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虹吸潮

  這幾個字刻得非常粗糙,字形醜陋,但是極其用力和清晰,手電筒都被刮得變形了,可能就是它老是一明一暗的原因。


  手電筒的玻璃罩上,糊著厚厚的一層防水膠布,顏色是綠色的,青光他娘的就是這麼來的!我不由得暗罵,死胖子把我魂都嚇沒了,就是有搜索隊看見,恐怕也會嚇死。


  這幾個字的意思非常的明白,就是告訴我,他們還活著,但是需要救援,找到他們的線索就是虹吸潮。


  這種手電筒最多的用電時長不會超過十小時,現在還能發光,光線這麼亮,綁到娃娃魚身上的時間就不會長,他們一定還活得很好。


  胖子這傢伙真是不得了!這娃娃魚到現在才出現,顯然是他判斷出我就會在這個時候下水。可是,這裡離失蹤的地方起碼一千多米,他們是怎麼不用氧氣瓶而到達井下的?


  算了,我不願意細想,只覺得整個人都清明了,一塊隱隱約約地打石頭終於沉了下來。能知道他們肯定還活著,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來。


  之前在岸上看到虹吸潮現象的時候,推測這湖底可能與地下河有相通的口子。現在再看,推斷是正確的,而他們受困的地方,就在口子附近。


  胖子說順著水流,但虹吸潮還沒有開始,怎麼可能有水流?


  我甩掉手電筒,想用手去感覺四周的水流,可冰涼的湖水讓我的手一片麻木,感覺粗糙的東西還可以,敏銳地感覺水流完全不行,而且就目測,水流是靜止的。


  又想了想,有了一個辦法,抓起一把鐵人上的沉澱物,讓它們漂散在水中。


  探燈的光線下,白色的懸浮顆粒一下擴散開來,我仔細看著,它們在水中漸漸平靜,然後,極度緩慢地,開始朝井口移動。


  果然!這裡有著非常非常緩慢地水流,向著井的下方。


  虹吸潮還是存在的,只不過微弱到肉眼無法察覺。再看方向,現在另一邊的氧壓可能很低,使得這裡的水流在往那裡反吸。


  看了看氧氣錶,還有一些時間,我只帶了這一套氧氣設備,如果這一次找不到人,可能要等阿貴把其他設備運進來才有第二次機會,就是兩到三天後,我必須確認他們能不能堅持那麼多天。如果有可能,這麼短的距離,我希望能夠把他們一次帶出來。


  估計了一下時間,氧氣錶為零之後,裡面的壓縮空氣還可以堅持二十分鐘。只要把回程的時間控制在十分鐘左右,我能用來探索的時間,最少還有十分鐘。


  事不宜遲!我解開身上的氧氣瓶,用手提著先沉入井中,然後一頭栽下去。


  井內非常狹窄,好在挖得筆直,一路往下沉去,看著高度錶,很快氧壓已經超過七個大氣壓,深度快接近九十米了。


  頭朝下,身體的不適感達到極限,之前是精神非常緊張才沒有感覺出來,現在只稍微輕鬆了一點,令人極度窒息的壓力所帶來的噁心,立刻開始在喉口氾濫。


  這時決不能吐,我體內的器官裡有氣體,一吐之下,受到壓力的影響,積物反而可能全衝入氣管,我只得硬生生忍住,幾乎是用上全身的力氣,把注意力轉移到探燈光的光斑處。


  不久後,青磚消失,露出了岩石的脈絡,顯然他們的工程只做到這裡,底下就是單純的挖掘。也在這時,我開始感覺到不妙,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從井的深處發出來,水流速度則在一點一點地變快。


  越聽越感覺不對,好像是非常湍急的水流聲,正想停住好好聽一下,下面的氧氣瓶忽然被一股力量拔動,抖動起來。


  我是用牙齒咬住呼吸器,讓呼吸管掛著氧氣瓶的,本來就很吃力,這一抖動,一下沒咬住,呼吸器就從嘴裡脫了下去,往深處沉去。


  我立即衝上前去抓,好在做了保險措施,有條帶子掛在脖子上,便想拉著帶子吧氧氣瓶拉上來。沒想到氧氣瓶沉下去一米多不到,竟然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井的底部,原來井道下面是一條與井垂直的水道,當中的水流非常湍急,一下就把氧氣瓶吸走。剛想大罵,氧氣瓶連著脖子的帶子先被抽緊,力道之大,幾乎要把我的脖子勒斷。


  眼見自己整個被扯著往激流裡去,我牙一咬,想用脖子的力量把氧氣瓶拉出來,但是只堅持了幾秒就知道不可能,而且因為頸部的血管被卡住,腦子開始供不上血了。


  我心中臭罵胖子,怎麼沒把這個寫出來?又想單手把帶子解開,但解開了不也得死?此時我已經快無法思考了,乾脆手腳一鬆,往下一沉,先順著水流再說,反正胖子也讓我順著虹吸潮前進。


