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洞

  這個洞口應該是整個事件中比較關鍵的一點,悶油瓶的回憶到這裡就中斷了,以後的事情就是一個謎,洞中有什麼,他是怎麼出來的,其它人是否像他一樣失去了記憶,現在還都是一點根據都沒有的推測。


  我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洞,單從外表上來看,這只能說是一個位置不太合理的人工門洞(除了地道戰裡,我還沒有見過誰會把門開在這個地方),門裡面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用和外面一樣的黃漿磚,在結構上非常普通,這樣的洞我在山西燒炭的工廠裡見過不知道多少,都是用來做磚窯的天井,但是開在這裡,在墓穴的格局上就顯得非常突兀,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在我的記憶裡,幾乎所有的墓室都是對稱結構的,很少會在一個地方莫名其妙地開個通道或者多一個房間,除非這個墓的主人本身就有這種癖好。如果不是這個原因的話,那麼只有兩種可能性:


  我第一想到的是,裡面可能放置了什麼隱秘的陪葬品,這倒也並不奇怪,在爺爺的筆記上面,在自己的墓中設計暗室的人比比皆是,但是這些暗室一般都偽裝得非常好,這個洞,既沒有活門,也沒有偽裝,單單就是在外面放了面鏡子,似乎也太兒戲了。


  第二種可能性就是和風水有關係,我推斷的理由是,鏡子是風水裡面很重要的道具,放在這裡應該有一種講法,一般來說,要在一個房間裡開一扇門,是風水裡「通」的表現,就是說要把什麼東西引進來,或者放出去。


  這是小風水,和古時候的大風水又有很大不同,就像佛法裡的大乘和小乘一樣,小風水講究的是改,就是通過一定的手段,將小範圍內不好的改成好的,對於這一塊知識,因為比較有趣,我知道的要比大風水多一些。


  我順著這面鏡子的對角線,走開去查看其它地方,希望能給我找到一些提示。這裡整個房間的佈置,和悶油瓶說的一模一樣,但是因為它還維持著二十年前的樣子,所以只有四個方向上是有夜明珠照明的,中間的天宮模型隱藏在黑暗中,只能打著手電筒看幾個局部,我在掃視了幾圈後,目光被牆上的影畫吸引了過去。


  這四幅影畫的內容,我之前已經描述過了,但是當時我也是聽悶油瓶形容出來的,十分的模糊,現在自己來看,就發現這些畫其實非常的寫實,只要你夠細心,還可以看出很多具體東西來。


  首先,我一眼就發現,畫中白雪皚皚的山脈,很有可能是吉林的長白山的北坡。這並不是我的記憶力驚人,只是長白山的幾座主峰非常有特點,凡是去過那裡的人,應該都能分辨出來的。


  第二是我注意到了第二幅畫裡,送葬的隊伍穿的都是元服,這也就是說,這個棺材裡的人,應該是一個地位顯赫的元朝權貴,那這雲頂天宮的修建時間,很有可能是元末朝代交替的時候,在這樣的亂世中還有能力修建這樣一座巨大的陵墓,這個墓主人肯定不簡單。


  第三是最讓我吃驚的,所有送葬的隊伍都是女人,這實在是非常的不合情理,我不知道蒙古族的墓葬儀式如何,但是全部由女人送葬,真是聞所未聞。


  其它諸如此類的小細節非常之多,不知道是雕刻師有意留下的線索,還是他們本身的行事作風就是如此。


  我看到這裡,心中已經非常清楚,憑藉這些線索,只要在當地找一個熟悉地形的山民,絕對就有可能找到這座宮殿的位置,只不過,它埋在幾百年的雪層下面,凍土非常鬆軟,一旦挖掘得不小心,一次小小的雪崩就足以讓你永遠長眠在雪層裡。


  但是這些提示應該和牆角的洞沒有關係,我又去檢查其它幾個角落裡的鏡子和後面的牆壁,發現並沒有什麼特別,看樣子所有的問題只有進了那個洞,才有機會找到答案。我回到洞口,看到悶油瓶仍舊看著,眼睛裡出現了少有的猶豫,似乎在考慮什麼問題。他看到我走過來,突然對我說道:「我可能還得進去一次。」


  「不行。」我聽了大吃一驚,「這你不是去送死嗎?如果你再失憶二十年,一切都沒意義了。」


  他淡淡道:「我和你們不同,對於你們來說,這裡的事情只是一段離奇的經歷而已,而對於我,是一個巨大的心結,如果不解開,就算我什麼都記得,這一輩子也不會好過。」


  我聽了心裡急起來,連說不行,其實我並不是不能理解他,但是現在我們所處的環境不容許節外生枝,盡快出去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事情。不然就算我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秘密又怎麼樣,空氣耗盡,所有的人都會窒息而死,這些秘密也會隨之馬上失去價值。


  我把我的顧慮和他一說,他也表現得有點矛盾,問我:「那你有多少把握,我們能夠出去?」


  聽他這樣一問,我才想起我還沒有仔細看過這裡的寶頂部,忙抬頭細瞧。


  在我看過的所有筆記裡,明墓的頂部都被描述得非常牢固,所謂七橫八縱,按照我的想法,這個寶頂為了對抗壓力,應該是用拱形的結構,中心高,兩邊低,但是現在看來,它好像沿用了陸地地宮方法,做成了一個平頂。那麼在任何一個地方開洞,都關係不大。


