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我心裡一緊,想到了泰叔,我們從瀑布上衝下來之後就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難道現在已經跟過來了?一想之下又不對,外面火龍陣一時半會兒熄滅不了,墓室也塌了,他們應該過不來;第二,要爬上來,那就得有照明的工具,下面的火把熄滅了,又沒手電筒的光點,他們沒有理由摸黑上來。


  那上來的到底是什麼?


  想到這裡我就冒上冷汗了,我們現在凌空不過是十幾米,活動的空間有限,不好做太大的動作,真要是遇上啥離奇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老癢給我使了個眼色,意思要不先下手為強,衝下去看看。我擺了擺手讓他冷靜,現在敵暗我明,絕對不能莽撞,要真是泰叔他們摸黑上來,下去一個照面免不了就是一番惡戰,子彈不長眼睛,這麼近的距離,說不定就會兩敗俱傷。想到這,我心裡一轉,有了一個計劃,當下取下自己的皮帶將火把綁在一根枝椏上,然後招呼老癢和涼師爺,躲進火把照不到的黑暗裡。


  下面人看我們,只能看到我們的火把光線,如此一來,我們也隱入到黑暗之中,反而可以反客為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三個人各自屏住呼吸,用手做成聽筒,貼在銅壁上,可以感覺到一種很輕微的顫動聲正在由遠而近,頻率又亂又快,好像有很多的人不停地在用指甲撓著銅樹上的紋路。我聽著越發覺得不妙,泰叔他們只有兩人,恐怕無法可以發出如此密集的聲音,難不成是耗子跟進來了?


  我心裡後悔剛才沒有好好處理那個盜洞,暗罵一聲,將拍子撩也交到右手上,站在我上面的老癢也子彈上膛,兩個人準備隨時暴起發難。


  來者行動非常迅速,毫不猶豫,轉眼已經來到我們身下。只是還沒進入火把的照明範圍,我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是人,又似乎不是,我緊張得手心冒汗,精神高度集中,這幾秒鐘,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突然間,最下面老癢的臉色變得極端驚恐,大叫:「我操!上上上!快上去!」不等他說完,涼師爺似乎也看到了什麼,發出了一聲非常淒涼的驚叫,兩個人見了鬼一樣地向上飛快逃去。


  我不知道他們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下意識地往下一望,發現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卻看不清楚。老癢看我不動,大叫一聲:「老吳,你他媽的傻站在那裡幹什麼,快跑!」


  我發現他的臉色極度蒼白,心裡打了個寒戰,也顧不得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拔出火把,咬緊牙關就跟了上去。


  我給老癢他們的表情感染,心裡緊張得要命,又不知道爬上來的到底是什麼,越爬越覺得渾身發涼,越涼就爬得越快,最後完全陷入到一種瘋狂的狀態中去,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僵硬,腦子裡只想著跟在他們後面,其它什麼都顧不上了。


  足爬了半支煙工夫,前面的涼師爺終於停了下來。我爬到他的身邊,發現他不是不想爬,而是實在爬不動了,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


  他汗如雨下,看我還要向上,竟然一把抱住我的腿,對我說道:「等──等一下!別──別丟下我,我──我只歇一下,就和你一起爬!」


  我給他拉得一停,只覺得腿一軟,竟然也使不上力氣,不聽使喚地開始發起抖來。


  剛才游泳、攀懸崖都是在極度緊張的環境下做出的高強度運動,肌肉早就不堪重負,現在又是一路極其耗費體力的爬高,沒意識到還好,人一停下來,肌肉馬上失去控制,就算咬緊牙關也沒有辦法。


  我心急如焚,卻無處發力,往上一看,黑漆漆的不知道還有多高,不由心裡發寒,心說這樣爬要爬到猴年馬月去,就算爬到了頂又能如何,還不是一場大戰,到時候體力更差,說不定連槍都舉不起來。想到這裡我把心一橫,順手將火把遞給涼師爺,同時甩出拍子撩對著下面,對他說道:「爬個屁!他媽的老子也爬不動了,算了,管他娘的是什麼,和他拼了!」


  涼師爺聽我這麼說,臉孔都扭曲了起來,幾乎就要暈倒從青銅樹上摔下去,我趕緊將他扶住,四處一望,發現老癢不知道哪裡去了,忙問他:「老癢呢?剛才是在我們上面還是下面?」