  還沒等有什麼感覺,人便被一股極大的力量往下拉,半秒鐘後,已經被拽進了水道裡,打著轉兒被水流帶著走。想保持住姿勢,肩膀卻連連撞著四周,好在水道本身有兩三個人寬,而且常年被激流衝擊。十分光滑,否則要有什麼犄角旮旯,這兩下肯定皮開肉綻。


  也巧,氧氣瓶在水裡打轉,也轉到了邊上,稍微一個遲緩就和我撞在了一起。我此時已經氣短,幾乎堅持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拽住它。


  好不容易在湍急的水流中找到那條蛇一樣的呼吸管,急忙塞回嘴裡。還沒吸上一口,卻到了一個急瀉而下的下坡,我直接幾個大翻轉,腦袋一路像彈珠機一樣彈著洞壁就下去了。


  這一摔直接把我摔懵了,好長時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本能地死死咬住呼吸器,也不知道又往前被帶了多久,忽聽一聲巨響,前面的氧氣瓶撞到了攔著水道的什麼東西上。


  我清醒過來,想保護腦袋卻沒時間反應,隨即也撞到那東西上,一聲悶響,撞得七葷八素。我也沒有氧氣瓶那麼有彈性,一撞之後,只能被水流死死地按在那兒。抬手一摸。發現是個鐵柵欄,用勁全身的力氣轉過身再摸著,沒有缺口。


  這裡難道就是目的地了?抬頭一看,四下卻沒有任何通路,全是結實無比的巖壁,死路一條。


  我不相信,調整了一下姿勢,用探燈仔細去照,確實沒有。


  他娘的!真奇了怪了!胖子說順著虹吸潮就能找到他們,怎麼現在是死路?


  再一想,頓時出了一身冷汗,心道糟糕,難道胖子的所在地是水道中段?我剛才被撞得渾渾噩噩,已經錯過了?


  方才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沒想過去看四周的情況,而且也不可能有這麼快的反應速度,在這種情況下發現什麼出口,然後立刻進去,好在我感覺自己被沖下的時間不長,那個入口如果真在通道裡,應該距離不遠。


  這地方比較寬敞,我背上氧氣瓶,開始嘗試頂著水流抓著岩石往回走。可才走了兩步,便意識到有點要命,水流太快了!就是有手抓的地方也得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移動,更何況岩石壁還光滑得要命。


  我用盡各種辦法,嘗試各種角度,結果都是失敗。最成功的一次大約離開鐵柵欄十步,但腳一打滑,立即被打回原形,且徹底筋疲力盡。


  被水流壓著,我越來越感覺到不妙。


  這兒看著似乎很普通,但絕對是個絕境,我等於被困在了一個沒有牢籠的地方。胖子怎麼沒把這細節寫下來?


  要真出不去,這次就被他害死了!


  看了看氧氣錶,數值已經無法顯示了,顯然隨時都可能用完。我有點慌,把住鐵欄杆用力搖動,想看看能否拆下來往後走,卻發現全都是用鐵漿澆在石頭縫裡的,結實得要命。


  後面一片漆黑,探燈照去,就見水道急劇下降,水流更加湍急。也許正是為這個原因才在此地修起鐵欄杆,怕人被捲入到更加狹窄的水道裡去。


  一時間我真的慌了,連呼吸器都有些咬不住,連忙深呼吸,告訴自己鎮定。


  以前總是能在被困的時候想出什麼辦法來,因為人是一種只要有一點希望就能發揮出巨大潛力的生物。我開始迅速思考,同時不停地看,不停地摸,想找到一絲靈感。


  一開始我還信心滿滿,認為天無絕人之路,但讓我絕望的是,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雖然是開放式的環境,但十分的單純,摸了半天,只是更確認了自己不可能戰勝水流,也不可能拆掉鐵欄杆。


  儘管繼續思考,但我心裡已隱約出現一個念頭:這次逃不掉了!


  必死無疑。


  接下來的那幾分鐘,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一片漆黑的水道中,沒有任何怪物,沒有任何恐怖的東西。雖然我的主意識海不想承認,但潛意識已經很明確地知道,自己在很短的時間之後必然死亡,真真切切的死亡,這一次逃不掉了。


  這種感覺的可怕,言語根本無法形容。


  我忽然對自己之前做的所有決定感到後悔,一方面又想告訴自己不能放棄,要爭取到最後一刻,但內心已經完全絕望,腦子不受控制地出現各種各樣的念頭。接著開始走神,一下想著當時如果浮上水面,現在會是什麼情形?一下想著如果我死了,我的家人會怎麼反應?後悔和恐懼讓腦子一團混亂。


  氧氣錶早就沒有了數值,無法確定什麼時候會窒息,只能一邊盡最後的努力,一邊等著那一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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