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戰(二)

  我回到阿貴的房子裡,王盟渾身濕透,正把衣服裡的水排出去,我也脫了衣服,不再客氣,去阿貴屋裡把他的酒拿出來喝幾口去濕,接下來就琢磨該怎麼辦。


  說實話,我一點也沒有想到過這種情況,完全是始料未及。這讓我想起以前我的導師說過的一個概念,叫「去先入為主表格」。這是一個物流裡的概念,後來被應用到很多行業,就是說在任何環節都必須完全重新考慮所有的條件,不能有「想當然」,物流裡考慮的特別多,包括天氣、宗教、習慣罷工週期,所有細節在任一個港口都完全考慮,才能保證順暢。


  我就是對這裡的天氣先入為主了,不知道廣西的雨季有多恐怖,才會沒有把氣候因素考慮進去。


  如今事情變得非常棘手,聽他們說的,雨什麼時候停完全無法預測,而且就算停了,很長時間內山裡都還是非常危險,所以進山的時間,最短是一個星期,最長可能有一個月還多。


  我不能盼老天開眼,眼下進山是最正確的。


  但現在去找盤馬老爹求助,實在是把握不大,先前訛他的時候說過不會再去找他,現在卻去求助,就和之前我給他那種背後勢力很大的印象不符合,一下就會穿幫。穿幫後他不揍我就不錯,更不要說幫我了。


  想著想著,我告訴自己不能退縮,既然找盤馬是唯一的辦法,那只能硬著頭皮上,必須找一個非常巧妙的說法,讓他上鉤。


  盤馬是隻老狐狸,有他們那代人特有的智慧,怎麼引他入局,實在是件麻煩事。想來想去沒個好轍,這事情他娘的真難辦!我突然出現,求他帶我進山,這事本身就沒有任何說服力。如果我連進山的能力都沒有,更沒有威脅他的本錢。


  首先,我能明確的是,我的態度不能是求,得是威脅,或者是逼迫,寧可讓他認為我是一個出爾反爾的強大的壞人,不擇手段想要達到目的,也不能讓他看出我是空架子。


  其次,我得把注意力轉移,無論找什麼理由來讓他帶我進山,進山就是進山,用這個理由找他,就表示我沒有這個能力。強大的壞人可以在其他地方沒能力,但不可以沒能力進山。我必須把真正目的掩藏起來,讓他以為我需要他幹的是其他事情,進山只是這件事裡必須做的工作。


  第一,要是逼迫。第二,不能表示出我的無能。這件事會是什麼樣的呢?


  救阿貴和雲彩?


  不可能。太善良了。我既然是一個冷酷無情不擇手段的人,這種善良品質就不能出現在身上。而且,盤馬本身有一種天生的邪性,我一旦表現出善良,他立即就能壓倒我並反過來威脅,我不能表現出人性的弱點。


  說要讓他到那邊,當面辨認什麼東西?


  好像有點牽強,沒有讓他一定成行的說服力。而且這麼幹,我想裝也不知道應該以怎樣的腔調去裝。另外,就算他同意了,看我一個人和他上路,難免不起疑心。我的身手在他眼裡肯定越看越孬種,說不定遇到危險還要靠他救,一來二去,又沒法控制。


  想到後來頭都大了,感覺這事和套話不一樣。套話好比商務談判,你只要在談判的時候混過去就行,可這件事談完了,我還得和他上路,一路在這麼惡劣的條件上都得裝,難度太高了。


  我揉著太陽穴,想把壞水全倒出來。他娘的!換個思路,如果靠裝不行,能不能來點狠的?


  綁架?我一下腦子一跳:把他打暈了,然後裝驢車上?


  想起了盤馬的身手,再看看王盟和自己,馬上放棄。我靠!綁架?說不定被他當場就砍死了。


  綁架不行,那麼直接上大錢,狠點,拿個二三十萬出來砸他?


  想到盤馬家有點困難,加上他兒子的那種態度,一下腦子裡有了一個劇本:就說我要那種鐵塊,這幾天就要,一塊多少錢,讓他去撈,撈上來一塊我就給一萬,這樣,也許他們為了錢,可能自己進山。


  發現這個有點靠譜,我開始掏身上的東西,二三十萬不是什麼大數字,不過我不可能隨身帶那麼多,把身上的現金雜物全理了出來,數了一下,只有四萬,卡裡還有錢,但要到鎮上去取。


  估計了一下,感覺大概夠,剛想讓王盟出發,腦子又一閃。


  不對!這不是萬全之策!雖然估計盤馬很可能會答應,但到底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他萬一拒絕呢?


  他一拒絕,我就再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爺爺說過,做事情可以失敗,但不可以在沒有第二次機會的時候失敗。


  「一個辦法可以沒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甚至可以只有百分之十的成功率,但必須留有餘地,這樣其實就擁有後續的無數個百分之一百。」


  我一下又頹了,撓著頭看著我那些信用卡,心說他娘的,還真是難。爺爺只說了做事情要留餘地,我也想留,但是怎麼留啊。


  我有點焦慮,站了起來,想到外面的大雨裡沖沖,把腦子裡那些廢想法全部甩掉,於是收拾我的那些卡,把雜物都理起來。我一下摸到了一包東西,就是在悶油瓶床下發現的那塊鐵塊。


  原本胖子讓我先帶回城裡去,找個地方存起來,我給忘記了。我拿起鐵塊,解開外面的報紙看了看,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爺爺說過的另外一句話:「與人鬥,直攻其短。」


  和別人鬥智,直接攻擊對方最薄弱的地方。


  盤馬最薄弱的地方是什麼?我一想,又看到手裡的鐵塊,腦子裡有了一個萬全的策略。


  仔細一過,發現天衣無縫。我不由得一身雞皮疙瘩,自己的這些想法讓我覺得有點恐懼,從來就沒有這麼處心積慮算計過人,經歷了這些事情,我發現自己變了,竟然能自然而平靜地考慮這麼深的陰謀。但是一想到胖子和悶油瓶的處境,我也沒法顧慮太多。


  事不宜遲,我立即開始準備,先讓王盟給我找了一個香爐,裡面填滿了熱炭,然後把鐵塊和香爐包在一起烤。


  盤馬說過這種鐵塊會散發味道,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味道會越來越淡,我知道肯定是裡面的某種東西在揮發,而依據一般的規律,一加熱,這種淡淡的揮發會再次加劇。


  不出我所料,緩緩地,鐵塊開始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越來越濃郁。


  我是第一次聞到這股味道,感覺確實非常怪,無法形容,一定要形容就是一股化學味。混雜著燙鐵的雜味。這種味道如果給盤馬聞,他確實無法辨認出是什麼。


  我把東西用毛巾鬆鬆地包好,放進背包裡,然後在鏡子前練了一下高深莫測的妖異表情,之後打著傘,朝盤馬家走去。


  盤馬看到我出現時的表情,很難形容,說不出是驚訝,是恐懼,還是厭惡。


  但等我進到屋子裡,坐下來,滿屋開始瀰漫我身上的異味之後,他的臉上只剩下了驚恐。接著,他立即就崩潰了。


  我從容地坐下來,看著渾身發抖的盤馬,第一句話就是:「他們回來了,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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