  涼師爺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了,擺了擺手,指了指下面。


  我記得剛才爬的時候,我們一路狂奔,老癢看我拿著火把,為了給我殿後,的確讓我甩在了下頭,急忙讓涼師爺將火把探下去查看。這一照之下,卻幾乎沒把我的魂魄嚇飛,只見下面的黑暗中,有一個人像猴子一樣趴在青銅樹上,毫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這人臉足有普通人的一個半大,五官猶如石頭雕刻的一般,一點人氣都沒有。涼師爺將火把探下去的時候,它忽然向後縮了一下,似乎忌諱靠近火焰。然而同時它的臉上,卻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極端的詭異。


  我看到這張臉,心裡打了個哆嗦,心說老癢在我們下面,現在不見了蹤影,難不成已經遭殃了?但隨即想到,若是已經遇難,他有手槍在手,怎麼樣也要開上幾槍,沒有聽到聲音,或許是在下面躲起來了。


  涼師爺看到這張臉,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向上飛快地逃去,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回頭再看下面,猛然發現那張怪異的巨臉已經貼了上來,幾乎就到了我的腳下。


  剛才遠遠看還好,現在一下子離得如此近,只見整張臉在我腳邊獰笑,出其不意之間如何不慌,我條件反射般地甩手就是一槍,就聽「砰」一聲巨響,拍子撩吐出一條火舌,正中巨臉的面門。


  這一槍距離太近,鐵沙彈直接將整張巨臉轟得粉碎,牽扯力將巨臉的身體扯落青銅樹,跌落到了黑暗裡。


  我沒想到手槍如此奏效,當下鬆了口氣,正想上去拉住涼師爺,突然從巨臉跌落的地方,又探出兩張慘白的大臉,我大驚失色,甩手又想開槍,可是連扣兩次扳機,都沒有反應,隨即想到這拍子撩只能裝兩發子彈,打完之後必須手動退彈裝彈才能繼續使用。


  可是現在的情形根本無法容我這麼從容地裝填子彈,我剛掰開彈膛,一隻爪子就已經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一回頭,正看見一張巨臉貼著我的鼻子湊了過來,原來有一個東西不知道何時已經繞到了我的背後。


  涼師爺已經將火把帶遠,光線逐漸昏暗,我看不清楚這人的五官,也沒辦法判斷這到底是什麼,只好狗急跳牆,一腦袋撞了上去。


  這一下我是用了十足的力氣,沒想到這臉就像石頭一樣硬,撞得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要從樹上摔落下去,這時候突然聽到老癢不知道在哪裡叫了一聲:「躲開!!」同時砰一聲槍響,一道火光呼嘯而過,打在我腦袋邊上的銅樹上,濺起漫天的火星。


  我給這一槍震得幾乎蒙過去,急忙退到一邊,一摸臉蛋,馬上駭然不止──臉上竟然給子彈的氣流劃出了一道血痕。


  老癢繼續在下面開槍,一時間子彈亂飛,到處都是火星,可惜沒有一槍打中目標,幾乎全部都打到了銅樹上,有幾顆子彈還反彈了好幾下,像彈珠一樣在我眼前飛來飛去。


  我再也無暇顧及那些怪物,左躲右閃,一邊心裡暗罵,老癢這傢伙槍法太差了,再這樣下去,他娘的今天搞不好會死在他手上。


  不過這幾槍卻給我贏得了時間,那些怪人給子彈打得有些忌諱,紛紛退後,我乘機從拍子撩槍管下的鐵盒子中取出兩發子彈,塞進槍管子裡,甩了一下上膛,對準最近的那張怪臉就是一槍,將它打得飛了出去,掉下銅樹。


  我眼前的威脅解除,馬上低頭去看老癢,卻發現更多的怪物從黑暗裡探出了頭來,能看到的就已經有十幾張巨臉,這些東西似乎看上我一樣,幾乎同時一動,猶如鬼魅一樣向我包抄過來。


  我看得心驚肉跳,實在想不出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它們軀體的形狀來看,應該是人,可是人怎麼可能用這種類似於猴子的姿勢在攀爬,而且這些怪物腦袋這麼大,已經超出正常人的範圍了。可是,如果不是人,那又會是什麼呢?


  轉眼間兩隻怪物跳到了我的邊上,一隻抓住了我的腳就向下拉,另一隻直接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知道不可能再有換子彈的機會,當下變槍為錘子,朝那貼上來的怪物臉就是狠狠的一下。


  我本想將這怪物打下樹去,它卻只是後仰了一下,馬上又貼了過來,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那張巨臉喀嚓了一聲,竟然出現了一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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