾狐是谁?

  边上的侍卫长回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道:

  “女王,您说的是……”

  鲛人女王轻轻颔首:

  “九州大陆南疆,有一个万妖国,国主便是九尾天狐,她们是远古时代,神魔青丘狐的后裔。三百年前,九尾狐曾经来过鲛人岛,那会儿,阿梓还没出生呢。

  “九尾天狐非常强大,不管是在九州大陆还是海外,都是顶尖的强者。”

  说到这里,她柳眉微蹙:

  “不久前,我曾感应到过她的气息,按理说,她出海不该这么频繁。莫非是九州大陆出了什么变故……”

  数月前,她在鲛人岛感应到那位国主的气息,但对方只是路过,气息一瞬即逝,没有在鲛人岛停留。

  女王说的有理有据,阿梓这才明白自己认识出错,原来真正的大人物是那个狐狸精,不,九尾天狐。

  是她收服了恶蛟。

  侍卫长展露笑容:

  “不管怎么样,她收服恶蛟,对我们鲛人族来说,是天大的恩情。”

  解了鲛人族的燃眉之急。

  阿梓顺势道:

  “方才我在外面见到她了,她提出要见您。”

  鲛人女王没有立刻答应,思索了许久,缓缓点头:

  “他们在哪儿?我带着族人亲自出去迎接。”

  她和九尾天狐打过交道,狐狸精虽然烟视媚行,性情乖张,但对鲛人的态度还算温和,至少没有敌意。

  而且,以对方的修为,想强闯鲛人岛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让阿梓来通报。

  说话间,她从玛瑙床上坐起身,轻飘飘的飞入水中,水流宛如被赋予了生命,喷泉般的涌起,承接住鲛人女王的娇躯。

  ‘喷涌’托着她向殿外移动,侍卫长和阿梓紧紧跟在女王身后。

  三人离开宫殿,此时,殿外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鲛人族,他们或立在水中,或坐在案边,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为阿梓带来的消息争的不可开交,但就是没有人敢外出求证。

  这时,宫殿的大门敞开,女王立于喷泉之上,来到族人们面前。

  鲛人族立刻停止了讨论,他们意识到,女王会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案。

  “各位族人!”

  鲛人女王碎金般的眸子环顾四周,声音软濡悦耳:

  “恶蛟已经被远道而来的朋友收服,我们的危机解除了。”

  鲛人们面面相觑,在经历短暂的沉默后,欢呼声回荡在洞窟中,久久不散。

  阿梓没有骗人。

  收服恶蛟的强者是何方神圣?

  ……

  “国师,业火灼身并非儿戏,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楚元缜皱着眉头,表达了自己的忧虑,接着说道:

  “况且,人宗心法修到超凡境才会有业火灼身之患,我如何……”

  话音落下,他就看见洛玉衡手里的拂尘轻轻打了过来,楚元缜本能的想躲,但控制住了自己。

  拂尘拍打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但伴随而来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些情感是如此强烈,宛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楚元缜的理智。

  他时而愤怒的恨不得毁灭世界,毁灭浑浊的人间;时而悲哀的认为自己是失败者,活着没有意义;时而欢喜的要起身载歌载舞……

  这时,耳边响起洛玉衡冰块碰撞,充满质感的磁性嗓音:

  “抱元归一,尝试用养意秘法控制七情。”

  她的话蕴含着某种力量,有效的抚平了楚元缜混乱的精神,他抓住这一线清明,稳住元神,接着开始用“养意”的心法,尝试将七情转化为剑意。

  所谓养意,是将情绪积攒、压缩于剑内,日复一日,积少成多,最后一次性全部爆发。

  其核心是需要一种强烈的情感、意志。

  业火灼身恰好符合。

  洛玉衡目光掠过楚元缜的脸,望向了他身后的长剑,剑在鞘中,已是锋芒毕露。

  出鞘后,威力又将如何?

  她满意的点头,再次用拂尘拍打楚元缜肩膀,把种入他体内的七情六欲收了回来。

  到了陆地神仙这个境界,业火已经不再是威胁,甚至可以操纵它用来对敌。

  收回业火后,楚元缜状态立刻好转,他睁开眼睛,又是欣喜又是忌惮,凝视着洛玉衡无暇容颜,喟叹道:

  “原来这就是业火灼身,原来国师一直在忍受这样的痛苦。”

  果然,每一位能成就一品的人物,都是有大毅力大天赋大机缘之人。

  不说别的,就人宗的业火灼身,意志力不够坚定之人,早就沦为七情的奴隶,或精神崩溃而亡。

  但洛玉衡却隐忍了足足二十年。

  “国师,我该如何自行收集七情?”楚元缜虚心求教。

  他没有修人宗心法,即使洛玉衡的方法是对的,但“能源”不能自产,便毫无意义。

  洛玉衡淡淡道:

  “自行摸索!”

  ……楚元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国师这性子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啊。

  状元郎只敢在心里小声哔哔一下,然后,他条件反射般的左顾右盼,没看到袁护法,心里松口气。

  他和许宁宴,还有其他人一样,都得了一种叫做“袁护法应激障碍症”的病。

  洛玉衡脸色一冷,淡淡道:

  “滚吧!”

  这副姿态,她在许七安身上看到过数次,简直如出一辙。

  楚元缜眼前一花,旋即发现自己被送出灵宝观,身处观门外。

  “呼……”

  他吐出一口气,朝灵宝观躬身作揖,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路,他自己走。

  青衫落拓少年行,一如当年弃文习武。

  ……

  泛起波澜的海面上,许七安看见前方的海面突然隆起,形成一道喷涌的泉水。

  喷泉上,站着一个风华正茂的鲛人女子,她墨绿色的长发随意挽起,点缀着两片贝母,她碎金般的眼眸美的宛如梦幻,她的五官和脸型搭配出惊心动魄的美丽,同时又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

  这种温婉柔弱的气质让他莫名的想起了妹子许玲月,都是那种看上去打一拳会很久的弱女子。

  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她脖颈挂着一串珍珠项链,胸口裹着坚韧的鱼皮,充当小衣,露出白嫩矫健的小蛮腰,以及浅浅的马甲线,下半身则是矫健修长的鱼尾,覆盖青色鳞片。

  在她的周围,越来越多的喷泉隆起,每一道喷泉上都站着一位鲛人。

  略一望去,大概有两千余人。

  “呵,阵仗挺大的嘛。”

  银发妖姬双手抱胸,摆出一个“攻势”很足的姿态,微微昂起尖俏的下巴,像是等待使臣朝见的女王。

  鲛人女王驾驭着“喷涌”掠来,距离船只十几米外停下,盈盈施礼,柔声道:

  “见过万妖国主。

  “一别三百年,风采依旧。”

  九尾天狐“嗯”了一声,边审视着鲛人女王,边笑眯眯道:

  “彼此彼此。”

  鲛人女王不着痕迹的看一眼许七安,假装不在意他赤裸裸的目光,继续说道:

  “听阿梓说,你们收服了那条恶蛟,多谢国主相救,珍珠不胜感激。”

  说完,她有些期待的说:

  “能否让我看看?”

  九尾天狐颔首,身后的尾巴探入海中,小腰一拧,便把一条巨大的蛟龙托了出来。

  蛟龙乖顺的一动不动,任由狐尾把自己举起。

  远处的鲛人们骚动起来,陷入恐惧之中,但旋即发现恶蛟已经变的比鱼虾还温顺,于是慢慢冷静下来,朝这边指指点点,并发出惊喜的欢呼声。

  因为他们确认,强大而残暴的蛟龙真的被收服了。

  鲛人女王审视着蛟龙,精致的眉头微蹙,“他,他被抹去灵智了?”

  “你可以这样认为!”九尾狐说道:

  “它现在是我们的傀儡。”

  鲛人女王吐出一口气,表情复杂,既有痛恨,又有唏嘘,语气温柔:

  “国主大恩,鲛人族会牢记于心。”

  九尾天狐坦然接受,这条蛟龙本来就是她擒获的。

  “此番与友人出海游历,恰逢鲛人岛,顺手而为罢了,你别光顾着谢我。”银发妖姬看一眼许七安。

  鲛人女王顺势望向许七安,嫣然笑道:

  “阁下是……”

  许七安听不懂,九尾天狐介绍道:

  “他是九州大陆新晋的超凡武夫,中原王朝大名鼎鼎的许银锣。”

  鲛人女王礼貌的颔首示意,九州大陆超凡强者数量不少,一位超凡武夫并不值得瞩目,至于什么许银锣,她则完全听不懂。

  但既然是同境界的强者,她当然也不会轻视。

  银发妖姬笑眯眯的补充:

  “一品武夫。”

  鲛人女王霍然扭头,重新审视着许七安,碎金般的瞳孔里流露着不加掩饰的震骇。

  她明白一品代表着什么,品级划分是人族推广出来的,但不是近期的事,因此身为神魔后裔的她也能明白一品武夫象征的境界。

  那是在神魔横行的远古年代,也能称之为强者的境界。

  至于如今,一品境的武夫,几乎可以横推九州大陆,以及海外各个神魔后裔的势力。

  鲛人女王立刻低头,不敢再看许七安,语气不自觉的带着怯生生的柔弱:

  “珍珠见过大人。”

  她忽然意识到阿梓没错,反而是自己意会错了。

  真正收服蛟龙,将他炼成傀儡的,恐怕是这位人族至强者。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许七安面无表情。

  ……

  鲛人岛,一座湖心亭里。

  鲛人们把石头打磨成的盘子顶在头上,石盘里盛满海味,成批成批的送到湖心亭里。

  这座湖底下连通着山腹的溶洞,是鲛人们平时露天活动的场所之一。

  鲛人女王珍珠在亭中设宴款待两位从九州而来的贵客,娇俏的鲛人女子们借着送菜的功夫,小心翼翼的端详人族强者。

  她们知道这是一位超级强者的人物,是女王也要小心应付的存在。

  正是他收服了蛟龙。

  依附强者、崇拜强者是她们的天性。

  许七安一边吃着海鲜,一边用眼神示意九尾狐。

  后者笑道:

  “可惜没有酒,鲛人不会酿酒。”

  她感慨完,望向身边的鲛人女王,道:

  “你与那条蛟龙相识?”

  鲛人女王有些拘谨,偶尔会偷看一下许七安,见万妖国主问话,她忙收束念头,蹙眉道:

  “他是西海龙岛的霸主,很多年前,曾经与我有过交集。而后便一直追求我,想与我交配,极其令人讨厌。”

  九尾狐眯了眯眼: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疯的吗。”



第五十九章 躺

  闻言,鲛人女王轻蹙眉头,声音轻柔中凝重:

  “他身上刻满了奇怪的灵蕴,那不是属于他的天赋神通,他的天赋神通是水系和肉身。简直不可思议,我从未听说过灵蕴可以后天凝聚。”

  “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他发疯的原因,可惜上次见到他还是五个寒暑前,并不知道他近来遭遇了什么。”

  九尾天狐转头,把刚才的对话翻译给许七安听。

  发疯了还要来找你,可见是真爱啊……许七安审视着鲛人女王柔美的五官,道:

  “我们能用意念沟通吗,神魔语我听不懂。”

  以鲛人女王的层次,用意念沟通不是难事。

  九尾天狐笑眯眯的扭头,看向鲛人女王,道:

  “他说想和你换一种特殊的方式沟通。”

  “特殊的方式?”鲛人女王用软濡的嗓音反问。

  “嗯呐!”银发妖姬嘴角一挑,狡黠道:

  “比如交配!”

  鲛人女王柔美的脸蛋“唰”的涨红,又惊又怒又羞的瞪着许七安:

  “不行,不行……”

  鲛人是专情的种族,一生只有一位伴侣。

  银发妖姬诧异道:

  “你有伴侣了?”

  “没有……”鲛人女王轻轻摇头:

  “超凡寿元漫长,我,我还年轻,不急着寻找伴侣。但交配是绝对不行的,我只能和自己的伴侣交配。”

  说完,觉得自己拒绝的太过果断,担忧这位一品武夫翻脸无情,于是皱着小眉头,楚楚可怜的哀求:

  “国主大人,帮我求情。”

  她们在说什么啊,鲛人女王表情好丰富,没学外语果然容易吃亏,哦!我的上帝,为什么我都穿越了还要惦记着学外语,这太糟糕了……许七安表面平静,内心戏丰富多彩。

  “放心,我会替你求情的。”九尾天狐扭头就对许七安说,“她认为你是大英雄,想和你交配,希望我替她说媒。”

  先把牙磨了……许七安冷冰冰的看着她: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按在地上打屁股,当着所有鲛的面。”

  他又不是色欲熏心的人,看出九尾狐在捉弄自己。

  鲛人族既然是专情、专一的种族,那么选择伴侣必然是件无比郑重的事。

  鲛人女王不可能是个见到男人就双腿发软的浪货,如果说这是对强者的臣服,那她早该臣服蛟龙。

  银发妖姬花容微变,似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瞪他一眼,又娇滴滴的撒娇说:

  “奴家开个玩笑嘛!”

  这副姿态倒有了几分浮香的味道,只是浮香性子温婉体贴,不像这狐狸精,总喜欢捉弄别人。

  九尾天狐望着鲛人女王,说道:

  “我帮你说服他了。”

  顿了顿,她把话题拉回来,提出用意念交流。

  鲛人女王柔柔的点头。

  许七安震荡元神,将自己内心的想法传入鲛人女王脑海:

  “西海在哪,离这边有多远?”

  鲛人女王想了想,道:

  “往西南方向游二十个昼夜,便是他的领地。我去过那里,他身上的异变应该与领地无关。”

  二十个昼夜,鲛人能御水,速度不会太慢,我就算全力飞行,估计也要一旬左右,太远了……许七安点点头。

  那地方不在九尾狐掌控的“安全航道”上。

  闲聊几句后,许七安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问起本次出海的目的。

  “你知道海外有哪些超凡境的强者吗,最好是二品,甚至一品。”许七安问道。

  鲛人女王摇头:

  “海外已经很少有二品以上,包括二品的神魔后裔了。”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根据鲛人族祖上留下的信息,无尽岁月前,有一位强大的神魔来到海外,大肆屠杀神魔后裔中的强者,掠夺他们的灵蕴。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二品以上的神魔了。

  “嗯,或者后来有诞生这个境界的神魔后裔,但我并没有见过。”

  像她这样的,属于后起之秀,寿命没有超过千年。

  鲛人女王目光扫过许七安和九尾狐,“我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凶徒,但想来它还活着,是真实存在的,你们出海的话一定要小心。

  “尤其是国主,因为你也是神魔后裔,是那位的猎物。”

  这些事,属于鲛人族掌控的远古秘辛,她等闲是不会说的,但这次万妖国主和人类武夫对鲛人族有恩,她才知无不言,善意的给出提醒。

  许七安和九尾狐对视一眼,前者叹息道:

  “荒的情况很特殊,祂的本体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意外,陷入沉睡,只能动用一部分天赋神通。猎杀神魔后裔,应该是为了唤醒本体之类的目的。”

  自从得知“荒”就是当年的那位神魔后,许七安的称呼改成了“祂”。

  每一位超品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九尾狐点头:

  “你不妨再大胆一些,祂是为了恢复巅峰,重返超品境界。

  “祂把海外的强大神魔吞噬殆尽,发现仍然未能恢复超品,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监正身上,认为守门人的灵蕴能助祂恢复全盛状态。

  “你上次以蛮力压服祂,下一次,就是祂碾压你。”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一阵头疼。

  九州大陆三个超品还不够,海外的这头“荒”,如果也重返巅峰,那就是四大超品瓜分中原的处境。

  我和神殊只能双手抱头,蹲下来,喊一声“大佬轻点”……许七安苦中作乐的想。

  鲛人女王旁听两人的对话,陷入茫然状态。

  他们在说什么?