  寶頂離我們有十米多高,這裡沒有可以墊腳的東西,只能先從邊上的柱子做文章,用鏡腿在上面敲出幾個坑出來,然後爬上去,敲裂表面的白膏土,然後開始處理青磚,我們也不需要太小心,只要算好時間,破壞上面的承壓結構,自然就會塌下一個洞來,我們等到海水把這個墓灌滿,就能輕易地逃出去。


  這個計劃,最關鍵的就是把握好時間,如果不是在退潮的時候,承壓結構一破壞,說不定整個寶頂都會被狂湧進來的海水沖垮,把我們壓死在裡面。


  我把這些和悶油瓶說了一遍,我和他強調,其實我們出去的機會非常大,只不過一出去,這個墓就要徹底完蛋了,但是這個墓並不會消失,裡面該有的東西都還是會有,他大可以過幾天備好裝備再回來,並不急於這一時。


  他點點頭,終於被我說服了,胖子實在熬不住,說道:「既然這樣說,那還等什麼,我們乾脆現在就動手,先把這柱子搞定,免得待會兒手忙腳亂。」


  我看了一眼手錶,離退潮還有六個小時,時間還很充分,搖頭道:「我們剛才體力消耗得非常厲害,又一點也沒有進食,人的狀態非常低,這個時候應該好好地休息,等一下我們出去了之後,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說不定上面的船已經開走了,如果沒體力,出去了又淹死,那太虧了。」


  胖子本來積極性很高,聽我說得有道理,鬱悶地撓了撓頭,說道:「他娘的還要等?那行,我先睡會兒,什麼時候開工了什麼時候叫我。」


  我也找了個地方靠著,但是腦子並沒有停下來,我算著如果海水開始灌進來,大概是怎麼一個走法,現在往池底石碑的通道已經封閉了,雖然不是密封,但是出水肯定比進水要慢,大量水肯定會先湧進那個奇怪的牆洞裡,只是不知道這個矮洞通到什麼地方去,如果它和其它房間連通,就非常的麻煩,這裡會形成一個漩渦,把我們整個兒圈進去。


  想到這裡,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洞的深處,盤算著有什麼辦法可以把這個洞堵住,隨即我想到,可以把那些模型堆在一起,我估計著這洞口的高度和寬度,想著怎麼樣來堵合適。


  然而在我集中注意力的那一剎,我的心中陡地升起了一股極其異樣的感覺。


  在門洞裡的黑暗中,有一股力量,正在強烈地吸引著我的視線。這種力量不僅強烈,還有一定的強迫性,我想轉過頭去,卻發現脖子怎麼動也動不了,就連眼珠都沒有辦法轉動。


  同時,我立即就感覺到焦躁,這種焦躁很難形容,就好像一個飢餓到了極點的人,拿到一包食物,卻怎麼也撕不開包裝一樣。這種焦躁,很快又在我心裡產生了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進這個門裡去看看。


  這一切幾乎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一點也沒有預兆,他們感覺到不妥時,已經晚了,我一下子推開前面的悶油瓶,向洞裡衝去。因為我離那洞口非常的近,所以幾步便衝進了黑暗裡面,他想拉也來不及。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想過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一心只想跑到這個洞的最深處去看看,我連手電都沒有打,就在黑暗裡向前狂奔,根本不管自己的腳下,也沒有注意身後有沒有人追上來。


  可是才跑了幾步,突然身後一陣勁風,隨即左腳的膝關節一陣劇痛,整隻腳使不上力氣,撲倒在地上。


  這一跤摔得非常厲害,我的額頭撞到了地板,疼得我腦子嗡嗡直叫,鼻子都磕出了血來。但是這樣跌出了一步之後,我心裡的焦躁突然就消失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我心裡咯登了一下,只覺得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奇異之感,這個洞穴太厲害了,單單看到一團黑色,就可以讓人喪失心智,我剛才入神的一看,便中了招數了。


  我回頭一看,看見悶油瓶和胖子已經追了進來,有一隻手電筒就躺在一邊,看樣子就是這個東西打中了我的膝關節。


  他們兩個走到我的邊上,二話不說,架著我就往外拖,但是我一隻膝蓋受了傷,站也站不起來,他們拖了幾下竟然沒能抬動,加上這裡光線又暗,場面混亂之極。


  胖子看一隻手太不方便,就把手電筒夾在腋窩裡,用兩隻手來拖我,他的動作非常暴力,我被他拉得幾乎要休克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電筒光掃過一個地方,我的眼睛一閃,好像看到那黑暗裡蹲著一個人。


  那光的速度太快了,我沒看清楚,但是我很確定,那肯定是一個人,我馬上想到了三叔,忙大叫:「等一下,前面有人!」


  胖子聽了,回頭一照,掃到一個背影,但是他已經站了起來,正在快速地向洞裡跑去。


  這一下子三個人都看得很清楚,我們一愣,但是都沒有看清楚那是誰,悶油瓶反應最快,立即大叫:「快追!」說完飛也似的追了上去,胖子大罵一聲,只好跟上。


  我使了幾下勁道,只能勉強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上去,這個時候,悶油瓶已經和那個人扭在了一起,隨即胖子也撲了上去,這兩個人一前一後,直接把那人按在了地上。胖子拿電筒一照,「啊」了一聲,叫道:「是阿寧!」


  我跟上去一看,大吃了一驚,只見她蓬頭垢面,身上的潛水服都被鉤破了,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鼻子和嘴角都有血跡。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事情,竟然搞成這個樣子。不過隨即我就發現,其實我們三個也好不到哪裡去,特別是胖子,簡直渾身是傷口,慘不忍睹。


  胖子看到這個女人就有火,指著她的鼻子就開罵,可才罵了幾句,悶油瓶突然阻止了他,說道:「等一下,她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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