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

  胖子道:「如果那作怪的東西,目的不是想殺死我們,那麼,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咱們總不至於送命吧!如果要殺,何必換個地方?」


  我苦笑,不送命,那麼是什麼事情?難道這裡會突然出現個大漢把我們強暴?我搖頭道:「這沒有什麼必然的關係,現在活生生的未必是好事。你吃醉蝦不也是圖個新鮮嗎?」


  胖子吸了口涼氣,想著確實悚人,就有點鬱悶,罵道:「老子最恨這種摸不著,想不明白的東西了!你說咱們三個人是不是八字犯沖,怎麼碰一起老走這種窯子?狗日的實在是魔障!還有那阿貴也真是的,啥也不知道,否則有點提示,也能提防點兒。」


  我暗暗皺眉,胖子說得很對,這件事之所以一點頭緒都沒有,甚至無從推測,就是因為這樣,現在的處境是莫名其妙就發生了的,在我們的已知裡,肯定缺少了某一樣非常關鍵的東西。


  調查從村子開始,一點一點衍生,所有的訊息都是由上一級的訊息帶出的,現在知道了鐵塊的來源就是那些鐵俑,知道文錦來過這個湖畔,也確定了考古隊被人掉了包,並曉得了湖下古寨的一些秘密,雖然其中的線索有些還沒完全連上,比如說這些鐵俑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只要繼續調查下去,我相信一切都會連起來。


  但是目前在這裡發生的事情,眼下的困境,卻和這些訊息都沒有關係,也就是說,我們在村子中瞭解到的多種線索中,完全地缺失了一塊。


  是在哪裡漏掉了呢?


  剛才我問胖子他的推測時,發現這件事沒法推測,沒有噩耗可以佐證的因素。想著這些,我對他和悶油瓶說:「我們應該把知道的東西從頭完全理一遍。這個地方和這整件事情肯定有聯繫,從頭完全都列出來,說不定能找到點提示。」


  胖子吹氣,指了指地上,上面有他用石頭刻字的痕跡,「我之前理過了,實在想不出來。你要理也好,你讀的書多,應該比我好一些,我理到後來頭都痛了!」


  我看著那些字,正是他專用的枚舉法,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都寫下來,包括所有的線索,然後在那裡畫圈,找到其中的聯繫。


  我道:「這一次和以往碰到的不同,所有的訊息都是碎片,你這麼寫,只會越寫越亂。我先理一下,然後我們從一個概念開始,看著能不能搭積木一樣把整條線搭出來。」


  我撿了一塊石頭,在另外的地上寫上了幾個關鍵字。從進村開始,陸續發現的東西和後續的部分全部連起來。


  鐵塊──鐵俑的碎片──湖底的村子──不知是何用處──到處都有──似乎有危險──散發奇怪的味道


  照片──燒燬


  盤馬的說法──考古隊被調包──屍體找到──打撈鐵塊──目的?


  水下的古寨──漢式古樓──地下通道──大量鐵俑──玉礦?


  封閉的礦洞──鐵俑──同樣的鑿痕


  A、B──刺痛──昏迷


  C──窒息──昏迷


  寫完後,把那些已經確定的東西全部劃掉,表格就變成:


  不知是何用處──似乎有危險──散發奇怪的味道──目的?


  ──大量鐵俑──玉礦?


  封閉的礦洞──鐵俑──同樣的鑿痕


  A、B──刺痛──昏迷


  C──窒息──昏迷


  這樣一來,我們能確定和不能確定的東西,全部都列了出來。


  接著,我們始將其中一些因素連起來,道:「首先,我們先肯定,古寨裡的漢式古樓的主人姓張,暫時叫他張家樓主。」我看了悶油瓶一眼,「這人有軍功,而且是個國學大家,可能是當地的軍閥,當然也可能是其他背景,和事情的核心沒有太多關係。」


  「在某年某月,這個叫張家樓主的人,因為某種原因──同樣,這種原因我們不需要知道──發現著寨子底下有一個玉礦。在巨大利息的誘惑下,他夥同了這裡的瑤王強挖,在瑤寨中修建一座結實的漢式樓宇,供手下使用。樓宇修得這麼堅固,顯然他們在這裡的強挖時間非常長,可能準備幾代人幹下去。」


  「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洞穴,看開鑿的痕跡,應該就是他們挖掘的礦洞,至少是其中之一。」


  說完我看向胖子,問他有什麼要補充的?他搖頭,我又道:「好,事情到這裡一切正常,也都符合常理,可這就和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了矛盾。顯然目前所處的礦洞是全封閉的,所以我可以這麼說,從一切正常到現在的處境,這之間的時間內,發生了一件事情,使得礦洞發生莫名其妙的變化。」