  祂指的是……那位?万妖国主说,这个人族至强者,曾经以蛮力压服过那位?

  珍珠心里涌起强烈的求知欲。

  见她睁大碎金色的眸子,好奇的望着自己,许七安简单解释:

  “那家伙叫‘荒’,不久前曾经来过九州大陆,被我打退了。寻找祂是我出海的目的之一。”

  为了保持一品武夫的逼格,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但鲛人女王依旧受到巨大的冲击,小嘴微张,怔怔凝视他。

  这个人族武夫与鲛人族传说中的存在交过手,还把地方打退了?他究竟有多强大,而这样强大的雄性,刚才提出要和她交配?

  鲛人女王芳心狂跳,一时间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抵触,是欣喜还是惶恐。

  但作为美丽的雌性,她的虚荣心确实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接着,他向鲛人女王要了一份“深海地图”,里面记录着一些神魔后裔的聚居地。

  遗憾的是,大部分神魔后裔聚居地的实力都不强,甚至没有超凡强者坐镇。

  但有两个地方,被鲛人族列为禁地,一个在东南方,据说是远古时期的古战场,那片战场有一处深渊,深渊里栖息着可怕的怪物。

  凡靠近者都死了。

  另一处是西海的某座海底火山,火山深处生活着吞噬一切的怪物,鲛人族先祖推测是远古时代的神魔“不死鸟”栖息在那里。

  我记得不死鸟早就死了啊,蛊神的记忆里是这样的……许七安把这两片地方列入目的地之一,如果此番出海没有收获,他就去这两个地方探探究竟。

  聊完正事,许七安搓了搓手:

  “听说鲛人族的内丹可以测出心爱之人是谁?在下斗胆想讨要一颗。”

  鲛人女王当然不会拒绝,族里最不缺的就是鲛珠这东西。

  “普通的鲛珠只对常人有效,想测验超凡强者的心上人,就得超凡境鲛人留下的鲛珠,如此才能让持有者表露心迹。”

  鲛人女王抿嘴轻笑,温柔似水:

  “我这便派人去取。”

  当即命令候在亭外那位有着鱼尾纹的侍卫长去取鲛珠。

  一刻钟后,鱼尾纹侍卫长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只巨大的蚌,递到鲛人女王面前。

  鲛人女王轻轻招手,那外壳漆黑,形如铜盆的巨蚌自行飞到石桌,缓缓开启。

  细白柔软的蚌肉中间,躺着一颗鸡蛋大的剔透珠子,呈乳白色,不掺杂任何杂质。

  单从外观看,已是价值连城。

  九尾狐妙目灼灼的望着珠子,全神贯注,似乎在期待许七安拿珠子。

  回头可以拿这东西去坑李灵素,让他当着一众红颜知己的面去拿……许七安手伸到一半,忽然心里一动,侧头看向银发妖姬,笑道:

  “你来拿!”

  以这狐狸精的性子,这么有趣的宝贝,她肯定第一个把玩观赏,不可能这么乖。

  九尾狐眯着眼,笑道:

  “怎么,许银锣不敢在我面前那珠子,是怕暴露偷偷爱慕本国主的事实?”

  许七安针锋相对:

  “是啊是啊,所以只能让国主拿了。”

  银发妖姬冷哼一声,昂起尖俏的下巴:

  “本国主就不让你如愿。”

  许七安一脸质疑的反问:

  “国主不敢拿,是害怕暴露心意吧。”

  换成其他女子,这会儿肯定面红耳赤,但狐狸精不会,媚笑道:

  “你猜!”

  两人勾心斗角了片刻,许七安看向鲛人女王,笑道:

  “女王殿下,请!”

  珍珠依照他的吩咐,拿起鲛珠,没有任何变化。

  死狐狸果然骗我的……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对着鲛珠一照,将它收入其中。

  这鲛人估计是个情窦未开的。

  ……

  享用过美食,鲛人女王接着安排鲛人女性在湖中献舞,许七安一边欣赏鲛人舞蹈,一边查看传书。

  虽然信号弱,但依旧能收到天地会成员的传书。

  【四:诸位,你们有什么办法让我不入超凡的情况下,被业火灼身?】

  看到楚元缜提这个问题,天地会成员都沉默了。

  【五:你也想和许宁宴双修吗?】

  丽娜打小就聪明,说出了天地会成员们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猜测。

  ???楚元缜连忙传书解释:

  【丽娜,别胡说八道!我只是摸索出了晋升超凡的路子,但需要七情六欲作为媒介。】

  一号二号三号都松了口气。

  养意的本质是积累意志、情绪,而业火是凶猛的“情绪”,如果能随时调动业火施展养意心法,楚状元的战力绝对会突飞猛进,达到质的蜕变……同样精通养意的许七安,立刻领悟了精髓。

  【七:楚兄,躺着就好了,为何想不开要晋升超凡?未来的大势是超品和一品的争锋,二品和三品都只能打打下手,你即便晋升三品,也于事无补。】

  圣子已经躺平了。

  不管在现实里还是在床上。

  表现出极端的消极态度。

  最多每天起床修行一个时辰的武道,然后去司天监找结拜兄弟讨要壮阳补肾的灵丹妙药。



第六十章 化身为岛

  【四:圣子说的话有些道理,但晋升超凡,更多的是为自己,修行之道,不进则退。超脱凡胎是我辈修士梦寐以求的事。再说,圣子你若是晋升超凡,还会烦恼红颜知己太多,不胜腰力?】

  这,这……李灵素目光发直的盯着地书碎片,他被说动了。

  对啊,本圣子若是超凡境,她们就休想掏空我,可天宗太上忘情过于困难,而且一旦悟道,几乎断绝情爱,清心寡欲。

  嗯,我或许可以专修武道!

  把武道修到四品境,同样能应付家里的女人们,而且我天地会势力庞大,一号怀庆是中原帝王,完全有资源支持我修到四品境。

  师尊,不是徒儿不孝,是这个武夫它太诱人了……李灵素默默下定决心,暂时把天宗修行丢到一边,死磕武道。

  四品武夫已经能做到“菿奣”。

  【二:你转修人宗心法不就成了嘛。】

  李·飞燕女侠·蓝莲道长·妙真,没什么诚意的给出建议。

  我就是不想走人宗路子,才不修道门心法的……楚元缜觉得二号根本不重视自己这个同伴,如此敷衍。

  【九:不修人宗心法,便不要指望业火灼身。】

  在道门相关方面,金莲蓝莲和圣子是专业的,他们都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办法。

  楚元缜走的是旁门左道,除非开辟出全新的修行体系,不然想晋升超凡,难上加难……天地会成员无奈的摇头。

  见久久无人回应,楚元缜叹息一声。

  还是得自行摸索。

  但他又不甘心,传书道:

  【四:宁宴,你有办法吗?】

  许七安看着传书内容,念头急转。

  核心不应该是业火吧,业火只是提供了“动力”,养意的核心是汲取‘情绪’,那么,只要获得情绪,通过养意转化就行,并不一定需要业火……

  沉吟片刻,他忽然有了主意。

  【三:我确实有个想法!】

  他的传书让天地会成员精神一振,楚元缜目不转睛的盯着镜面。

  【三:只要拥有一个提供大量“情绪”的渠道就可以,并不是非业火不可,我说的可对。】

  【四:是的。】

  【三:道门可有这类法子?】

  【九:没有。】

  金莲道长代替回答。

  【三:但是心蛊可以,心蛊能沟通、分享生灵的情绪,从而达到操纵的效果。超凡境的心蛊,甚至能强行共情。】

  他向天地会成员详细的介绍了心蛊的能力。

  【三:诸位觉得如何?】

  完全可行……自己的心法自己最懂,楚元缜顿时激动起来。

  【二:还是你鬼点子多呀!】

  李妙真感慨传书。

  她这是变相的认同了这个办法。

  【七:虽说增幅强度不如业火,但确实是一条提升自我的道路。没记错的话,本命蛊最好是在刚出生时种入,你这般年纪,不知成不成?】

  这个问题,就需要专业人士回答了。

  【五:可以的,就是有一定的危险,嗯,大概有七成的几率。】

  连九成八都没有,楚兄死定了……许七安默默吐槽。

  【四:足够了。】

  【一:七成的几率失败还是成功,五号你要说清楚。】

  怀庆稳了一手。

  【五:自然是成功的几率呀。】

  聊完正事,飞燕女侠问道:

  【许宁宴,你在海外有什么收获?】

  许七安传书道:

  【我在鲛人岛上。】

  鲛人岛?!楚元缜心里一动,传书道:

  【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鱼尾的鲛人?我曾经在古籍中看过关于鲛人的记载,一直以为是传说。】

  【五:鲛人好吃吗?】

  丽娜无比期待的传书询问。

  许七安抬头看一眼身边柔美动人的女王,心说鲛人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鲛人。

  【三:鲛人容貌娇美,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尤其鲛人女王,柔柔弱弱,温婉可人,让人惊艳……】

  【七:本圣子觉得,我太上忘情的契机就在鲛人岛。陛下,请赐法器飞舟,我要出海。】

  哼,这鲛人听起来就像另一个许玲月……李妙真撇撇嘴。

  【一:期待许银锣带一位鲛人美妾回来。】

  【三:陛下说笑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好色如命的登徒子似的。

  陛下好一招以退为进……楚元缜看穿了怀庆的技巧。

  ……

  京城,两进的大院。

  李灵素结束了群聊,放下地书碎片,把家里的红颜知己召集在堂内。

  满室的莺莺燕燕,妍态各异,燕瘦环肥。

  圣子眼光不差,挑的红颜知己都是容貌出众,性格鲜明的女子。

  她们中有人妻柴杏儿,有万花楼的熟妇,有组建义军时的三位女子,有在京城开分号的闻人倩柔……

  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她们已经能初步和平共处,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李灵素咳嗽一声,道:

  “姐姐们,自今日起,我要弃道从武,接下来要度过一段清心寡欲的时间。”

  万花楼美妇人柔声道:

  “李郎大概禁欲多久?”

  “何时晋升四品,何时解除。”李灵素脸色严肃。

  不管怎么样,先让基儿放个假,养一养日渐匮乏的精华。

  众红颜知己听完,颔首赞同。

  这,这就同意了?李灵素一下子惊喜起来,心说本圣子调教的不错,个个都善解人意起来了。

  柴杏儿轻声道:

  “李郎现在是铜皮铁骨境,再往前一步便是化劲,化劲最重要是对身体的掌控,实战是掌控化劲最快的捷径。”

  听到这里,李灵素忽觉不妙。

  柴杏儿环顾众姐妹,微笑道:

  “姐妹们凑一凑,想来能请个七八位四品给李郎喂招。”

  闻人倩柔轻轻点头:

  “从今日起开始实战,李郎何时晋升五品,何时结束。”

  李灵素张了张嘴,小声道:

  “若是一直无法晋升呢?”

  众红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用沉默告诉他答案——揍到化劲为止,死活不论。

  “其,其实也不用禁欲,不妨碍的嘛……”

  李灵素干笑道。

  ……

  无边无际的汪洋,永远不变的色调,许七安站在船头,船尾是侧卧在软塌上打瞌睡的狐狸精,蓬松毛绒的九条狐尾像是被子一样盖住凹凸有致的娇躯。

  但也让那双男人无法自拔的大长腿完全裸露在阳光下。

  两人之间,是化成人形的鲛人女王珍珠。

  鲛人女王听完许七安的描述,用意念传达念头:

  “按照国主的路线,鲛人岛往南六百里,是阿尔苏群岛,阿尔苏在神魔语里,是无敌者的意思。”

  “无敌者?”

  许七安觉得这个名字在搞事情,不简单。

  鲛人女王柔柔弱弱的传输念头:

  “传说,阿尔苏群岛是远古时代,一位三头巨人的躯体所化,那位三头巨人追逐着不死鸟,双方从陆地打到海里,最后三头巨人不敌不死鸟,渴死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

  “他的身体漂浮于海面,身躯化作了群岛。”

  真的假的啊,神魔死了,能化身“天地”?我好歹也是一品武夫,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还是说,这是神魔的独特性?

  许七安边听,边颔首。



第六十一章 疯狂的小龙人

  “阿尔苏群岛是目前所知的,最大的神魔后裔聚居地,那里有着肥沃的土地,采摘不尽的果林,吃不完的兽类,以及成群结队的海鱼海虾。

  “统治那里的是六支神魔后裔组成的部族,分别是天空之王‘鸾’的后裔、海洋之王‘龙’的后裔,大地之王‘皮母’的后裔,丛林之王‘金’,战争之王‘三头巨人’的后裔,虚幻之王‘梦魔’的后裔。”

  鲛人女王娓娓道来。

  当年道尊把神魔后裔驱逐出九州大陆,神魔们便在海外栖息,实力弱的,离九州大陆越近,就像鲛人岛、蚕岛,修为强大的神魔,不得不远赴海外,在浩渺无垠的汪洋里寻找栖息地。

  道尊可能会容忍一些杂鱼在近海栖息,但绝对不会允许神魔后裔中的强者在近海环伺。

  经过无数年的繁衍,神魔后裔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聚集地,类似于上古时期的人族部落。

  “阿尔苏群岛因为物产丰富,气候宜人,适合居住,在古时候,是神魔后裔们争夺的目标。经过一段岁月的厮杀,最后便只剩下这六个部落。

  “六个部落栖息在阿尔苏群岛,依然没有和平相处,时刻想着吞并对方。直到那位叫‘荒’的强大存在出现……”

  珍珠从身边这位人族至强者口中知道了“荒”的名字。

  “祂吞噬了六个部落当时的首领,让原本拥有数位强大超凡的部族一下子陷入低谷,无力在保护生活的家园。为了抵抗附近敌人的觊觎,六个部落放弃仇恨,组成联盟。

  “再后来,随着一代代的传承,血脉越来越稀薄,混血越来越多,阿尔苏群岛渐渐向着王朝演化,嗯,我们鲛人每隔十几年就会悄悄登岸,关注九州大陆的情况。

  “阿尔苏群岛的情况,就和你们人族一样,建立了王朝,六大部族统治着各个混血部落,以及外来的其他小部落……

  “如今统治阿尔苏群岛的是‘龙’部落的首领,按照你们人族的品级划分,是三品大圆满。”

