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瀰漫

  我立即背起小哥,胖子已經對毒氣有反應了,一陣狂咳,血都從鼻孔裡噴出來了。我們根本顧不上這些,一路衝到進洞的地方,胖子又停住了。他還是不敢進去。


  同時我看到,在那個洞穴裡,本來雕著龍口的地方,竟然也在往外冒著霧氣。洞穴的上方已經有一層霧氣正在緩緩地往下降落,好像來自地獄的炊煙,裡面就是另外一個世界。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胖子急得直跳腳,「我靠,天真你他媽趕快衝著我腦門兒來一槍,我可不想變成鬼影那樣子。」


  「你死了誰來弄死我?」我罵道,胖子道:「沒事,你對著自己的嘴巴來一槍就行了。放心吧,一點兒痛苦也不會有。」


  「要麼你來?」我叫道,「這種事情你怎麼都找我。」


  「老子他媽的是基督徒,不能自殺。」


  「你什麼時候信奉基督了?」我道。胖子就道:「剛才我已經向上帝祈禱過了。」


  我看著前面無數的六角鈴鐺,就對胖子道:「搏一搏,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在這裡必死無疑,要死也死在六角鈴鐺手裡吧。瘋了不痛苦,死就死了,比活活爛死好。」


  胖子一咬牙,一下就鑽了出去,我緊隨其後,兩個人開始小心翼翼地在獨木橋上往前面走去。


  情況非常混亂,胖子竟然比我鎮定,迅速地連續繞過了好幾條絲線,沒有觸動一個鈴鐺。我跟在後面,跟著他的動作,竟然也繞了過去。在那一霎,我感覺自己的動作行雲流水,竟然有了一絲虛假的信心,覺得有門兒。


  說不定胖子信了基督之後,真的能被保佑一次。我們一路過來各種倒楣,難道所有的運氣,都是在為這裡準備著的?那老天爺簡直太睿智了,哈利路亞阿彌陀佛,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才想著,胖子哎呀一聲,整個人從獨木橋上滑了下去,他勉強控制住身體,但是他的手還是碰到了一根絲線。就看到一絲非常輕微的震動在絲線上開始傳動,其中最近的一隻鈴鐺,已經抖動了起來。


  瞬間就看到小哥的手從我嘴邊伸了過來,兩根奇長的手指以非常快的速度,非常穩地夾住了那只鈴鐺。


  絲線瞬間穩定了下來,我一頭冷汗。小哥慢慢地放手,低聲說道:「繼續,不要停。」


  「小哥,你到底有沒有事啊,有沒有昏迷啊?」胖子道,「老子壓力太大了,你要沒事就你來開道啊,我們真搞不定。」


  但悶油瓶沒有任何反應,胖子大罵。我就道:「繼續!」


  胖子罵道:「怎麼繼續啊,你探頭過來看看前面是什麼情況。」我繞過胖子的臉往前面看,就看到在胖子前面的絲線,是一張無比複雜的網。以胖子的體形,要從網中間的縫隙穿過去,需要極其誇張的身體控制能力。


  「相信自己,你行的!」我鼓勵胖子道。胖子忽然展開雙手,做了一個仙鶴亮翅的動作,喝了一聲:「咿呀!」然後忽然往前一衝,騰空而起,竟然從網中間那個最大的空隙中鑽了過去,接著一個大馬趴摔進水裡。


  我目瞪口呆。


  胖子摸了一把臉上的水,就對我道:「相信自己,你行的!」


  我看著胖子,忽然覺得自己真的非常失敗。狗日的,這胖子果然是深藏不露。雖然平時不靠譜,但關鍵時刻還真不掉鏈子。可我這怎麼弄法?不說我背著小哥,就算我沒背著小哥,我也不可能咿呀一聲跳過去啊。


  果然,胖不胖不是評判任何問題的標準。我在那網面前愣了很久,胖子看著頭頂,急道:「快點,霧氣下來了。」


  我抬頭看,霧氣還在上面大概六七米的地方,胖子已經捂住了嘴巴,我也覺得劇烈的灼燒感開始從鼻腔直往下衝。


  「先把小哥帶出去。」我忽然鎮定了下來,一邊對胖子說,一邊把小哥從背上翻了下來,然後用公主抱將小哥抱了起來,把小哥的頭伸入了網中間的空隙裡。胖子在那邊也用同樣的動作,一點一點把小哥接了過去。


  小哥的體重加上我的緊張,使得我渾身出了大量的虛汗。等把小哥順過去,由胖子背到肩膀上,我就對胖子說道:「前面的路線好走,你先走。」


  「你呢?」胖子問道。


  我做個仙鶴亮翅的動作,道:「這玩意兒我沒信心,你別琢磨了。前面的路比較好走,你往前走,先出去,不要管我。等你們都過去了,我再過去。」


  我說的時候,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有多英勇,只是覺得這本身就是最合算的方式。


  胖子拍了拍我,看了我一眼,還是沒動。我對胖子道:「你他媽還在等什麼?goodbye kiss嗎?快走!」胖子這才轉頭離開。


  我蹲下來,看著胖子的手電光在前面不停地閃爍騰挪,胖子的身手真是相當好,竟然真的就沒有觸動任何的東西,很快就消失在遠處的出口。胖子在出口處停了一下,對我道:「我們一直往前,你別猶豫了。要是二十分鐘內你還沒趕上來,我就給你燒紙。」


