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盤

  說著,三叔又從他的破包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照片遞給我。


  我知道這兩張照片拍的肯定就是那隻丹爐,這些照片,應該是那個老外給他的。這事情比較複雜,沒有這些照片,恐怕沒法說得明白。現在他都用到我身上了。


  接過來再次一看,我就看到了第一張照片上拍的,是一隻陳列在博物館中的巨大丹爐,三叔說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東西這麼大,簡直有一個人高了,想把這種東西走私出國,確實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第二張,則是丹爐底部的情形,我看到了佈滿花紋的青銅爐底,在爐底的中心,鑄著一隻拳頭大小的望天銅獸,頭仰向天,十分的威武,就造型上來說,屬於上上之品。


  「這是在博物館中復原後的丹爐,第二張是丹爐的內部。」三叔給我解釋,「解連環發現的爐底機關,是一個十分巧妙的加水口,用來在煉丹的時候,往丹爐裡加水,爐壁是空心的,裡面有水,只要轉動丹爐的蓋子,把上面的圖形轉到一定的位置,就能打開這望天獸下面的機栝,爐壁中的水就會從望天獸的嘴巴裡噴出來,這樣,在煉丹的時候,就不需要打開爐蓋。」


  我點頭稱奇,不過這樣的機關巧術,在中國其實並不算特別,為何說這個機關是解開戰國帛書的關鍵?


  三叔說問題不是這個機關的功能,而是這個機關的運作方式,說著就拿出一個放大鏡,就讓我仔細看這丹爐底部的花紋。


  照片很小,我仔細去看,就看到這爐底上面,以望天獸為中心的四周,有很多細小的浮雕點,非常多,密密麻麻的,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銅銹。


  「這是?」我還是不瞭解,就問道。


  「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這爐底上的浮雕,是一張古星圖。」


  「古星圖?」我愣了一下,「就是標示天上星星位置的圖?」


  三叔點頭,然後拿了一張戰國帛書翻譯出來的圖形照片給我對比:「這是這個機關最巧妙的地方,爐底是一張古星圖,當爐蓋轉動到正確的角度時,爐蓋上這個圖形上的曲線就會和爐底下的星圖中的六顆星重合,機關就能打開。」


  我一聽,立即就想到了什麼,隨即一想就恍然大悟:「兩個圖形可以重合,這麼說,這戰國帛書上的奇怪線條,其實是一個『星盤』?」


  三叔點頭:「沒錯。」


  星盤是一種觀星的工具,因為天上繁星數以萬計,而且根據時間季節的變化而移動,每次觀星要從如此多的星星中找出特定的那幾顆十分困難,所以便有了星盤這種東西。一般都是根據星與星排列而連起的線條,只要將星盤上的北斗星對好,就能憑借羅盤和季節的刻度,轉動星盤,那些特定的線條會和自己尋找的那幾顆星星重合。


  我不由拍案叫絕,哎呀,這不是很難想嘛,剛才怎麼沒想到呢。這也很合乎邏輯,戰國時期的觀星術已經非常發達了,而那個時代的人認為,天象運行代表著事間萬物的運動,能夠從中洞悉到一些天機。這些天機往往預示著國家的變更、重大的戰爭和災變,一般是不能隨意洩露的,鐵面生將自己觀察到的星圖藏入帛書之內,也是可以說得通的。


  這星圖同時又出現在丹爐上,也許是這種天象代表著什麼特殊的含義,使得當時很多的人都注意到了,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三叔就點頭:「你小子有長進,說得很對。這些東西運到美國之後,裘德考也立即發現了這個秘密,他和你一樣,就想到觀星術。」


  這是一個很令人振奮的發現,可以說在考古歷史上,還是第一次,裘德考又一次出了大名。然而,這時候他已經不在乎了,他已經完全沉迷到這考古的過程中去了:星盤圈出的星象是什麼含義呢?從它被隱藏得這麼嚴密來看,這星象顯然預示什麼非同小可的事情,不能被別人知道。


  他將這星圖和星盤重疊之後,就從整個星圖中找出了特定的那六顆星,合成了星象圖,然後去查了古籍資料,想知道這星象圖在觀星術中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可是,中國古代的星象學,幾乎是和風水同宗,複雜無比,甚至比風水還要深奧,幾乎沒有系統的資料。戰國帛書上所隱藏的這份星圖,預示著什麼樣的天機,完全無法查找。


  當時唯一解開這個秘密的方法,還是去找那些所謂的高人,但是這一次在美國就找不到了,於是,裘德考再次拜託解連環,去中國的民間尋訪。


  然而這一次解連環沒能完成任務,那個時代懂點周易風水的,都給打到牛棚裡去,漏網的都戰戰兢兢,誰也不開口,打聽起來也是偷偷摸摸,十分的不方便。


  這一找就找了兩年時間,沒有任何結果,同時在美國的其他研究也都沒有任何進展。


  萬般無奈之下,裘德考又有突發奇想,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戰國帛書上。他推測,既然帛書上有這星圖,那麼也許在其他的篇幅中,會有星圖秘密的記載。


  於是,他一邊開始在中國收購魯黃帛,一邊就打起了當年出售戰國帛書的爺爺的主意。按照他的經驗,土夫子一般都賊不走空,這帛書不可能只有一卷,爺爺要盜出來,肯定是整份拿出來,那剩下的部分,也許還在爺爺的手裡。


  當時解連環和裘德考的關係已經非常好,狼心狗肺的,就幫裘德考到了爺爺那裡打聽消息。可惜我爺爺口風很緊,什麼也問不出來,無奈之下,解連環又來問三叔。當時三叔正對爺爺筆記裡的記載感興趣,酒一喝,話一多,就把爺爺當時盜出戰國帛書的經過當故事全說了出去。


  聽到這裡,我就忍不住道:「三叔,敢情那老外知道血屍古墓的事情,是你自己說出去的?」


  三叔就苦笑,搖頭道:「當時喝得確實多了,酒一過,我也想不起來和他說過這個,後來那老外和我說起我才想起來,我這腸子都悔青了。」


  我也陪他苦笑,這真是太有戲劇性了,不過話說來,當時裘德考選擇解連環,也許早就知道了吳家和解家的關係,早就有了這一層的打算。這個老外行事之詭秘,實在是讓人恐懼。


  當時裘德考得到消息之後,就有了重新盜掘血屍墓的打算,可惜解連環不會倒斗,而找其他人,他也找不到。當時中美關係開始回暖,他感覺局勢會發生變化,就耐心等待了一段時間,果然讓他等到了一個機會。他於是帶著一批搞考古的人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中國,開始策劃這個行動。於是便有了之前三叔經歷的事情。


  之後的事情,猜猜也能猜到了,那一晚三叔逃出古墓之後,裘德考在第二天的下午也進入了古墓,不用說,這件事情最後變成了一場災難。在他們打開棺底暗格的時候,飛出的蟞王幾乎殺光了當時在墓裡的所有人。


  也虧得當時解連環找來的一個夥計相當機靈,就是他在最危險的時候,拉爆了炸藥,將內室完全炸塌了,當時在外室中的裘德考和解連環才得以保命。可惜他自己和一干人,就全部被埋死在了古墓裡。


  當時景象極度恐怖,親眼目睹的裘德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幾乎精神失常,他對於中國幾十年來的理解完全崩潰了。回到長沙之後,他立即返回了美國,大病了一場,幾乎瘋了過去。對於戰國帛書的研究,也立即終止了。


  然而,我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一年之後,第二次海洋考古時代來臨,命運的車輪,開始在西沙的海面下,越轉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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