  三品大圆满啊,啧,有些弱……许七安听的津津有味。

  阿尔苏群岛的情况,简单概括就是——神魔后裔的文明。

  九尾狐说下一站是很有意思的地方,指的就是阿尔苏群岛,因为这里诞生了神魔后裔的文明。

  但凡是高智慧生物,就一定会诞生文明。

  文明的繁华程度,与智慧生物个体的力量有一定的关系。

  个体越弱,智慧生物便会倾向于群居,制度、文明就诞生了,且会越来越繁荣。

  代表性族群就是人族。

  个体越强,文明就越落后,充斥着蒙昧与血腥。

  代表性的存在则是神魔。

  神魔拥有移山填海的力量,根本不需要族群,只需要奴隶,而没有族群就不会演化出文明。

  人族则恰恰相反,个体弱小,需要抱团,当族群出现后,岁月就会给族群文明。

  “神魔后裔是在不断衰弱的?”许七安抓住了重点。

  “是的。”

  珍珠点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

  “即使是血脉纯正的神魔后裔繁衍后代,血脉之力也会一代代衰弱。时至今日,鲛人族已经不可能诞生二品境的女王。除非改变修行方式,走你们人族开创的体系。”

  许七安看向侧卧在软塌上,慵懒的睡着午觉的九尾狐。

  察觉到他的注视,狐狸精闭着眼,白皙修长的两条大长腿摩挲一下,淡淡道:

  “一两代之间的差别不会太大,但三四代之后,差距就会拉开,传承的越久远,诞生的后裔实力越弱,几乎不可能超越祖辈。”

  许七安皱了皱眉: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符合生命进化的规律。

  狐狸精哼哼一声:

  “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天地规则。”

  许七安果然不问了。

  神魔是开天辟地之初诞生的,每一位神魔都是天地孕育,所以拥有不可复制的特性?可如果不可复制的话,就不会有血脉传承啊……神魔都应该绝育才正常……二代弱于初代可以理解,毕竟血脉不纯,但如果是两个“同属性”的二代生出来的三代,理论上来说,血脉是没有经过外族稀释的,那么应该会和二代一样强大。

  可实际情况是,即使是血脉纯正的神魔后裔,还是一代弱于一代,这就很不合理……如果把时间尺度再拉长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神魔后裔可能就和人族一样了,不再生而强大……再联想到神魔突然发狂,自相残杀,这里面很有猫腻啊……许七安隐约有一个感觉。

  神魔的陨落恐怕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你在想什么?”

  九尾天狐睁开眸子,遥遥望着他。

  “一些关于神魔陨落的猜测!”许七安笑道。

  闻言,银发妖姬“刷”的坐起身,眼神发光:

  “什么猜测?”

  许七安瞅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跟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的狐狸精相处,他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是玩!

  九尾狐怒视他一眼,灵动的眸子一转,笑嘻嘻道:

  “人家用秘密换,等价交换还是许银锣提出的理念。”

  她换上一副“我有大秘密”的表情,低声道:

  “是关于上古时期,那位在海外迷失方向但最终找回九州的神魔后裔,它的惊天大发现,它,发现了这片天地的真实模样,窥见了天地的本质。”

  话音方落,许七安点点头:

  “地是圆的。”

  ……九尾天狐美艳绝伦的脸庞明显呆滞,愣了好几秒,她愤怒的环顾四周:

  “你把袁护法藏哪了?”

  原来你也有袁护法应激障碍症……许七安笑眯眯道:

  “我不但知道地是圆的,我还知道它是一个球。”

  不过,他已经确认,九州世界虽然也是一颗星球,但比前世的地球要大,大很多倍。

  银发妖姬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

  她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秘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世界本质”,竟然被这个只活了二十二年的人族一语道破。

  看对方从容淡定的模样,似乎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像这种高傲狡黠的狐狸精,就是需要全方面的打压,让她在你面前没有任何优越感,才能调教的服服帖帖……许七安很满意九尾狐的反应,没再搭理,转而于鲛人女王友好亲切的交谈。

  鲛人女王这次去阿尔苏群岛,是为了两件事:一,采集阿尔苏海湾盛产的碧绿珊瑚,它能治疗鲛人的白鳞化疾病。

  二,购买一种叫做“红根”的药材,它的作用是催情。

  因为蛟龙作乱的缘故,鲛人族牺牲两百余人,损失极为惨重。

  要知道,鲛人是专情的种族,伴侣死后,他们就不再选择新的伴侣。

  牺牲两百多人,光棍两百多人,等于一下子损失近五百位族人。

  可想而知,下一代鲛人的鲛口数量必定暴跌。

  专情是种族习俗,无法勉强,只能让先有的族人多生多育,最好三胎四胎。

  许七安挺喜欢这位鲛人女王,乖顺温婉,说话细声细气,很容易博取男子的好感。

  但愿她不是一个“我只是心疼哥哥”的茶艺大师。

  “如果阿尔苏群岛是三头巨人的身躯所化,那地底深处会不会潜藏着它的灵蕴?气血之力?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看看,雁过拔毛。

  “那个神魔后裔之王是三品大圆满,太可惜了,二品强者的精血对我来说裨益很大,但三品就差远了。

  “这么大的聚居地也只有一位超凡,‘荒’是真的把超凡都杀绝了吗。”

  他望着蔚蓝的天空,默默的想着。

  ……

  经过三天的乘风破浪,许七安的地书彻底失去信号,这意味着他与九州再无法联系。

  同时,他们也进入了“阿尔苏”群岛的领域。

  根据九尾狐和鲛人女王的说法,这里除了是神魔后裔最大的聚居地,同时也是“流动人口”最多的地方。

  周遭海域的部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阿尔苏群岛”的集市交换物资、收获。

  当然也包括消息。

  而且,阿尔苏群岛的那位超凡强者,理论来说,也在许七安的狩猎名单中。

  “这里已经是阿苏尔的领域,可能会遇到‘龙’部落的巡逻卫,他们会盘问登岛者的部族、来历。如果您不想大动干戈,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鲛人女王柔声说道。

  许七安‘嗯’了一声,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又航行了半个时辰,始终没见到传说中的巡逻卫。

  鲛人女王“咦”道: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再往前三十里,就会遇到‘鸾’部落的空中巡逻卫队……”

  她刚说完,便看见前方飘来一具尸体。

  这是一个八尺高的类人形生物,浑身覆盖青黑色鳞片,有着与人类相似,但更加粗壮的双腿双脚,尖锐漆黑的趾甲和指甲,尾椎骨延伸出体表,形成一条半米长的粗壮尾巴。

  脑袋则是纯粹的蛟龙头,额头有一根漆黑的尖角。

  更形象的描述就是——小龙人!

  它身体残破不堪,鳞甲多处剥落,露出内部嫩红血肉。

  死前似乎经历一场激烈的搏斗。

  许七安看一眼珍珠,用意念沟通:

  “海上巡逻卫?”

  鲛人女王秀气精致的眉头紧皱,无声点头。

  所以,这是常态呢,还是遇到了意外?许七安心里嘀咕一句。

  他不清楚阿尔苏群岛正常的状态,还是非常态。

  但见珍珠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太大反应,他便知是常态。

  治安混乱……许七安心里点评一句。

  继续航行了几分钟,海面又飘来一具小龙人尸体。

  这总不是常态了吧!许七安心说。

  “阿尔苏群岛似乎遭遇了敌人的攻击。”鲛人女王脸色严肃。

  这意味着,他们有概率会被卷入无端的争斗中。

  想什么来什么。

  左侧船舷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一道黑影在喷涌的浪花中跃起,扑向船尾的九尾天狐。

  银发妖姬懒洋洋的卧着,没有动弹。

  一条毛绒狐尾将那道黑影卷住,吊在半空。

  袭击者竟是一个强壮的小龙人,他的模样与两具浮尸如出一辙,显然是同族人,不同的是,袭击九尾天狐的小龙人,双眼一片赤红。

  充斥着残暴和疯狂。

  他体表的鳞片遍布着扭曲的,不完整的纹路,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呕吐,头晕眼花。

  与袭击鲛人岛的那条超凡蛟龙一模一样。



第六十二章 大事

  扭曲残缺的、象征着灵蕴的纹路……见到小龙人体表的情况后,船头船尾三名超凡强者愣了愣,难掩错愕之色。

  如果蛟龙的异变是个意外,是遨游汪洋中有了“奇遇,那么小龙人身上出现雷同的变化,则打破了许七安、九尾狐和珍珠的侥幸,意识到情况不太妙,可能要出大事了。

  九尾天狐卷着小龙人到近前,眯起灵动美眸端详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纹路。

  “许宁宴!”

  她声音柔媚中透着凝重。

  许七安自然而然的领悟她的意思,抬起下垂的手,衣袖中掠出一条拇指粗的“黑蛇”。

  黑蛇夭矫飞向银发妖姬,过程中身躯膨胀为一条粗如水缸,体长六丈的黑鳞蛟龙,它三分之二的身躯趴在船上,三分之一的身躯拖在海水里。

  九尾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感,凝神观看两者体表的纹路。

  对比之后,她发现两者的纹路同样错乱、扭曲,性质一样,但纹路所象征的灵蕴却不同。

  “他胸口的纹路是土属性的,腿部的是代表力量的灵蕴,尾部的似乎是……空间?”

  银发妖姬凭借着丰厚的神魔学识,逐一解读出纹路象征着的力量。

  “和蛟龙身上的不一样,但扭曲错乱的本质一样,他们也许是在相同的地方遭遇了异变。”

  许七安结合线索,推理出结果。

  然后,他环顾鲛人女王和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看来海外确实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之前许七安问,什么地方能让神魔后裔得到不属于自身血脉的灵蕴,九尾天狐和鲛人女王的回答是——闻所未闻,并不存在。

  “而且是近期出现的。”

  银发妖姬依旧不能接受灵蕴可以后天凝聚,但事实摆在眼前。

  “不是好事。”

  珍珠摇了摇头,精致的眉头皱起,意念传入许七安脑海:

  “墨玉也好,这位巡逻卫也罢,都疯了,可见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墨玉就是被许七安炼成傀儡的这条蛟龙。

  她皱眉的样子,特别的柔弱,总能让男子忍不住心生怜爱。

  果然,颜值到一定程度后,真正分胜负的是身段以及气质,花神这个挂逼除外……许七安心里感慨了一句,旋即把思路转回正事。

  “你有多久没来阿尔苏群岛了?”他看向珍珠。

  鲛人女王小小的歪一下脑子,不太确定的说:

  “大概有三四个寒暑。”

  神魔后裔的时间观念没有人族那么强,珍珠不会去刻意记时间。

  “墨玉的领地在西海,与阿尔苏群岛相距遥远,而这种情况是近期出现的话,理论上来说,墨玉不可能和阿尔苏群岛的巡逻卫一样,同时出现异变。”

  许七安分析。

  珍珠轻声说:

  “阿尔苏群岛的首领是‘龙’的后裔,墨玉也是龙的后裔,他们之间应该是有联络的。”

  这就联系上了,墨玉和阿苏尔群岛的那位统治者结伴去了某地探险,结果遭遇了意外,染上混乱、扭曲的神魔灵蕴——纹路是灵蕴的外在象征。

  那位“岛主”去探险,带上卫队也是合理且正常的事,所以能解释为何小小龙人会和三品蛟龙一样,出现相同的异变。

  银发妖姬想到了最初遇到的那具小龙人尸体,沉吟道:

  “所以,那家伙也和墨玉一样都神智错乱,返回阿尔苏群岛后,胡乱屠杀了岛中的生灵?”

  “那家伙”指的是岛主。

  许七安一边收回蛟龙,一边说道:

  “立刻前去阿尔苏群岛查看情况。”

  鲛人女王和银发妖姬一脸的跃跃欲试。

  事关神魔的灵蕴传承,与她们息息相关。

  许七安则嗅到了一丝“大事”的气息,神魔之力也叫灵蕴,是天生便存在于血脉之中的。

  而前有墨玉蛟龙,后有小龙人,都沾染上了不属于自身的灵蕴。

  此事绝不寻常。

  ……

  漆黑无边的海洋里,几道人影手持钢叉,摆动修长的尾巴,在深海里敏捷的潜游。

  他们的四肢宛如船桨,尾巴与脊椎形成一道弯曲的“线”,劈开海水,游动间伴随着密集的气泡。

  除了适合水中游动的身体结构外,他们还天生具备控水的能力,小到借助水流提升速度,大到掀起狂涛海啸淹没敌人。

  “礁”是龙人守卫军的队长,麾下统领着十二名龙部落的战士,他一边游动,一边说道:

  “注意,根据鸾族提供的情报,那个堕落者就在附近,我们有一个兄弟惨死于堕落者手中。堕落者拥有短暂的瞬移能力,谨防他偷袭。”

  他的声音通过海水这个媒介,清晰的传入身后十二名龙部落战士的耳中。

  让声音在海水中顺利传播,而不失真,也是龙人控水能力的一种。

  十二位龙人闻言,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钢叉。

  他们这次出动,是为了狩猎一位同族的堕落者,那名堕落者在阿尔苏群岛四处杀戮,闹的岛上生灵心惶惶。

  而像他那样的堕落者,还有不少。

  为了清除这些堕落者,六大部族死伤惨重。

  “礁”身躯魁梧强壮,体型比身后的下属要大一圈,但即使是他,也没自信能够躲避堕落者的袭击。

  “兄弟们,我们是‘龙’的后裔,是部族中英勇的战士,守护阿尔苏群岛,守护家园,是我们的使命,是祖先世世代代传承于我们的使命。

  “我们的祖先守护了群岛,这才有了我们栖息繁衍的家园。而今日,我们也该为后代,守护家园。”

  “礁”的龙脸,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阿尔苏群岛的神魔后裔们,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他们不但崇拜强者,更崇拜高尚的强者。

  因此每一位队长,不但是队伍里最强的人,还得是品性最高洁的人。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个体就会从服从力量,改为服从品德。

  这就是为什么说,以力服人是一时,以德服人方能长久。

  阿尔苏群岛的神魔后裔,已经发展出“品德观”。

  全神贯注的巡逻了许久,这支队伍始终没有遭遇堕落者。

  已经离开这片海域了?“礁”猜测的同时,松一口气。

  能不与堕落者遭遇,自然是最好。

  就在这时,身后一名龙人叫道:

  “队长,看上面。”

  “礁”心里一颤,被吓了一跳,来不及训斥下属,循着他的手势抬头望去,阳光刺入海水中,波光晃荡,海面有一道阴影迅速航行着。

  船?

  龙人们对船只不陌生,因为一些弱小的,不同水性的神魔后裔,也会打造船只渡海。

  比如阿尔苏群岛六大部族里大地之王‘皮母’的后裔,该部的普通族人,几乎不出海,除非有足够大的载具,否则会溺亡在海中。

  “上去看看!”