  「去你媽的!」我剛說完,胖子的手電光一下就往通道深處晃去,沒有影子了。


  我看了看頭頂,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四周一片安靜,霧氣仍然在往下降,可速度似乎是越來越慢了。這是好事,但是鼻腔中的劇烈灼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拍了拍手,對自己說道:「走一個。」


  剛想跳躍,忽然就聽到,從山洞的角落之中傳來了一個聲音。我愣了一下,那是一個人的呻吟聲。我試著把手電來回地轉,但發現我看不到這個人在什麼地方。這個洞太大了,全是絲線,手電光不夠清楚,根本找不到邊緣。


  完了,我中毒了,這種毒氣還能產生幻聽嗎?我心說。忽然就聽到又是一聲傳來,我咳嗽了幾聲,發現唾沫中已經開始帶血,就彎下腰來。忽然,洞穴壁上,也亮起了手電光。


  我轉頭,仔細往那裡看,那裡的手電暗了,有一個聲音叫道:「小三爺!」


  「潘子!」我驚了一下,但是沒法靠過去看。對方道:「小三爺,快走。」聲音相當微弱。接著,我聽到了一連串的咳嗽聲。


  「你怎麼樣?」我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潘子在黑暗中說道:「說來話長了,小三爺,你有煙嗎?」


  「在這兒你還抽煙,不怕肺燒穿?」我聽著潘子的語氣,覺得他特別地淡定,忽然起了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哈哈哈,沒關係了。」潘子道,「你看不到我現在是什麼樣子。」


  我心中的不祥感越來越甚,道:「別磨蹭了,趕快過來,你不過來我就過去扶你。」說著,我用手電去照,隱約能照到他的樣子,我就意識到為什麼前幾次我都看不到他。


  潘子似乎是卡在了岩層中,我擴大了光圈,一下子就看到,他的身子融在岩層裡,成了人影。


  潘子的咳嗽聲傳來,我一下坐在地上,問道:「怎麼回事?小花他們呢?」


  「花兒爺應該沒事,其他人都死了,那玩意兒太厲害了,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了。」潘子道。


  「你等我,我過來,我幫你砸開。」


  「千萬別過來。」潘子道,「小三爺,你不知道我在石頭裡的部分現在是什麼樣子。你過來也不可能救得了我,太危險了。小三爺,你有煙嗎?你先把煙給我,我和你說幾件事情。」


  我看不到潘子,但是我忽然就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意識到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氣氛。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氣氛,但是我能知道。


  「小三爺,煙!」潘子虛弱地叫著,「我沒時間了。」


  我把煙和打火機拿了出來,問潘子道:「你在哪兒呢?」


  那邊的手電亮了起來,我找了一個絲線少一點的空當,把煙和打火機都扔了過去,我不知道潘子有沒有接到,就聽到潘子叫了起來:「小三爺,你就不能靠譜一次嗎?你把煙先給我點上不行嗎?」


  我腦中一片空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潘子道:「小三爺,別點煙了,你背上是不是有槍?」


  「有!」我道。


  「把槍給我。」潘子道,「小三爺,我得自己給自己來個了斷。你走吧,如果有時間,我還想和你聊會兒。但是你也沒時間了,你也沒工夫可憐我,等下你要是過不去,就會和我一樣,你快走吧。如果你能出去,記得找人搜索整片後山,花兒爺出去後,一定是在後山。」


  我把槍甩了過去,就聽到了潘子的笑聲:「得了,小三爺,好傢伙,想不到臨死前拿到的是這種槍,這對著腦殼打都不一定能把自己打死。」


  我站了起來,就聽到一聲槍響,接著,潘子就笑了起來:「小三爺,走吧。」


  「別催我,我前面的路也不那麼好走,等下要是掛了,咱們在黃泉路上還能做伴。」


  「小三爺,有我潘子在,還能讓你受累?」隨後,我就聽到一聲拉槍栓的聲音。「小三爺,潘子我沒力氣說別的話了,最後再為你保駕護航一次吧,我去見三爺了,你機靈點,給我和三爺有個好的交代。」


  「你想幹什麼?」我問他。潘子道:「你往前走吧。小三爺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別回頭。」潘子說著說著,就唱了起來。


  我往前小心翼翼地探身過去,心中的酸楚無法形容,才邁過去一步,一下子我的後腦勺就碰到了一條絲線,我心中一驚,心說死就死了。瞬間,我聽見一聲槍響,絲線上的六角銅鈴被打得粉碎。


  「大膽地往前走!」潘子笑道。


  我繼續往前走,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我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路。我一步一步地走著,就聽到槍聲在身後不停地響起。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頭。


  從此後,你搭起那紅繡樓呀,


  拋撒那紅繡球呀,


  正打中我的頭呀,與你喝一壺呀,


  紅紅的高粱酒呀,紅紅的高粱酒嘿!」


  我終於走到了獨木橋的盡頭,走進了通道裡。


  霧氣已經逐漸籠罩了整個洞穴,我幾乎無法呼吸,只得往前狂奔。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槍響,潘子的聲音消失不見了。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一路往前狂奔。前面又出現一個樓梯通往水下。我跳了下去,等我浮起來的時候,已經在那個全是水潭的毒氣洞中了。胖子把我拉了起來,說道:「行啊,我都已經在給你念往生咒了,想不到你還活著。」


  「繼續念。」我對胖子道。


  邊上就是通道,我們一路衝進去,一下就回到了之前熟悉的那條通道裡。不知道是什麼驅使著我們,我們覺得非常地恐懼、害怕。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只是一路狂奔下去。終於,我看到前面出現了光亮,接著,我們一下就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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