  胖子點頭道:「別說的這麼文縐縐的,他娘的就是這洞後來出了事情。」


  這一部分是最初的假設,也比較確定,我將其作為起點寫下來,然後在邊上畫了一個問號,「這裡出了什麼事情?肯定不會是突然封閉,因為若是這樣,會有人被困死。」


  「非也,你想,我們進來都是莫名其妙的,他們說不定後來找到了出去的辦法。」胖子道。


  我搖頭,那個年頭的礦工是什麼文化素質?他們能想到辦法,我想不到?而且即使能想到,也不會太快,那麼以他們當時有工具、有體力的狀況看,應該會先有「砸」出去的想法,並在地面留下大量的碎石痕跡。


  不過,我畢竟當時不在現場,不好下肯定的論斷,就沒有反駁胖子。我們咬著嘴唇,開始想各種往裡套的假設。


  還沒想上兩圈,悶油瓶就開口了,淡淡道:「礦洞中的神像,是瑤族的雷王神,是凶神,一般不會公開供奉,除非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


  我們都愣了一下,胖子道:「我靠!你怎麼懂這玩意兒?」


  悶油瓶不回答,繼續道:「這東西在裡面,說明事情不是突然發生的,而且發生後,還能從外面拿來石像在這裡供奉,代表這件事雖然很可怕,但是不至於把他們嚇跑。」


  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設立神像,表明他們還想繼續挖掘下去,所以用這個神像在這裡鎮壓什麼,事情雖然可怕,但只是心理上的恐慌,還沒威脅到生命安全,咱們想想,換位思考,如果我們是礦工,在什麼情況下也會這麼做?」


  胖子吸了口冷氣:「這聽上去怎麼這麼耳熟?難道,他們在這裡挖到了不吉利的東西?」


  我也點頭,似乎在同時冒出同種念頭,過去經常在老家聽到這種傳言,什麼工廠動工,結果地基一挖,挖到了亂葬的死人骨頭,就擺個關公鎮一下。


  「這裡是岩層,這種狗屁地方能挖到什麼?」胖子道,「難道是霸王龍的化石?」說完哎了一聲,顯然感覺自己的說法挺有可能的,「你想,他們挖著挖著,突然挖到這麼個史前怪物,肯定嚇個半死,以為挖到妖怪的骨頭了。」


  我拍了拍他:「同志,有空多讀點書,恐龍化石的年代和玉的年代差了好幾億年,這裡挖出恐龍化石,就好比肯德基全家桶一樣。」


  「那你說是什麼?」胖子不服氣道。


  我們想了想都搖頭,其實根本沒法想,這種巖脈裡能有什麼既合理存在,有讓他們覺得不吉利的東西?我真想不出來。這裡合理存在的東西只可能是石頭,難道是一塊讓他們覺得不吉利的石頭?如果說不合理,那麼什麼都有可能。


  胖子走到那神像面前,問悶油瓶道:「小哥,這雷王神凶到什麼程度?是不是和咱們的鍾馗一樣,是抓鬼的?」


  悶油瓶搖頭:「雷王,是專門克制邪神的。」


  瑤苗神話和漢族的不同,其中很多邪惡的東西都是神,能和正義的神平起平坐,普通的神幹不動他們。


  胖子嘖了一聲:「也就是說,鍾馗只是公安,這雷王是紀委會書記。」在一邊的篝火裡檢出兩根細柴,插進香爐裡,拜了拜,「雷書記,不好意思,小弟們之前有眼不識泰山,一直沒認出您來。這點東西不成樣子,但也算是個形式,就當是張白條,要咱們能出去,小弟們一定把香油補上。我知道您搞紀委工作,很多東西收了不方便,回頭您把您夫人電話告訴我,咱們跟您夫人聯繫──」


  我心說這傢伙也太不靠譜了,道:「你也不是瑤人,人家怎麼可能會保佑你?別浪費你的柴火了。況且只有上級給下級打白條,哪有下級給上級打白條的?」


  胖子道:「你懂個屁!你在杭州交稅,去北京就不交稅了?我這不叫白條,叫期權。咱們這叫先打個招呼,好過以後後悔。」


  說著他轉身,不想那細柴因為頭重腳輕,一下子帶動香爐倒了下去,根部翹了起來,香灰全翻出來。


  胖子立即回身扶住,我笑道:「你看,人家清正廉明,不收。」


  胖子再嘖了一聲,把細柴掰撕一半,重新插進去,然後把灑出來的香灰用腳擦平,擦了幾下,隨著香灰被塗開,我忽然看見,他腳下的巖面上,出現一些奇怪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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