  身为队长的“礁”一马当先的上浮,身后的十二名龙卫紧紧跟随。

  需要靠船只渡海,那说明不擅长水性,龙人有着天生的优势,所以底气很足。

  再说,刚好可以向渡海者问问情况。

  “哗啦”声里,浪花相继破开水面,“礁”队长与十二名龙人巡逻卫站在海面,如履平地,审视着船上的人物。

  他们最先注意到的是妖媚的狐狸精和清纯柔美的鲛人女王,但还没来得及欣赏两位雌性的美貌,注意力便强行被船头的雄性吸引。

  这是什么族群的雄性……龙人们好奇又诧异的打量许七安。

  阿尔苏群岛距离九州大陆数万里之遥,人族几乎不会来到这里,岛上的神魔后裔更不会远渡重洋前往九州大陆。

  因此他们从未见过人族模样。

  船头的这个雄性生物,与他们印象中的雄性都不一样,整体更协调更好看,但也更加“柔弱”,因为他没有象征防御的鳞片、夸张的肌肉、充当武器的尖锐部位。

  龙人们打量三人时,许七安也在打量着龙人。

  没有嗜血疯狂,有完好的神智……阿尔苏群岛的情况和我预料的不同?许七安沉吟着摸了摸下巴。

  在他的猜想里,阿尔苏群岛应该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甚至已经灭岛。

  这个时候,龙人们终于注意到了甲板上那具龙人尸体。

  堕落者……他们如同蛇类的竖瞳猛的收缩,呼吸也变的急促了几分。

  龙人们很轻易的推断出事情的经过,嗜血疯狂的堕落者遇见了船只,在杀戮本能的趋势下,对船上的三位出手,不敌被杀。

  难怪没遇到堕落者,原来已经被船上的三位强者猎杀了。

  珍珠朝着船舷边靠拢,扫一眼龙人们,温柔的嗓音说道:

  “我是鲛人族的女王。”

  鲛人族女王?!

  十三位龙人面面相觑,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是没资格见鲛人女王的。

  因此估摸不准他们的身份。

  珍珠转而看向许七安,用意念传输:

  “他们并不认识我。”

  身份太高有时候也不好……许七安抖了抖袖子,滑出一条小黑蛇。

  小黑蛇于空中夭矫游动,“嗷呜”咆哮一声,身躯膨胀,化作一条体长数十丈的蛟龙。

  超凡的气息瞬间填满这片海域,来自高等生物的威压让十三位龙人浑身战栗,而龙躯上遍布着的纹路,被许七安以气机掩盖,龙人们无法目睹。

  否则他们会当场昏厥,严重的话,直接神智错乱。

  “墨,墨玉大人……”

  “礁”匍匐在海面一动不动,但似乎认出了蛟龙。

  墨玉大人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他不是死在探险中了吗?

  “礁”心里念头纷呈,闪过各种猜测。

  他对鲛人女王的身份再没有怀疑,能和超凡为伍的,只有超凡。

  见这位高大魁梧的龙人摆出臣服姿态,珍珠柔声问道:

  “甲板上的这个龙人可是你们的族人?”

  “礁”依旧保持匍匐姿态,“是的,女王!”

  珍珠蹙眉,问出关键性问题: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六十三章 神魔旧土

  “他是部族里的堕落者。”

  队长‘礁’回答道。

  “堕落者?”珍珠咀嚼着这个名词,轻声问道:

  “为何是堕落者,如何堕落的。”

  这次,高大魁梧的龙人沉默着,许久没有给出回复。

  鲛人女王板着俏脸,斥道:

  “回答我!”

  性子再如何柔弱,也是超凡境的神魔后裔,一族女王。

  “嗷!”

  盘绕在众人头顶的黑蛟适时发出咆哮,震慑龙人。

  众龙人身躯一抖,就像面对君王震怒的臣子,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礁’不敢隐瞒,如实交代道: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堕落,他们原本是镇守龙城的精锐,随着首领外出后,就堕落了。”

  龙城是阿尔苏群岛最大的城池,也是唯一的城池。

  外出探险……许七安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黑蛟,鲛人女王始终关注着这个男人,当即替他问道:

  “墨玉是不是随行?去何处探险?”

  ‘礁’战战兢兢道:

  “不久前,首领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说发现一处宝地。于是邀请墨玉大人一同前往探索。

  “墨玉大人与首领是至交好友,大家都是龙的后裔,龙岛和阿尔苏群岛一直是盟友关系。

  “首领带着亲卫中的精锐,和墨玉大人一同前去探索,一走就是二十多个昼夜。当他回来后,却只是孤身一人,随行的亲卫和墨玉大人不见踪影。

  “首领告知我们,墨玉大人死于探索中,随行亲卫也都堕落了,让我们严加防范,说完就闭关疗伤。

  “果然,没几个昼夜,岛内各处便发生了屠杀事件,那些堕落者回来了,对故乡展开冷血的杀戮……”

  他们回来,是因为回归故乡的执念在作祟……珍珠忍不住看向黑蛟,墨玉也是对她的执念太深,所以才来到鲛人岛,屠杀她的族人。

  鲛人女王把龙人队长的交代,一五一十的转述给许七安。

  探索宝地?好兄弟和亲卫军都堕落,他却能安然返回,实力确实不错……许七安说道:

  “我们去找那位阿尔苏群岛的岛主谈谈。”

  大劫来临之际,这么一块宝地凭空诞生,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管怎么样,许七安都要去探探究竟。

  九尾狐和鲛人女王轻轻颔首。

  三人腾空而去,踩踏在蛟龙背上,许七安掏出地书碎片,将宝船收入镜中,然后驾驭着黑龙消失在蔚蓝天际,留下十三位龙人巡逻卫。

  “队,队长,咱们快回去禀报首领。”

  一位龙人大声道。

  首领已经不需要你禀报了……‘礁’怜悯的看了下属一眼:

  “不用急,慢慢游回去吧。”

  ……

  天空澄澈如洗,白云缓缓飘荡。

  黑蛟没有飞的太高,保持在骑乘者视线不会被云层遮蔽的高度。

  两刻钟后,下方终于不再是单调的蓝色,阿尔苏群岛出现在三人视野里。

  从高空俯瞰,它的主岛呈半圆形,一块块小岛点缀在半圆的周围,形成了一片群岛。

  岛内有广阔肥沃的平原,有茂密起伏的山林,有蔚蓝如宝石的湖泊……确实如鲛人女王所说,此地富饶肥沃,适宜居住。

  一眼扫过去,许七安看见许多粗犷的建筑星罗棋布的坐落于岛内各处。

  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村落。

  而在主岛中央偏北位置,有一座似模似样的城池,它的规模大概和大奉的一个十几万人口的郡差不多。

  于人族而言它不算什么,但在神魔后裔聚居地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庞大群落。

  “啧啧,这规模有点骇人啊。”许七安感慨道。

  神魔后裔和人族不同,它们生而强大,是天生的战力。

  “这算什么,人族数量多的数不清,挑出十几万修士轻而易举。”九尾天狐笑道:

  “你别对神魔后裔抱着太大的畏惧,九州传说中的神魔后裔强大无匹,说的是神魔三代内的血脉。而如今的神魔以后,血脉早就稀薄了。”

  说话间,许七安操纵黑蛟向着主岛降落。

  当当当……

  突然,巨大的钟声从古拙雄伟的城头响起,一声一声,回荡在蓝天碧海之间。

  鸣钟示警!

  紧接着,一只展翼十米的青色巨鸟,从山林间振翅飞起,掀起狂风,迎向黑色蛟龙。

  青鸟的羽毛是纯正的青色,在阳光下泛着光,干净整洁,尾羽则是青中带金,这让它从外观上多了几分尊贵。

  “镜,见过墨玉大人。”

  青鸟口吐人言,清脆悦耳。

  是只雌鸟!

  它灵动乌黑的眼睛,警惕的审视墨玉。

  首领回归时,曾经说过墨玉大人死于探索中,可它如今又出现在了阿尔苏群岛。

  见墨玉不说话,青鸟望向珍珠,语气保持着对强者的恭敬:

  “见过女王。”

  她的目光在许七安身上一掠而过,接着看向九尾天狐……

  青鸟乌黑灵动的瞳仁,剧烈颤动,浑身青色羽毛,一根根竖起,她炸毛了。

  先是发出尖锐凄厉的啼叫,继而尖叫道:

  “是你,是你!”

  猛的朝下一个俯冲,振翅扑向城池。

  没搞清楚状况的许七安用质询的目光望着九尾狐。

  银发妖姬嫣然道:

  “上次来的时候,她们族的几只禽类冒犯了我。

  “我便把他们烤了,滋味真不错。”

  她说完,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红艳艳的嘴唇。

  分明是一个勾人的妖媚小动作,许七安却满脑子都是槽,他想了想,低声问道:

  “有多好吃?”

  “人间美味。”九尾天狐眨巴一下眸子,朝他抛媚眼,怂恿道:“回头姐姐带你吃。”

  说话间,青鸟去而复返,载着一位身高九尺的龙人来到三人面前。

  这位龙人浑身覆盖青色鳞片,手肘、膝盖和背部生长着三角形的钝刺,脖颈和头上的鬃毛,褐色中夹杂着银白。

  预示着这位岛主,即使在寿元绵长的超凡领域,也已经不再年轻。

  许七安从珍珠口中得知这位岛主的名字叫“怒浪”,与其说是名字,其实外号更准确。

  这位岛主年轻时,曾经掀起数百丈高的滔天巨浪,在这片海域所向披靡,故而得名。

  青鳞龙人朝珍珠和九尾狐微微颔首,掠过了许七安,继而神色复杂的盯着黑色蛟龙。

  “他,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青鳞龙人望着黑蛟,嗓音不自觉的低沉了几分。

  珍珠便把墨玉屠杀鲛人,又被许七安和九尾狐收服的大致经过描述了一遍。

  由于珍珠没有越俎代庖的替许七安炫耀,怒浪只当降服黑蛟的是九尾天狐。

  这位来自九州大陆的妖国国主,即使在二品中也是佼佼者,别说一个黑蛟,便是再加他怒浪,也远不是人家的对手。

  “怒浪,你和这条蛟龙到底找到了什么地方?”

  不等珍珠开口,九尾狐主动询问,把憋在心里许久的好奇与疑惑问出口。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请几位移居我的住处。”

  怒浪岛主恭敬客气。

  许七安驾驭着黑蛟,跟随青鸟降落在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楼。

  城中的建筑物,普遍以巨石堆砌,厚重朴实,嗯,是为了应对台风海啸?许七安随意的发散思维,在怒浪岛主的带领下,一行人进入塔楼的顶层的大殿。

  挥退青鸟后,怒浪岛主说道:

  “前一阵子,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他从遥远的南边归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南边的归墟深处,浮出一座岛。岛内疑似有远古神魔存活。

  “他修为浅薄,没有冒然进入,只遥遥观察了一段时间,就赶回来报信了。

  “我得到消息后,便联络墨玉,与他结伴前去探险。谁知,那里的危险程度远超我的预料。”

  银发妖姬追问道:

  “你们在那里遇到了什么,又见到了什么?”

  怒浪岛主脸色不太好看,缓缓道:

  “那座岛广袤无边,与其说是岛,更像是小型大陆。我们在岛外听见了可怕的嘶吼,看见被蛇缠绕的巨龟,看见浑身燃烧火焰的鸟,宛如第二个太阳。

  “看见独眼的巨人漫无目的的游荡,看见三头金狮吞食同类……”

  许七安听的心跳加快,怒浪岛主说的很多神魔形象,他都在蛊神的记忆片段里看到过。

  “我和墨玉也以为神魔没有彻底陨落,只是被困在了那座岛,无尽岁月以来,我们从未如此激动。只要岛上的神魔返回九州,这片天地,就还是我们神魔的。

  “可当我们靠近那座岛时……”

  怒浪岛主的眼神开始闪烁恐惧的光芒,颤声道:

  “我们身上的灵蕴被某种力量扭曲,同时多了许多不属于我们的残缺灵蕴,墨玉和亲卫们当场就疯了。

  “我幸而即使避退,没有和他们一样。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之所以疯狂,是因为沾染了那座岛的气息。”

  许七安、银发妖姬和鲛人女王,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里看到迷茫。

  鲛人女王秀眉轻蹙: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过,也没有从先祖留下的壁画里见过这样的地方。”

  怒浪岛主低声道:

  “开始我也不明白,但随着疗伤期间的思考,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

  漆黑的深海里,庞大的怪物乘着暗流而行。

  “再往南走三日,便是传说中的归墟。”荒的声音在黑暗的深海里传播:

  “传说归墟是大海的归宿,进入归墟的生命,会回归最本质的状态。归墟在神魔时代并不存在,它是神魔陨落后才出现的。你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吗。”

  监正淡淡传音: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荒的声音依旧缥缈,但语气却有了变化,似乎在强行按捺着激动。

  “归墟是用来保存神魔古战场的,我们即将重临那片蛮荒之地。”荒说。

  “你带我出海,就是为了那片神魔古战场?”监正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

  怒浪岛主一字一句道:

  “那是远古神魔曾经生活过,战斗过的地方。我的本能告诉我,不会错!也许,那里埋藏着神魔陨落的秘密。”



第六十四章 唯信仰万佛之主许银锣

  见许七安沉吟不语,珍珠意念传输解释:

  “传说,远古时期,这片天地只有一块大陆。后来神魔时代结束后,天崩地裂,九州大陆被打的支离破碎,形成了无数的岛屿。

  “那座归墟里浮出的岛,应该是九州大陆的一部分。”

  许七安点点头,一边看向‘怒浪’岛主,一边说:

  “问问他有什么具体的看法。”

  珍珠把许七安的话“翻译”给怒浪岛主听,后者闻言,露出严肃神色,道:

  “我怀疑部分神魔没有殒落,而是被困在了岛上。

  “祂们看起来如此真实,如此强大,溢散出的力量便会让人发狂,但一道可怕的屏障封住了岛,隔绝内外。

  “我和墨玉在接近屏障的过程中,他和龙卫们沾染了神魔可怕的气息,出现了异变。”

  至于为什么神魔的气息会赋予墨玉以及龙人卫灵蕴,怒浪岛主自己也不清楚,那座岛本身就是个谜,尚需探索和研究。

  九尾狐嗤笑道:

  “谁能把神魔困在一座岛?纵使那是一块大陆。”

  她不相信怒浪岛主的话,更愿意相信许七安,后者曾在蛊神的记忆里看到神魔陨落的画面。

  不过,这座凭空出现的岛本身就代表着‘不可思议’,因此九尾狐没有直接反驳。

  “情况如何,亲自去看看便是。”

  许七安侧头,看着魁梧高大,外表狰狞的青鳞龙人,道:

  “你负责带路。”

  珍珠把话翻译给怒浪岛主听,青鳞龙人看向了九尾天狐。

  虽然阿尔苏岛已经诞生文明,建立起城邦,但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依旧影响着广大的神魔后裔。

  在场能半强迫他涉险的,只有九州大陆来的妖国国主。

  至于为什么是半强迫,怒浪岛主亦是心有不甘,想重返“神魔岛”一探究竟。

  相比上一次见面,这只九尾狐的实力似乎又有了极强的精进,恐怕距离人族划分出的一品境很接近了。

  有她在的话,探索“神魔岛”会更有把握。

  但怒浪岛主依旧没有立刻点头。

  察觉到他的沉思和犹豫,银发妖姬笑吟吟的反问:

  “有什么问题?”

