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mission【零之事象—十一年前—】

黑压压的天空。


   现在仍旧像马上就要降下骤雨的前兆一样,席卷而来的乌云遮天蔽日。刮来的狂风带着些许的温度,而且还是“黑”色的。


   这是带有魔素的风。


   被席卷的乌云遮住的断崖绝壁,在其一角修筑的祭坛上。                                        


   [米拉?]


   一位金发少女漂浮在空中。


   身为兄长的少年不知呼唤了多少次,身在猛烈魔素奔流中心的义妹米拉·伊斯维尔特的名字。


   ——米拉有着“救世主降临”的适性。


   ——让远古圣人的力量降临在自己身上,接着率领人类歼灭怪异的救世主适性。


   义妹米拉在生下来不久,就被有名的僧侣这样告知了。


   但是被“救世主降临”选召的人也就是人柱。


   丧失自我,把身体让给凭依的救世主。被如此传达的人大多数都会产生犹豫吧。对于有着想要拯救世界这类人中的大多数人而言,正因为这个世界有自己存在才会去拯救它。正是因为自己活着,世界才如此美妙。


   但是。


   少年的义妹米拉,却主动请愿接受这个仪式。


   最后只有一个请求。


   那就是希望让义兄——诺亚·伊斯维尔特亲眼看到仪式的最后。


   ……没错。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然而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义妹米拉并没有被救世主降临的气息,急速布满天空的不是圣素而是魔素。而且,义妹自满的金发也逐渐褪去色素,变成了色泽浅淡的银发。


   [米拉!]


   [这个人类已经不在了]


   义妹睁开了双眼。


   用如同血染的满月一般的眼睛俯视着兄长的米拉的表情,竟满溢着少年从未见过了刺骨的恶意。


   [四百年啊。虽然在寄宿吾之魔素的媒介出生之前花费了如此长的时间,但是能找到就已很不错了]


   在兄长面前落地的义妹米拉。


   接着她把手伸向站立着的兄长的肩膀。在其指尖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弹了一下空气。紧接着少年连同脚下坚固的地基都被吹飞了出去。


   [……嗞!]


   激痛游走,少年连站都站不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对着他那呆滞的目光——


   [救世主降临?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有着少女身姿的那个嗤笑着。


   [凭依到人柱体内这种秘迹才不是为了人类。能够使用名为凭依这种秘迹的只有拥有强大魔素的怪异而已]


   [……唉?]


   [你们深信不疑的救世主传说,不过是为了让我复活而伪造的童话罢了。你义妹献上身体的对象并不是救世主,而是作为人类“大敌”的我]


   竟然是陷阱。


   持续了几百年的神圣的传说本身竟然是,一体“大敌”为了让自己复活而散布的谣言。


   ……也就是说凭依在妹妹身上的东西。


   ……不是救世主,反而是威胁人类的“大敌”?


   少年的身体颤栗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逼近自己的危机,而是因为对义妹米拉的献身竟以如此悲惨的结果收场这件事的愤怒。


   [怎么会……]


   [已经迟了。凭依契约已经完成]


   看着少年颤巍巍站起的身姿,“大敌”嗤笑着。


   凭依契约——


   凭依的人格与让出肉体的人格达成一致的特殊洗脑。


   因怪异的魔素,毫无疑问人类只是单方面的傀儡,因为是互相达成一致,所以连圣素也很难净化。


   [凭依契约的条件是,凭依者实现作为媒介人格的“愿望”。而救世主降临的愿望则是,“凭依主拯救世界”。许下何种不切实际的愿望,正好给了怪异可乘之机]


   作为救世主来拯救世界。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将怪异歼灭的意思。


   但是,对于怪异来讲“拯救世界”反而意味着毁灭人类。


   利用视点的不同使陷阱成立为前提,“大敌”描绘了利用凭依契约来使自己复活的剧本。


   [……把米拉还给我!]


   [就算把我消灭,你义妹的精神也不会回到这幅身体里了。这就是凭依契约]


   为了阻止操控着义妹身体的怪异,少年冲了过去。


   但是,拼命挥下的拳头却在碰到少女之前就被魔素屏障弹开了。


   [呜……嗞……]


   [碍眼]


   “大敌”抓住了少年的胸襟。


   [腐朽吧]


   魔素开始覆盖起来少年的全身——


   随后,像是四散的小蜘蛛一样,黑色的尘埃飘散到了空中消失了。


   [……怎么回事!?]


   握着少年一个手臂把他拎起的少女瞪大了双眼。


   曾经用强大无比的魔素颠覆世界的“大敌”【灵魂】艾尔莎丽夏。


   从五百年前怪异发生源开始直到现代,身为唯一一个到达格里高利圣教的圣都最深处的【大庭院】的怪异,这种传说中的怪物所操纵的魔素,竟然无关艾尔莎丽夏的意志自动消灭了。


   [怎么可能。又不是圣素四重结合,我的魔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消灭……不对,和那不同。难道!]


   把少年扔到了地上,少女的身体弯成了“く”字型并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为何凭依契约没有成立!?人类,为何你的意志还残留着!]


   【我——】


   义妹米拉的口中,发出了第二种声音。


   并不是恶意满满的艾尔莎丽夏的声音。少年再熟悉不过的义妹米拉的声音,竟然从被“大敌”夺走的身体中发了出来。


   【我……许下拯救世界这一愿望……是为了哥哥】


   [什么?]


   【哥哥的梦想是变成不输给任何怪异的最强的代行者。我向救世主提出的条件是,作为师父来实现哥哥的梦想】


   拯救世界——


   在这个被限制的愿望之中,义妹米拉所描绘的梦想并不是救世主亲自拯救世界,而是让救世主引导自己最为敬爱的兄长成为史上最强的代行者。


   让兄长来拯救世界。


   让救世主通过这种方式得以拯救世界。


   [没想到……]


   “大敌”嘴里低吟声充满了惊愕与绝望。


   [竟然还有这种愿望。但是凭依契约就是……只要我不实现这个愿望,这幅身体就绝不会完完全全成为我的私有物……]


   突然少女的身体像是被抽出力气一样。


   就在遍体鳞伤勉勉强强站起来的兄长的眼前。


   【不要输哦,哥哥。请一定要成为不输给任何怪异的最强的代行者】


   [竟然让我来锻炼人类……]


   右边露出了微笑,而左边则是恨得咬牙切齿。


   露出这种左右不对称表情的义妹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史上最凶的“大敌”艾尔莎丽夏的契约。


   那便是指导一位少年成为最强的代行者。


   不输给任何怪异——这也意味着“大敌”艾尔莎丽夏要亲自培育出可以将自己打到的代行者。


   只要这个没有实现,凭依契约就绝不会成立。


   [好吧……]


   “大敌”艾尔莎丽夏抬头看着少年。


   [既然是我得到这个身体的绝对条件,那么人类,我就把你培养成最强的代行者,不会输给任何怪异的代行者]


   由怪异培养的歼灭怪异的代行者。


   这就是这个扭曲的“契约”缔结的瞬间。


   [但是千万别忘了。在完成契约得到自由之后,第一个拿来血祭的就是你!]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这样回答的是俯视着少女的少年。


   [我绝对会把你消灭,亲手夺回我的义妹]


   所以——


   [那你就强大到这种程度吧]


   [无须你说]


   少年和怪异,签订了这样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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