  怒浪岛主轻轻吐出一口气,道:

  “神魔岛的存在,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泄露,这么久过去,南海归墟恐怕聚集了许多超凡境的神魔后裔。”

  那位“朋友”把消息卖给了他,可是不会只卖他一个龙。

  这意味着,竞争压力会很大。

  虽说特别强大的神魔后裔早已凋敝,但海外广袤无边,是九州大陆的无数倍,真要把所有超凡境的神魔后裔聚集起来,依旧是个很惊人的数量。

  哪怕只聚集起一部分,也是一股极强的力量。

  怒浪岛主觉得,必须言明利害,省得九尾天狐太过招摇,惹来神魔后裔群起攻之。

  珍珠翻译给许七安听,后者大喜过望脱口而出:

  “还有这种好事?!”

  ?怒浪岛主听不懂人族语言,但见这个人族雄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媚起来,似乎极为高兴。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

  西域。

  一个叫做‘北昌’的城邦,它位于阿兰陀圣山以北,因为贫穷和荒芜,使得这座城邦有些破败和萧条。

  城主是这里唯一的贵族,阿兰陀钦点,只因为他年轻时不远千里,前往阿兰陀朝圣。

  北昌的城墙以石块和黄土为主,与城外的大漠几乎融为一体,带着一缕远古气息的孤寂和苍凉。

  竺赖是北昌城中的乞丐,今年十七岁,他披着破烂的袍子,拄着一根木棍,蹒跚的走在北昌的街边,祈求着有人发发善心,给他这个四天没吃东西的人一点食物。

  北昌贫瘠,生活在这里的百姓缺衣少食,哪里有饭食施舍乞丐?

  “你看了告示栏的告示了吗?听说阿兰陀圣山入秋后要举办佛法大会,召集西域信徒前去朝圣。”

  “唉,路途遥远,怎么过去?不说土匪强盗,光是寒冷和饥饿就能杀死你。”

  “此时去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寒冷,但返程时可是入秋了……”

  街边行人的对话,吸引了竺赖的注意。

  阿兰陀要举办佛法大会,召集信徒朝圣?

  竺赖精神一振,就像炎炎夏日里浇下一桶凉水,他当即拖着疲倦的身子,前往城门口的告示栏。

  他乞讨生涯里,曾经听过关于城主大人的传闻。

  据说城主大人年轻时,是游手好闲的混混,有一天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自己是为佛法而生,于是千里迢迢赶往阿兰陀,前去朝圣。

  他在圣山中沐浴佛光,得佛门赏识,成了佛门弟子。

  从此平步青云,坐到了城主的位置。

  这个故事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在北昌口耳相传,可以说是信佛改变人生的模板。

  信佛朝圣,可以改变命运……竺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去告示栏一看究竟!

  半里路的距离,他像是走了半辈子,抵达告示栏时,已经气喘吁吁,头晕眼花。

  “告示栏上说什么?”

  他揪住告示栏边一位百姓。

  “臭乞丐,滚一边去。”

  那人勃然大怒,一脚把竺赖踹开。

  本就饥渴交困的竺赖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意识开始离开身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找回对身体的掌控。

  “要喝水吗?”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竺赖睁开眼,看见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站在自己身边,递来一袋水囊。

  中年人穿着厚厚的朴素袍子,皮肤黝黑,看起来只是城中寻常不过的百姓,可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温和,充满善意。

  竺赖抿了抿干涸开裂的嘴唇,迫不及待的接过水,咕噜噜的狂饮起来。

  他早就渴的不行了。

  一口气喝空水囊,竺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这时候,他才涌起忐忑和警惕的情绪,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这样一个邋遢的乞丐。

  “阿弥陀佛!”

  中年人双手合十,欣慰道:

  “刚才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原来是佛门信徒……竺赖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

  北昌在佛门的领地里,信佛者自然不少,但根据他的了解,城中的佛徒信奉的是苦海争渡,得证果位。

  度的是自己。

  很少热忱于善事。

  “谢谢!”

  但他还是表达了感谢,并谨慎的递回水囊。

  中年男人接过水囊,说道:

  “告示栏上说,阿兰陀要举办佛法大会,号召信徒前去朝圣。但那只是对权贵和家境殷实之人的号召。

  “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走不到阿兰陀。”

  竺赖沉默了一下,又说了声“谢谢”。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真正的佛,不在阿兰陀!”

  竺赖大吃一惊,惊慌的左顾右盼,他没想到中年人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幸好行人匆匆,无人关注这边。

  中年人说道:

  “我信仰的是大乘佛法,是真正的佛。小兄弟,你与我们大乘佛法有缘,可愿入我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

  竺赖听说过这个邪教,据说宣扬什么众生皆可成佛,太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总之是个妖言惑众的邪教。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我,我可是虔诚的佛门信徒,我要去阿兰陀朝圣。”

  竺赖大声说,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邪教。

  他边说边起身,试图离开这个言语古怪的中年人。

  中年人缓步跟在他身后,语气不疾不徐:

  “你走不到阿兰陀的,只会死在途中。”

  “不用你管。”

  竺赖只想远离他,远离妖言惑众的大乘佛法。

  北昌在打击大乘佛教徒,抓住就是死刑。

  他虽然是命贱的乞丐,可也不想死。

  “小兄弟,大乘佛法是真正的佛法,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聆听大乘佛法教义。”中年人压低声音,没有放弃传教的机会。

  或许我可以假装混入大乘佛法教派,然后向城主举报,换取前往阿兰陀的盘缠……想到这里,竺赖猛的停下脚步,看着中年人:

  “那,那我就姑且听听。”

  中年男人欣慰道:

  “小兄弟,你一定会信仰大乘佛法的。”

  不,我就算是死,死在途中,从城头跳下去,我也不会信仰大乘佛法……竺赖心里冷哼。

  他沉默的跟在中年男人身后,两人穿街过巷,在一处僻静的小巷里停下来,中年男人有节奏的扣响某个院子的大门。

  俄顷,院门敞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为他们打开了门。

  两人进入院子,随着老妇人走向旁侧的房间,那里连通着地窖。

  推开地窖的门,微弱的光芒灌入其中,竺赖目光一扫,看见二十多个穿着破烂袍子的人盘坐在蒲团,他们双手合十,闭着眼,专注而虔诚的听着一位年轻僧人讲经。

  随着地窖的门打开,信徒们纷纷扭头回望,而正对着门的年轻僧人,也停了下来,朝这边看来。

  中年人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合十,道:

  “净思大师,我度了一位有缘人入大乘佛教。”

  说罢,他朝竺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

  竺赖一边往前,一边审视着年轻僧人。

  他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西域人。

  如果许七安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是当初西域使团进京时,跟随在度厄罗汉身边的净思小和尚。

  年纪不大,却修成了金刚神功。

  年纪轻轻的就成了邪教的头目,肯定很值钱……竺赖心里暗想。

  这时,他听净思微笑道:

  “施主气色极差,腹内空空,不若先吃些斋食,再与诸同门聆听贫僧讲经。”

  竟然还有吃的?竺赖心说这可太好了,向城主揭发你们之前,先白吃你们一顿。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很快送来一叠白面馒头,一碗清水。

  竺赖吃的狼吞虎咽,很快就解决了温饱问题。

  净思微笑的看着这一切,转而望向中年人,道:

  “大乘佛法,度人度己,救苍生脱离苦海,助苍生得证果位,你做的很好。”

  中年人双手合十,道:

  “得幸聆听我佛真经。”

  众人双手合十,念诵:

  “阿弥陀佛!”

  净思接着说道:

  “今日有新成员加入,贫僧重新讲一遍大乘佛法的起源,望新来者知悉。

  “大乘佛法起始于中原大奉,是大奉银锣许七安开创,许银锣是三千世界中,万佛之主的转世,祂于大奉京城的佛门斗法中,度化度厄罗汉。

  “度厄罗汉明悟大乘佛法真义,顿悟成佛,成为大乘佛法教第二尊佛……”

  罗汉怎么可能是佛?世上明明只有佛陀一位佛!竺赖悄然撇嘴。

  他满怀不屑的听着年轻僧人讲述大乘佛法,年轻僧人每说一句,他便在心里反驳一句,或不屑的冷笑。

  可当他听到众生平等时,竺赖沉默了。

  如果世上真的有众生平等的地方,那我一定誓死捍卫……他心里嘀咕一句。

  从小便是乞丐的他,受尽白眼和欺凌,活的很痛苦。

  他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心态,开始认真听经,认真思考。

  “度人度己,挣脱苦海……如果阿兰陀,如果西域的佛门信徒都度人度己,那我还会是乞丐吗?我的命运是否会改变?”

  “如果刚才没有那位大叔帮忙,我现在还在为饥饿而苦恼……这样的大乘佛法教,真的是邪教吗……”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不知不觉间,竺赖听到那位年轻僧人说道:

  “今日到此为止!”

  他才恍然回神,发现门缝里的阳光已经便成了金红色,黄昏了。

  哎呀,忘记乞讨了,今晚又得挨饿……竺赖心里大急,懊恼不已。

  像他这样吃了这顿没下顿的乞丐,每时每刻都要为吃饭而努力,不然就要饿肚子。

  想到这里,他急忙忙的站起身,打算离开。

  小和尚说的挺有道理,先不揭发他……竺赖正要走,却发现周围的大乘教信徒盘坐不动,没有一人起身离开。

  众人目光希冀的看着年轻僧人。

  接着,他看见净思小和尚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对着老妇人说:

  “给大家分一分!”

  老妇人接过铜钱,按照人头,均匀的分给众人。

  还,还有钱拿?!竺赖低着看着掌心里的五个铜板,在北昌城,这可以买五个馒头。

  省着点吃,够他解决三天温饱。

  这是什么教派?这世间真的存在给信徒发铜钱的教派?!

  竺赖的三观遭受到严重的冲击。

  净思和尚温和道:

  “佛不会让祂的信徒忍饥挨饿,度人度己,乃本教宗旨,大乘佛教言出必践。”

  竺赖握紧了手里的铜钱,感觉自己找到组织了。

  随后,他发现度他入教的那名中年人,分到的是十枚铜板。

  嗯?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竺赖看不懂了。

  中年男人笑道:

  “这是我应有的奖励,凡度一人,赏五铜钱,这是我教规矩。”

  我认识很多乞丐,很多很多,我,我要发财了……竺赖脑海里只剩这个念头。

  唯信仰大乘佛教徒,信仰万佛之主!



第六十五章:荒!冤家路窄

  天蓝如海,海蓝如天。

  无风,无云。

  海面泛着微微的波澜,热辣的太阳挂在头顶,扑面而来的海风也是灼热的。

  长五丈,高一丈的船只破浪航行,留下一道道泛起波纹的水道。

  宽阔的甲板上,倾城妖艳的九尾天狐在软塌侧卧,手里把玩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尖俏的瓜子脸白皙妖媚,晒了多日的烈日,依旧白嫩的吹弹可破。

  许七安盘腿坐在甲板,柔柔弱弱的美人鱼乖顺的在旁伺候,替他剥开一只只外壳红艳剔透,宛如玛瑙的贝壳。

  这种贝壳叫“赤火贝”,生长在南海海底火山附近,它们吞食火焰灵力成长,是罕见的元素生物。

  赤火贝的外壳蕴含着极为爆裂的能量,捏碎后产生的爆炸堪比炮弹。

  但真正吸引许七安的是它的肉,软嫩香甜,入口即化,没有腥味,口感极佳。

  “突然间就不想走了,海外物产丰富,美味佳肴应有尽有。”

  许七安吃下最后一只赤火贝的肉,望着身前堆积如山的贝壳,满足的拍拍肚子。

  “多谢珍珠女王,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他随口许诺。

  同样是领路人,鲛人女王和九尾狐是不同的,后者只熟悉航线,几次出海都是来去匆匆,有目的的寻找东西。

  而鲛人女王是海外土著,不但对海外格局了如指掌,还知道哪里有美味佳肴。

  旅游体验一下子就蹭蹭蹭的往上涨。

  银发妖姬笑眯眯的搭茬:

  “你可以相信他,这个人族的臭雄性,对女人的许诺从未食言,说到做到。”

  我对男人的许诺就食言过了?谁不知道许银锣一诺千金重……许七安心里吐槽。

  珍珠显得极为高兴,绽放柔美清纯的笑容。

  她当然有刻意讨好这位人族至强者,希冀得到他的友谊,根据人族划分的品级,超品相当于最强大的神魔,而超品之下的一品,即使在神魔中,也是不弱的存在。

  当然,珍珠还不太清楚一品武夫在一品境中的地位,否则会更清晰直观的明白许七安的可怕。

  银发妖姬适时提醒道:

  “但你也要永远心存警惕,不然,说不定几年后,你会抱着一个人鲛混血的孩子回鲛人岛。”

  船舷边的怒浪岛主沉默的旁听着,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个人族雄性,很可能与九尾天狐是一个层次的强者。

  这能从九尾狐和鲛人女王的态度中看出来。

  怒浪岛主警惕之余,更多的是欣喜,盟友越强大,探索神魔岛的把握就越大。

  许七安起身走到船舷另一侧,眺望无边无际的汪洋,出海最难熬的是永恒不变的景色,枯燥的让人发疯。

  根据气温的变化,越往南越炎热,他估摸着快接近赤道了。

  等以后大劫平定,如果能活下来,就带着临安她们出海游玩,带上鲛人女王这位向导,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许七安稍稍畅享了一下未来的生活。

  满足兴奋之余,又觉得如果带上她们一起的话,会造成很大的不便。

  比如他插花的时候,其他鱼儿会不会来围观啊,他和临安打情骂俏的时候,其他鱼儿会不会不满。

  更大的可能是,我和每一条鱼儿都相敬如宾,且整日陷在可怕的修罗场里……他无声的叹口气,打消了带鱼儿出海的念头。

  这时,船上超凡们的视野里,远处碧波起伏的海面,出现几个小黑点。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许七安看清了迎面而来的是些什么人,不,是些什么神魔后裔。

  他们是……忍者神龟!

  而且是骑着外观类似海豚坐骑背上的忍者神龟,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些忍者神龟是黑色的,不是绿色。

  另外,许七安注意到,几位黑色的忍者神龟身上都带着伤,或龟壳布满裂纹,或黑色厚实的皮肉开裂,最严重的那位连胳膊都没了。

  龙人怒浪走了过来,与许七安并肩而立,意念传音:

  “他们是来自东海神龟岛的‘卜族’,据说是远古时代那位擅长算卦的神魔血脉。这一脉战力极弱,族内甚至没有超凡境。”

  说到这里,龙人嗤笑一声:

  “居然也敢来探索神魔岛。”

  他开口用神魔语呼喊:

  “卜族的大长老,你们被谁攻击了?”

  那群忍者神龟原本是想避开陌生船只的,见怒浪开口招呼,为首的那名老神龟似乎认识龙人岛主,当即驾驭着坐骑靠拢过来。

  “是怒浪岛主啊,你们也是去‘神魔岛’探索的?”

  为首的老神龟,仅是受了些皮外伤,看起来年纪很大,皮肉松弛。

  怒浪岛主微微点头。

  老神龟连连摆手,道:

  “别去了,那里很危险。”

  怒浪岛主以为他指的是会致人发疯的神魔气息,说道:

  “我知道,在你们到达这里之前,我就提前探索过了。我知道该如何规避神魔气息。”

  谁知老神龟依旧摆手摇头:

  “我指的不是这个,几个昼夜前,神魔岛外来了一个强大又可怕的存在,祂吃了不少聚集在岛外的神魔后裔,并把神魔后裔赶们赶出百里之外。

  “威胁我们不准靠近神魔岛,否则见一个吃一个。”

  强大又可怕的神魔?!怒浪、九尾天狐、鲛人女王面面相觑。

  许七安因为听不懂神魔语,暂时被排除在对话之外。

  怒浪岛主沉吟道:

  “它是谁?”

  神龟大长老摇头:

  “我从未见过他,聚拢在神魔岛外的后裔们也不识得。”

  说着,皮肉松弛的大长老做回忆状:

  “他身躯极为庞大,堪比一座小岛,头顶长着六根弯曲的长角,其中一根长角崩了一个缺口,他有着与人族相近的脸,他的气息宛如神魔复生……”

  随着神龟大长老的讲述,九尾天狐脸色大变,看向许七安,惊道:

  “荒,是荒……”

  她从许七安那里了解到“荒”的外貌特征。

  荒也来神魔岛了?啧,冤家路窄啊,不,神魔岛与远古神魔有关,会吸引祂过来是必然的……许七安听完九尾狐的翻译,脸色凝重。

  他忽然明白‘荒’为何要带监正远赴海外。

  “神魔岛的出现是因为祂?”九尾狐冰雪聪明,一下子联想到很多。

  许七安微微摇头:

  “更大的可能是,祂知道神魔岛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银发妖姬微微颔首,认同许七安的判断,脸色凝重的说:

  “祂驱赶神魔后裔,想一人独霸神魔岛?这座岛对祂来说有什么意义?嗯,也许,岛上有祂在意的东西。”

  要知道这个问题,就得先了解神魔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许七安说道:

  “我和你说过,荒的本体出了意外,一直在沉睡,所以封印监正后,祂没有出动本体灭掉大奉。如果当时祂是本体苏醒,我和国师多半扛不住。

  “可祂没有,而是带着监正离开了原本沉睡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荒虽然强大,但并不是超品。饿这样状态下的祂,是无法和佛陀、巫神这些超品竞争的。

  “两件事加起来,你知道祂的目的了吗?”

  九尾天狐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不自觉的低沉:

  “恢复巅峰,重返超品。”

  只有这样,祂才能抗衡九州大陆的超品。

  如此一来,神魔岛里有什么东西便不言而喻——助祂重返超品的东西。

  鲛人女王听着他们用鸟语叽里咕噜的交谈,且脸色越来越凝重,忍耐了片刻,抓住谈话的空隙,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

  怒浪岛主和神龟大长老同时看了过来,她说的是神魔语,两人也能听懂。

  银发妖姬“呵”一声,笑道:

  “你们从小是听哪位的恐怖传说长大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怒浪岛主,这位鬃毛间夹杂银丝的龙人,脸色狂变,竖瞳剧烈收缩,脸上呈现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是深切的愤怒和强烈的恐惧交织而成。

  在很古老很古老的岁月里,一位可怕的强者肆虐汪洋,对海外的超凡神魔后裔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吞食,祂几乎灭绝了三品以上的神魔后裔。

  阿尔苏群岛也在被波及的范围里,怒浪岛主父亲的父亲,便死于那位存在的獠牙之下。

  而同样是超凡的父亲,因为品级不够,反而侥幸的活了下来。

  怒浪没有亲生经历过那场可怕的动乱,但他从小就是听着这件事长大的。

  鲛人女王和神龟大长老,先后领会九尾狐的话,前者下半身的鳞片一根根竖起,像是炸毛的猫儿,如花似玉的俏脸,迅速苍白。

  炎热的天气里,她竟打了个寒颤,雪白藕臂凸起一层鸡皮疙瘩。

  神龟大长老双腿发抖,又是后怕又是悚然,结结巴巴的说:

  “告辞告辞……”

  他当即打算驾驭大鱼离开,逃回神龟岛。

  一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探出,把神龟大长老缠住。

  银发妖姬哼道:

  “说完再走,不然把你背上的龟壳撬下来做锅。”

  “这这这……”

  神龟大长老频频看向怒浪岛主,好歹是见过几面,有一定交情的,希望他说几句话。

  但让大长老失望的是,怒浪岛主保持沉默,一副自己没有话语权的姿态。

  神龟大长老只好继续说道:

  “我们不敢撄锋,便退了出去,想着那座岛被强大的禁制隔绝,反正他也进不去。

  “可没想到,他不但能靠近神魔岛,还用头顶的角硬生生顶破了禁制……如果是那位的话,倒也不奇怪了。”

  怒浪岛主皱了皱眉:

  “其他神魔后裔呢?都跟随那位进去了?”

  神龟大长老摇头:

  “他进去后,禁制重新封闭,另外,他还收服了龙鲸、玄马和烈焰鸟,让三只后裔守门,驱赶靠近神魔岛的后裔。

  “他们太强大了,我撤退之前,已经有超凡境的神魔后裔死在他们手里。”

  三只神魔后裔里,鲛人女王只听说过玄马。

  怒浪岛主点了点头,意念传输:

  “龙鲸、玄马和烈焰鸟都是极为强大的神魔后裔,玄马的战力与我相当,龙鲸则比我强很多。”

  至于烈焰鸟,天空和海洋不是一个领域,谁强谁弱,只看在谁的主场。

  神龟大长老说完一切后,骑乘坐骑,带着族人快速撤退,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怒浪岛主目送神龟们离开,转而看向九尾天狐,无奈道:

  “返程吧。

  “神魔岛已经被那位占据,靠近只有死路一条。”

  这还不算笼罩在岛外禁制。



第六十六章 万妖国主显神威

  怒浪岛主怂的有理,那位堪称童年阴影的存在,在海外确实是无敌的象征。

  他愿意领路,带着九尾天狐和人族强者前去神魔岛,抱的是“试一试”也无妨的心理,不是非探索不可。

  银发妖姬笑吟吟道:

  “你可以走!”

  反正归墟就在前方,已经不需要向导。

  那我走?怒浪岛主意动了,随后发现鲛人女王虽然小脸发白,像是受了惊吓的柔弱模样,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见他望来,珍珠细声道:

  “去看看也无妨,大不了不接近便是。”

  魁梧高大的龙人犹豫片刻,低声道:

  “我,我也去看看……”

  他还是不甘心,想去神魔岛再看看。

  怒浪相信九尾天狐和人族强者不是无脑狂妄之辈,每一位超凡强者都不是蠢鱼,之所以不肯退走,大概是要去见识一下所谓的“神魔岛”。

  “不能让荒重返巅峰,不然大奉将来面对的局面会更加糟糕,糟糕到让人绝望。”

  九尾天狐捋了捋垂下的额发,娇艳无暇的脸上,罕见的没了烟视媚行,只有严肃。

  “先进岛!”

  许七安言简意赅的回复。

  他当然知道不能任由“荒”重返巅峰,可问题是,光凭他现在的战力,即使加上九尾狐,也不可能是荒的对手。

  鲛人女王、怒浪岛主只能锦上添花,无法成为制衡荒的战力。

  九尾狐点点头,接着传音道:

  “你别忘了,监正也在。”

  她看出许七安的凝重,以及些许悲观。

  我知道监正在,但你不能把一切赌在监正身上,你甚至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许七安吐出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觉得,不妨相信监正。

  当然,这不代表他把注都压在监正身上,老家伙要是无所不能,就不会被封印在荒的长角里,许七安是觉得,有监正在的话,不妨冒险登岛。

  试一试无妨。

  还没晋升半步武神,反而要先和荒对上,真倒霉……许七安心说我特么不是气运之子吗?是假的吧!

  “玄马生性奸诈、卑劣,最擅长见风使舵。它会臣服于那位存在,我并不奇怪。龙鲸天生怪力,勇猛好斗,性情凶残,虽然与我是一个境界,但比我还要强大几分。

  “至于烈焰鸟,他不该臣服于那位啊,天空如此广阔,他大可远走高飞,不必臣服于强者,除非那位许诺了他们相应的好处。”

  怒浪岛主尽心尽责的分析情况,但发现不管是鲛人女王、九尾天狐还是人族雄性,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没再说话,也转为沉默。

  船只继续朝南挺进,没有因此加快速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海岸线,连绵向视线尽头的海岸线。

  如果仅凭肉眼所见,这毫无疑问是一块大陆。

  怒浪岛主沉声道:

  “这就是从归墟里浮出的神魔岛,它把归墟给堵住了,海水无法再涌入归墟。”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岛了吧……许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神魔岛。

  这块大陆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在这宛如时间的迷雾深处,走出一尊身高百丈的六臂巨人。

  巨人青黑色的皮肤上遍布着诡异的纹路,肌肉膨胀,线条却无比流畅,给人一种战力无双的直观感受。

  祂的脸庞无比狰狞,嘴角长出两颗微微弯曲的獠牙,赤红的双眼外凸。

  在海岸边漫步片刻后,祂转身返回大陆深处,消失在许七安视野里。

  整个过程中,祂无比安静,对于岛外的情况也毫不在意,仿佛没有看见。

  还真有神魔啊,但看起来状况不对……暂时分不清神魔是虚幻还是真实,只有登岛后才能一探究竟……许七安一边感慨,一边收回目光,转而审视起在神魔岛外对峙的双方。

  一只体长近十丈,身高三丈的马形怪物,静静的立在水面。

  它通体漆黑,外形与马相差不大,但头顶长着一根独角,臀后是一条长长的蛇尾,修长的脖颈处没有鬃毛,取而代之的是鱼一样的鳃。

  它的眼睛是黄金色的竖瞳,宛如蛇类般锐利冰冷,正紧盯着对面的一众超凡强者。

  玄马!

  在玄马的左侧,许七安隐约看见浮出海面的巨大背脊,如同隆起的土丘,却长满了黑色的鳞片。

  龙鲸!

  玄马和龙鲸周围的海水呈现淡淡的血红,不知是被什么生物的鲜血染红。

  想来便是神龟大长老口中,被荒杀死,或被三位马仔联手灭杀的超凡境神魔后裔。

  两尊超凡生物对面,零零散散总共百余位神魔后裔,实力有高有低,许七安眯着眼扫过去,发现超凡境的神魔后裔也就六个。

  当然,水底下有多少,他无法感应到。

  “玄马,你竟效忠那个狂徒,甘愿做祂的爪牙!忘记自己祖辈是怎么死的吗?”

  一位超凡境的神魔后裔,隔着远远的距离呵斥。

  能成为超凡境的神魔后裔,血脉一般都很纯正,再往上推一两辈,基本都是二品,极少数甚至是一品。

  换而言之,当今海外的超凡境神魔后裔,基本都和荒有杀父杀爷之仇。

  通体漆黑的玄马,打了个响鼻,昂起修长的脖颈,睥睨一众神魔后裔,语气倨傲:

  “开天辟地以来,强者为尊乃不变法则,你们若能打败我,也可让我认主。若不能,便速速退去。主人不杀你们,是因为尔等上不得台面。

  “可若继续徘徊于归墟之外,待主人回归后,我就求主人将尔等屠戮殆尽,精血由我三者瓜分。”

  它言语间没有半点羞愧,反而洋洋得意,睥睨着一众神魔后裔,仿佛双方已经不在一个档次。

  玄马边说着,边打着响鼻,狞笑道:

  “乘黄的味道真不错。”

  乘黄是不久前被他们吞食的超凡境神魔后裔。

  闻言,远处的神魔后裔们,脸色微变,纷纷后退了一段距离。

  龙鲸的头颅浮出水面,双眸猩红,瓮声瓮气道:

  “一群臭鱼烂虾,统统滚蛋,不然一个都别想活。”

  一头虎身鸟头,背生羽翼的神魔后裔,沉声道:

  “我们只是想静观后续,看看神魔岛是什么情况,并不是要登岸。龙鲸、玄马,大家相识一场,何必做的这么绝。”

  “相识一场,你也配?”

  玄马嗤笑道:

  “别说以前我看不上你们,如今跟了主人,就你们这群臭鱼烂虾,也配和我攀交情。你们根本不知道主人是什么来历。

  “别说海外,就连九州大陆,也没几个是祂对手。”

  那虎身鸟头的神魔嘀咕道:

  “还不是被道尊赶出九州,有本事重返九州啊。”

  能来这里的神魔后裔都“家学渊源”,从祖辈那里听说过神魔后裔大规模迁徙海外的原因。

  “大胆!”

  玄马怒斥一声,鼻孔中喷出两股罡风,瞬息间掠过百余丈,将那只虎身鸟头的神魔后裔击的四分五裂,血水染红海面,尸快沉浮。

  玄马傲立于海面,徐徐甩动蛇尾,“你们无非是想靠近神魔岛,尝试或许与血脉之力相匹配的灵蕴。但我劝你们别痴心妄想,主人没说你们可以靠近之前,谁都别想接近神魔岛。”

  除了几个超凡境的神魔后裔,其他神魔后裔齐刷刷的后退,又惊又怒,玄马竟如此不留情面。

  “这个卑鄙无耻的烂虾,仗着那位的撑腰,如此嚣张。”

  “可恶,那几位大人怎么不出手?”

  “哪敢出手啊,不提打不打的过龙鲸玄马和烈焰鸟,他们敢出手,回头那位从岛内出来,直接血屠海外,你我都要遭殃。”

  “这几位不走,也不敢接近,恐怕是在等那位存在出来,宣誓效忠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

  玄马优雅的迈动四蹄,很满意众神魔后裔的态度。

  主人要求它们守住神魔岛,既是任务也是考验,它们把差事办好了,主人自然会有奖赏。

  这些臭鱼烂虾根本不知道主人是什么身份,神魔气息遇祂如避蛇蝎,只凭这些,倒也不能说明什么,但主人有明确告诉它们三位:

  尔等在我麾下效命,待我重返巅峰,可助尔等吸收灵蕴,增强血脉之力。

  玄马仅是想一想,便发自内心的战栗。

  这时,天空传来尖锐的啼叫,一只火红的,双翼燃烧着烈焰的巨鸟从云层中掠下,向下方的龙鲸和玄马示警。

  海面上的神魔后裔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接着,它们根据烈焰鸟的警示,转而看向斜后方。

  那里,一条不算太大的船朝着神魔岛破浪而来。

  “哼!又来一批送死的。”

  玄马鼻子里喷出气息,海面当即出现两个涟漪。

  待双方距离拉近,玄马目力极强,扫了一眼甲板上的几人,率先认出鲛人女王和怒浪岛主。

  “是阿尔苏群岛的怒浪岛主。”

  “这可是大人物啊……”

  神魔后裔们窃窃私语。

  大人物……玄马心里冷笑一声,如果是以前的话,它见到阿尔苏群岛的怒浪,确实要礼让三分,但现在嘛……

  玄马先抬头看一眼烈焰鸟,后者意会,保持着高距离盘旋,示威但不攻击。

  “怒浪,你来晚了。”

  它声音在海面上响起:

  “神魔岛已经被我主人占据,靠近此岛百丈之内,杀无赦!”

  玄马的姿态一如既往的倨傲。

  船只继续航行着,并没有因为玄马的警告停下来。

  怒浪看一眼九尾狐和许七安,见两人没有反应,便也保持沉默。

  船只保持着匀速行驶,掠过了周围的神魔后裔,继续朝着神魔岛驶去。

  嗯?怒浪疯了吗……众神魔后裔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怒浪,它的主人是当年那位吞噬强大后裔,掀起腥风血雨的无敌者,你们阿尔苏群岛六大部族的强者遭遇过的那位。”

  不远处,一位超凡境的神魔后裔提醒道。

  它的本体是一只巨大的银蚌,蚌壳打开,蚌肉化成分不清性别的人形。

  我知道,但并不由我做主……怒浪面无表情的点头:

  “知道!”

  知道还不停船,还敢惹事?找死是吗!

  这下,连那几位超凡境的神魔后裔也看不懂了。

  就交谈的这点时间,船只已经顺利“超过”神魔后裔们,进入了“百丈之内”的雷区。

  玄马怒极而笑:

  “你是在阿尔苏群岛作威作福惯了,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今日斩你,阿尔苏群岛该换主人了。”

  话音落下,玄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向船只,他原本所立的位置,海浪“后知后觉”的掀起。

  “吼!”

  玄马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额头的尖角黑光滚滚,一头撞向甲板上的四位超凡。

  与此同时,天空中响起清越尖锐的啼叫,盘旋戒备的烈焰鸟俯冲而下,宛如一道红彤彤的陨星。

  它的凶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闪烁着对超凡精血的渴求。

  龙鲸的速度没有前两者快,但庞大的身躯进攻时掀起的海浪,造成的动静,远比玄马和烈焰鸟要夸张。

  超凡的气血汹涌爆发,让在场每一位神魔后裔都感到心悸,这还不是直面龙鲸的情况下。

  不好,快退,免得遭受波及……众神魔后裔各自做出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甲板上穿着兽皮裹胸,披着裘衣当做裙子的银发妖姬,抬起如雪的赤足,一脚踏出甲板外。

  “呼……”

  身后九条狐尾如同怒放的孔雀尾羽,下一刻,一根根狐尾宛如张杨的触须,朝着前方、天空和海洋掠去。

  那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停顿,玄马在距离船只三丈处停下来,非它自愿,而是三条狐尾将它吊了起来。

  空中的陨星撞中了白影,触须般的狐尾将它紧紧缠缚,任凭它如何挣扎、扇动翅膀,都无法挣脱,就像一只挂在天空的风筝。

  最后三条尾巴探入海底,层层叠叠翻涌,倾轧而来的海浪,瞬间坍塌。

  海面旋即沸腾起来,巨量的海水翻涌,传来龙鲸愤怒的咆哮。

  双方似在角力。

  “三只臭鱼烂虾,敢在本国主面前耀武扬威。”

  九尾天狐冷笑一声,小蛮腰一拧,狐尾一振,噗噗噗……玄马率先四分五裂,接着是天空中的烈焰鸟,先是双翼被扯断,接着狐尾收紧,身躯被硬生生绞成两段。

  这还没完,海底又一次传来龙鲸凄厉的嘶吼,翻涌不息的海面平静下来。

  一股股殷红的血水“咕咕”冒出,海底彻底没了动静。

  而这个时候,神魔后裔们才刚刚准备避退,免得遭受不及。

  但现在不用了,海面有风,有云,却无一丝动静,鸦雀无声。



第六十七章 入岛

  眼前的这一幕让神魔后裔们瞠目结舌,久久无言,龙鲸玄马和烈焰鸟可是海外顶尖强者,站在巅峰的那一小撮人。

  可是这么强大的三位神魔后裔,却被甲板上那位妖媚动人的雌性轻而易举的撕碎,坚固的肉身防御、傲人的气血膂力,不及对方三根尾巴。

  持续的沉默里,怒浪岛主眉骨微跳,他知道九尾狐要高自身一个境界,是人族划分的品级中的二品。

  可没想到万妖国的国主,实力会这么强。

  玄马这样堪比三品的神魔后裔,在她面前真的只是臭鱼烂虾,而龙鲸也只是强大一些的鱼虾罢了。

  那我呢?

  想到这里,怒浪神色复杂起来,当他看见疑似二品的许七安后,就更复杂了。

  “海外还有这种层次的强者?是新晋升的神魔后裔?”

  “显然不是,以她的层次,没晋升之前不可能寂寂无名。”

  百余名散落各处的神魔后裔,在惊骇的情绪中迅速交流,他们猜出了九尾天狐的境界。

  毕竟能如此轻易斩杀玄马龙鲸的存在,与它们肯定不在同一个境界。

  旁观神魔后裔们念头纷呈之际,银发妖姬的狐尾像蚂蟥吸血时一样,“吨吨吨”的把玄马和烈焰鸟尸块上的精血一股股的吸收吞噬。

  海面上,天空中,玄马和烈焰鸟的元神愤怒咆哮,它们的肉块疯狂蠕动,试图重组,但随着活性的降低,精华的流逝,只能无奈的变成“死肉”。

  肉身彻底死去。

  龙鲸的尸体碎块始终没有浮上来,不过染红海面的血水,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淡化,直至恢复成清澈碧波。

  此时,九条狐狸尾巴彻底变成红尾巴,色泽猩红。

  “她是九尾天狐,青丘狐的后裔,据说这一脉在九州大陆建了一个万妖国,是极少数的,没有被道尊赶出九州的神魔后裔。”

  “难怪,难怪杀玄马和龙鲸如屠狗。”

  终于有人认出九尾狐了。

  万妖国主出海数次,虽说没有主动掀起风浪,没有闹事,但关于她的传闻,海外还是有一些的,只是传的不多罢了。

  九尾狐“呼”出一口气,一脸满足,笑吟吟道:

  “它们的精血我帮你储存起来,回头炼成血丹给你,嗯,如果你等不及的话,可以吸我的尾巴。”

  她暧昧的眨巴一下眸子。

  超凡境的精血想要炼成血丹,需要一点时间,刚才她下手太重,为了不让精血流失,选择将它们存储在狐尾里。

  “尾巴?”

  许七安一脸嫌弃,瞄了她红艳艳的小嘴,笑道:

  “能不能换个地方。”

  一人一狐旁若无人的闲聊,完全不把四周的神魔后裔放在眼里。

  九尾狐“大吃一惊”,伸手捂住挺翘的臀儿,花容失色:

  “你在想什么?这里不行!”

  我想什么了?许七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旋即明白又被狐狸精调戏了,心里一阵不爽。

  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屡次三番的戏谑调侃他。

  都是他掌握主动,一边申公豹一边豆腐乳。

  这时,船只已经航行到神魔鬼边缘,距离海岸线不足十丈,怒浪岛主脸色微变的提醒:

  “别靠近,会被岛内的气息沾染的。”

  许七安脚底板微微发力,船只“听话”的停下来,他边审视着笼罩岛屿的薄雾,边问道:

  “墨玉是怎么感染的。”

  怒浪岛主低声道:

  “它触碰到了迷雾。”

  许七安沉吟片刻,望向九尾狐,道:

  “我来吧。”

  他是一品武夫,精气神三者合一,这样的特性让他变相的拥有“万法不侵”的能力,外界的力量很难强行融入他的身体。

  银发妖姬没有逞强,微微点头。

  许七安跨前两步,走出了甲板,他的举动让远处的神魔后裔愣了愣。

  它们看的出九州大陆来的万妖国主打算进岛,但没料到率先向神魔岛靠拢的是一个疑似人族的雄性。

  海外的神魔后裔,很多都没见到真正的人族。

  是用来试探危险的炮灰?

  众神魔念头闪烁间,许七安一步步踏着虚空,来到海岸线边缘,距离薄雾形成的屏障,已是咫尺。

  他伸出手指,尝试着触及薄雾。

  嗡!

  在手指接触到薄雾的刹那,缓缓浮动的薄雾,局面抖动起来,紧接着,一缕缕雾气宛如跗骨之蛆,开始朝着许七安涌起,先是手指“画”上诡异的、残缺的纹路,接着是手掌……

  伴随着薄雾的入侵,许七安脑海“轰”的一震,一下子多了许多“记忆”,这记忆仿佛烙印在基因深处,是从出生时便携带的本能。

  比如运用双脚走路,运用双手拿物品,只不过此时凭空多出的记忆,是如何操纵风雨雷电等天地元素。

  天赋神通……这些薄雾真的能强行赋予一个生命不属于他的神通……许七安察觉到精神在逐步崩溃,基因被强行修改。

  换成是九尾狐,纵使能强行把“薄雾”的馈赠逼出体外,也得吃大苦头。

  但许七安不会,他是一品武夫,是又臭又硬的石头。

  “看,这就是触碰屏障的后果。”

  “只有那位大人能抵抗住薄雾的侵蚀,一旦被那股气息沾染,会发疯的,这个家伙要完蛋了。”

  几个很早之前就来到归墟的神魔后裔,向后来者分享自己的经验。

  “没事吧!”

  船头,九尾天狐目光望着许七安的双手,眉尖微皱。

  “无妨!”

  许七安嘿了一声,双掌合并,猛的刺入薄雾中,就像一把刀,刺入了坚硬的屏障。

  许七安的双掌刺破薄雾凝成的屏障,双臂往外扩张,一点点的把它撕开。

  没有任何响动,但这一刻,整座岛的薄雾都抖动起来,受了强烈冲击。

  薄雾疯狂的朝着异物汇聚,妄图同化他,侵蚀他,但那些攀附上一品武夫双掌的纹路,往往还未来得及成型,便被更强大的力量蒸发、驱散。

  “啊啊啊……”

  许七安浑身肌肉膨胀,毛孔里喷出血雾。

  血祭!

  薄雾屏障再次被撑开,那道豁口里,岛内的景象不再朦胧,清晰的映入甲板三位神魔后裔的眼里。

  笼罩住整座岛的薄雾,已经不是抖动而已,它们彻底沸腾,像是被搅浑的浊流。

  见豁口已经被撕开,银发妖姬对身后的鲛人女王、怒浪岛主说道:

  “你们不必跟来,在外面等着。”

  两名神魔后裔对神魔岛有着极强的“欲望”,来自本能的欲望,但理智告诉他们,进了岛,多半死路一条。

  等他们点头,银发妖姬翩然跃起,钻入豁口。

  许七安侧了侧身子,也钻了进去。

  薄雾如水般涌动,把被撕开的豁口填平。

  远处的神魔后裔们木然而立,表情像是凝固了。

  过了半晌,本体是蚌的超凡神魔后裔,低声喃喃:

  “那人是,什么来头……”

  甲板上,怒浪岛主怔怔的扭头,看向鲛人女王,用一种震惊中夹杂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你,你早知道他的修为?”

  如今回想起鲛人女王一路上的讨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迟钝了。

  如此强大的存在,我竟然错过了讨好他的机会,一直没怎么交谈。

  ……

  神魔岛,某处寂静的荒野。

  身躯庞大的宛如山岳的荒,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的迈出半步。

  “我……讨厌……这里……这是……时间的……灵蕴……”

  低沉浑厚的声音,“缓慢”的说着。

  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极为古怪,比现实世界慢十倍。

  闯入其中的生物,每行动一步,要花费的时间是外面的十倍。

  “时间……是什……么人物?”

  同样缓慢的声音问道,来自监正。

  “如果……远古时代……的神魔中……谁最难缠……无法杀死……那就是……时间。

  “祂的灵蕴……是将一切……都变的无……比缓慢……”

  荒为了回答监正,花了整整一刻钟。

  在现实世界里,这句话十息之内就能说完。

  “我真……受不了……你说话的……速度……”

  监正叹息道:

  “而且……你还让我……想到了……我的弟子……”

  这时,人面羊头微微抬起,以极慢的速度抬头看一眼:

  “有……什么……人……进来……了……”

  监正好奇道:

  “海,外,还,有,高,手?”

  荒没有回应,祂改变了前进路线,慢慢的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祂耗费了很久很久,终于离开这片“缓慢”地带,回到时间流速正常的世界。

  “少装蒜了!”

  荒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凶光,冷笑道:

  “当今九州,能靠蛮力撕裂屏障的,除了许七安,就只有那个南疆的半步武神。

  “我猜是许七安,半步武神不会离开南疆,他得牵制佛门。”

  这时,他看见一只由薄雾凝成的蝴蝶,扇动翅膀,轻盈的落在某根长角上,正是封印着监正的那只。

  荒轻轻呼气,把蝴蝶吹散,化作薄雾消失。

  “我知道身为守门人的你,在这里会有特殊手段,但别在我面前耍。”

  荒冷哼一声,“许七安来到正好,他在海外无法使用众生之力,我可杀他,吞噬他的精血,增强我的体魄。”

  至于重返巅峰,需要的是神魔的灵蕴,不是武夫的气血。

  ……

  许七安站在“沙滩”上,眼前所见,尽是黑色的荒芜大地,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一片死寂。

  抬头望天,则是徐徐涌动的薄雾。

  九尾狐伸出白皙的小手,沉默几秒,道:

  “这里没有任何天地元素,包括土灵!”

  她刚才尝试着召唤阴阳五行地风水火,但都失败了。

  那我们脚下踩着的不是土?许七安皱眉,环顾四周,道:

  “没看见‘荒’的脚印……”

  依照当初所见,海底那只怪物,体型庞大的宛如山岳,这样体积的怪物正常行动,绝对会留下痕迹。

  除非祂御风而行。

  “暂时别动,我让傀儡先做探索。”

  他稳健的给出建议,同时挥舞袖子,甩出黑色蛟龙。

  “嗷呜……”

  黑色蛟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向天空。

  然后……它突然一段段的裂开,啪嗒啪嗒的摔在许七安和九尾狐眼前。

  这算什么,现场展示什么叫“我裂开了”?许七安心里嘀咕,脸色凝重道:

  “空中有古怪!”

  黑蛟是超凡境,天赋神通里还有“防御”这一项,但上天后立刻四分五裂,那看不见的危险,拥有可怕的锋芒。

  这时,九尾狐‘嘶’了一声,白嫩修长的玉指沁出一粒血珠。

  “在我前面,不足三尺……”

  她还没说完,许七安一拳打了过去,半空中传来琴弦断裂般的声音。

  九尾狐伸出手指再探,发现那可怕的锋芒已经消失。

  “琴弦?蛛丝?”

  她谨慎的给出猜测。

  许七安没有回答,把恢复原样的黑蛟收回袖中,默不作声的朝前走去。

  这一次,他负责开路,沿途遇到无数次无形之物的切割,走出十几丈,衣袍已经被割的破烂褴褛。

  一品武夫的强悍体魄遍布着一道道白痕。

  九尾狐跟在粗鄙武夫身后,颇有闲情逸致的取笑道:

  “哎呦,转过身让本国主瞧瞧,让夜姬沉迷的那根东西是个什么样儿。”

  “我怕一转身,把你给扫飞出去。”许七安没好气地说道。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空气越干燥,当许七安看见前方出现一片熔浆时,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无形的锋利之物切割。

  九尾天狐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所及,大地消失,岩浆宛如海洋,时不时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嗤!”

  九尾狐摊开掌心,一道夸张的火舌喷吐而出,吓了她自己一跳。

  “此地全是火灵之力,我只是施了个小法术,便是此等规模。”

  她震惊不已。

  许七安摸着下巴,沉吟道:

  “我有一个想法!”

  九尾天狐心里也有了猜测,但还是侧头听他说话。

  许七安道:

  “我们在岛外有看见远古神魔的身影,可进来之后却不见了,那会不会是神魔残留的灵蕴凝聚而成的幻象?

  “此地是远古神魔的战场之一,充斥着祂们死后遗留的力量。我们刚才遇到的,是那位六臂巨人的灵蕴,而现在看见的则属于另一位神魔。

  “只是没想明白,外头的灵蕴为何是残缺混乱的,而岛内的却泾渭分明?”

  银发妖姬解释道:

  “越强的灵蕴,排他性也越强,泾渭分明是必然的。至于外头的那些,大概是灵蕴溢散的力量相互融合形成,这也能解释为何沾染上的神魔后裔,所得到的灵蕴残缺混乱。”

  “合理!”许七安点头表示认同,叹息道:

  “此处是“荒”的天堂,神魔岛现世不久,荒就来了,祂想借助此地重返巅峰,我愈发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祂甚至可能在南海带着监正游玩了许久,边玩边等神魔岛现世。”

  后一句话属于苦中作乐的玩笑话。

  说完,许七安没有御风,而是试探性的踏入岩浆。

  “嘶……”

  他先倒抽一口凉气,感受到了恐怖的高温,带着强烈的疼痛。

  接着,喜出望外道:

  “岩浆具有极好的淬体效果,它能让皮肉更加坚韧,泡久了,耐火性会更强。你来吗?”

  九尾狐撇撇嘴:

  “你自己泡吧!”

  许七安‘哦’一声,一边在岩浆中跋涉,一边借机淬炼体魄。

  突然,他抬起手,气机凝成巨手,抓向空中的九尾狐。

  后者似乎早有防备,毫无征兆的拔高身形,恰好避开巨手的抓摄。

  她低头俯瞰,嘴角挑起:

  “姑奶奶纵横捭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刚才一开口,我就知道打什么主意。”

  想看她的身子,呸,做梦!

  “没意思!”许七安嘀咕一句,继续走着。

  眼见就要淌过这片区域,许七安一愣,道: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第六十八章 美梦

  骗子……九尾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降低高度,一边防备许七安袭击,一边问道:

  “你踩到什么了?”

  许七安没回答,一头扎入岩浆里,摸索片刻,从岩浆底摸出一个物件。

  银发妖姬翩然掠下,浮在岩浆之上,探头看去,许七安手掌心里捧着的是一块火红色的骨头,铜盆那么大,它表面刻满了不规则的火焰纹路。

  “这似乎是某个大型动物的脊椎骨,准确的说,是其中一块脊椎骨。”

  许七安低头审视着铜盆那么大的骨头,分析道:

  “它的主人体积目测超过五丈,但在神魔中属于矮个子,你说这里会不会是这位神魔的死亡之地?”

  根据他的经验来判断,这截脊椎骨应该是那位神魔的核心,存储着与生俱来的灵蕴。

  骨头在这里,那么这片岩浆覆盖的地域,多半是这位神魔陨落的地方。

  “这座岛是神魔古战场之一,那么此地自然是祂的陨落之地,难不成祂死之后,会有好心的神魔的替祂入土安葬?”

  九尾狐觉得他问的都是废话。

  “可我一直想不通,为何神魔死后会有如此夸张的异变,有化身岛屿的,有把周围变成火海的……要说祂们的战力堪比超品,我不信。

  “祂们甚至连我都不如,可我要是陨落了,最多就是一具万劫不磨的躯壳。”

  许七安看着她,希冀能得到答案。

  银发妖姬漂亮的眸子往上看了看,做出沉思状,然后摇头道:

  “没人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神魔是特殊的生灵,你就当是祂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吧。”

  等许七安点头,她说道:

  “骨头你留着,世所罕见的极品材料,把它交给术士,说不定能炼出一件绝世神兵。”

  烙印着神魔灵蕴的骨头,外头很难找到相似的材料。

  所以许七安很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穿过这片火焰缭绕的区域,他们先后经历了数片神魔陨落地,有充斥着堪比天劫的雷区;有游荡着石头人的沼泽;有进入之后水分快速流失,出来后两个人都快变成干尸的区域。

  九尾狐的兽皮裹胸都变的松垮了。

  好在这些情况都属于可以应付的危机,不会对两人造成太致命的威胁。

  这座远古神魔遗迹面积极大,许七安估测两人前行至少有一百多里,但依旧横穿神魔岛。

  在他们又突破一处神魔死后遗留的区域后,前方出现一片黑色的荒野,没有草木,荒凉死寂。

  九尾狐和许七安对视一眼,这种没有异常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

  因为看不见异常,你便无法针对性的防御。

  “那里似乎是脚印。”

  九尾狐眼尖,指着西面某处,轻声说道。

  两人御风而起,从高处俯瞰,那确实是脚印,一只羊的蹄印,根据蹄印的大小判断,其主人的体型大概比城墙还高。

  “只有一只脚印?”

  许七安皱眉,想拔高高度,但头顶已是缓缓流淌的薄雾。

  他和九尾狐当即返回地面,许七安道:

  “老规矩,我去探路!”

  荒能平安无事的路过此地,没道理他不可以。

  在肉身防御和再生能力这方面,许七安甚至觉得自己不比那位曾经的超品神魔差。

  “小心点。”九尾狐象征性的提醒一句,她对许七安很有信心。

  许七安朝着荒芜的黑色平原行去,一步两步三步……这个过程中,银发妖姬紧紧的盯着他,但没有任何事发生。

  四步五步……当许七安踏出第六步时,他突然消失了,诡异的消失了。

  “许宁宴!?”

  九尾天狐当即展开神念,探查四周情况,同时高呼许七安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荒的脚印也只有一个,祂也无缘无故消失了?银发妖姬略作沉吟,心里有了猜测,果断飞起,冲向黑色荒野。

  她刚飞出一小段距离,眼前一花,景物一变,接着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的胸口。

  耳边传来许七安瓮声瓮气的话:

  “是什么蒙蔽了我的眼睛?”

  银发妖姬嘴角抽搐的低头,恰好看见许七安从她胸口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后者嘿了一声:

  “太客气,太客气了!”

  九尾狐面无表情的后掠,不给他继续吃豆腐的机会,边环顾四周,边蹙眉道:

  “空间?”

  许七安还停留在洗面奶的余韵里,慢了半拍才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陨落在此地的神魔掌控的应该是空间相关的力量。这里遍布着紊乱的空间,没有主人操纵的情况下,会把贸然进入此地的生灵随机的、无序的传送。”

  九尾天狐沉吟道:

  “那该如何闯过这片区域?”

  许七安耸耸肩:

  “走一步看一步,空间是极高深的法术,据我目前所知,只有术士的传送和琉璃菩萨的无色结界,涉及到空间领域。”

  九尾天狐说道:

  “谨慎一些,神魔灵蕴留下的区域遍布危机,绝不是随机无序的传送那么简单。就算只是这样,但别忘了,荒很可能还在这片区域。”

  许七安笑道:

  “如果是这样,我的危机预感会给出反馈。”

  刚才之所以被九尾狐用洗面奶糊脸,是因为他武者的危机预感没有给出反馈,事实证明,这确实没危险。

  不但没危险,还有点爽。

  他边说着,边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九尾狐的闷哼声。

  扭头回看,吃了一惊,银发妖姬的下半身不见了,她从小蛮腰位置被腰斩,上半身留在原地,下半身不知去了哪里。

  这……许七安眉头皱了起来:

  “空间是支离破碎的?”

  九尾天狐低头看着不翼而飞的下半身,沉声道:

  “不但支离破碎,还不停的变化移动。”

  如果把正常的空间比作一面稳定的镜子,那么这里的空间是一块块碎片组成的镜子,且碎片会不停的移动。

  进入这里的生灵,身处某个碎片时,会随着碎片的移动而移动,宛如瞬移。

  可当身子处在不同的碎片里,当它们移动时,就会出现九尾天狐这样的情况。

  身体会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许七安想了想,问道:

  “你能感受到那部分身体的位置吗?”

  如果是他,下半身会自己跑过来,因为下半身也是有“脑子”的(元神)。

  可九尾狐不是一品武夫,未必有这样的能力。

  九尾狐点头:

  “我能感应到它位置,但它在不停的移动,时间长了,我可能就感应不到它了。而且……

  “它会本能的再生,尝试修复自身。

  “必须趁它修复身体前找到它。”

  她目前还保留着半身状态,因为再生是要消耗气血精华的。

  没记错的话,三位神魔后裔的精血全在她的尾巴里……许七安本来想提醒她的,但见国主秀眉紧蹙,一副急着要找回下半身的样子,似乎忘记这茬了。

  许七安默默把话咽下去,当做没这回事。

  “到我背上来,这里的空间切割应该伤不了我。”

  许七安提议道。

  银发妖姬没有逞强,上半身飘到许七安背上,两条藕臂勾住脖颈。

  循着她的指示,许七安大步前往,期间经历了数次“放逐”,花费一定时间后,终于找到了九尾狐的下半身……不,用下半身可能不太准确。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是一个赤条条的,完好无损的九尾狐。

  她下身是一件充当裙子的兽皮大裘,九条淡红毛绒的狐尾拖曳在地,宛如婚纱的裙摆。

  上身赤条条的,肌肤莹白如玉,藕臂纤细修长,锁骨精致,身躯线条在小腰处骤然收束,露着肚脐眼的小蛮腰性感妩媚。

  身躯比例堪称完美,是纤瘦健美类型,但胸脯……

  这山好白,这山好圆,这山好挺……许七安趁机多看了两眼。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背上的银发妖姬恶狠狠的说。

  我看周树人,跟你鲁迅有什么关系……许七安心里吐槽,笑道:

  “她没有灵智。”

  那位狐狸精美则美矣,只是双目空洞,脸色木讷,宛如一朵没有生气的纸花。

  毕竟下半身没有脑子,脑子在上面的头里,所以即使长好了身子,也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九尾天狐冷哼一声,在他肩膀一按,腾声飞起,一头撞入那具躯壳中。

  两者同出一源,本为一体,没有任何阻碍的接驳、融合。

  下一刻,九尾天狐空洞的眼神出现灵光,眸子变的灵动狡黠。

  她一边竖起狐狸尾巴挡住胸前,一边系上兽皮裹胸,不忘瞪他一眼。

  融合之后,两人继续前行,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九尾狐赖在他背上不走了,允许他拖着自己的圆滚的翘臀,两条大长腿在许七安腰侧晃啊晃。

  “那三个家伙的精血我用了一半!”她说。

  许七安笑道:“值了。”

  贱人……九尾狐磨了磨牙,忽然促狭地笑道:

  “等回了九州,我就跑许府去住,别人问起来,就说身子被你看光了。”

  许七安朝她拱了拱手:

  “你赢了。”

  边走边说,经过十余次的传送和切割,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区域,前方缭绕着大雾。

  “这又是什么路子?”

  许七安侧头问道。

  九尾天狐恰好把尖尖的下巴垫在他肩膀,差点被他亲到,边从他背上下来,边翻白眼:

  “我怎么知道,神魔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老规矩,你去看看。”

  许七安点头,原地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入迷雾中。

  他没走远,进入大雾笼罩的区域后,立刻停下来,然后长时间没有动弹。

  就在九尾天狐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时,许七安睁开了眼睛,脸上是流连和心悸杂糅的复杂表情。

  “怎么样?”

  她遥遥喊道。

  “很爽!”

  许七安笑道。

  很爽?爽在哪里啊……银发妖姬皱皱眉头,等他解释。

  许七安说道:

  “这里是梦境领域,会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梦境,很美好,也非常可怕,如果我不是一品武夫,我可能已经陷进美梦里无法挣脱,直到死亡。”

  “那你看到了什么?”九尾天狐问道。

  “刚才不是看了你身子嘛,我第一个梦就是在这里把你给睡了,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是你主动要求的,还说被看身子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和我交配了。”

  许七安坦然的说着,感慨道:

  “梦里的你真懂事啊。”

  ……银发妖姬冷笑一声:“还有吗。”

  她知道许七安跟她说这些,是在冷静客观的描述梦境的能力。

  但听着就觉得好气!

  什么叫没办法了只能交配?依姑奶奶的性格,一刀宰了你好嘛。

  果然是美梦!

  “然后我们两个遇到了荒,成功把牠击杀,救出监正,然后一起回了九州,再接着,我神功大成,修成绝世武神,打败了巫神、蛊神和佛陀,九州太平。

  “因为我的贡献实在太大,怀庆觉得也没办法了,只能嫁给我,才能感谢我为朝廷,为大奉百姓做的一切。后来我在京城建了一座宫,名字都取好了,叫百花宫。

  “我的红颜知己们都住在那里,和谐共处,她们友好的退让侍寝权,并且恳求我一定要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梦里的大家都好懂事啊……”

  废话,因为这是你的美梦!九尾狐满脑子的槽点,但听着听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怒道:

  “我呢?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许七安摇摇头:

  “没忘啊,你和九条尾巴在南疆,望眼欲穿的等我,我隔三岔五会过来陪你们,岁月静好,啧啧……”

  九尾天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片刻,发出一声“呵呵”。

  许七安耸耸肩:

  “但后来我发现,不管是你也好,浮香也好,以及洛玉衡怀庆临安和慕南栀,她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把她们安排在一起,只会天天勾心斗角,甚至抓头发撕脸。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不合常理,最后从梦境中挣脱了。”

  九尾狐若有所思,恍然道:

  “你的意思是,挣脱美梦的办法,是不停的给自己在心里施加暗示,强调梦中所见不合常理?”

  用我们那里的话说,你只要当个杠精就好,有事没事杠一杠……许七安缓缓点头:

  “是这样!”

  他刚想说“过来吧”,忽见九尾狐脸色微变,指着自己身后,说道:

  “梦里的东西会具现出来?”

  许七安一愣:

  “什么意思?”

  九尾狐尖声道:

  “荒在你身后!”



第六十九章 黑洞

  听到万妖国主的话,许七安险些心跳骤停,他没有回头,但危机预感给出了反馈。

  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浓雾深处,探出一张酷似人脸的面孔,遮天蔽日,朝他张开了宛如深渊的血盆大口。

  正常情况来说,危机预感应该会先于银发妖姬示警前感应到危险,而不是她出声示警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